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曾易青握着明香的指尖, 笑着说:“我问问。”
明香点了点头,又说:“奶油你知道吧?”
曾易青:“我问问。”
明香见他这样,就不再提要求了。
人明显不知道啊!
明香:“嗯, 就这两样吧。”
“没有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我知道这些都很难得。”
曾易青但笑不语。
过了会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媳妇儿, 你想好,你不去的话我就跟上头打报告,但你真的决定去了, 到了岛上再反悔,我可不会让你跑喽!”
明香瞪了他一眼:“我要跑你还能把我怎么的?”
曾易青心说那能干的可就多了。
但他不想把自己兵痞的那一套用在她身上,于是只无奈地笑了笑。
“是, 不能把你怎么样,到时候让人把你送回家。”
明香心说你哄小孩呢有那么简单吗,但还是没有说破, 只问他:“什么时候走?”
曾易青:“待会就走。”
两个小时后,明香跟着曾易青乘上了南下的火车。
车子是简陋的绿皮火车,票价25, 看得明香直咋舌。
从京市到星洲岛最临近的西市, 直线距离都要一千多公里。
票价25!
不过想想自己工资也才几十, 也就又不惊讶了。
上了车, 车上的人们穿着都很淳朴, 大部分人从脸到身上都是灰扑扑的。
可他们脸上没有什么丧气的神色。
虽然能看得出来他们对未来的担忧,但这点儿也在和车上人的互动中消磨了。
大家你帮我放放包裹,我帮你看看东西, 海阔天空地交谈,大声地说说笑笑,眼里都闪着幸福的光芒。
那样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不像后世,不管是在火车、高铁还是地铁,上面的人大都疲惫地眯着眼睛,或是面无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
然而,五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过后,明香的心境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什么欣欣向荣,什么生机勃勃?
她只知道她快要憋闷死了,从来没有这么想念后世的交通发达。
真的感恩科技,感谢奋斗在国家科技一线的工作人员!
明香确实是有点扛不住。
要不是有曾易青细心照料着她,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曾易青一会儿不顾她的反对和众人惊异的目光,把才新买的枕头给她当垫子坐,一会儿起身站着,让她躺在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上。
要不是这样,她的屁股这会儿应该已经结茧子了。
而且随着渐渐南下,火车里也热了起来。
由春寒料峭的北方,到了马上要步入夏季的南方,那种燥热可想而知。
可这年头车上别说空调,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大家把所有的车窗都打开了,也吹不散里面的热气、汗臭味和蒜香煎饼的味道。
空气显而易见地变糟糕,明香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她紧紧抱着曾易青的腰,曾易青坐了下来,眉头虬结,把她放在自己膝头,拿帽子给她扇着风,直到她睡着又醒来,几个小时都不停歇。
终于,乘务员播报到达西市。
明香终于起身,想着解脱了,自己再不活动活动,都要得静脉曲张了。
谁知这时候听到曾易青说,他们明早还要赶轮渡。
明香听了,直接嘎嘣一下死那儿!
她用手撑着额角,挂在曾易青的肩头叹气,都没心思顾及旁人的眼光了。
轮渡?
是那种轮渡吗?
在海洋上漂泊!
救命!
明香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第一次有了放弃的想法。
就说了红颜祸水吧?这就是觊觎军服的代价!
自己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被曾易青的美色“勾引”,相完亲说什么对曾团长挺满意?
没错,曾易青就是她的祸水!
曾易青见她那副蔫啦吧唧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样子已然完全不同。
明香见了,一只手撑在他铁板一样强硬的胸膛阻止他凑近。
“你别担心,你离远点,我想吐。”
曾易青根本不理她,用一只手把她搂紧了些,让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另一只手用凉开水搅了一杯白糖水递过来,喂着她喝了下去。
明香喝完糖水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对他说了声谢谢。
曾易青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毫不介意旁人的目光,又把她搂紧了些。
他觉得那些人真是喜欢凑热闹。
看什么?
老子抱我媳妇儿,有什么好看的!
在小招待所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明香还是没劲儿。
她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叫嚣着痛苦和疲惫。
但她还是跟着曾易青上了轮渡。
她从来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答应要随军,就绝对做不出反悔的事。
而且她要真临时跑路,那不是打曾易青的脸吗?
而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明明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告诉他,组织需要他的伴侣随军去陪伴他。
然而,信誓旦旦的明香,刚上那轮渡就又被教做人了。
什么叫天旋地转?这就叫天旋地转!
