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婚
离开谢家的时候,李杏芳不但装了一袋水果，还塞了个红包给林青青。
虽然红包包得严实，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但摸着感觉挺厚,林青青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收，连忙推拒。
但李杏芳在其他方面好说话,这时候却很强势，不管不顾把红包塞进林青青口袋里：“咱们这女方头回上门都要给红包,巍子大嫂二嫂来家里我都给了,到你这里规矩也不能坏,必须收下啊。”
林青青没办法,只好看向谢巍,他点点头说：“娘给你了你就收着吧。”这事昨晚李杏芳就跟他说过，红包里放多少钱还是他们一起商量定下的。
谢巍都这么说了,林青青只好收下红包,大大方方向李杏芳道谢。
李杏芳笑呵呵说：“谢啥啊,应该的。”又让林青青以后常来家里吃饭，还说谢巍要是欺负她记得说,自己来教训谢巍。
林青青笑着答应下来,又让李杏芳别送了,说：“让谢巍送去回去就好。”
“是啊，娘你回去吧。”谢巍也说。
李杏芳便停住脚步,站在院子门口看他们离开,转身时隔壁林家有人出来，笑着问：“巍子对象来家里吃饭啊？”
“是啊。”李杏芳笑着说。
“看你这模样，挺满意？”林家人笑着问。
李杏芳心里对林青青的确挺满意。
林青青虽然没读过书，但说话谈吐都很讲礼,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气人。而且她对远江兄妹俩很好，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孩子。
当然，最主要还是她和谢巍合得来，他们俩好了，李杏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对着邻居，李杏芳说得云淡风轻：“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日子是巍子在过，只要他乐意，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看她这么说，林家老太太呵了一声，转头回屋就跟儿媳妇说：“巍子那对象不是找你做衣服吗？”
陈秀芳正在缝纫机前忙活着，听见婆婆的话停住手里的活问：“怎么了？”
“今天巍子那对象来谢家吃饭了，我看李杏芳那态度，心里挺满意，这门亲事八成稳了。”林老太太说着顿了顿，“那衣服你赶紧做，好了早点给林同志送过去，对了，工钱你没要
太贵吧？”
“人工我只要了两块钱，不过……”陈秀芳想说自己手里攒了好些活，衣服没那么快做出来。
林老太太琢磨两块人工还成，打断她的话说：“那你早点把她的衣服赶出来，以后她要是再找你做衣服，你给人算便宜点。”
“可我手里还有活。”陈秀芳一脸为难说。
“哎呦别人的活能有巍子对象的活重要？”林老太太觉得自己这儿媳妇忒不开窍，“她都上谢家的门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团长夫人，你现在让她几分人情，和她搞好关系怎么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吧？”
“巍子这才当兵多少年啊，已经是团长了，我听说光工资一个月就有百来块。你和他媳妇关系处好了，往后鸿升长大，不就能走巍子的门路给弄部队去？到时候鸿升有了出息，还不是你这当娘的享福？”
陈秀芳觉得婆婆的话有些道理，但又有点迟疑：“巍子大哥二哥都有孩子，而且大队里这么多人，他怎么就会帮咱们呢？”
“所以让你跟巍子媳妇搞好关系啊，”林老太太坐下来给儿媳妇分析说，“宝山是大队长，不用巍子帮忙都能把远江弄去当兵，青山在县高当老师，听说他媳妇也是机关单位的，门路多着呢！至于咱们大队其他人，都跟谢家非亲非故，要说咱们两家住得还近些，要是你再和巍子媳妇搞好关系，枕头风一吹，事情不就成了？”
分析完后，林老太太拍拍儿媳妇的手说：“这事关系到鸿升的前程，你可得上心点！”
陈秀芳是当娘的，哪能不在乎儿子的前程。想到谢巍年纪轻轻当上团长，不但大队书记敬着，就连公社领导他都能搭上话，陈秀芳终于下定决定：“那我这两天把林同志要的衣服赶出来。”
看儿媳妇想通，林老太太满意点头。
……
这次来谢家吃饭，的确和林青青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谢巍总说他娘对她印象很好，但林青青心里并没有抱太大期待，毕竟条件差得太多，他娘心里有想法也正常。当然，林青青也没打算就此妥协认输，只是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但事实上，谢家人和善得让她惊讶。
她们的和善极大程度地纾解了林青青的紧张，离开谢家后，她对谢巍说：“你的家人都很和善。”
“不紧张了？”谢巍笑着问。
“早就不紧张了。”林青青笑笑，看到谢巍手里提着的水果说，“就是你娘也太客气了，我去你家一趟这又吃又拿的。”
“我娘这是喜欢你。”谢巍笑道，“而且家里人少，水果买多了放着也吃不完，你拿回去可以跟室友分一分。”
“知道人少你还买这么多水果？”林青青白谢巍一眼。
