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年头面粉都是普通的中筋面粉, 没有像后世那样分高筋低筋。
然而明香要做的牛角面包需要的是高筋面粉。
也就是说,现在的面粉中的蛋白质含量达不到她的要求。
如果按后世,是要在里面加入玉米蛋白粉的, 但现在她手上没有这东西, 外面也很难买到。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揉好面之后,明香把那个小面团放在水里洗, 没过多久
就得到了蛋白质含量更高的面筋。
把面筋放在中筋面粉,也就是普通面粉里面一起揉, 就相当于得到了高筋面粉。
用这样的面团加鸡蛋、红糖、牛奶、黄油、酵母和盐,继续揉到面团光滑,就得到了后世最普通的一款做面包的面团。
这让明香不禁有些感慨。
这年代的人走的每一步都那样艰辛, 却又那样快速。
多少人不辞辛苦的付出才换来后世一年比一年的物质繁荣。
真是伟大!
明香一边感慨一边用擀面杖挤压这面团排气,然后放在一边发酵。
过一段时间再次挤压排气,再发酵。
发酵后的面团膨大成了原来的两倍, 看起来胖乎乎的。
这过程也是明香非常喜欢的,非常解压。
虽然她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李红云在旁边非常好奇,问她为什么要加面筋。
明香稍微跟她说了下原理, 她马上就懂了。
李红云再次露出那种崇拜的神情:“明香,你真厉害!”
明香笑了笑,把面团捏成两端翘起的牛角形状, 在里面放上了豆沙, 再放到刚刚她自制的烤炉中烤。
豆沙还是按以前做豆沙青团时的方法做。
不过明香现在有冰箱了, 先前做了很多, 放在冰箱里冷藏, 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非常方便。
这种时候她想起曾易青,嘴角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
在烤牛角面包的过程中, 明香用封炉门的盖子调控进炉门的空气量,用来控温。
她把手放在炉子上试了下温度,觉得可以了,用自己那块女士表记了时间,再让李红云看着火。
这其中的温度变化非常复杂,毕竟要把一个简陋的煤炉变成一个专业的烤箱,这里面的技巧之难可想而知。
李红云做不来,好在明香心里有底,时刻惦记着,时不时地放下手里的活,过去调一调。
交代完之后,明香开始做虎皮蛋糕卷。
虎皮蛋糕卷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里面的蛋糕体,另外就是外面的虎皮部分。
蛋糕体的做法都是一样的,分的是打蛋黄糊糊,和蛋清糊糊。
明香把牛奶和玉米油倒入一个光洁白润的陶盆里,手动顺时针搅拌均匀,再筛入低筋面粉继续搅匀。
低筋面粉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用普通的面粉多加玉米淀粉就行了。
明香对这些都很在行,是百分之二十低筋,还是百分之十低筋,也就是看一眼,抓一把玉米淀粉的事。
再打了四个土鸡蛋,把蛋清和蛋黄完全全分离出来,一点儿都不互相沾染,分别放在两个碗里。
蛋黄加到刚刚的面粉糊里拌均匀到无颗粒状态备用。
蛋白用电动打蛋器打,打到起粗泡后加入细白糖,继续打。
她打了一会儿,把电动打蛋器提起来,到下面的秘密泡沫呈现尖角的状态,而且不容易掉下去,笑了笑,觉得可以了。
把这打好的蛋白霜用电动打蛋器上的铁丝取一部分加入到蛋黄糊中翻拌。
翻拌好的蛋糕糊再倒回剩下的蛋白中,快速翻拌均匀。
明香看了一眼,觉得可以了,把面糊从高处倒在她烤盘中。
随后她两只手端着烤盘的两端放在案台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轻轻砸了砸。
厨房里响起来利落的铛铛声。
李红云见了非常讶异,问她:“明香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还砸起盘子来了?”
