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冬梅
林青青去谢家吃饭的事不是秘密,到晚上整个知青队都知道了。李娟本来都快忘了这事，回来听人说起，进屋就问：“你今天去谢家怎么样？”
林青青靠在床边看书,听到她的话放下书籍问：“什么怎么样？”
“装傻,谢家人什么态度啊？你们说结婚的事没？”李娟放下东西，坐在床边边脱鞋边说。
王凤霞本来在织毛衣,听到她连串的问题也看了过来。
虽然林青青没准备卖关子，被她们俩盯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们说话就说话,盯着我干嘛呀？”
“行,我们不看你。”李娟撇过头看着王凤霞,问,“现在能说了不？”
“我今天过去大队长好像一直有事,不在家里，他娘和他嫂子态度都挺好的,”林青青说着顿了顿,“至于结婚的事,我们也商量过了，他是军人,结婚要打申请,家属还有政治审查,估计要到明年下半年再说。”
“真提结婚了？”李娟一脸惊喜问。
林青青翻了个白眼：“感情你问这么多，没想过我们会谈这事？”
“我倒也没这么想,”李娟讪笑,坐到林青青床边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受骗嘛，这男人对女人真不真，看他愿不愿意结婚就知道了。我想着要是谢团长不实诚,我就劝你早点跟他掰了，免得越陷越深。”
“原来以前他在你眼里是玩弄感情的混蛋？”林青青惊讶问。
“没有，在我心里谢团长一直是英雄来着。”李娟说着推了林青青一把，“你当我愿意这么想他，还不是为你考虑吗，你现在还拿话来堵我，没良心！”她越说心里越气，伸手挠林青青痒痒。
林青青怕痒得很，被她挠得直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哼！看你还敢招我。”李娟得意洋洋。
王凤霞喜静，坐在一边看着她们闹，等两人分开问：“你们是直接结婚吗？还是先订婚？”
“先订婚。”
李娟一听来了劲：“那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他说年前，但具体哪一天要等他娘看好日子再商量。”老人家办喜事都要挑良辰吉日，林青青不懂这些，也觉得谢家挑好日子再定比较好。
王凤霞听后也很赞同：“订婚是要挑个好日子。”又问谢家有没有给林青青上门红包。
李娟年纪还小，不大懂这些规矩，问：“什么上门红包？”
“是对象第一次上门，长辈都要给的红包。”王凤霞解释说。
李娟恍然大悟，问林青青：“谢家给了吗？包了多少钱？”
“给了，包了十八块八。”
李娟不大清楚这是多是少，看向王凤霞。
王凤霞和她对象虽然还没定下结婚日子，但已经见过双方父母，当时陈家给了她八块八的红包。
陈家是城里人，八块八其实算少的，一般会给十二块八，再多给十八块八。但王凤霞不是掐尖要强的性子，她一心想和陈知青过日子，也不在乎这个上门红包，就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心里虽然不在意，听到谢家给林青青包了十八块八，还是愣了一下，直到李娟催促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是多的。”
李娟闻言的很为林青青高兴，她虽然不懂上门红包的含义，但也直到初次上门的态度很能说明一些事情。谢家包十八块八的红包，不说是认定了林青青，起码没有看轻她，态度绝不敷衍。
而林青青心里就没有太大波澜了，谢家人对她的态度，她白天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需要用红包数字证明什么，又拿起书看着。
看了没两行，林青青想起带回来的水果，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问李娟：“你喜欢吃苹果还是梨？”
“苹果。”李娟毫不犹豫，说完反应过来，“你买苹果了？”
林青青将苹果拿出来，走到床边递给她，摇头说：“是谢巍买的，回来的时候他娘非给我装了几个。”
“还非给你装，看把你给美的。”李娟拿着苹果用胳膊撞了下她的胳膊。
林青青被她说得差点绷不住，板着脸说：“给你吃的还那么多话，不吃还给我。”
“那可不成，你都给我了。”李娟将苹果往怀里一揣，又问王凤霞有没有苹果，得到肯定回复说，“那这个苹果我自己吃了。”
“本来就是给你吃的。”林青青笑着说。
“嗯，你最好了。”李娟拍马屁说，走到书桌前放好苹果，从自己拿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瓶友谊牌雪花
膏递给王凤霞，“喏，王姐这是给你带的雪花膏。”
然后又拿出一双布鞋底给林青青：“这是给你带的鞋底，三十七码的，你试试。”
林青青接过鞋底拿到自己脚上比了比，鞋底比她的脚大了不少。但如果要做棉鞋的话，鞋面会占部分位置，所以鞋底要选比脚大两码的，放下鞋底对李娟说了声谢谢。
李娟摆手说：“客气。”又问她会不会做鞋。
林青青摇头说：“不会，我这两天找时间问问国柱媳妇。”
李娟点点头：“问她也成。”
……
林青青本来打算抽时间问陈秀芳会不会做鞋，但最后却是陈秀芳拿着做好的衣服先来找她，这主要是因为元旦后妇联办公室来访人员太多，她跟着忙到飞起，实在没时间管衣服鞋子的事。
