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听到周晚棠的声音, 徐大姩皱了皱眉,看向明香。
“真是奇了个怪了!这周天鹅从来不和我们一道儿的,这两天是怎么了, 见天地往这儿跑, 烦不烦呐她!”
李红云也坐立不安地附和:“是啊,她进来不会又嫌弃这嫌弃那吧?”
她边说边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裤子。
“她会不会又说我穿得土里土气的?”
明香先前听她们说过周晚棠的事, 但这会儿才切实感觉到这人给军属院媳妇儿们带来的心理阴影。
连徐大姩都只听她声音就开始暴躁不安了,可见平时有多怕她。
明香也被周晚棠呛过, 但经历过上次那事儿,周晚棠在她这早已没了威慑力。
她甚至觉得周晚棠挺可爱的,尤其是撒钱的时候。
明香自己就是军属, 自然知道别的军属媳妇儿的经济情况大概是怎么样。
这年头,普通的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
就像明香以前在文工团,工资七十, 都算高的了。
可军官的工资却是以百为单位计算的,职级越高,工资越高。
周晚棠的丈夫张志刚是这儿的师长, 比曾易青高了两级!
曾易青一个月可以领三百多,加上一些固定的福利能达到四百,那周晚棠家的收入可见一斑了!
她还有自己在小学当老师的工资呢。
军属院里, 丈夫不一定全上交工资, 但也要拿出钱来给老婆维持家用的。
所以明香知道, 军属院的媳妇儿们相对来说都是很有钱的。
但像周晚棠这样动不动好奇砸钱的还是头一份, 确实挺有意思。
总之人家进了门, 明香也不可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就别说明香了,哪怕是在场另外两个,肯定也干不出那事儿。
于是明香起身出去, 朝已经进了院门的周晚棠露出一个微笑来:“在呢,晚棠,请进。”
周晚棠看着她一愣,总觉得明香那双充满笑意的眼里太热情了,让她的脊背凉飕飕的。
不过她觉得这肯定是她多心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明香确实是长得非常标致的。
这人笑起来又干净又洋气,和这边这些土鳖蛋完全不同,看着其实是非常和气的,让人赏心悦目。
周晚棠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走了进来,尽管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容僵硬,根本就只是礼节性的。
只不过这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就被焦躁和疑惑取代。
她这个人表面工作一向做得很足,这会儿看也不看其他二人一眼,就直接到了桌边。
“明香,点心呢?在哪?”
语气没了往日里的不疾不徐,边说还边不大好看地伸着脖子往桌面看。
徐大姩和李红云都看呆了。
徐大姩掩住嘴,悄悄跟明香说:“她这副找吃的样子,怎么跟我家那不懂事的老四一样!”
明香笑了一下,也小声地:“姐,你就别添乱了。”
明香过去,
想要正常接待,在见到周晚棠目瞪口呆的样子后,却又不敢冒然打扰,生怕把人家魂儿给惊掉了。
周晚棠确实像是离了魂一样,桌上的两盘点心让她什么也不能看,什么也不能想,只能愣愣地看着它们。
一盘是淡绿色圆圆软软的团子,还是延续明香的风格,又圆又柔滑,关键是,这次的团子居然是透明的!
透明的!!
她长到现在,还没能见谁能把点心的皮做成透明的!
里面的馅儿从澄澈透明的绿色皮子里透出来,像是一汪清泉拢着一团白玉,梦幻又神秘,死死地抓着人的心神。
周晚棠口腔突然湿润起来。
鼻尖嗅到的是甜而清凉的香气,脑中和舌尖都还残留着上次青团的味道。
于是口水就流了出来。
没法不流,那滋味实在是太好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周晚棠一向注重优雅,可她却愣是当着大家的面吸了吸口水。
尽管她不想,但还是发出了一些不体面的声音。
这声音一时间让她羞愤欲死,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太想念那团子的味道了。
不!兴许这次的和上次的又不一样。
这么通透水灵的皮面,咬下去该多么弹牙!