明香告诉她,自己是用这样的方法去除面粉糊里的气泡,到时候烤出来的面包不容易鼓包,口感也更细腻。
李红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明香把烤盘放入自制的烤箱中,在旁边看着,继续调节着火。
刚才她已经把那炉子预热了,现在只要继续烤就行了。
在明香精准的调控下,十八分钟后,小心翼翼打开烤箱的李红云,再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平平无奇的烤盘上,现在铺了一层,金黄色的鸡蛋糕。
那蛋糕看起来蓬松极了,无数个细细的蜂窝小孔将光线反射成蜜一般的颜色。
从炉边开始起,周围全被香甜的气息包围,一点一点向客厅、向窗外氤氲出去。
甚至让人有种连自己头发丝儿都被香味缠绕着的错觉。
李红云闻了这香味,不知怎么的膨胀起来。
觉得自己很好、很美、很重要,值得被珍惜地对待。
她的心里升起了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像漂浮在云端。
然而身体却比心理更加直接。
她离得近,鼻尖的香气因为炉火的热气而更加膨胀恣意。
那种糖香和奶香混合的味道,勾得一向矜持的她都口水直流。
她只能不停的咽着口水,红着脸想,自己真的是越来越馋了。
而在案台边,明香已经准备好了蜡纸,放在了一个又宽又平的白瓷托盘上。
她让李红云把做好的蛋糕平铺上来。
李红云有些不敢动,她还是会怕自己做不好。
但看到明香鼓励而信任的目光,鼓起勇气,便用一个铁钳小心翼翼的把烤盘钳了出来。
钳出来后,明香跟她说了动作要领,她便一鼓作气、干脆利落地把那蛋糕转移,平铺在了那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她鬓角的头发都汗湿了,嘴唇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她忐忑地看着明香,像是在问她这样做成不成?
明香朝她露出满眼晶亮笑意:“厉害啊红云,第一次做就铺得这么好。”
李红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羞涩地笑了起来。
明香又拿了张蜡纸附在刚倒出的蛋糕上面。
过了一会儿,她把上下的蜡纸都揭掉了,那蛋糕便直接落在了托盘上。
其实在后世,这一步本来是得用油纸的。
可这年代油纸也不普及,不好买到,所以明香用了比较常见的蜡纸代替。
不用不行。
蛋黄在面团里烤熟了之后会析出多余的油脂,而且烤盘里面也会事先刷上一层薄油,防止粘连。
如果不清理掉这些多余的油脂,会影响蛋糕的口感和蓬松度。
做好这些,明香开始制作虎皮的部分。
虎皮需要费很多的蛋,明香足足用了八个,都是军属院小媳妇儿们拿来跟她换甜品的。
李红云在旁边看得咋舌。
她垂眉敛目,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家那几只老母鸡身上。
恨不得现在就去家里掏鸡窝,好把鸡蛋全部搜罗过来给明香用。
明香偶然瞥到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脸阴郁和凶狠的样子。
明香不禁有些讶异。
她没想到李红云还有这样的一面。
是这两天谁惹她了吗?
谁啊?能把一向温顺的李红云气到想刀人?
是她男人?
不过这是人家家务事,明香一向不掺和。
她没有深究,继续沉浸在做蛋糕的快乐中。
虎皮胚的制作和刚刚蛋糕胚的制作过程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就是在于不需要用到蛋清。
原理是,将蛋黄、糖和面玉米淀粉的浓度提高,烘烤,就会形成颜色更深的、结构更加紧密的虎皮层。
明香把八个蛋黄放入干净的盆里,加了糖,用手动打蛋器混合,再用电动打蛋器高速打发至发白浓稠。
等到提起打蛋器的时候,蛋黄糊流下来后可以在底下堆叠成细腻顺滑的
图案了,就筛入适量的玉米淀粉,用打蛋器打发混合。
接下来的流程就和烤蛋糕胚一模一样了。
等烤炉中渐渐碳化的面糊露出虎皮状花纹,明香就把烤盘从烤箱里取出,及时地结束了烘烤。
再把虎皮胚像刚刚的蛋糕胚那样放在另一个托盘中。
两个玉白的托盘里,一边是金黄的蛋糕胚,一个是虎皮棕褐色的虎皮胚,都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无尽的香甜蜜意。
明香拿着擀面杖,用了一张蜡纸,非常有技巧地把蛋糕胚和虎皮胚卷在了一块儿,成了一个圆柱状的长筒。
再把这长筒横着切成一公分厚度的片儿,就得到了金黄和虎皮相互拥抱的蛋糕卷儿。
明香对此稀松平常,可对于李红云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活生生的魔术在她面前上演。
她实在没忍住,出声:“娘哎,这是怎么搞的?”