这哪里是在船上啊,这分明是直接进了海中,随波沉浮。
明香头昏眼花,根本不能思考,可怜兮兮地被曾易青搂
在怀里。
要不是听曾易青骂娘,心疼地说要把她送回去,她觉得自己都能哭出来。
不能哭。
哭了曾易青会会真的把她送回去。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别人。
这是明香脑中一直绷着的弦,即使她已经难受到快要失去意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香感觉摇晃感渐渐弱了,然后“砰”地一声响起,之后是一阵比较剧烈的晃荡,但比先前的还是弱了许多。
随后她感觉到曾易青的手在拍她的脸,拍得很轻,但手上的老茧还是让她感觉到有些麻痒。
她听到曾易青喊她:“明香,醒醒,我们到了。”
明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船稳稳停靠在岸。
几分钟内,眩晕感一点点消失无踪,那种骤然轻松的感觉让明香终身难忘。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曾易青的目光。
那里显然盛着满满的心疼和自责,但明香别开了视线。
大家都开始拿东西排队下船了。
明香被曾易青搂着来到船头。
站在那里,迎着着咸/湿的海风,她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她这是,到了仙境了?
星洲岛处于祖国南端,因为面积不大,根本不及祖国其他岛屿那样广为人知。
可她在明香到来的第一天,就朝她展露出绝美的容颜。
不同于京市冬季的灰暗沉重,星洲岛阳光明媚得像是整个天地都镀上了一层透明的薄釉。
明香一瞬间觉得世界都亮堂了,屁股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也不想吐了。
阳光,玻璃海,绿意葱葱的小岛……
这谁顶得住!
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没有塑料垃圾,没有人山人海的海岛!
然而,当她注意到环海岸线那一棵棵高大的椰子树,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椰奶清补凉在眼前晃荡,椰蓉酥的香味已经到达鼻尖。
是啊,怎么忘了呢?这是海岛啊!
这里有椰子芒果荔枝菠萝蜜,龙眼香蕉杨桃番木瓜……
甜品的天堂!
此时的明香还对海岛的威力没有全面的了解,满脑子都是躺在沙滩椅喝着椰子水,身旁圆桌上放着水果冰粉全家福的惬意景象。
她的情绪经历了一场过山车,雀跃得甚至主动拉起曾易青的手,扬起来欢呼了一声。
谁能想到,就在几十个小时前,这位新婚的军官媳妇儿还可怜巴巴像只病猫一样劝说着自己坚定信念,不能半途而废?
曾易青原本正等着和岸上接他的战友们严肃对接,忽然手被一只温软润滑的小手抓住了。
他心里一个咯噔,视线垂下来在那只细白的手上看了一下,又转到明香的侧脸。
只见明香眼里闪着细碎的晶光,侧过头来朝他粲然一笑。
“易青,跟你来真是来对了!你看这里多美啊!”
曾易青的心一下子软成了刚打出来的糍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嫌弃他有病就算了,因为怕他内疚,刚才还被海浪干蔫了的人,一靠岸就勉强自己振作起来。
还装作这样高兴地和他说,跟了他就是跟对了人。
曾易青恨不得立马把明香嵌进骨血里。
但他却只是反手回握她的手,低头朝她笑了一下,将她牵在身前,稳稳当当护着她下了船。
明香过船和岸连接的那个小木板的时候战战兢兢,到了岸上却原地跳了一下,把在场的人都惹笑了。
有几个面庞年轻的海军女战士便在一旁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真漂亮!尤其是眼睛!”
“嗐,没看到曾团长牵着呢吧,就团长老婆呗!”
“真是郎才女貌,就是这么娇滴滴的,不知道能在这里熬多久。”
“那可不,说不定明天曾团长就得和老婆两地分居喽!”
明香听了非常不赞同,心说怎么瞧不起人呢!
曾易青也听到了,抬起眼皮朝那几位看了一眼。
女兵们当即噤若寒蝉,见鬼一样跑了。
明香丝毫不知,因为等她看向曾易青的时候,这人已经满眼温柔,就好像刚才那个眼神冷峻没出现过一样。
没过多久,曾易青被人请走去开会去了,留小陈领着明香往前走,说带她去她和曾易青的新房。
明香不觉有些脸红,这里也有新房?
同时她又有点期待。
他们在海岛上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要个茅草房。
如果是个茅草房,她在里面啥也不放,就放一躺椅。
白天她把四周的茅草墙打开,就是一柄遮阳巨伞,阳光沙滩海岸,美!
