第40章
戚妤回到昭阳殿便见到了赵婉仪。
赵婉仪本来就偏瘦, 现在脸上更添了几分苍白病态,但双眸却很有神,镇定自若。
因佩玖没有声张,这件事连锦榕姑姑都不知道, 赵婉仪以未免过了病气为由这几天都没见锦榕。
加上贵妃落水后病倒, 昭阳殿显出混乱, 短短几日, 竟也无人发觉。
好端端的, 任谁也不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戚妤上前, 还未行礼, 便被赵婉仪拉住了手,带进了寝宫。
佩玖见此,去准备两人待会儿穿的衣物,并让人不要进去打扰贵妃与裴夫人。
戚妤笑起来, 一脸欣喜,经过乞巧节那日, 她们的关系已经拉进了很多。
不过赵婉仪则更激进些。
因为甫一进入寝宫, 赵婉仪就抱住了她。
戚妤被她压在肩头, 笑道:“赵姐姐。”
昨日的事态满宫戒严, 但并未波及赵婉仪,她仅有些耳闻, 隐约猜出是有人生事,但被乌时晏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 一夜之间, 死了许多人。
这更让赵婉仪觉得乌时晏深不可测,早没了用一支簪子出其不意就能杀掉乌时晏的想法。
但这些念头只在她心中淡淡飘过,比起这些, 她更看重戚妤,想知道戚妤落水后好不好。
赵婉仪心中割裂的很,一面觉得戚妤不是自己的妹妹,一面又觉得她就是,不是她,还会是谁?
真见到了戚妤,赵婉仪心中汹涌到快要溢出的感情,促使她没忍住抱上了戚妤,又听到那声姐姐,更是落了泪。
连赵婉仪自己都惊愕不已,不知不觉间她竟对戚妤在意到了这种程度吗?
戚妤自然不遑多让,她听到赵婉仪的哭腔就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忙拍了拍她的背,又拉开距离拿着帕子给赵婉仪擦泪。
不得不说,给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拭泪,这感觉相当奇妙。
赵婉仪许是觉得失仪,侧开了脸,但仍任由戚妤将她滚落的泪珠擦掉。
戚妤拉着赵婉仪到坐榻坐下,眉间忧愁:“姐姐,可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不知这句话又怎么戳中了赵婉仪,赵婉仪的泪落得更凶了。
戚妤耐心至极地询问,手上的动作更是轻柔。
赵婉仪摇了摇头:“娘娘,私底下臣妇能叫您阿妤吗?”
戚妤没有任何介怀道:“自是可以。”
在戚妤的身份还是一团迷雾前,赵婉仪不愿把戚妤当作妹妹的替身,这样对谁都不公平,况且她这样的身份,也不好有牵挂或让戚妤被她牵连。
赵婉仪将最后一滴泪眨掉:“阿妤,我没有什么委屈,只是太高兴见到你了,那天在水下,我想救你,却反被你救,我何德何能……更因是我,才让你到了裴府。”
这才有了流落进臣子府这番委屈。
纵使再恨乌时晏,赵婉仪也不得不承认,戚妤这样的人,再怎么养尊处优都不为过。
戚妤眉眼带笑:“裴府很好,且应是我感谢你专程去救我才是,怎么能归因到你身上?”
她将袖中的荷包取出来,递给赵婉仪:“这是我一针一线为你绣的,女红笨拙了些,还望你能喜欢。”
赵婉仪全程只顾盯着戚妤的脸,现在看向荷包,才发现戚妤腰间还戴着她送的那只香囊。
这一刻,她心情无比复杂。
任谁被戚妤这样对待,都要感动的无以复加。
赵婉仪真情流露道:“喜欢!阿妤,我定日日佩戴它。”
戚妤羞赧道:“倒也不必,若让别人瞧见,该要笑话了。”
“阿妤亲自绣的,这天底下只此一件的东西,旁人羡慕还来不及。”
戚妤笑着看向赵婉仪,谁都喜欢自己的真心被维护,她也不例外。
这次和赵婉仪交好,戚妤半点没抱着她是女主的想法,而是因她这个人本身就闪闪发亮,值得交好。
赵婉仪将荷包收起来,这时佩玖也带着两套衣裳走了进来。
娘娘和赵夫人虽要换回来,但没有让她们穿对方穿过的衣裳的道理,佩玖早早记下她们的穿着,找来了相似的衣裳。
戚妤与赵婉仪分别去屏风后换了衣裳。
再出来后,佩玖也不禁迷惑,陛下当初是怎样认出娘娘不是娘娘的,虽然她知道两位换了回来,可再见到时仍是会恍惚。
佩玖对穿着宫装,神态已不再过于婉约的戚妤道:“娘娘?”
