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季同志失落的情绪只在她脑海里过了几个小时,就飞快溜走了。
陆铮没联系她不假,但她也没找过对方啊!
这么一想,他俩还是扯得挺平的。
大概因为晚上吃多了火锅,把胃给生生顶住了,又喝了足足一大杯奶茶,散席前还在街上玩了会雪。
季银河这一晚回到家,就华丽丽地失眠了。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可以随便补觉。
她干脆从支起上半身,顺手摸过床头柜上的五折叠。
这段时间,虽然这台智能手机在破案中没发挥什么作用。
但是季银河却每天坚持睡前搓它一个小时,发掘了许多令人震惊的新功能!
有一次,她也不知道念了句什么,像咒语一样把“语音助手”功能给打开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五折叠屏幕忽然亮起,传出一句亲切的女声——“在呢。”
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季同志,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台五折叠真是越挖越有,主界面上有几十个奇怪的图标,就像BP机的功能界面,但更丰富更多彩。
她怕把这金贵的玩意给点坏了,找机会偷偷咨询了连女士。
——原来这些图标就叫做应用程序,每个程序都有不同的功能。但是现在没有网,很多都用不了,只能使用里面下载好的资料。
互联网季银河是知道的,她从新闻节目上见过。只是连接互联网的通常都是计算机,还得接长长的网线,这台小玩意又是怎么做到凭空连上网络的呢?
连翘说没法跟她解释,以后自然就明白了,然后拉着她录入指纹和面容识别,这样就不必每次输密码了。
季银河在五折叠里还发现了许多音乐、影片和相片。
——里面除了更加年轻的连女士和老季以外,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帅哥美女,小猫小狗,小花小草,美食图谱,以及一个叫“有胆你就来”的文件夹。
“妈,这里面是什么呀?”小季同志一脸好奇地问道。
连女士看一眼都害怕,“《死神来了》《咒怨》《招魂》《昆池岩》《灵媒》……”
季银河皱着眉,“恐怖片吗?我怎么在录像厅没见过?”
连翘拍了拍女儿的肩,“因为它们太真实太吓人了!”
小季同志眯起眼,对此半信半疑。
虽然连翘和季建国一直遮遮掩掩,但她作为一名智力优越的刑警,十分怀疑这台五折叠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就像他们神秘的来头一样。
最近报纸上总在讨论外星人UFO什么的,难道爸妈是外星人?超能力者?总不可能是从未来穿过来的吧?
季银河拍了怕自己的大脑门,感觉这里面的幻想空间实在有些大。
不过爸妈这么瞒着自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ET》里面的外星人来到地球,还得为留下来付出巨大的努力呢!
虽然决定把猜测埋藏心底,但小季同志还是好奇地把那几部恐怖片都给看完了。
点开前她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连翘保证,作为一个每天和叶晴一起研究尸体的人,她才不会被吓到,包准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结果看到《咒怨》里没下巴的女生和满操场的伽椰子时,她还是没出息地用被子裹紧了全身。
别的不说,这阴暗的画面安静的氛围和毛骨悚然的音效也太让人浑身发抖了吧!
她关上了那个叫“有胆你就来”的文件夹,发誓今生再也不会打开观赏。
此刻,失眠的小季同志飞快熟练地切进一个叫“绿江文学城”的应用程序。
首页的书架上有好几十个封面比港台碟片还花哨的封面,下方列着小说标题,其中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字眼,她也不大能看明白。
除了书架外,这个软件还有书城和论坛界面,季银河都尝试着点了进去,但是无一不显示“网络连接失败”。
她在书架能打开的小说里翻了翻,这些故事可太精彩了!
——除了男人和女人谈恋爱的,主角跟谁都不谈恋爱的,还有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搞对象的。
自从上回遇见男女通吃的宫谐后,她也算能理解这种社会主流不认可的取向,并抱持着一种尊重祝福的态度。
不过现在,她不是为了读小说消遣取乐的。
书架上有一本叫《七零之走失的真千金回来了》的小说,她昨晚刚看了个开头,就发现故事的女主角叫苏月,女二号叫苏逸云,父母叫苏贺楚曼。
——跟她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苏月,人生经历可谓一模一样!
只可惜,这本小说没看多久就需要联网付费。
其中那位叫连姨的女配角刚刚出场,后面的章节就看不了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巧了吧!
季银河又把那些免费章节看了几遍,泄气地躺在床上,感觉大脑快被烧爆了。
难道说,连女士既不是外星人也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而是这部小说里的人物,从书里蹦出来,到现实世界里来了?