“明香!它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形状了?明明刚刚还是两板平平的东西。”
边说,眼里边涌起满满的后悔。
“早知道会变,我刚刚就盯着你的手再看仔细些了。”
明香被她逗笑了。
“今天有点晚了,就不让你动手了,下次告诉你怎么做。”
李红云兴奋地点了点头。
到这里明香想做的甜点就全都做完了。
她虽然对着对做甜点有着无尽的热情和包容,但相比之下还是有一件不那么喜欢的事,那就是清理。
她喜欢洗刚到手的漂亮盘子,亦或者是喝完饮料的杯子。
可她不是很喜欢戏吃完甜点的盘子、发面团的盆、还有被弄脏的烤盘。
她不喜欢那种被弄脏后的黏黏糊糊的东西。
以前自然有助理和店员负责收拾这些,而现在……
现在也不错,毕竟李红云非常甘愿做这些,而且非常擅长。
李红云清洗用品的时候,明香就把豆沙牛角包和虎皮蛋糕拿到客厅。
她把两种甜品分别拿了一个给吴大宝:“大宝,你试试看,这两个味道怎么样?”
吴大宝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张开了。
“哇……婶子,这是牛角?”
明香摸了摸他的脑袋:“是长得像牛角的面包。”
吴大宝疑惑:“面包?”
明香点点头:“嗯,吃吧。”
吴大宝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那牛角面包,笑得露出两颗白莹莹的兔牙来。
他扬起脸对明香说了声“谢谢婶子”,一口把一边的牛角给咬掉了。
终归是个娃娃,再怎么好教养,在味觉被冲击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叫了一声。
“哇!”
“这个真好吃!”
“外面酥酥的,里面又香又软还没有什么碎渣子,味道甜甜的!”
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外放了,又咬了一口,认真地咀嚼着,只在目光里泄露出一点无法自控的意思。
“嗯,越嚼越软,口水都出来了,一点儿也不觉得干。”
说着本能地拿手去撕,发现里面一丝一丝地连着,更加讶异。
却又非要收着,保持体面。
明香见他一副小孩装大人的模样,更觉得有趣极了。
她又用眼神示意他也尝一下那虎皮蛋糕。
谁知吴大宝光是看到那蛋糕,就停住了下咽的动作,腮帮子鼓着,两只眼睛也瞪着,看着又滑稽又好玩。
他再也装不了了,难以置信地把那蛋糕捏在两指之间,目光灼灼地看着明香。
“婶子?这是你做的啊?”
说着又垂了视线,自顾自嘀咕:“不过整个岛上也就明香婶子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点心了。”
明香:“……”
吴大宝珍而重之地咬了一小口蛋糕,放在嘴里嚼。
却不想那蛋糕入口即化,他嚼了个寂寞,只觉得舌尖一下子铺满了松软的甜香。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这次他感觉到了那蓬松的触感,觉得自己的口腔和喉管都被填满了似的。
吴大宝再也维持不住庄重,把明香递过来的又一块蛋糕用两手同塞,给一起塞嘴里去了。
这会儿他的腮帮子更鼓了。
也不管从小他妈给他强调的不要含着食物说话的嘱咐了,含含糊糊地说:“明香婶子,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红云洗完了东西出来,听了他这话就笑:“大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吴大宝:“……”
明香撑着下巴看着他,觉得特别好玩儿,就跟他说:“你喜欢就好。”
“这些都可以放个两三天,你带回去,藏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就给弟弟们每个人发几个,这样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不会饿肚子。”
吴大宝停住了动作,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谢谢婶子。”
明香揽过他,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
三人一起坐着消磨了点儿时光。
明香也就听了许多孩子们的趣事,不禁感叹年少真好!
就在这时,曾易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明香!”
“媳妇儿!”
明香嘴角扬起,起身去看。
果然看到曾易青拎着什么打开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也拎了什么的小陈。
来客人了,明香倒有些欣喜,站在门口看着二人走进来。
曾易青自从见到她,眼神就开始变得炽热,一点儿也不从她的脸上下来。
明香心下了然,笑了一下,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东西。
“这是什么?”
曾易青赶忙伸手制止了她。
“牛脊骨,明香,你走远点,腥。”
明香先前闻到了一点儿血腥味儿,但那东西放在一个蛇皮袋子里,明香便没在意。
原来是牛脊骨。
明香往后退了退,一手挡了太阳,又问小陈:“小陈,你手上拎着的又是什么?”