还有这让人心旷神怡的薄荷香气,混在奶香和甜味交融的空气里,光是闻着,就已经无法自控。
这么热的天,凉凉的薄荷奶香……
周晚棠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再看那长条形的糕体。
周晚棠不知道那是什么,可那一层一层薄薄的绿色,那轻盈的质感,那更加鲜明的薄荷香气,都让她的唾液急剧分泌。
她迫切地想要尝到它们的味道。
她知道那些东西会好吃到什么程度,吃完会怎样一天都陷入绵长的快乐之中。
可她自己却做不出来!
周晚棠以前觉得自己什么点心都能做。
她们那边的人,生来就会做点心。
直到那天,她把明香做的点心买了回去,意图破解秘方,把它们复刻出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试验,都做不出来那些甜点十分之一的口感。
为此她甚至还特意打了个电话问了姐姐,姐姐告诉她可能是加了黄油。
她便又疯狂地求助自己的丈夫,希望能弄点黄油过来,被他丈夫嫌弃个半死。
“什么黄油不黄油的,听都没听过,你能不能不折腾,吃你的小饼干就是了!”
“我不反对你用钱,但你也悠着点儿,等咱家老二出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气得周晚棠哭了一宿。
后来她家老张花了大价钱和力气终于弄到了一小罐子黄油,还吹胡子瞪眼的:“就这一小罐,把老子的心思都用尽了!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周晚棠没理他,心思已经全在黄油上了。
她尝了一点,觉得味道应该是对的,就继续复刻起来。
谁想黄油浪费了半罐子,她还是做不到明香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从那以后她开始郁郁寡欢。
前些天吃点心后那飘飘然的感觉不但没了,整个人还变得沉重许多,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甚至她连咖啡都不想喝了,吃了点儿饼干吧又觉得寡淡无味。
一直到今天,她教书回来,看到大宝几个人又去了明香家里,就知道明香肯定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本来还很抗拒,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没骨气。
难道不吃明香做的那些点心会死?
可她在家里做了饭、洗了灶台、看了书、喝了咖啡、吃了饼干,她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她拿了钱就过来了。
她知道明香肯定是会给她吃的,不要钱,但她不想和明香太过亲近。
所以给钱是最好的方式。
给钱了,就只是买卖关系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沾惹谁。
就这样,她来了,老远就闻到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逼得她性子都急了。
周晚棠想到这里,彻底认栽。
她什么都没说,把几块钱和一张副食品票往明香桌上一拍。
“明香,我就不废话了,你这些点心我都买了!盘子也要了!”
明香选的盘子啊碗啊的总是特别精致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也是让周晚棠生气的地方。
明香显然过得很好,这么舍得。
这点周晚棠很认可,却又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充满危机感。
怀着矛盾的心里,周晚棠一秒也不在这里多待,端起那两盘点心就要走。
明香人都麻了,按着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笑:“晚棠,谢谢你这么捧场。”
边说边把她手上的点心拿下,放回桌面。
“但不好意思啊,我家盘子也没几个,不能给你了。”
“还有就是你来晚了,东西都差不多吃完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我留给我家易青吃的,也不能给你了。”
"这样,下次我做点心先喊你一声,到时候你一起过来吃就是了。”
这话让周晚棠很是不舒服,心说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吃,我只买。
周晚棠刚想这么说,在抬眸看向明香的那刻,却愣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明香明明在笑,可她愣是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来一种冷意。
周晚棠心里顿时生出些忌惮,话也不敢乱说了。
她是体面人,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属实是有点做得太难看了,好像有点钱就怎么了似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家就是有钱怎么的?自己就是来买东西的啊,张狂一点怎么的?
优越感虽因忌惮明香而被打压,却还是一点点爬了起来。
“明香,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给钱的,这不比让你家男人白吃掉好啊?”
直到被徐大姩当场一棒。
徐大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哎吆,知道你家有余裕,但是有些东西啊,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是吧?”
说着又斜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票子,笑得瘆人极了。
“我和红云是看着明香做这些点心的,花多少心思就不说了,就说这用料,啧啧啧,你就是拿一张大团结来,我们明香也还亏呢!”
就连那个平时蔫啦吧唧的李红云见了她也不躲了,还胆敢嘀咕:“就是,都说了是留给人家男人的了,还这样。”
周晚棠:“……”
周晚棠那个气啊,但这股子气愤马上被空气里的香味给抚慰了。
她仍是不住地咽口水,本来态度都要和软起来了,却因为想到自己今天可能吃不到明香的甜点而又变得强硬了些。
她面上礼节性的笑都敛了,回怼徐大姩:“徐姐,您看清楚,我这里可是足足五块钱!”