晚上星空下躺着,等要睡了,就把围墙再关起来,完美!
正低头美美想着,忽听小陈乐呵呵说了声:“嫂子!到了!”
明香抬头一看,怔了一下。
居然是个红砖二层小楼!
她的茅草屋啊!
明香不知道什么心情。
她安慰自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海岛,能有这么好的房子你还嫌弃不成?
但脑中那个浪漫的茅草屋还是挥之不去。
小陈打开木头小门,提醒她:“嫂子,你先进去找个地儿坐着,我去搬东西。”
明香摇了摇头:“我来就行了,你该忙忙去吧。”
她知道曾易青一上岛就被叫走,肯定是工作上有急事。
那这种时候小陈肯定也要过去。
果然,小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我去了啊,嫂子。”
“团长让我告诉你,你至多收拾出来一张床,好好睡一觉,等他回来怎么再一起干其他的。”
明香朝他安慰地笑了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我心里有数。”
小陈一直对她印象很好,觉得她非常独立。
看着娇娇弱弱的,实际上做事非常有自己的章法,对人又非常和气亲近。
他笑得更灿烂了,朝她挥了挥手:“好嘞!嫂子你一定听话啊,要是累着了,团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明香嫣然一笑,小陈便转身跑了。
明香叉着腰站在院里看了自己这可能要长久相伴的房子一眼,发现这房子看上去挺新,其实明显许久无人打理。
到处都是蜘蛛网,那网中央霸气狩猎的蜘蛛一个个“膀大腰圆”的,看得她怀疑人生。
真这么大啊?太不可思议了!
她以前见过的蜘蛛对比这里的,简直像是孙子。
墙面上则是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尘土,手指头一抹一手泥。
泥土的地面上也有一种潮湿的感觉,植被特别茂盛,连石头缝儿里都长满了湿漉漉的杂草。
就像一张布艺的画被浸在了水里,到处都湿气充足,随便掐哪儿都能滴出水来。
明香从小山般的行礼那儿找到了放杂物的柳条木箱,从里面掏出来一件劳动步做的围裙。
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找了顶旧毡帽,再从墙角拿出来扫帚和盆儿,准备大干一场。
先上楼,站在里头一个四方大木桌上她把天花板上的灰尘和蜘蛛网给扫干净。
然后扫二楼的地板,在把二楼几个房间的地板也洗干净,再洗里面的家具,床啊柜子啊之类的。
明香是这么规划的,但仅仅是把二楼大一点的那个房间的天花板扫了一半,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脸上身上汗珠直往下滚。
星洲岛上实在是太热了!
这种热和内地的还不一样,它是那种闷闷的热,就好像是把人放在蒸笼里蒸,干点活都喘不过气来。
明香摸出手帕擦了擦脸,叹了口气。
不过一想到未来在海岛的美好生活,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阳光沙滩金海岸,椰子菠萝清补凉,啊!
正累并快乐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新来的妹子!你在哪儿?我们来帮忙来了!”
明香动作一顿,侧耳倾听,又听到一声:“曾团长的小媳妇儿,听到吱个声!我们来看你来了!”
明香:“……”
明香下了桌,一路来到楼下,看到好几个女人正从前面而来,笑容满面地已经来到了她院门口。
打头的
那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圆脸微胖肿眼皮,有些泛白的头发卷着发髻儿盘在脑后,眼睛因为笑得灿烂而眯起,显得很是细长。
她上身穿一件薄薄的海魂衫,下身穿灰色长裤,蹬着一双平底黑色的布鞋,走路带风,看上去非常干练。
后面的那位看着比她年轻许多,剪了学生头,穿着藏青色翻领的衬衫。
底下是黑色的长裤,身量苗条,脊背挺得很直,只在眼尾带一点儿娇羞的神色。
再后面还有四个个人,都乐呵呵笑着,都是上身短袖衬衫,下身长裤的打扮。
在这几个人中间,明香却不知为什么,特别注意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比前面几位更年轻,脸晒得黑黑红红的,双手互相握着放在小腹前,嘴角带着怯怯的笑意。
像是非常放不开似的,一看就是很乖顺的人。
跟那位圆脸的姐姐相比,深刻诠释了E人和I人的鲜明对比。
但明香也没功夫继续想这些。
她下楼放下扫帚洗了手,笑容满面朝她们迎了上去。
“哎呀,谢谢谢谢!你们好!”