小陈把手里一看就很沉重的蛇皮袋子放地上,用手臂擦了把汗,扬着满是水光的笑脸对明香说:“牛杂,嫂子!”
明香:“……”
岛上物资不丰富,牛又是干农活的得力干将,大家没事一般都不会杀,所以牛肉不容易买到。
今儿这又是牛脊骨又是牛杂的,显然是一套的,估计是哪里的谁家杀了牛,可巧就被曾易青知道了。
明香看了曾易青一眼,怎么就这么能呢,什么都能搞到。
曾易青被她这一眼看得□□顿起,恨不得马上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亲。
可一看今儿这么多不懂事的人在,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那□□给强制压了回去。
这时,李红云一看明香家显然要做午饭了,马上红了脸,急匆匆要走。
“那个,曾团长,明香,我走了啊,我回去做饭去了。”
根本不会去做。
她宁愿找个角落生个野火自己烤点土豆对付一下,也不愿意回那个家做饭。
而且其实刚刚吃点心都吃饱了。
不禁对明香的感激更深。
要不是明香现在偶尔肯收她的钱和票,她是真的过意不去。
正要走,忽然听到曾易青带笑的声音:“别走了,今儿陪明香一起吃牛肉火锅。”
李红云:“……”
李红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倒不是说她觉得曾易青留她吃饭很奇怪,而是曾易青这语气。
李红云基本天天都来找明香,挂在明香身边几个小时都不带走的。
曾易青一向是冷脸对待,虽然不驱赶,却也不热情,连话都不说。
可现在,他不但主动跟她说话,语气还这么和善。
李红云抬起头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觉脊背发麻。
她求助地望着明香,就差把“明香,你男人今天是怎么了”说出口了。
明香也挺诧异,确实曾易青从来没这么主动地用这么美好的语气跟谁说过话。
哦,除了她自己。
哪怕是那天在陈春芳家吃饭,语气也没这么和气。
明香见李红云那不自在的样子,笑着过去拉她:“易青说得对,
吃火锅就是吃个热闹,你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说着把悄咪咪要走的吴大宝也拉了回了:“嗯?婶子让你走了?今儿必须在婶子家陪我一起吃火锅!”
吴大宝转过头来朝她讪笑了一下:“嘿嘿嘿。”
又缩着脖子颇为忌惮地看了曾易青一眼。
曾易青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朝他笑得森然:“怎么,不给叔这个面子?”
吴大宝:“……”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明香见状,含笑睨了曾易青一眼,用口型无声道:“你没事吓孩子做什么!”
曾易青忽然用那钢铁铸成一般的手按了按他的脑袋。
“大宝啊,你是大男人了,以后你明香婶子揽你肩膀你不能让她揽着,知道?”
明香:“……”
这人有时候真的挺有隐疾的。
小娃娃的醋都吃!
这时的明香还不知道,她男人不但吃这种十几岁小娃娃的醋,连刚出生的奶娃娃的醋他照样吃得理所当然。
明香终于吃到了肖想许久的牛肉火锅。
她本身是个地地道道的京市人,却因为早年去江省调研,对吃辣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虽然平时偏甜口,但时不时地就会想要“大辣一场”。
刚穿到这儿来时,她还剩半个月的床要卧。
那时候她得忌口,文工团的厨师大哥一丁点儿辣都不会给她碰。
但其实那时候她就想要吃一顿牛肉火锅了。
她跟曾易青说了,最好是用京市的碳烧铜锅,但是呢又要有红汤,不能跟传统铜锅一样只是不加辣椒的白汤。
没想到曾易青居然放在了心上,前些天就告诉她马上能给她安排。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的安排,实在是太有排面了。
京市打底五十块钱还加票一个的铜火锅,他一口气弄了俩过来!
明香:“……”
明香看着那烟囱一样的两个火锅,一个里面是红艳艳的辣味汤,一个里面是清澈的生姜汤,不禁抬眸看了身边的曾易青一眼。
曾易青从她眼里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连呼吸到粗重了些,在桌下把灼热的大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他的眼睛都要烧红了,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媳妇儿,看我做什么?我胡子又长长了?”
说着给明香从那辣汤火锅里夹了一块牛肠给她:“尝尝你男人的手艺?”