如果连翘真的是绿江文学城小说里的人物,那老季难道来自所谓的——某点龙傲天吗?
不不不……季银河疯狂摇晃脑袋。
——太荒谬了,这也太荒谬了!
*
周末很快就结束了,星期一季银河盯着张黑眼圈去上班,刚踏上楼梯,迎面就撞见了手拿文件的饶局。
“来来,小季啊,正好碰上你!”饶正好把一沓文件递过来,“你们年轻人表现的机会到了!年前,腊月十八,省厅要举办全省公安系统刑事侦查实战大比武,我和几个副局长商量过了,参赛人数恰好卡在五人,正好你们一队上!”
季银河看着红头文件上的大字,眉梢一跳。
……去省厅啊!是不是能结识到兄弟单位的刑警,见识到更厉害的侦查技术啦?!
这次实战大比武是整个汉东公安系统举办的第一届,地点在京州,为期三天。
大比武聚焦真实复杂疑难案件,通过理论考试、模拟现场勘查、走访调查、物证提取、格斗射击等工作环节,来考察参赛队员的专业素养和协同作战能力。
“据说届时会邀请省公安大和国内多名刑事技术领域知名专家来做评委哦!”饶正好鼓励道,“让唐辞带着你们好好准备啊!”
“遵命!”
小季同志啪一声敬了个礼,一路跑进了办公室,把文件贴在黑板最上方,然后将饶正好的话向所有人复述了一遍。
唐辞把细则仔仔细细看完,皱着眉心说:“时间倒还充裕,就是这五项环节要求两两一组参赛,咱们四个再加上叶晴,该怎么分配呢?”
季银河首先举手,“除了尸检痕检这些太专业的,我应该都行。”
她早就用实力证明这句话不是吹牛,大家都没有异议。
唐辞点点头,开始排兵布阵:“小季,你准备理论考试和格斗射击;小伍,理论考试和现场勘察;程漠,走访调查和物证提取,叶晴准备现场勘查物证提取两项,最后是我……走访调查、格斗射击各剩一个名额,正好。”
季银河在心里默默算了下,这就意味着她要和小伍一起复习理论知识,和唐辞一起准备格斗和射击。
这两项都是她在警校时拿手的项目,不过格斗和射击虽然放在一起,但实际上要分开比试,等同于准备三个项目。
唐辞看大家都不说话,便问:“有没有问题?”
大家就都立刻回答:“没有问题!”
倒是小伍支支吾吾摸了摸脑袋,“理论考试啊……我可能不大行,我这个人贼怕考试,一上考场就窜稀!”
“要不我跟你换?”程漠说,“你去参加走访调查——”
“成绩不重要。”唐辞抬起一只手,严厉道,“小伍,理论一直是你的短板,作为你的带教师父,我希望你能借此机会补一补当年在警校拉下的功课,加强专业素养!”
他的真实想法是:自己计划年后就向饶局申请调岗了,丁科长他们虽然想让季银河升副队,但是以她的能力才干,一定不会止步于此,而是要往省厅乃至部委走。
一队后继无人,除了程漠之外,还得培养一个能担大任的人。
而这个大比武就是让大家一起提振士气,强化能力的好机会!
“好吧……”
看到唐辞如此固执,小伍哭丧着脸在办公室坐下。
季银河偷偷走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这有陆老师借给我的书,回头咱俩一块复习!”
叶晴也在他身边坐下,“要是你怕腹泻,考试那天我给你配一副止泻药。”
小伍神色果然缓和了不少,“谢谢叶晴姐,谢谢小季姐……对了,陆老师会不会就是这次大比武的评委之一哇?”
“有可能。”季银河缓缓点头,眼底流过一丝喜色。
刚才只顾着兴奋能去省厅见世面了,这会才反应过来,还能见到阔别快两个月的陆老师呢!
季银河立刻有了动力,回到桌前坐下,抽出钢笔在日历上标了个圈,然后认真地掐算着日子安排起复习大计。
正当她在纸上奋笔疾书时,内
间的电话机响了起来。
唐辞和那边说了几句,然后拿着一张纸走到外间。
“分局转过来两个案子,四里河有人聚众打架斗殴,程漠,待会你跟我一起跑一趟。”
“好。”
“还有一起在昌武县山南镇,盗窃案……小季,你上个月不是在那边破了起案子吗?人熟路熟,这件就交给你和小伍。”唐辞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她,“这是报案人电话,你先打过去问问情况。”
“好嘞!”
