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整个过年期间, 天寒地冻,偶尔下场雪。
林簌大年初一随周云祁在城里随意转了转。
进入80年代,大家脸上的喜色似乎比先前更多, 寺庙里的香火也旺了起来, 大年初一前来雍和宫上香的市民挺多。林簌知道周云祁不信这些, 但还是拉着他一起上了炷香。
出来时,他问:“许了什么心愿?”
林簌摇头:“没许什么心愿, 就是上炷平安香。”
他轻轻地笑:“我倒是许了个愿。”
“什么?”
他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领子:“希望你留学的事能顺利。”
林簌瞳孔为之一震。
“怎么了?这么惊讶。”
林簌喃喃道:“你期待我去留学?”
“当然,有这方面的学习能力为什么不去?师夷长技以制夷,”他说着,像是调侃般看着她,“把国民经济提升上去, 我们会感谢你们的。”
林簌听着这话, 哼道:“你还挺舍得我去异国他乡。”
“两年而已,何况我这两年也得奔波, 想想,时间上还挺凑巧。”他说着, 牵着她的手往前行, “等你回来, 我也应该回来了。”
算一算,刚刚好。
林簌很闲, 但周云祁要去走亲戚。问林簌要不要一起去, 林簌犯懒, 说下次?
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也是些不着四六的亲戚, 不见也罢,舅舅那边倒是在催我带你过去,但我想先放放。”
他好像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 只要那边任何一个人的态度不正视,他便不会带她去舅舅家。
一眨眼,时间来到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早上醒过来,林簌窝在他怀里不想起床,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发?”
他说:“正好是你开学那天。”
今年过年晚,开学就早,林簌学校初八那天开学。
林簌说:“这么巧。”
他抱着她笑吟吟:“等你上学,我也正好出发,这样不用看你哭鼻子。”
林簌一本正经道:“我才不会哭,7月你就回来了,是你受不了分别吧。”
男人停了停,最后低低“啊”了一声。
林簌呆住,认真地看着他。他回看过来,扯起了嘴角:“怎么,我就不能脆弱一下。”
林簌哭笑不得,埋在他怀里低声说:“那你是挺脆弱的。”
“看我在脆弱的份上,晚上怎么说也得你在上面吧。”
林簌:“我昨晚已经在上面了……”
“你是指就那两分钟?”
林簌推他:“不只两分钟吧。”
“哦,两分半。”
“……”
其实不用他说,林簌也明白,他推迟了回去的时间。好在现在是过年,一些业务还没有开展,厂里机器虽然在运转,但有老厂长在,一切正常。
正月初八,林簌回学校,他飞向西南,两个人分别的感伤降到最低。
很多时候想起来,林簌都会觉得,周云祁真的是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男人。
冰雪逐渐消融,天气一天天变暖。
林簌变得很忙,她想争取这次的留学名额,因此一直在加强自己的英语水平,去参加学校的英语角,跟着英语专业的同学与外教进行沟通交流。
4月中旬,正值校园百花盛开的时节,林簌正好在路上遇到了辅导员。
聊及留学的事,辅导员说除了考察上学期的期末成绩,也会给报名的同学举行一次选拔面试,毕竟6月份就要落实好三个名额,以便安排签证。
辅导员道:“林簌,虽然你的考试成绩很好,总分排专业第一,但是也要评估一些别的东西,你最好做些准备。”
林簌满口答应下来。
面试主要是考察学生的中英双语表达能力,对专业知识的理解,对经济发展的一些见解等。
于是林簌更忙了。
宿舍里隐隐有传闻,说这种公费名额,其实大多会分给那些关系户,谁的后台硬,谁更有机会。
林簌也明白,像自己这种没什么后台的人,除非实力断层,否则被刷下来是正常不过的。
但她还是想试试,并没有摆烂。
5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林簌终于面试完毕。
面试的老师除了专业老师,也有系里的领导,问的问题也极为严格。
她用英语自我介绍,再用英语进行了一个小演讲,并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
面试结束,她回了小区。
在家里百无聊赖,忽然想起了那枚戒指,于是翻出来,戴在无名指上瞧了瞧。
很好看。
虽然钻石不算太大,但是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最近跟周云祁的联系不是很多,偶尔才写一封信,这个时间,甘蔗应该榨完了,但是工厂还有许多后续的工作要忙。
还有两个月,他就回来了。
时间还是很快的。
林簌看了看戒指,突然想,要是周云祁回来时,看到她把戒指戴上,那个男人会不会被吓到?
可能不会吧,他只会高兴。
……
第二天她约了张文秋逛街,此时的街上,爱美的姑娘们穿上了漂亮的裙子,颜色与款式与以前相比,已经丰富许多,为街道增添了几抹靓丽色彩。
张文秋说:“林簌,你去我家找我时,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簌:“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哪里是不待见,是太意外了好吧,我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大半年前?”
林簌道:“没办法,太忙了。”
“忙什么?”