送走来访的人，杨主任垂着肩背回到办公室，跟林青青叹气：“以前我是发愁没有人来，现在是看到来人就怕。”
林青青在整理这几天来访人员的资料，闻言说：“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以前大家有苦闷在心里不说，您的工作看起来清闲，实际上大队各家庭内部的矛盾没有减少，而在不停加深，妇女同志的处境也在这表面的平静中变得更坏。”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想要改变这个局面，但你刚才……”杨主任说着眼睛一亮，走到林青青面前问，“小林同志，李冬梅这事你怎么看？”
“您问我的意见？”林青青放下手里的笔，指着自己问。
“没错，”杨主任点头，拉了张凳子坐到林青青对面，“通过上次会议的成功，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你也看了这么多相关的法律书籍，我觉得你心里说不定能有好的想法，当然，你也别又太大压力，方法成不成都没关系。”
林青青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回忆着李冬梅的情况。
李冬梅的情况说起来也简单，无外乎是父母重男轻女，当爹娘的要拿闺女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只是李冬梅父母更可恨一些，全然不顾闺女死活，为了钱要把她嫁给一个瘫子。
李冬梅被父母逼得没有办法，正好听到杨主任说婚姻自由，来找她给自己做主。而李冬梅父母却觉得，他们养了李冬梅二十年，
难道还不能做她婚事的主了？扬言李冬梅要是不肯嫁人，以后就别回家。
李冬梅是元旦当天去找杨主任的，到现在，她还住在杨主任家里。
捋完李冬梅事件的前因后果，林青青问：“李冬梅确定不肯嫁到杨家？就算她爹娘不认她？”
“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我问了好几遍，她都说不嫁，”说到这里杨主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李家的情况，那夫妻俩心黑得很，眼里只有儿子没有闺女。冬梅还有个姐姐，就是为了填她大哥娶媳妇的窟窿，嫁了个傻子，几年了也没孩子，公婆对她也变了脸，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林青青摊手说：“既然她爹娘眼里没有闺女，我觉得她离开家挺好，这样她不用被逼着嫁人，她爹娘也能歇了卖女儿的心。”
“话说得简单，可冬梅一个姑娘家，离开家能去哪里呢？”杨主任觉得林青青这话太傻，“而且她要是真离开家了，她以后结婚怎么办？谁给她操持，要是嫁人了夫家欺负她，她又怎么办？”
虽然当着妇联主任，但因为时代和环境的限制，杨主任依然觉得女人要结婚生子，才能有个依靠。而光有丈夫孩子还不够，娘家还要靠得住。
但林青青不这么觉得，反问：“李冬梅的姐姐被公婆磋磨的时候，李家人做过什么吗？”
杨主任闻言一怔，摇头：“没有。”
“那李家夫妻俩给李冬梅姐姐操持的婚姻，是好还是坏呢？”
杨主任前面都说李冬梅姐姐被婆家磋磨了，这婚姻自然是不好的，呐呐说道：“坏。”
“既然留在家里，要被逼着接受一段坏的婚姻，日后被磋磨娘家人也不会来帮衬，那她离开家真的会更差吗？”林青青又问。
不会。
杨主任心里有了答案，但她坚持问道：“可如果她离开家，住在哪里，吃什么呢？”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林青青问：“她是兴丰大队社员？”
“当然是。”
“既然是社员，那她挣的工分分的粮食和钱票不能养活她自己吗？至于住的，当初我落户到兴丰大队，大队里给我提供了两个地方，一是大队安排间屋子给我住，二是住在知青点。”说到这里林青青指了指自己说
，“其实我觉得李冬梅的情况，和我落户兴丰大队之前的处境挺像的。”
她的意思是，她落户兴丰大队的时候能这么安排，李冬梅身为兴丰大队社员，为什么不能同样安排她？
“这……我们总不能把李冬梅安排到知青点吧？”杨主任说完自己先摇头，“不成，这么安排，知青队那边肯定有意见。”
“不能安排到知青点，安排间空屋子给她住总没问题吧？”
“她一个人住……是不是不太安全？”
“您如果是担心安全问题，我可以跟她住到一起，也免得继续麻烦知青队。”其实林青青觉得，如果大队弄出个安置点，会住进去的姑娘肯定不止李冬梅一个，毕竟凡事最怕开头，有了李冬梅，总会有王冬梅、陈冬梅出现。
她觉得现在安排好这些事也好，免得人多了手忙脚乱。
但杨主任还有点犹豫，虽然她总想着要改变大队社员的思想，其实她自己的思想也还没有转变过来。所以当别人行动了，她反而成了踌躇不前的那一个。
林青青决定添把火：“李家的情况，选择权其实不在李冬梅手上，如果我们不给她提供一条路，她最终会变成父母偏心的牺牲品，成为第二个李春梅。但如果我们给她一条路，她说不定还能走出来，至于她的父母，现在觉得她离不开他们所以有恃无恐，可当他们发现李冬梅离开后过得很好，说不定还会妥协。”
“而且，李冬梅是第一个来求助的人，如果她最终向父母妥协，您觉得，以后还会有别人相信我们妇联吗？”
听到这里，杨主任终于下定决心，站起来说：“我去找大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