“我先前不计较钱,是因为我图新鲜,觉得明香那点心的味儿我没吃过,所以才肯花那钱。”
“现在我青团也吃过了,无所谓了,今天再来买也只是给明香捧个场,你以为我不吃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拿起自己那些钱和票,傲然看了明香一眼,出去了。
她出去后,徐大姩到处找擀面杖。
“哎哟我!自己要来,一来就拿钱砸人,这会儿又说自己不是想来的了?什么话都被她说完了!”
“明香,你家擀面杖呢?给我,我今儿非揍她一顿不可,装模作样气死个人!”
明香赶忙把她往条凳上按。
“徐姐,别生气,她真要买我也没办法卖给她,我留着给易青吃呢!”
徐大姩点点头:“对,就不卖给她!仗着她男人工资高,一天天的看不起人!”
“我就不信,她家钱能用到地老天荒!谁没钱啊?谁没钱!就她有钱!”
明香觉得徐大姩生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安慰地在她肩上拍了怕,见她平静下来些了,就继续看那四个孩子打闹。
她自己是独生女,虽然家里宠着,自己性格也外向,朋友不少,但有时候也会想象如果她有兄弟姐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会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后面只剩爷爷和她相依为命,她就
更加想要那种人气和烟火气浓重的温暖了。
那几个孩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即使在岛上被晒也不和其他孩子一样黑。
关键是都是懂规矩、懂礼貌的,对人又暖,跟他们妈妈一个样。
明香喜欢得很。
正逗趣着,忽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明香一愣:”晚棠?你还有什么事?”
周晚棠是真的回了家的。
是真的!
只是在家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做心理建设,做了一会儿,却老想起那天那些甜点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住,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捏着张大团结,一来就把那钱往明香手里一塞,几乎是把桌上那些甜品抢走的。
明香很是无语,不管怎么样,还是让她留下了一颗薄荷麻薯和一块松糕,这才让她把甜点给端走。
徐大姩和李红云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她们自己回味了一下,突然就理解周晚棠了。
徐大姩眼珠子一转,当即就站了起来,从裤腰带那里拿出来几张红红绿绿的票子。
“明香,这次你可不能拒绝我了,她给钱我也要给,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什么南瓜啊、土豆啊的也不给你了。”
李红云点点头:“对,我也不想被人天天比下去。”
说着也非要把钱塞给明香。
明香不胜其烦。
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虽然是个商人,但确实是不打算在开放之前搞钱。
这怎么还一个个的逼着她非收钱不可呢?
愁死个人!
不过,看今天这样儿,自己是说不通这两个人了。
毕竟今天打的是对比局。
徐大姩和李红云都苦周晚棠久矣,被周晚棠这样又是砸钱又是鄙视的,今儿要不把这钱收下来,这俩真得置气。
明香无奈把钱收下,但是给她们打了个预防针。
“下次别这样了啊,咱们关系好,都是相互的,太客气就没意思了。”
可徐大姩却说:“那不行,要么明香你好好算算你那些到底值多少钱,我们至少把本钱给你补上去,不然我下次都不会蹬你家的门。”
"我反正不能让那周天鹅给比下去!我丢不起那人!”
明香:“……”
明香无奈地笑了一下:“行行行。”
她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挨个地抓过来摸摸小脸,老大没摸到,人家说自己长大了,红着脸跑了。
明香满足地叹了口气,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妈妈最厉害了,对不对?”
徐大姩“噗嗤”一笑,给她飞了个得意的眼刀。
李红云还是那副把手夹在双膝里坐着的样子,只不过现在她看着她们,乐呵呵地晃了晃小腿。
只是没一会儿,徐大姩又蹙起眉头。
“哎,明香,你说周晚棠她到底想做什么?她这么激进,我有点不放心啊。”
李红云晃着的腿也停了下来。
“是啊明香,她这么着急,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啊?我刚刚觉得她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似的,忒吓人。”
徐大姩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红云说得对,她肯定是想买过去看里面都有什么,那样她就知道明香是怎么做的了。”
她说着,“嘶”了一声:“这个人也太不厚道了,什么都要跟人比!”