林簌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文秋不由惊讶:“天呀,你要去留学?”
“还不一定会选上,听说会有关系户。”
张文秋说:“关系户肯定有的,但是以我的了解,有三个名额的话,也不敢全塞关系户,要不然太失公允了。”
“再看吧,不去也没什么。”
但是周云祁好像比她还要在意,上次还在信里鼓励她好好准备面试。
边逛边问张文秋最近在忙什么,她说:“就上课啊,周末回家待着,我们学校不比你们学校,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林簌又问:“你们大二不是要分流?那你将来是读教育类,还是去新闻类?”
她摇头:“还不知道,可能是去做新闻。”
“不当老师?”
“除非是当大学老师,初高中的老师我不想当,但我们学校毕业就当大学老师的可能性太低了。”
随后她又道:“不过我觉得你还蛮适合当大学老师的。”
“我?怎么说?”
她想了想:“可能是你之前教过小学,感觉你要是毕业,可以当大学老师,有那个气质不是么。”
林簌笑笑,没深聊下去,关于未来,她其实也没谱,先看看能不能留学再说。
话题又扯回到了做新闻、当记者上,林簌脑海里瞬间掠过了在报社工作的关晨曦。
只是想了这么一下,没想到有的人有的事仿佛想都不能想,走了两步,林簌便遇到了关晨曦。
当时她们二人都在百货商场,打算去看凉鞋,关晨曦挽着一个年长些的妇人,也许是她母亲,正巧迎面走过来。
林簌一眼就看到了她,于是一把拽着张文秋的胳膊,直接挤进了旁边卖包的柜台前。
张文秋问:“你要买包?”
林簌:“随便看看。”
身后,关晨曦挽着妇人经过,林簌隐约听见那位妇人在念叨:“你说走就走,我也是拿你没办法。”
等她们走过去,林簌才装模作样地拉着张文秋:“还是先看鞋吧。”
她以为关晨曦没有看到她,不想买完鞋子往外走时,又看到了关晨曦,这次,对方仿佛是特地在等她。
林簌愣了一下。
她干干地笑:“有空聊聊吗?”
林簌一头雾水:“你要跟我聊?”
关晨曦:“嗯,算是临别前好好聊一聊,也就几分钟,我妈还在门口等我。”
虽然她们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但是觉察到关晨曦的神色不对,以及她说什么临别……林簌点了点头。
张文秋去了卫生间,林簌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二楼围栏处,不解地看着这个重生而来的女人。
关晨曦开门见山说:“我辞职了。”
“辞职了?”林簌愣住。
“记者界不缺我这么一个平庸的记者。”
“那你要去哪儿?”
“去南方深市看看。”
林簌:“去做生意?
”
“可能吧。”
反正她是重生归来的,凭着信息差,做成女老板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林簌对关晨曦并没有恨意,相反,觉得她蛮尴尬的,重生一次,还有感情执念……林簌便顺着话说:“那边国家好像要重点开发,又挨着港城,机会应该挺多。”
关晨曦没接话,只道:“但我也不是要跟你聊这些。”
林簌疑惑地看向她:“那你想聊?”
关晨曦抿唇:“聊聊你对象吧。”
“还要聊他?”林簌叹了一声,“也是,不聊他,你也不会来找我。”
她笑了笑,脸上带着一股释然:“那天我在机场碰到他了,我正好去做采访,就这么遇到了,于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喜欢你什么。”
林簌弄不懂她的脑回路,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这么……”
关晨曦道:“无聊?我也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关晨曦脸色一转:“我又问,如果你走了,他会不会走?”
又是这样的问题,林簌受不了她这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不禁说:“你不觉得你一直执着在这个问题上,都要走不出这条死胡同了吗?我们只想好好在有生之年好好过日子,而你想的都是死啊殉情啊之类的,太悲观了,太自我感动了。”
她仿佛在自嘲:“是啊,他也是这么说,那天之后,我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林簌叹了一口气:“你有优渥的家境,也有出色的能力,真不该把精力浪费在追求不属于你的东西上。”
关晨曦哼了一声:“你比我小这么多,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没办法,做知青时差点儿丢了小命,当然会想好好活着。”
张文秋已经从卫生间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俩。
林簌见状,说道:“不扯这些,我们得走了,既然你要去南方,那我祝你平安顺利。”
关晨曦笑:“谢谢。”
过了一会儿,却又问:“他的回答,你不想听吗?”
林簌站在原地,滞了滞,最后抿起了唇,对她说:“不用你说了,我知道答案。”
关晨曦耸了一下肩膀:“其实他没有回答我,不过也是,你怎么会不知道答案。”
从头到尾,她都是个局外人,是她自己入戏太深。
另一边,张文秋一脸茫然地问:“什么答案?什么回答?”
林簌平淡地笑:“没什么,她问我,我对象爱不爱我。”
张文秋:“那还用说?当然是爱啊。”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林簌浅浅微笑着,笑着笑着,蓦地鼻子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