谢巍低头凑近她，老实交代说：“我买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挑水果的时候总盯着苹果看？”
林青青闻言一怔，不肯承认：“我什么时候盯着苹果看了？你别诬赖我！”她才不是那么馋嘴的人！
“是是，是我看岔了，多想了。”谢巍好脾气地说。
林青青满意了，但没一会眼睛又瞄到谢巍手上，僵着脸问：“你是觉得我想吃苹果，才买这么多的？”
“嗯。”谢巍点头。
林青青听后，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唇角却慢慢翘了起来，过一会又说了句傻，问谢巍：“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我？”
“我怕你不肯收。”谢巍坦然说道。
林青青听后沉默下来，如果谢巍当时直接跟她说，她应该是会拒绝的。所以他才会想出这样曲折的办法，让她能吃到苹果。
想到这里，林青青心里有点难受，她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自尊心强不是坏事，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总是伤人。她想了想说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你会收吗？”谢巍侧过头看她。
林青青从谢巍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笑着说：“这样的我收。”
谢巍明白了她的意思，望着她笑道：“我明白了。”
林青青被他笑得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苹果，突然想起李杏芳给的那个红包，边说“对了”，边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打开的：“你娘给我这个红包……”
看到红包里放着的一摞钱，林青青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将钱塞回红包，然后把红包递给谢巍：“这也太多了，要不你还是把红包拿回去吧？”
红包里放了十块一张，八块和八毛各八张，合起来就是十八块八。
这时候的农民，累死累活干一年，年底未必能有四十分红。李杏芳这一出手就是十八块八，林青青虽然不至于被吓住，但也的确觉得多了，要知道在七十年代，结婚彩礼给一百就算多的。
“这是我娘给你的。”谢巍别的事随她，这件事不肯听她的意见，“而且也不是光给你一个人这么多，我大嫂二嫂第一次来家里都是这个数，要我说，现在物价都涨了，这钱还应该加点。”
林青青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自家的钱往外面搂，老话说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你知不知道？”
“我这怎么是自家的钱往外搂？分明是左手倒右手。”谢巍说完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林青青。
他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盯着她的目光灼热，林青青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说：“谁跟你左手倒右手。”
说完她加快脚步往前，但谢巍个子更高腿更长，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们正好走到知青点外面的石桥，林青青看前路不通，脚步一拐下了石桥，沿着河边往前走。河边是滩涂，桥下还算平坦，但越往前走石头越多，走了没一会林青青的脚步就慢下来。
谢巍从后面追上她，握住她的手肘扶着她边往前走边问：“难道你不想嫁给我？”
“我……”林青青正要回答，但她脚底下的石头下面是淤泥，她一踩上去石头就是一滑，整个人往后跌去。
谢巍眼疾手快，忙将她拉到怀里抱住。
在部队里每天都要参加训练，所以谢巍养成了每天洗澡的习惯。就算是大冬天回了家，好习惯也没有落下。所以当林青青扑进谢巍怀里，没有闻到有些男人身上的汗味，入鼻的是淡淡的皂角香味。
林青青的脸瞬间涨红，她想后退离谢巍远点，但她刚一动就又被他按进怀里：“别动。”
“怎……”林青青身体紧绷，还以为是有什么动物来了，但下一秒她就被打横抱起。
视野从谢巍胸膛变成蔚蓝的天空，林青青略有些怔愣，过会反应过来，连忙挣扎起来：“你、你快放我下来。”
“路滑，等会。”谢巍简洁说。
他抱着林青青走过石头泥沙路段，上了河边更高些的草地才将她
放下来。
放下林青青后，谢巍在她身边坐下，只是这会他表现得不如刚才抱她的时候淡定，目光不自在地看向别处，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青青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抬头东张西望，嘀咕说，“应该不会被人看到吧？”
“今天放假，田地里没有人。”谢巍说着看向已经远了的石桥，“桥上也没有人。”
林青青松了口气，解释说：“我不是怕人看到，只是怕影响不好。”