李红云这会儿倒是有些愣愣的了。
“啊?那没事了,我觉得她做不来。”
明香:“……”
你这会儿倒是出息了,这么自信。
与此同时,周晚棠家,二楼餐厅。
古朴的木头长桌一角,坐着周晚棠。
她正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迷醉一般望着那两颗麻薯。
清透的淡绿下透出莹润的奶白色,丝毫没有市面上大多数糕点的厚重,像云朵又像是银鱼游过的玻璃海。
多么梦幻空灵的艺术品!
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拿起一颗,放入嘴里。
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入喉,让她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持续了一整天的燥热戛然而止,甚至连食欲都好了许多。
再轻轻一咬,奶味爆浆!
醇厚的奶香之中有着清澈的椰香,继续品味,又能品味到糯米质朴的香甜。
还有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绽放。
这层次分明又纷繁复杂的味觉享受让她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满足。
时隔几天,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欲罢不能的感受。
可是据她所知,薄荷叶吃起来会有一股苦味。
她看这麻薯的色泽,薄荷叶肯定放得也不少。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咀嚼,怎么品味,她愣是没有吃到一丝苦味!
一丝都没有!
周晚棠不敢把最后一颗麻薯吃掉,就转而去吃那淡绿色的松糕。
薄荷的味道更浓重了,透心的凉!
在这样的大热天里,给人带来无上的愉悦感!
周晚棠怎么都想不通,明香到底为什么能把甜味调得这么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又过于寡淡。
她实在没忍住,连着吃了几块。
最后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眼里重新亮起坚定的光芒。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些糕点是怎么做的!
她要比明香做得更好吃!
她端着剩下的麻薯和松糕下楼进了厨房。
一直在厨房鼓捣了两三个小时,连饭都没来得及做。
要不是大儿子现在还寄放公婆家,她真的要被她家老张骂死。
可还是失败了。
周晚棠又惋惜又生气,把已经被她弄碎的麻薯渣和松糕吃进肚子里。
吃着吃着,她后悔了。
早知道不研究了,暴殄天物。
周晚棠仍然不喜欢明香,不想和明香走得太近。
所以她打算以后少跟明香说话,反正看到明香做了点心,就砸钱买去就是了。
也不管明香怎么做出来的了,刚才在厨房鼓捣的时候她就觉得,做甜点哪里有吃甜点舒坦。
砸钱买了,吃就是了!还做个什么劲儿!反正也做不出来人家那么新奇又好吃!
星洲岛地方小,没过多久,周晚棠对明香做的点心欲罢不能,一次次花重金购买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其他媳妇儿耳朵里去。
明香前面做青团的时候就已经给相熟的一些媳妇儿们送过了,不然她不肯工作引发的闲言碎语也不会那么快就消散。
毕竟拿人手短嘛。
这会儿这消息出来,大家舔了舔唇,有生起了点儿向往来。
“说实话,她那青团做得确实好吃,我想了几天了。”
“这要搁以前,听说人花十块钱买几个团子我肯定觉得那人脑子被驴踢了,可现在,我还觉得我也想买了。”
“我们也不差啊,难不成就周晚棠那个脑子被驴踢的能吃得起?”
不小心听到这些的周晚棠:“……”
你们才脑子被驴踢了!
她生气之余,心里又升起一股子担忧来。
这明香也就长了一双手,每天还懒洋洋的,不见得是个勤快的。
她来买,人家都还说要留给自家男人吃呢!
这要是其他人也都来买,那她周晚棠岂不是更买不到了?
真是气人!总不能还加钱吧?
不,那不可能!
明香点心做得好吃可能还是学了西方,放了奶油和黄油,她就不信,明香做传统点心也能这么好吃!
*
明香又度过了非常闲适但是又有点精彩的一天。
晚上,曾易青回来了,带回好大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一回来,就边洗手边问明香:“媳妇儿,吃饭了吧?我中午把饭多做了些,让你晚上吃的,红云嫂子跟你说了吧?”
明香故作恨恨地看着他:“没吃!”