片刻后,季银河叫上小伍一起,两个人在电话边坐下,拨通了那个号码。
“……唉,你们警察终于打给我了,我都报案多久了!”对面的男人语气很不高兴。
季银河好脾气地问:“可能您的案子比较特殊,从分局转到了市局,您可以说下详细信息吗?姓名住址,还有具体丢了什么东西。”
对面不耐烦地嘀咕了两声,“霍宗平,山南镇乡福河村二组。”
季银河在心里嚯了声,巧了么不是,陈妈家也住这个镇呐,她确实熟门熟路!
小伍把信息刷刷记下来,又问了一遍,“您到底丢了什么东西呀?大概值多少钱呢?”
霍宗平叹了口气,“不好说,反正是个大宝贝……”
——大宝贝?
季银河和小伍四目相对,该不会是丢了个人吧……
季银河坐直身体,神色严肃起来,“霍同志,麻烦您把情况说清楚,我们也好作出研判。”
“嗯……”霍宗平支支吾吾,“要不你们还是来一趟吧,来一趟就都知道了,这个不当面不好说呐!”
“……”
行吧,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看来只能先跑一趟了。
季银河找车队要了台桑塔纳,和小伍一起前往山南镇。
不过这还是她俩头一次搭档出外勤,以前都是跟大部队行动,要么坐唐辞的大吉普,要么程漠或者其他民警开车。
这回拿了钥匙,季银河习惯性地往小伍手上一扔——
对方却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姐,我还不会开车呐!”说完一扭屁股钻进了副驾。
季银河握着他抛回来的钥匙,站在主驾旁边,有点傻眼。
……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她深吸口气,回忆着驾校老师教过的动作,磕磕绊绊开出警局。
江潭市区道路笔直,信号灯齐全,这一路上还挺顺利的。
但昌武县是山区,有一截长长的盘山公路,经过某个小村时,路面更是从水泥变成了石子。
季银河一路心提到了嗓子眼,踩刹车的脚都快要抽筋了。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甚至出了山区之后,她感觉手感来了,还大着胆子把车速放猛了些。
最后,在一把流畅的侧方位入库中,小季同志成功把桑塔纳停在乡福河村村口大树的正下方。
“嗐,果然还是得多练呐!”她得意地拍了拍手,看向旁边,“你感觉怎么样?”
小伍虚弱地松了口气,将爪子从车门上方的扶手放下来。
“姐,别、别再练了……”他摸了摸心口,“差点给我干吐了。”
“菜鸟!”季银河伸出手指摆了摆,甩下一句从老季那里学来的词,大摇大摆地下了车,走向乡福河村二组。
*
“……其实我丢的,是个佛头。”
初冬的小村是农闲时节,霍宗平坐在他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掐着烟斗里火星子,幽幽吐出一句。
蹲在对面的季银河和小伍瞪大眼盯着他,足足愣了好几秒。
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大宝贝啊!
这是搞不好是判无期的大宝贝呀!
“……佛头?”季银河沉声问,“你说的佛头,是佛像的头吗?博物馆里展览的那种?”
“啊,没那么大,很小的。”霍宗平比了个手势,“鸡蛋大小,我还请山上的先生看过,是明代的,石造像,不会有错。”
季银河抓了抓额角,“那这样,你这个佛头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消失的,跟我们具体说说。”
小伍鼓足一口气手拿纸笔,俨然蓄势待发。
“啊……”霍宗平抽了口烟,慢悠悠叹了声,“这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我家祖上成分不好,你别看我现在这副穷苦农民样,小时候也是念过私塾,当过地主家的三少爷的,家里有几样老东西,可惜后来打仗啊逃难啊全都没了——”
“说重点!”
霍宗平喔了声,“我就是想说,我对好东西还是有点眼力见的……那会大概在七一七二年吧,我一个人去山上砍柴,遇上风雪迷了路,遇到一座破庙,那庙里啊有好多佛像,大的小的,哭的笑的——全都只有身子没有头!”
“……我在那庙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风雪全都停了,我谢过佛祖保佑,刚出山门,就在路边发现一个小佛头,雕工特精致,一看就是老东西,嘿你说稀奇不稀奇?我当时想啊,一定是佛祖看我心诚,特意留给我的!”
