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越是把她当小孩看待, 林簌就越是难过。闷在他胸前抽了抽鼻子,眼角不觉溢出泪花。
小小的厨房本就闷热,此时两个人上半身贴在一起, 他的身体简直称得上滚烫, 可林簌不想离开, 就想他这样抱
着自己。
斜阳透过玻璃窗照进厨房一角,白色瓷砖反射着金色的光, 周云祁见她依旧在自己怀抱里窝着,却是一语不发,只得耐心等着,间或摸着她脑袋,以作安抚。
林簌的手圈在他的腰上, 听见了来自头顶的叹息。
终于, 她发出了声音,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有些凄婉:“周云祁——”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低嗯一声:“我在。”
“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周云祁沉默住。
她是怎么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的?
她又发问:“你不怕孤独终老吗?”
好问题。
非常好的问题。
在父母都离开后,他不怕孤独, 更不惧死亡, 觉得一个人过完这一辈子也没什么, 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某个人的出现, 让他开始不习惯。
“那么簌簌, ”他反问, “害怕我狐独终老么?”
“怕。”十分干脆的回答。
“为什么怕?”
“你人太好了, 不应该一个人过一辈子,你会有宽敞明亮的房子,有深爱你的妻子, 有可爱的孩子,你会有个温暖舒适的家,你值得拥有这些。”
就算那个人不是我,只要对方真心爱着你,也可以的。
林簌想到这儿,喉咙里仿佛被一团厚厚的棉花堵着,说不出话来,她眼睛一阖,两行热泪便淌下,试图再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下巴被捏住。
他不让她再钻进怀中。
“我当然值得拥有这些。”男人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但前提是,互相深爱。”
周云祁捧着她光滑细腻的脸蛋,大拇指帮她擦掉了泪痕,声音低哑:“而不是单方面的喜欢。”
林簌一时无言,只有微微翘起的发红小鼻头在轻轻耸动。
周云祁深深叹了口气:“跟我说实话,我舅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不该说的?”
林簌愣愣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
“门口大爷说的,5月份她来找你了?”
林簌只好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脸瞬间变沉。
林簌嗫嚅:“当时我在备考,没有精力想这些。”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盘问。
“就那些。”
“说关厅长家有个女儿很适合我?说领导也在撮合?”
林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说明一切。
周云祁无奈地回看她:“所以这些天,你就宁愿把这些事装在心里?也不愿意亲自问问我的看法?”
林簌敛起眼眸,回道:“我没装在心里,说了,我要高考。”
“高考一结束就钻出来了,然后嚷着要搬走?”
林簌低了低脑袋,小声说:“搬走是因为想给你住,觉得你在舅舅家会被念叨。”
“他们当然会念叨,”他说,“可你搬回去,就不会跟继母继姐吵架?”
林簌咽了咽,再次抬起头:“忍一忍就好了。”
“怎么忍?就算你忍住了,就不在意我担心?”他的眸光很深,说这话时,脸色也更严肃。
林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四目相对中,小小的厨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阳光更斜也更红,天边早已染上霞绯。
室内的空气也更闷热,两个人偏偏又靠得近,谁也没有拉开距离,周云祁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
伴随着无奈的气息,林簌的身体,被他主动地抱在了怀里。
这次他抱得紧了些,手臂箍着她,手掌按着她的背,仿佛要让她嵌进他身体里。
“你是有多傻,觉得我舍得让你回继母家去受苦?”
“……”林簌无话可说,“可是,那你住哪儿?”
“你不希望我被舅母施加压力?”他问。
林簌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要是喜欢那个女孩的话,不用舅母来当说客。”
虽然这话不算错,然而磨了半天,她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纯粹地,没有开窍。
难道就半分醋意也没有么。
对他而言,爱是唯一的,自私的,容不下别的人。
可听她叽里咕噜说一堆,倒像是她设想的那个家里,没她什么事。
这么大方,可以轻易拱手于人。
好得很啊。
林簌见他沉默地没有回话,主动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住哪儿?”
周云祁把人从怀里松开,看着她,声音一冷:“我就住这儿,你也住这儿。”
他就不信,一个夏天处下来,她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林簌:“……可你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吗?”
周云祁皱眉。
这刚高考完的脑袋瓜是真的好用,分分钟抓他漏洞。
男人问:“你怕别人说什么吗?”