说着伸出手来跟她们握手。
自然是先跟那位打头的大姐握手。
可那位大姐却先她一步在她肩头拍了拍:“不握手,咱不兴这个,显得多生分。”
大姐说完,双手就搭上她的双肩,端着她的肩头打量她。
“哎呀,长得怎么这么标致!”
“哟!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真让人喜欢!”
又说:“这边的小子丫头们早就在猜,说得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曾团长看上,现在见了你就不奇怪了。”
“难怪丫头们说在码头上看到你,都觉得他们曾团长确实找了个能配得上他的。”
明香被她这么按着肩头,本能地把身体往后微微仰着。
她也算是见过许多人的了,仍然有点不能适应这个人的自来熟。
可不得不说,这样让人心里很暖。
明香想着,她口中的那些丫头应该就是先前码头上的那些女兵。
会这样称呼那些女兵,估计自己也是个军官或者随军家属。
可明香不认识这些女人,曾易青也没给她说过。
虽然不认识,明香丝毫没有拘谨。
就像跟她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一样,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吗,那谢谢她们夸奖了。”
那大姐用眼神亮亮地把她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敛了神色,凑近她耳朵,用一种嘀嘀咕咕的姿态压着声音跟她说:“不过小曾那性格,你怎么跟他相处的啊?得受老罪吧?”
想了会儿又说:“也没事,要是小曾故意冷落你或者对你凶,你跟我说,我让我男人治他!”
明香:“……”
明香一头雾水,刚想问她怎么称呼,她已经过去墙边拿起明香刚才靠放在那儿的扫把,甩开膀子奋力地扫了起来。
明香赶忙过去说:“我来吧?”
那大姐用粗壮的胳膊把她挡开:“不用,你这几天过来铁定是累坏了,我也是过来人,我懂,你就坐那休息去吧。”
她说着指了指院子一个用石头砌成的洗衣服的台子。
那里铺了水管,但还没装水龙头,很平整,可以坐坐。
明香满眼感激地朝她笑了一下,又过去和第二位,也就是那位扎了双股辫的女人握手。
那女人也是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问这个的时候其他几位也在看着,叽叽喳喳附和。
“是呀!曾团长老是拉着个脸,那视线冷飕飕的,也不爱跟我们讲话。不像其他男人,有了媳妇儿恨不得让全国都知道!”
“嗯!所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
“对对,我家老胡倒是知道,可他不愿意跟我这个女人谈这些事,嫌我啰嗦呢!”
原本安静的空间一下子热闹起来,充满了人气。
明香觉得这氛围很舒服,跟她们一个个握了手:“我叫明香,明亮的明,香味的香。”
拿着扫帚扫地的那位E人姐姐就笑开了:“管她叫什么名儿,咱们是来帮忙收拾的,又不是来问问题的。”
大家便都笑。
正在跟她握手的扎着双股辫的女人沉默一下,复又抬头看向明香:“你这名字,听着就让人高兴。”
“明香同志,你爸妈可真会取名字。”
明香说了声谢,又要跟其他人握手。
但她们却都自动四散开来,开始帮她搬家。
“明香,你这箱子放哪里啊?”
“哎呦,这房子好像是去年小李同志一家调离的时候空出来的吧?怎么就这么的到处都是灰了?我就说得多带个抹布吧?”
一行人干得热火朝天。
明香跟她们说了一下东西大概放什么地方后,居然都没事儿可干了。
这时,那个I人小媳妇儿才慢慢移步过来,把手里的藤条编的小垮篮放到了身前。
她像是非常紧张,舌尖儿在下唇一舔:“那个,明香,我摘了点菠萝,给你。”
明香一愣,低头去看那篮子。
里面放了四五个青黄皮的大菠萝,香气袭人、颜色鲜亮,看得明香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那女人忙摆摆手,脑袋更低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吃吧。”
明香看她那表情,觉得自己再不收人家估计得哭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能这么羞涩?
明香把菠萝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大门边,手被菠萝叶子刺了一下都没在意。
她太喜欢了!
那沉甸甸的手感让她仿佛看到蜜一般颜色的菠萝汁液。
她觉得自己的口水都止不住地要流出来。
收了菠萝后,那女人就提着篮子转身跑了,干瘦的身影马上消失在树林里,明香追都追不上。
等她回来的时候,依旧如火如荼的大家根本没空理她,她没事儿干,想了想,提溜着菠萝进了厨房。
在一片热烈的劳动图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家也都累出了汗,见四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来用手给自己扇扇风,算是休息一会儿。
“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岛上就是这点不好,又热又潮又闷的,憋死个人!”