“你走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曾易青就慌忙地擦了手过来解释:“看你睡得香,不想把你喊醒,到时候又要一下午都不开心。”
明香当然是知道的,却还是故意斜眼看他:“谁不睡午觉一下午就不开心?”
曾易青到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媳妇儿逗他玩呢,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曾易青每天被徐大姩和李红云当着灯泡,尤其是李红云,简直对明香是寸步不离,听林卫国大哥说,人家饭都不做了。
所以他白天基本上是欲求不满的状态,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想激进一点儿,明香又软乎乎的不经折腾。
他怕真累着她,也只能保留了些实力,于是就憋得更难受。
今天上午又被徐大姩拿着明香的手摸脸那事儿刺激了一下,在轮渡上的时候就越想越不得劲儿了。
回来本来是想做个人的,谁想明香又这副样子,勾得他身体里的火是“蹭蹭”往上冒。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曾易青给明香带了很多惊喜,他更喜欢看到明香那突然睁大,满是喜悦的样子。
这比跟她在床上这样那样有成就感多了。
曾易青暗暗隐忍着浴火,眼神嘴角里又带上了笑意。
“明香,过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了。”
明香果然好奇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手上的蛇皮袋。
仰起头来问他的时候看起来跟个小娃娃似的。
“什么啊?”
曾易青:“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明香这才侧耳倾听,一下子激动起来。
“是小鸡?”
曾易青把那蛇皮袋子解开,里面放了两个竹编的小号鸡笼子。
他把笼子门打开,微微倾斜了,把口中的边缘扣在地上,用手拍笼子的另一头。
“去去,出来!”
几声清亮稚嫩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澄黄的、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身体走了出来。
脊背上的小翅膀微微张着,萌得明香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曾易青见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把另一个小笼子提溜出来,里面又走出来一些或黑或白或黄色的鸭崽。
明香注意到,那两只黄的特别大,身体比前面出来的鸭崽要大上一倍。
她有些不解,问曾易青:“你特意买了两只大的啊?”
曾易青笑:“这两只是鹅。”
明香:“……”
明香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似乎看过《丑小鸭》的童话。
里面说鹅崽是又大又丑的。
她把面前一直鹅崽摸了又摸,觉得不对啊,大是大的,却一点儿也不丑。
瞧这蓬蓬松松的黄毛,不要太可爱哟!
曾易青见她眼里盛着蜜糖一般,不由得想起今天她做的甜点。
于是随口问了句:“媳妇儿,你又没给我留点心吧?”
见明香不说话,只低头摸着鸡鸭鹅,显然是没留。
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把脑袋往明香颈窝靠了上去。
“媳妇儿,我不是跟你说了给我留点吗,我想吃的嘛!”
明香本来还想逗他一下,被他这惊天动地的猛男撒娇弄得没了脾气。
“只剩一点点了。”
“前头周晚棠拿了十块钱,非把剩下的甜点都买去,还是我想着你要吃,好歹让她留下了一点儿。”
曾易青一愣:“多少钱?”
明香:“十块。”
曾易青:“……”
行吧,就说她媳妇儿是个人才吧!
曾易青起身就要去找点心吃。
明香早先他一步站起来,给他把麻薯和松糕都端了过来,拿了筷子喂到他嘴里。
“啊……”
“好吃吗?”
曾易青一边被嘴里的香甜炸得一时说不出话,一边被她软乎乎的眼神看得想发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答。
“好吃,我媳妇儿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明香被他逗笑了,又喂他吃了一块松糕后,拿着筷子扶着一边额头,有些苦恼地看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们。
“可是怎么办啊?我没养过鸡鸭啊,就咱家那只大的,也是红云帮我照料着的呢。”
“它们这么小,我怕把它们养死,那多作孽!”