林簌摇头:“不怕。”
有什么可在乎的呢,大家都很忙,况且她跟这里的邻居真不熟。门口那大爷早就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了,可见面不也得客客气气。
“既然不怕,那我这个假期就住在这儿。”
“哦。”林簌回应了一声,“好。”
“……”
一场黏黏糊糊的拉扯结束,林簌坐在餐桌前,继续吃西瓜。
周云祁直接在厨房准备做饭。
林簌偶尔看一眼那个男人,刚才折腾了半天,事情回归到自己最初的期待中。
是了,她以前幻想过,他回来后也住在这里,她喜欢跟他住在一起的感觉,就算发生点儿什么,她也认了。
她甚至想过,主动地跟他发生点儿什么。
可是经过刚才这一出,林簌又有些怀疑,他好像没那方面的想法。
不管了,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这样一想,她好像是个女土匪。
不是,不是,是他主动说留下来住一起的。
林簌微微扯起唇笑,自己脸上还有点儿面子。
周云祁在忙活中偶尔瞟一眼外面,发现她表情古怪,时而皱眉,时而扯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八九岁的少女,都这样吗?
别别扭扭,哼哼唧唧,闹起情绪来哄半天才见好。
可是不哄又不行。
唉,栽她身上了。
不过好像闹了这一出,人老实了许多,吃饭的时候,平静问他假期这些天打算做什么。
周云祁漫不经心说:“啥也不干,天天在家睡到日上三竿,吃个饭,再出门溜达。”
看他一秒切换纨绔子弟模式,林簌哼道:“人会废掉的吧。”
“怕我变废?”他笑,“你有什么指导的么?”
林簌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起家成为大佬的,但是总觉得他这种人,肯定很早就会布局,比如,虽然背着那边的债务不能彻底回京,但他肯定在彻底回京之前就在布局自己的事业。
她说道:“我只是个学生,指导不了。不过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你大概还要几年才能回京?”
周云祁看着她:“看情况,在你大学毕业前肯定能回。”
“那还挺快的。”林簌道,“那你想自己单干吗?比如将来政策允许的话,开个什么工厂企业吗?”
此时的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只允许个体工商户的存在,倘若要开办企业,只有一种形式是允许的,那就是是中外合资企业。
他道:“如果政策允许,如果条件合适,当然想经营自己的公司,谁想受制于人。”
“那你要开什么厂,或者经营什么公司呢?”
周云祁:“问这么清楚,怎么,怕将来养不起你?”
林簌:“不是,这不是随便聊聊么,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将来会做什么。”
以及,是怎么成为大佬
的。
“将来?”他笑,“我啥也不做,就待在你说的温暖舒适的家里,伺候媳妇孩子。”
林簌不禁哼声睨向他:“你还是先干事业吧,要不然媳妇孩子都养不起。”
说起来,她确实担心,如果周云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人生轨迹发生改变,他是不是就做不成大佬了?
相对做个凡夫俗子,平庸地过一生,她好像还是更希望看到他成为大佬,在京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她都穿进书里了,当然希望看到这个男人是小说世界描述的京圈大佬、红色资本、霸道总裁这类角色。
那样她自己也感觉与有荣焉,倍儿有面。
他坐在餐桌对面,不知道她想的是这些,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皮:“照你的意思,我这事业是非干不可啦?”
林簌忙不迭点头:“当然。”
“为什么?”
林簌望着他,语气十分认真:“搞事业的男人会很有魅力,我喜欢看到你事业成功的样子。”
啧。
果然,喜欢二字能被她随随便便、轻轻松松说出来,不带一丝欲念。
“也是,谁会喜欢看个窝囊废。”
林簌笑眯眯:“是呀是呀。”
他瞅着她,恨得牙痒痒:“是个鬼呀,赶紧吃饭,成天慢吞吞的。”
“哦。”
跟他的关系好像回到了同处一室也超级自然的状态,林簌有些小小的窃喜。
还有这么多天呢,她可以每天都看到周云祁。
但是她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吃罢饭,吹了一会儿风扇,林簌说:“你衣服没带,晚上要回舅舅家吗?”
他却说:“我箱子里有一套。”
林簌讶异:“箱子里有?”
“今天带过来的。”他笑,“怕你像之前一样,让我留下来,我不得提前做准备。”
林簌瞬间感觉这个男人,其实是有套路的。
她嘟囔着去洗澡,再穿着无袖睡衣和短裤走出来,凉快了不少。
周云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洁白无瑕,纤细如藕的手臂和长腿,瞬间感觉这会是个非常漫长的夏天。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去箱子里取衣服,说道:“只带了一套备用的,早知道这么快就留下,凉快的衣物也带过来。”
林簌忽然想起他的相册,说道:“你的相册给我看看,还没看完呢。”
他在浴室洗澡,洗的是冷水澡。
林簌趴在竹席上,两只脚举起来,悠闲地翻看他的相册。
不久,周云祁走了进来:“蚊香在哪儿?”
蚊账还没有放下,林簌抬头望,霎那间呼吸一窒。
面前这个男人,只穿了条黑色西裤,光着上身,露出漂亮结实的腹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均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他身上的肌肤,亦在发光。
偏偏他唇角带了笑,目光还灼热地直视她。
林簌心脏缩了缩。
完了。
这个夏天,要怎么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