说到影响，谢巍想起上午那个吻，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林青青对上他的目光，也想到了上午的事，脸颊一热说：“我们该回去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谢巍抓住林青青的手。
“什么？”林青青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谢巍修改了刚才的问题。
虽然答应去谢家吃饭后，林青青就设想过这个场景，也想过自己该作何反应。可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设想都被她忘到了脑后，她定定地看着谢巍，问：“你这次在求婚吗？”
“是。”谢巍毫不犹豫点头。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求婚，不是不想，而是怕太快了吓到林青青。他刚才那么说，只是话赶话的试探，试探的结果比他想象中要好。
他伸手将苹果从林青青手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半跪在她面前郑重问道：“林青青同志，我希望能和你成为革5命伴侣，你愿意吗？”
他的目光温和却有力，这让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但他这样的表情没有维持太久，他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嘴唇紧紧抿起，轻微的动作泄露了他的紧张。
人总是这样，如果你总是局促紧张，当你遇到大事，如果没有更明显的情绪，别人就会感觉不出你的紧张。但如果你总是表现得很稳重，很平静，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当你泄露出些许情绪，就能让人感知你的情绪，并因此心生不忍。
面对谢巍，林青青总是格外心软，她点头：“我愿意，但是……”
林青青想说他们可以先订婚，结婚她还是希望晚一点，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巍吻住了唇。
他半跪在草地上，一手按在她脑后，一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地
亲吻着她的唇，又伸出舌头往里面稍稍探了探。
但到底是不熟练，这个吻没有持续的太久。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的：“青青，我很高兴。”
“感觉到了。”林青青说着往后退了点，偏过头说，“我该回去了。”
他们从谢家出来的时间还早，到现在也不到三点，太阳才刚西斜，他们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回去。但谢巍想她到底是姑娘，再大胆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不好意思想回去也正常，便从地上站起来，又将林青青拉起说：“我送你。”
“嗯。”林青青应道，看着他弯腰将苹果捡起来，想到刚才的事脸上又有点发热，转身朝岸边走去。
……
回去的时候他们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从草地上岸，沿着田埂一前一后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路上林青青和谢巍说起结婚的事。
虽然答应了谢巍，但林青青不想太仓促结婚，一是她什么都还不稳定，二也是觉得两人关系定下还没多久。所以林青青的意见是可以先订婚，结婚时间再定。
谢巍同意先订婚，至于结婚时间，他说：“我结婚要先打结婚报告，审核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两三个月。报告批下来还要请假，什么时候能请到假要看工作安排，顺利的话可能五六月份，慢的话也要到下半年了。”
林青青知道军人结婚要打结婚申请，上级批准才能结婚，现在还是七十年代，审核想必会更严一些。想到原身的身世，林青青问：“我的情况能通过审核吗？要是你领导不批准怎么办？”
谢巍以为她是担心被林老太连累，说道：“你只是被林家收养，而且赵春花母女下放劳改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林家的情况应该不会影响到你的资料审查，不过……”
“不过什么？”林青青问。
谢巍问：“你还记得你家是哪里的吗？”
林青青摇头：“不记得了。”
原身是被人贩子拐到玉田公社的，原本对方是想将她卖到山里给人当童养媳，中间出了岔子才被原身跑出来。
林父救下原身后，也想过把她送回去，想着哪怕爹娘死绝了，总有亲戚活着，好歹给她一口饭吃。
但原身那时候太小，林父问了几次，她连姓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家里人都叫她宝宝。
“说不定政审能查到线索。”谢巍安慰林青青说道。
林青青笑着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先不说我有没有亲人，就是找到了也未必会好。”