“哎呀徐姐,你比我们在这待的时间可长,怎么还没适应这里的天气啊!”
徐姐就是那位E人姐姐,现在她撑着扫把头儿,拿胸前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跟待多久有什么关系,我是胖得!胖子好流汗你们没听过啊?”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你哪里就胖成这样了!”
又有人说:“不过也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这可真是要热死个人!”
“是啊,是啊,一动一身汗,我这衣服都要拧出水来了!”
正调笑着,忽见明香搬了个小木桌摆在院子里,完了又返回去端了几杯奇怪的东西出来。
那位徐姐一下子就围桌边了,瞪大了眼睛:“嚯,这是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眼里都带着新奇的神色。
明香把桌上的饮品分到众人面前。
“谢谢大家专门来帮我搬家,真是让我心里暖暖的。”
“天气热,大家喝点东西解解暑吧,晚上就在我家吃,让我好好感谢感谢大家。”
但这些人显然已经没心思再听明香后面的话了。
桌上放着十来个透明的杯子,和她们常用的杯子不一样,不是搪瓷的也不是陶的。
里面的东西似乎是有不同的两种。
一杯应该是什么中药的茶,杯沿站着像人参但又比人参细长的东西。
其余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中药,只觉得好像是有一颗马蹄,白白胖胖的,静静躺在水底。
另一杯就更惹眼了。
乳白的底色中飘浮着明艳淡黄的水果块儿,像画家的油彩,透过晶亮的杯身,又似乎带上了一丝清凉的感觉。
杯沿上还放着一片圆圆的菠萝片儿,那菠萝片儿太新鲜,上头淌着泛着蜜光的汁水。
扑面而来的清凉香气,仿佛把空气里的潮热一下子给弹开了,弹得老远老远的。
明香见大家只盯着那些饮料看,迟迟不去拿,就主动拿起两杯,放在她们手上。
“大家喝呀,清热解暑的。”
“别客气啊,尝尝。”
她们早就又热又渴,一听这个,便也不客气了,各自端了一杯起来,小心地放在唇边喝了一口。
随后喟叹的声音响起:“啊!”
“这什么啊?真好喝!甜滋滋的!”
徐姐擦了擦嘴角,她选的是中药的。
她有些浮肿的眼里全是满足。
“明香,这是什么水啊?全是中药香,但香味淡,水不苦就算了,还清甜清甜的,喝完全身都舒坦了。”
明香笑着说:“茅根竹蔗马蹄水,清热解暑的。”
徐姐点了点头,仰起脖颈把那水一饮而尽,连那马蹄都放嘴里咬了吞了。
“我也吃过中药茶,没这么好入口啊,这清甜的味道又是哪里来的?不像白糖味儿。”
明香做中药茶自有一手。
她这个人做甜品饮料的时候非常有耐心,做中药茶也是一样。
这茅根竹蔗马蹄水是她掐着量和时间冲泡了好几次才完成的,味道淡但药材的功效保持。
至于那甜味?
明香笑着说:“是马蹄的味道。”
徐姐拿着杯子瞪大眼睛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哦,这可真是,你怎么想到的。”
这时,扎双辫儿的女人拿起菠萝的,她举着那杯子看了许久,朝明香感叹道:“真好看啊!我都不舍得喝了。”
明香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不要客气啊,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你以后想喝还来我这儿,我给你做。”
那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喝了一口。
随后她顿住,眼睛更亮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明香。
“好喝!”
“酸酸甜甜的,还有一种很熟悉的香味……是什么呢……”
她皱眉思忖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啊对了,是茉莉花!”
明香点了点头:“嗯,这个是菠萝茉莉奶,就是用这三样东西做的,酸甜解暑。”
“大夏天的如果热得吃不下饭,先喝点这个,马上就想饭吃了。”
听了她这么介绍,有几个人又选了这菠萝茉莉奶,也尝了一口。
随后她们跟着连连称赞起来:“好喝!”
“我从来没喝过这种水,比单纯的菠萝泡水好喝多了!”
明香笑着感谢她们:“那你们就多喝点!我也是借花献佛。”
大家便嘻嘻哈哈围站在桌边继续喝。
忽然,有个人问明香:“明香,你这杯子是玻璃的吧?”
明香点点头。
她便啧啧感叹:“你可真行,买这么多玻璃杯,得花不少力气吧?”