曾易青把那些幼崽一个个放到他中午新做的鸡窝里,还在里面放了一碗清水。
“不用你养,我养着。我不在家的时候,也会让小陈他们过来看看的。”
明香:“……”
有战友真好。
明香放下心来,看着曾易青把鸡窝的门关上。
曾易青又说:“我来岛上没几次,也不清楚这里有没有黄鼠狼。”
他见明香眼里又泛起担心,赶忙说:“有也没事,晚上把鸡窝门关牢就行。”
“等我再有空的时候再去找人买只大黄狗,这样什么东西也不敢进咱家门了。”
明香眼见地又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好。”
曾易青喉结滚了滚,带着她起身去解另外一个蛇皮袋。
当电风扇那圆圆的大脑袋一点点从袋口被剥出来,明香的瞳孔显而易见地在一点点变大。
曾易青见了,心里的满足感都没法形容。
他把那华生牌的电风扇一口气拿出来,大掌在风扇的脑袋上一拍。
“天儿热了,是该添个电扇。”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又皮糙肉厚的,根本没往这些方面想,前面那么多天委屈你了,媳妇儿。”
明香感动极了,踮脚在扒着他的脖颈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然后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你哪里来的钱?”
曾易青:“……”
曾易青只得如实相告:“发了补贴,待会给你。”
明香最喜欢看他这副老实的样子,逗够了就不打算继续逗了。
“不用,易青,我就说你身上也得带着点钱,不然走哪里都是束缚。”
曾易青也不跟她争。
以前觉得自己不需要管钱,恨不得有什么都给明香。
这次临时去买风扇,才想起来让远洋舰上那些战友带固然是好的,可临时真想要点什么还得去供销社买。
他又喜欢看明香惊喜的样子,所以不能每次想买点什么,就去找明香拿钱,那肯定会暴露。‘
曾易青想到这里,就说:"那麻烦媳妇儿每个月给小的发五块钱?”
明香噗嗤一笑:“行,五块就五块,再要买什么东西再来找我拿。”
曾易青:“嗯。”
两人打着趣,曾易青把电扇拿拧干的毛巾擦了,搬到楼上去了。
明香等着他坐下来休息呢,谁知他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些电工的钳子和电线什么的,关了总闸,点了蜡烛,开始鼓捣起电路来。
明香实在是惊讶,连澡也不急着洗了,跟在他身边看他肌肉鼓起的大臂。
“易青,你这又是做什么?”
曾易青一边接电,一边跟她解释。
“咱们那风扇不能只是在卧室用。”
“你在下面的时间还更多,把下面的电和插头接好了,到时候你可以随时把电扇搬到客厅、厨房甚至院子里的大伞下,这样你做什么都不会热了。”
明香:“……”
说不感动是假的。
明香就搞不懂,怎么别人口中自己丈夫就是个冷面冷情的男人呢?
这多暖啊!放到后世秒杀一片所谓的暖男好吧?
明香看着他认真俊逸的脸,把脸靠在他的臂膀上。
曾易青赶忙要躲:“别,脏。”
“明香,你先去洗澡睡觉,我待会就弄好了,啊。”
明香却来了劲儿,憋着笑,不但不离开,反而把身体继续往
他身上靠,靠得他都差点一个趔趄。
曾易青分外无奈,停了手,目光沉沉地侧头看着她。
“媳妇儿,你可想好了。”
“你不让我干这个,我可就要干点别的了。”
明香:“……”
明香不动声色摆正姿态:“那我不打扰你了,谢谢啊。”
她忽然弯起嘴角:“易青哥哥。”
说完就跑。
曾易青被她一声“哥哥”弄得差点把刚接好的电线一抖手给扯开。
烛光摇曳中目光灼灼望着明香上楼的方向,咬着后槽牙使劲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晚上,明香躺在主卧那张大床,吹了新买的风扇,看着曾易青带回来的照片,分外惬意。
其实入了夜岛上就凉快了,可她还是香用用这电扇。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电扇看着真实在。
不管是里头的叶片还是外面的钢架都老厚实了,看着是有点笨重。
但只要想到再过个几十年,这电扇还能用,明香就觉得越看越喜欢。
是的,她知道,在网上看过,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很禁得起用,在后世还会盖起相关话题楼。
就跟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一样,认真、诚实,不玩什么虚的假的。
吹着小风盖着被子,无异于后世盖着被子吹空调,那种浑身舒爽的感觉,就别提了。
明香闭上眼睛哼着小曲,把照片放回床头柜,就看到来先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钱。
最底下那张十块的大钱是周晚棠给的。
上面几张总共三块五是徐大姩和李红云给的。
明香上次去把周晚棠的钱还给她,人家质问她是不是觉得几块钱很多。
差点当面把那句“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说出来了。
于是明香就不还了。
人肯花钱,她替人想那么多干嘛。
而且在后世这种被顾客强制投喂的事也是有的,接受就是了,不稀奇。
明香想到这里,又开始考虑起徐大姩的提议来。
因为傍晚时,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又有个军属院的媳妇儿过来问她能不能做点小孩子吃的点心给她。
当时她没在意,只说等她看看。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的手艺是传出去了,说不定后面还真得被迫提前做生意。
如果是那样,那还真的得把成本价算算,象征性地收一点儿。
毕竟她和曾易青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她明香不做生意,要讲感情,那是一回事,真要做生意,就不可能做那亏本的买卖。
曾易青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明香舒舒服服吹着风,看着床头一小叠票子沉思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一边擦着毛刺般又黑又亮的头发,一边对明香说:“我媳妇儿最近这是春风得意啊?”