明香敛了视线,把那牛肠夹了起来。
牛肠显然烧得正好,裹着红油在她的筷子尖儿上震颤舞动。
咬了一口,果然Q弹又不失软糯,那香、那辣、那鲜,吃得明香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曾易青自己倒是没怎么吃,只一心帮着桌上添置用物和菜品。
不需要添置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在明香被辣得红润的嘴唇上,恨不得把上面的汁水全部舔到自己嘴里。
小陈也在殷勤地下菜、捞菜。
一抬头,看到自家团长的眼神,顿时咽了咽口水。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知道自家团长在想什么。
可是一想到自家团长在想什么,再看看自家嫂子那张因为被辣到而显得更加艳丽的面庞,他就难以自持地浑身发起烫来。
当然,他不敢冒犯明香,可他能想一些其他的事啊。
从战友嘴里听说的,从画报上看到的……
又是一顿火锅吃得汗流浃背,差点憋得挠头,自己往墙上撞。
明香却不然,她是吃得酣畅淋漓。
大热天吹着风扇吃火锅,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了,汗水仿佛把身体里所有的废物都带了出来,整个人越吃越轻松,越吃越舒爽。
再尝一下清汤锅里的,汤料是牛肉化成汤汁后特有的那种鲜香。
那牛不像后世用饲料和激素喂出来的牛那样散而碎,肉质紧实弹嫩,还一点儿腥臊都没有。
带给味蕾另一种无上的感受。
吃饱喝足,明香懒洋洋坐着。
其他几个人在争着洗碗擦桌子。
曾易青居然没争赢,过来给她到了杯凉白开,喂到她嘴边。
“媳妇儿,辣不辣?来,喝点儿水。”
明香把那水一饮而尽,灵魂仍然飘着空中下不来。
曾易青看了厨房那边一眼,李红云在洗碗,老吴家那大小子在学着,小陈刚收拾完桌面,已经把垃圾拿出去倒去了。
他眼睛微眯,轻轻掐着明香的下巴,把眼神还在发直的人狠狠地亲了一口,又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明香的灵魂这才归位,先是喟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淡然地从他的怀里出来。
“别,让人看到不好。”
其实她自己是无所谓让人看到的,但这个年代毕竟不同。
她之所以总是抵制曾易青某些随时随地亲亲抱抱的行为,很大的原因是在照顾他曾大团长高冷伟岸的光辉形象和面子。
谁知这人私底下是个亲亲怪,黏糊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尤其这两天他忙工作,中午不能回来,到了晚上那是憋急了一般龙精虎猛,可劲儿拉着她造。
明香觉得自己都要变成无语佛了,每次他这样,就要瘪嘴做一个无语的表情。
曾易青见她又躲,面色沉了下去,稍微把她放开一点儿,那语气可就黏腻起来了。
“媳妇儿,让亲一个好不好?”
明香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他又把她搂过来一些,微凉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了。
“媳妇儿,亲一个吗好不好?”
明香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他今天给她的惊喜,扫了一眼四周,忽然坏笑着朝他唇上回吻过去。
她不只是把唇贴在他唇上,还主动往里。
一边亲一边还分出神来留意其他人的动静。
她是脑袋清醒很淡定,曾易青却不行了,钢铁一般的手臂收紧,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唇舌也夺回来主动权,直亲得明香因缺氧而浮现出迷离的神色。
两人不免要发出一些濡湿的声音,明香一向大胆,听着这声音,在偌大的客厅仿佛回响,居然也生了点儿退缩的意思。
她伸手想要推开他,但曾易青下了狠心,哪里是她能推开的?
于是又跌入一片让她心悸的纯白里。
小陈借着扔垃圾的名义,去外面抽了一根烟。
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团长志得意满的一双眼睛。
小陈一下子就愣住了,什么都明白了。
不禁感叹,娘哎,这要是放在一年前,谁会信他们团长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了看明香,又有些无奈。
好像,他们团长栽她身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收拾好了,小陈、李红云和吴大宝就都走了。
明香特意给吴大宝把牛角包和虎皮蛋糕拿好。
“大宝,别跟你爸硬刚,你要是不想做饭,来婶子家吃就好。”
吴大宝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说:“婶子,我妈跟你说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明香摇了摇头:“她那天高兴,风风火火就走了,没跟我说,我也没来得及问。”
这时,曾易青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你爸发个电报去问问。”
吴大宝摇了摇头:“不了,叔,我还是让我妈在姥姥家多休息几天,我姥可疼我妈了,她在那边一定很高兴。”
明香不禁对这个孩子更加喜爱,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啊,你和弟弟们反正没事就来看婶子做点心,婶子给你们吃。”
吴大宝点了点头,虽然明香知道,徐大姩不在,他不会来,也不会带弟弟们来。
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小小年纪很有自己的风骨。
明香目送吴大宝回去才没一分钟,曾易青已经坐不住,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媳妇儿,看你挺喜欢这小子的?”