确实花了曾易青一大笔钱和票。
钱倒还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毕竟曾易青说不花他的钱他不高兴。
可这买玻璃用的工业券不好找,曾易青也是到处打听,找人给换来的。
毕竟明香买的玻璃杯数量实在是不少。
明香于是点了点头:“是花了不少力气。”
那人又说:“确实挺好看的,就是不常用,你怎么这么喜欢用玻璃的杯子?”
明香心说自己从小就喜欢了。
她一个甜点师,今后必不可少地也要做一些饮料,自然更偏爱各式各样的玻璃杯了。
玻璃澄澈透亮,能完美地把各种饮料打上梦幻的标签。
玻璃清透冰冷,光是看着就感觉到通体的凉爽舒畅。
这还是没有冰块,要是放点冰块进去,那又是另外一个级别的了。
明香正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玻璃杯,忽听徐姐乐呵呵说了声:“哎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一点儿不务实。”
她说着又把明香上下扫了一眼:“明香,你怎么穿裙子上岛来呢?花里胡哨的容易挨虫子咬,干活还不方便。”
她语重心长地:“以后啊别穿裙子,你就跟我一样穿衬衫、穿长裤,保管你啊干活麻溜得很!”
明香:“……”
明香一开始怀疑她故意找茬,但看她那大大咧咧的笑又不像。
再看一眼其他人,她们个个仰头喝着饮料,用玻璃杯把自己的脸挡住,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明香这下能确定,她们也不认同徐姐说的话,但她们又已经习惯,像是早知道徐姐是这样的了。
还有就是,这位徐姐应该不是带恶意的。
明确了这点之后,明香就继续和颜悦色起来。
她见徐姐还没喝芒果茉莉奶,就说:“姐,你也尝尝这个。”
徐姐推开她的手:“不了,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是这个什么茅草水好,稳重,咱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明香:“……”
明香想说什么,扎双马尾的女人把杯子小心翼翼放桌上,砸吧了一下舌,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明香,我看你这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箱子里的东西我们不好给你打开归置,你晚上自己辛苦一下弄弄。”
“我得回去给孩子做饭去了,我先走了啊。”
明香挽留:“带孩子到我这儿一起吃呀。”
她却连连拒绝:“不了,不了,我走了。”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就纷纷说要走。
徐姐拉住倾身挽留她们的明香:“香啊,算了吧,你也累了,不能麻烦你。”
“我也走了,以后有什么帮忙的跟姐说,我就住在你西边儿,有空来我家玩。”
说着风风火火地走了。
明香有些好笑地看她们的背影,又转身回头看看这新房。
这大风过境一般把她房子扫洒得终于像个住人的样子了,可她们一个也没跟她说是谁!
这就是来自星洲岛的热情吗?
明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同于白天的潮热,夜晚的星洲岛居然意外的非常凉爽,甚至有点儿冷了。
那股让人烦躁的潮气被夜里的凉意取代后,明香忽然就觉得全身疲/软下来。
就好像撑了一天的她,忽然在某个临界点再也撑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摘了围裙和头巾,去厨房接了凉水擦了身子。
现在洗头不会干。
她眉头微微皱起,从一个小皮箱子里拿出来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把茂密的长发小心地盘好。
用毛巾包裹得一根头发丝儿都不露后,这才从一个红木的箱子里拿出来四件套,铺好了床。
那四件套就是小陈给选的四件套之一。
小陈给选了好几床四件套和被芯子,其中两床被明香带村里给她妈去了,就是那天那两床鸭绒的。
另外两床一床就是这床,结婚那晚用的,她非常喜欢。
端庄古朴的红色被子,被子和被面是一体的,看上去十分滑整。
被面上绣了大红双喜,旁边点缀着苏绣绣得栩栩如生鸳鸯戏水,看的人浮想联翩的。
明香盯着被子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想起曾易青来。
曾团长刚下船就去开会,也不知道累不累。
但明香实在是太累了,又捂着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脑袋里就什么也想不了了。
她穿着睡衣上了床,盖上被子,又觉得还是有点热,就侧过身来抱着被子,非常自在地把一双大长腿放了上去。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来自己的八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和曾易青那一个小箱子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归置。
但她也不是什么会把自己逼很紧的人,于是整理东西这个
念头只在她脑中过了一下,就随着她一起沉入了香甜的睡眠。
曾易青匆匆忙忙往回赶,身后跟着搬着东西满头大汗的小陈。
等看到自己新家黑黢黢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他当即眼睛微微瞪大,又加快了脚步。
他进了院子,发现到处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心里直懊悔。
明香得累成什么样儿,才把这里打扫得这么齐整啊!