明香瞪了他一眼,打开抽屉把那些钱、票和原先周晚棠买青团时给的一同放在了一个纸盒里。
曾易青还没上床,就俯身捧住她的脸要亲。
明香和平时一样,故作不肯,偏头躲开去逗他。
谁想才刚露出些想躲的意图,曾易青那坚硬的手已经牢牢把她固定住了。
明香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一样。
因为他比以前用的力气大多了,明香甚至觉得自己的侧脸都被他按得有些疼了。
可曾易青越是这样,明香越是有意要去反抗。
在曾易青的唇马上就要碰到她的,明香下了死劲儿偏头一躲。
见曾易青愣在那里,又笑着整个身体都往床那边躲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也只有房顶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子里显得昏暗又温馨。
不管是人和物都仿佛被一层毛绒绒的光给镶了边儿。
明香躲了,却回过头来,俏皮看着曾易青。
她以为曾易青会像平时那样露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以为他会温柔地过来把她搂住,亲一亲她的眉心,然后说句不闹了媳妇儿。
谁想却眼睁睁看着曾易青下床到衣柜边,从明天要穿的长裤上把皮带猛地抽了出来。
明香:“……”
这是干嘛?
明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把曾易青给惹毛了,人家一改往日温柔,要打人!
不是,难道她看走眼了,嫁了个家暴男?
那曾易青可就是影帝级别的了。
明香很是懊恼,赶忙要起身,却不想曾易青豹子一样过来,三两下用那皮带把她的双手给绑了,单手按了,放在床头。
明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明香都看呆了。
曾易青紧绷着虚虚坐在她身上,用两只大腿控在她腰边,防止她逃跑。
见到明香那瞪大的眼睛和讶异的眼神,他恍然醒悟过来自己今晚有点失控,于是俯下身来用拇指揉了揉明香的唇。
“对不住啊媳妇儿,你别害怕,我知道错了,没弄疼你吧?”
明香暗暗松了口气,眼皮一翻,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眼:“知道错了你还不把我放开?”
曾易青手上动了动,却也只是动了动,他并没有把明香放开。
“媳妇儿”,他居高临下,却一脸委屈道,“我不想把你放开,除非你让我好好亲一亲。”
明香这会儿知道他的意图,也平静下来了。
这兵哥哥狂起来还挺让人激动的。
她嘴角勾起笑意,眸光流转道:“不是天天在亲么,至于用这种方式?”
曾易青是惯见她调皮的,现在看她在笑,知道她看出来了他的窘迫,更不想把那皮带解开了。
“以前你躲我可以,但我这些天受的委屈太多了,我需要补偿,你再躲我,我受不住。”
明香皙白的眼皮微垂:“啊?我怎么让你受委屈了?”
曾易青一想到这个就头大,把另一只手放在她侧脸一点点摩挲。
“以前都我俩过日子,现在天天都见别人,有时候想亲一下你都不成。”
明香被他手指上的茧子弄得微微颤抖起来,却是笑着。
“易青,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们的邻居,我的朋友!谁让你大白天的想这想那的!”
曾易青闭了闭眼,又说:“你晚上也不热情。”
明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脸悄悄红了个透:“你轻点别那么激烈,我说不定能多陪你玩会儿呢?”
曾易青:“我已经很克制了。”
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