明香笑着转头看向他:“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
曾易青轻哼了一声,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许你看其他男人。”
明香:“……”
明香懒得跟他再说一遍那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转身上楼,准备去睡个午觉。
谁知今儿曾易青不但中午回家了,还有空跟着她一起睡午觉了。
曾易青也跟了上来,两人和衣而卧,曾易青侧身抱着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媳妇儿,我真舍不得你。”
明香勉强把被他箍得死紧的一只手拿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是有任务?”
“没关系的易青,你别总以为只有你心系祖国,我们这些军属也是一样的啊。”
“你有什么工作你就去做就是了,我
在这里等你回家。”
曾易青的吻立马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在他到达她耻骨的时候,她赶忙用力制止了他的动作。
“易青,你别这样。”
曾易青轻笑一声,不再往下,却辗转亲吻她的手心,弄得她战栗起来。
曾易青又覆了上来,把她有些湿漉的手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媳妇儿,知道你聪明,不去当侦查兵真是可惜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得出海一趟,待会就走,归来时间不定。”
没等明香回答,又说:“你放心,没什么危险,我会回来的。”
明香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也是喜欢曾易青的,尽管她不会太让他影响到她的生活。
嫁给军人,就要承担这种突如其来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担忧和拉扯,但她知道这是必须承受的。
一切都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祖国,也为了一个她曾经受益过的那么美好的后世。
明香再次主动吻住他。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的主动,第一次带了戏谑,第二次满满的都是安慰和祝福。
在两人亲得胶着黏腻之时,明香忽然离开他,在他耳边带着笑音说:“你当然得回来,不然我晚上跟谁玩儿呢?”
回答她的,是曾易青愈加疯狂的动作。
曾易青走了,走之前给她做了一个详细的台风天自救科普。
“明香,我们预测到一到两个礼拜之内会有一场比较大的台风。”
“到时候停水停电不稀奇,甚至连咱们这房子都可能有震感,让你觉得它要塌。”
“你从来没经历过,到时候应该会不知所措,但你不要怕,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明香心说你都出去了 ,根本左右不了这边的情况,你拿什么保证。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想,还是不想让他带着担忧走的,于是在他脖颈上吸了一个草莓,刚好能用军服的领子挡住的那种。
“没事,你放心去工作,我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曾易青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猛地起身,放开了她,然后再也没说一句话,转而迈着他那标志性的霸气十足的步子走了。
明香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回想着刚才的美好滋味,不禁舔了舔嘴角。
曾团长是真不错。
明香刚睡着,正要进入甜蜜梦乡,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明香!明香!你别睡了!你开开门!你点心做完了吧?我待会过来买你点心吃!”
明香:“……”
人人都说周晚棠讲究,不但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接人待物也非常地有她自己的准则。
比如,在主人没有邀请或答应的情况下,不进人家院子。
不会让别人麻烦自己,但也不会主动去打扰别人。
听说她的长姐以前是资本家的小姐,她本来也该是,但因为某些时代的原因,是又不全是。
所以她学到了西方的那一套所谓的礼节,是从来干不出明知人家在午睡,还要故意打扰的不体面、不优雅的事儿来的。
那会让她觉得丢人,完全是挑衅她人生观、价值观。
可最近,这人不但私闯她家院子,现在还干上了把人吵醒的事儿了。
明香难得黑脸,这会儿嘴角却抿紧了。
不过她一向不跟这种人和事较真,没过多久又心情舒畅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在“砰砰砰”打她楼下的门。
那震感都已经非常明显了,显然那人用足了力气。
明香被吵醒,便带着起床气下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折腾人。
谁知一打开门,周晚棠就挤了进来,四处张望。
“明香,做好了是吧?拿出来,全卖给我,我不计较你上午给我甩脸子的事。”
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