一楼没找见明香,他让小陈把东西放下,自己搬了,又赶忙上了二楼。
放下东西,凭着感觉旋开一间房门的钥匙,可巧就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他怕晃着明香的眼睛,没有开灯,蹲在床边,就着昏暗,看明香模糊不清的脸。
忽然,窗子上的窗帘被晚间的海风吹开。
水一样的月光从窗口进来,照在明香身上。
曾易青才发现她是抱着被子睡的,整个脊背和腰身都露在外面。
她穿着结婚夜那天的红色纯棉短袖长裤的睡衣,盖着他们新婚夜的被子。
上衣的衣角不知什么时候撩了上去,露出比月光还要柔亮细腻的一截腰背。
曾易青眼神微震,想也不想,将大手覆上那截凝脂一般的脊背,另一手把明香抱起,带着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下。
这下明香的脸就被她转了过来,他跟她面对面躺着,那只手被压在明香身下,手掌还覆盖在明香那截柔滑的腰肢上。
明香睡得实,嘤咛了一声,却没醒。
曾易青就在她玉一般白皙柔润的面颊上啄啊啄,或是用嘴唇深深地蹭她的脸。
明香从下午七点多睡到晚上十点,快三个小时,也到了将醒未醒的时段。
只不过她脑子休息好了,身体还没休息好。
所以不管怎么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甚至梦里已经起床把饭都做好了,实际上根本连眼睛都没能睁开。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被细线扎了一般的微痛又微痒的感觉,她才像是突破什么迷雾般猛然醒来。
一睁开眼,就借着随窗帘开启闭合而明明灭灭的月光,看到了曾易青那双满是欲望的眼睛,嘴唇还微微撅着。
明香:“……”
明香反应过来,侧过脸去,双手分别扯着曾易青两边面颊,说:“别亲了,你胡子扎到我了。”
她以为自己这糟糕处境化解得非常高明,打闹一样就把尴尬缓解了。
浑然不知自己的脸色带上了怎样绯红。
曾易青见了她这样子,简直想要把她一口吞肚子里。
既然人都已经醒了,就无所谓打不打扰了。
他不再满足于单纯地啄她,而是直接攫住了她的唇舌。
明香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亲,微微迟疑了一下,就放开了,闭着眼睛享受那种疾风暴雨的感觉。
都说曾团长不能人道,可这人显然天赋异禀。
第一次亲吻她的时候还有点儿生疏的迟疑。
可现在,这位显然早已轻车熟路,动作霸道又野蛮,丝毫不留余地,要把人亲得心如擂鼓、热汗蒸腾,喘不过气。
明香本来是游刃有余地想着,既然有人卖力奉献吻技,那自己好好享受就好。
可没过多久她就摇晃着脑袋想要摆脱他的追逐。
这欲罢不能却又不敢太过沉沦的感觉太可怕了,她心如擂鼓,差点失了神。
直到那只大手从她腰身一路到了她的小腹,紧贴着要往下滑。
到这会儿明香都还没能从那惊涛骇浪般的热情里彻底清醒过来,只是本能把手臂横在他们之间。
如果不是曾易青忽然停住动作,哑着声音问她,“媳妇儿,你睡够了吗,不累的话我们就继续”,她可能就这么沦陷进去了。
明香闭着眼睛装了会儿死,随后抓住他“作恶”的手,目光湿润地看着他:“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曾易青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坐在床沿自嘲似的把拳头在床沿捶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来朝她笑了一下:“我这嘴!我问你做什么!直接来就是了!”
明香虚虚捏拳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你敢!”
当下二人视线交缠,那一瞬间的灵魂胶着妙不可言。
曾易青把她扶起来,给她把睡衣的下摆拉了拉,额头在她额头上轻轻靠了靠。
“晚上吃了什么?”