找到真心对她的当然皆大欢喜，可要是满心算计等着吸血，说不定还要成拖累。
她听谢巍话里有话，问：“你还没说不过什么？”
谢巍回答说：“你情况有点特殊，政审花费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时间久不怕，只要能过就行。”林青青边说边转头去看谢巍。
“看路。”谢巍握住她的手臂说。
“我在看路。”林青青转过头看着前面，刚好他们走到了田埂尽头，她沿着别人挖出来的土梯走上去，想起来问谢巍，“要是他们查到了我的亲生父母那边，政审没通过怎么办？”
在河边的时候，谢巍脚上沾了不少泥，上来后他走到缓坡边缘草地上蹭着鞋底淤泥，听到她的问题扬眉问：“很担心？”
林青青点头，看谢巍笑得得意，气闷道：“你笑什么笑？”
“我高兴你这么想嫁给我。”谢巍蹭干净了脚底的泥，走到她面前说。
“我才没有那么担心不能嫁给你。”林青青半真半假说，她担心的的确不止这件事，毕竟在这个年代，家庭情况关系到她的未来。
“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想到那些事，谢巍语气难得有些迟疑，“那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林青青面带诧异地问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和普通人结婚，只要大队领导批准就不会有问题，”谢巍拧着眉说，“但和我的结婚，你的家庭情况可能都会被发掘出来，我们现在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林青青打断谢巍的话：“那你呢？”
“嗯？”
“如果政审真查出问题，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会！”谢巍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是了，”林青青云淡风轻笑道，“既然你愿意，那我也愿意。”
虽然她也怕查出问题，但她想原身一家都能在中被饿死，想必不是什么大人物，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这时候虽然有很多人被下放改造，但家人受到的影响也有限，顶多成分不好，升学当兵有点困难。可她没有学历，就是成分没问题，读书当兵分配工作也不用想。
最多就是有谢巍食言，鸡飞蛋打的风险。但林青青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实在不行她就去种几年地，恢复高考后上大学去，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要是谢巍没有食言，因为和她结婚影响工作……想到这里林青青问：“如果我成分有问题，你跟我结婚会怎么样？”
“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一般也就降职处理，或者以后难升上去。”因为高兴，就算是说到降职问题，他的语气里也带了一丝笑。
如果情况特别严重，林青青觉得自己也不会和谢巍结婚了，便点头说：“我明白了。”
“你想清楚了吗？”谢巍克制着情绪问。
“你呢？如果真的查出有问题，你会食言吗？”林青青反问。
谢巍眉毛皱起来，果断摇头：“当然不会。”
“既然你不会食言，我就想清楚了。”说完严肃的问题，林青青笑着说，“说不定我的家庭情况干干净净，一点问题没有呢。”
她神色坦荡，脸上看不到一丝勉强，谢巍看在眼中，心里十分动容。他往前一步，将林青青抱在怀里，低声说道：“嗯，肯定不会有问题。”
“知青点还有人，你注意点。”林青青比谢巍矮了快一个头，被他抱进怀里只能仰着头往四周看，虽然没看见人，但想到那天晚上的尴尬，语气还是有点紧张。
“我抱我媳妇，需要注意什么？”
“谁是你媳妇？”林青青没好气说，他们还没结婚呢。
谢巍松开林青青说道：“我回去就跟我娘说我们的事，争取年前咱们就把婚给定了。”
林青青算了下时间，今天是元旦，今年过年在二十三号，算下时间不到一个月，问：“是不是太赶了？”
“我回去先问问我娘，她有经验。”谢巍估摸订婚日期他娘还要找人算一算，便说，“等看好日子，我再跟你商量。”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林青青也不扭捏，一口答应下来，指指知青点说：“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进去。”
“不用，就这么点路。”虽然这么说，林青青也没真阻止谢巍，到女知青宿舍门口才说，“就到这里吧。”
“嗯。”谢巍应道，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林青青，看着她进屋才转身离开。
转身离开后谢巍没有再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男知青宿舍另一侧靠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二更在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