戚妤揉了揉佩玖的脸蛋:“是本宫。”
另一边,赵婉仪穿着青衣的腰上已然挂上了荷包,因有佩玖在,她道:“娘娘,臣妇便先告退了。”
“你病还未好全,本宫安排轿子送你出宫,免得吹风。”戚妤上前一步,而后又对佩玖吩咐道,“佩玖,你带人亲自去送赵夫人,务必要送到裴府。”
赵婉仪身边没有熟悉的丫鬟,她不放心她。
赵婉仪接受了这番好意,与佩玖双双离开。
戚妤则唤来了其他大宫女,开始布置午膳。
-
裴府。
赵婉仪在佩玖的陪同下,去往玉照院,中途碰上了裴谨。
赵婉仪目光冷淡,裴谨不遑多让。
明白是赵婉仪回来了,裴谨本想转身就走,却忽然看到了赵婉仪腰间那只熟悉的荷包,神情瞬间凝重了起来,眼神愕然。
他的那只还贴身藏着,自然不会忘记戚妤给重要的人绣的荷包。
裴谨原以为碰到了陛下,才会见到那只荷包被挂在腰间的姿态,但没想到,戚妤竟然赠给了赵婉仪。
裴谨第一反应是欣喜,还好不是陛下。
第二个反应则是嫉妒,明明他和赵婉仪几乎同时认识戚妤,他们间还那么亲密,然而在戚妤心中,赵婉仪却比他重要许多。
凭什么?
裴谨心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他现在只想回到蘅芜院,在处处都留有戚妤气息和痕迹的院中呆上一呆,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忽然,裴谨想到,戚妤常挂在腰间的香囊,正是出自赵婉仪之手。
以戚妤的喜新厌旧,这相当难得,毕竟戴过一次的东西她鲜少戴第二次,甚至不会去留意。
这么一想,心更碎成了一瓣一瓣。
裴谨:“……”
他再次问,她凭什么。
察觉到裴谨黏在她荷包上的视线,赵婉仪妥帖地让佩玖回宫照顾贵妃,见佩玖服身离开,她这才轻遮住荷包,隔绝了窥探。
不用说,裴谨知道这个荷包的来历。
若更大胆些猜测,裴谨知道这几日在裴府的是贵妃,毕竟裴谨的秘密可不比她少,谨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且他们间的关系,戚妤一试探便会暴露。
赵婉仪将裴谨的异状记下,便回了玉照院,连对裴谨点头示意都没有。
因为方一碰面,他们就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秘密又多了,即便可能有暗卫在,他们也不会多做交谈,以防早日生厌。
-
宫中,乌时晏自听到裴夫人离宫后,就迫不及待去了昭阳殿。
待见到戚妤,乌时晏更是两步走到戚妤面前,抱住了她,嘴中轻念着什么。
本来戚妤这么近的距离都难以听清,但谁让她耳力好呢。
戚妤听见乌时晏碎碎念着:“朕的阿妤。”“朕之心肝。”“阿妤好香。”
戚妤:这不光彩的话还是低声些的好。
昭阳殿的宫人见到这一幕震惊不已,尤其是没去庄子侍奉的,入宫几年,他们何曾见过陛下这样?
别说这依恋的姿态,便是主动去抱女子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他们知道,昭阳殿要一飞冲天了,未来皇子十有八九会从贵妃腹中出来!
宫人们摩拳擦掌,干劲满满,毕竟主子前程似锦,他们又会差到哪儿去?
戚妤挣脱开来,拉着乌时晏往殿内走去:“陛下先喝些茶,午膳还得费些时候,臣妾也对小厨房想念的紧。”
乌时晏目不转睛看着戚妤,眼中藏着笑意。
忽然,他目光一凝,状似疑惑问道:“阿妤这对耳坠是谁送的?”
乌时晏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毕竟当初裴谨母亲还未逝去的时候,便花费重金请匠人打造了一整套首饰,想要留给裴谨未来心仪的女子。
当时他还不是皇帝,因与裴父有师生之谊,便见过一面。
而以他的记忆力,断然不会认错。
乌时晏冷漠地想,裴谨直到现在,还在挑衅他,即便看在裴师的面子上,他也断不会宽宥了。
戚妤一无所觉,乌时晏装的太好了,仿佛是很不经意间的询问。
她如实道:“是裴府的首饰,臣妾忘记摘下来了。”
乌时晏轻抚戚妤的发丝,说的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不用摘,很好看,但不太配阿妤今日这身衣裳,耳坠太素了也不好,朕让田文善再送些漂亮明艳的耳坠过来。”
田文善已经领罚,但乌时晏习惯吩咐田文善,一时难以改口。
不过田文善若是知道陛下有这习惯,定然欣喜若狂。
“不搭吗?”戚妤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件橙黄色的曲裾,确实与这翠绿叶子状的耳坠不搭,便道:“那由陛下为臣妾取下来吧。”
她懒懒的,不想动手。
乌时晏强压嘴角才没让它上扬地那么厉害,以阿妤的态度,裴谨定是没告诉她这耳坠意味着什么。
不然不会这般随意。
他眼神微眯,裴谨和他斗,还是太嫩了,他都不屑于与他为敌。
但裴谨的心思着实可恶,于是在乌时晏回承明殿批奏折时,便让人急宣了裴谨进宫。
眼下,乌时晏正耐心地帮戚妤取下耳坠,又挑了一个漂亮的,为戚妤戴上,举止间,尽显亲密体贴。
而那对耳坠,乌时晏悄然收进手心,准备带走交给宫人处置。
戚妤久久不见乌时晏将那个满是巧思的耳坠放下,不由看向他,片刻后,她将耳坠从乌时晏手中扣出来,放进了妆奁中。
可恶啊可恶,乌时晏都这么富有了,还贪图她一个合心意的耳坠。
唉,就是不知道她这样做,乌时晏说要送的那些耳坠还做不做数。
乌时晏脸上的假笑已经挂不住了。
他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如何看不出戚妤浅显的心思,但这不妨碍他深深的同情自己。
裴谨这厮,当真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