明香懒洋洋摇了摇头:“我从下午睡到现在,没来得及做饭。”
曾易青一听,脸上那笑意倏然就没了。
他赶忙下床:“是我疏忽了,忘了这茬,这都十点了我还没让你吃上晚饭。”
又说:“我下去做点给你吃,你要是还想睡就再睡会儿。”
他说着,就下楼去了。
没过多久端上来一大碗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盘子凉拌牛肉,说:“媳妇儿,你靠床边吃着,我去整理咱家的东西。”
说话间已把吃食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一双筷子塞进明香手心:“吃吧,多吃点,吃饱来。”
“是我没考虑周到,委屈你了。本来应该是我给你接风洗尘,吃一顿好的。”
明香确实也是饿了,见了那白花花的馒头,和那用辣椒、香菜、陈醋拌好的香气扑鼻的香卤牛肉,口水都要止不住了。
她咬了一口馒头,嗯,软乎得很,嚼了嚼还回甘。
再配上一口咸鲜适中又非常有嚼劲的牛肉,当即觉得全身的疲惫不翼而飞。
还得是吃东西啊!
“没事,我能理解,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客人。”
曾易青脸上仍不见笑意,自顾自去整理箱子。
明香吃第二口的时候,曾易青正打开了第一个箱子,把箱子里明香的衣物分门别类放进衣橱。
他干着活,视线却不离明香鼓鼓的雪白的腮帮子和那粉润的唇。
看得他心花怒放,笑意又从眼睛流到了嘴角。
只是收拾着收拾着,他的眼神又变了。
一双眼睛时不时微微眯起,似乎带着别样的野心,等发现明香看过来,又变成了温和的笑眼。
明香当做没看见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吃了几口垫吧了一下,就起床要去帮他。
曾易青不让,她便又重新躺回床上,看着曾易青大狗一样从这里忙到那里,又从那里忙到这里,时不时的还过来问她一句:“媳妇儿,这玩意儿放哪里好?”
明香:“……”
万万没想到,自己忐忑时候选的冰山军官在家里居然可以是这样的。
正想着,忽见曾易青搬了个笨重的东西过来:“媳妇儿,你要的冰箱,不过不是新的,你看能要吗?”
明香:“……”
明香睡不下去了,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过去看那冰箱。
是很老式的冰箱,甚至只有一个冷藏用的舱,没有冷冻舱。
但用料厚实,一看就不容易坏。
插上电试了几分钟,冷气果然就来了,虽然是慢了点儿,但明香已经很满意了!
明香让曾易青把冰箱搬到楼下厨房,插上电,放了几个巴掌大陶瓷酒杯进去,酒杯里都装满了水。
关上冰箱门,她看了会儿,就想上楼。
曾易青噙着笑,双手按在她的肩头,面对着挡住她的去路。
“媳妇儿,我做得好不好?”
明香这么多天已经能知道他的一些心思了,过去在他脸上啵了一下:“谢谢你,易青同志!”
曾易青盯着她的嘴唇看,就是不放她走。
明香无奈,只得亲在他唇上。
曾易青忽然揽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几分钟后,明香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你东西还没归置好。”
曾易青这才把她放开,揽着她一起重新上楼。
到楼上,曾易青继续归置东西,明香点了根蜡烛端着,径直下了楼。
曾易青心说有白炽灯点蜡烛干嘛,迅速把东西归置好,也下了楼。
他一到楼下,就看见明香坐在一方烛光下,面前是一张简陋的小方木桌。
外面月光如水,四周海风阵阵,虫鸣就在耳边。
气氛美好又静谧,而他的媳妇儿坐在那里撑着脸朝他笑,看上去真他妈动人。
曾易青皱眉看了那蜡烛一眼,换上笑意走了过去,一手撑在
桌面好,俯身贴着明香耳朵,说:“媳妇儿,这下是真睡饱了是吧?”
明香当然听懂了他的暗语。
他想说的是“吃饱了可以干正事了吧?”
明香故作嗔怒地说了声“易青,别这样”,拍了拍那桌子旁的另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下来。
曾易青嘴角带笑坐下,看到了桌上的两杯东西。
他愣了一下,问明香:“这是什么?”
明香把刚刚在厨房用剩下材料新做的茅根竹蔗水和菠萝茉莉奶推到他面前。
“易青,你也辛苦了,喝点解暑的。”
边说边又把一个白瓷的小碗端了过来:“再吃点牛奶鸡蛋羹,当宵夜了。”
曾易青:“……”
曾易青闻到了糖和奶的味道。
他深知糖分对军人的重要性,可那也是正正经经的白糖和粮食里面的糖分。
尤其现在祖国富强了,即使边境国总是认不清形式作死来挑衅,再上战场,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没东西吃,做梦都想喝杯白糖水。
现在,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小娃娃和女人们才会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他不喜欢。
除了明香那天给他的奶糖,他拒绝吃一切甜到发腻的、哄小孩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