季银河倒没觉得稀奇,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怪力乱神。
那时候运动轰轰烈烈的,说不动有人去庙里把佛头都凿了下来,半路上掉了,被这人捡到了而已。
霍宗平依然陷在往事之中,“平白得了这么个大宝贝,我可不敢卖了换钱!上交国家嘛,也想过,但是身处那个年代,我身份又不好,说不定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麻烦,所以我想了又想,干脆就把东西包起来,埋在菜地东北角上一个缸子里。”
“喏。”他身手朝外面的一片地指了指,“就那儿,三天前一大早,我发现有人把我的大宝贝挖出来,盗走了。”
季银河和小伍顺着他手指方向齐齐望去——
果然,不远处的菜地上有个大坑,旁边的土堆成一个小坡,颜色看起来微微发深,确实是不久前才刨出来的。
季银河把脑袋转回来,凝眉想了想,“捡到佛头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绝对没有!”
霍宗平信誓旦旦地拍了下胸脯,嗓门拔得老高,“我的大宝贝,当然得藏得好好的!”
他这一番高调的保证让左右邻居全都望了过来。
季银河狐疑地垂下眼。
——霍宗平对佛头这么看重,左一句大宝贝右一句大宝贝的,每次提到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根本不可能一个字都不告诉别人。
她怀疑全乡福河村,乃至半个山南镇的人都知道他佛头的存在。
小伍写完最后一句笔录,把本子往布包里一丢,站起身,“姐,咱走吗?”
“走。”季银河起身拍拍灰,“霍同志,我们出去摸排走访一下,如果还有别的问题,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
“警察同志,可别跟别人说我丢的是佛头啊——”
一直走到院门口,霍宗平还不忘追上来嘱咐一句。
季银河嘴上敷衍着,去菜地东北角上看了一眼。
——纯纯一个大坑,新翻出来的土很湿润,上面结了层薄薄的冰霜,实在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于是她揣起手,晃悠悠拐上了沿河的小道。
这个村依山傍水,乡福河是主要的生活用水来源,即便是午后,也有好几名妇人端着盆和搓板,蹲在河边洗衣服。
“姐!”季银河自来熟地跟人打了招呼,蹲下身问,“这么冷的天干活,冻不冻手呀?”
“冻啊!怎么会不冻手呢!”妇人叹了口气,“但是衣服也得洗啊,家里男人要出门挣钱,孩子也要上学,总不能光屁股吧?”
“姐,你可真辛苦,回家弄点热水泡泡手,涂点蛤蜊油啊!”季银河真心实意地从包里掏出两个递过去。
妇人忙一叠声地感谢。
季银河趁机问道:“对了,对面霍宗平家,怎么没人出来干活?”
“那人啊,是个老光棍!”妇人把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唉呦,你就是上月来过的小季警官吧?我妯娌的二姑姐和陈玲是老姐妹了,天天听他们说市里有个好厉害好飒的警花!”
季银河和小伍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对,
我是小季,这是我同事小伍。”
“哟,来了两个警官啊!”妇人八卦地说,“为了霍宗平家那事来的吧?”
季银河笑眯眯,“您也知道?”
“可不!”妇人拿起一根木棍,捶打起大青石上的衣物,“他的大宝贝嘛!明代佛头,隔三差五就要去集市吹上一回,一会儿说是金子造的,一会儿又说有枕头馍那么大……但就是从不拿出来让人瞧瞧,实物到底长啥样!”
小伍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季银河抬脚踢了他一下。
“姐,村子里没人见过佛头,他也没说过藏在哪,对吧?”
“是啊,这咋能说呢!”妇人摇摇头。
季银河垂眼,本来还想问问,最近有没有生人进过乡福河村,问过佛头相关的事。
但是霍宗平这么大嘴巴子,村里人人知道,就很难说是谁把他有佛头这事传出去的了。
她站起身,“好的,谢谢您了。”
“哎,小季警官。”妇人歪着身子把她叫住,“他佛头不是给人偷了吧?”
季银河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就苦笑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谁知妇人啧嘴摇摇头,“这不是第一回了啊!”
“什么?”小伍抢问,“佛头之前就被偷过?”
“不是他的那个!”妇人挥了下手,绘声绘色地说,“咱这片以前不是乱葬岗嘛,上月有人挖出个墓,倒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的坟,县里派人过来考古,说是考出来几个文物,这工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呀,文物在地里刚放一夜——”
她两手一拍,往两边一摊,“消失了!”
季银河抓紧问:“墓在哪儿呀?”
“顺着河道一直往上游走,看见大槐树之后再左转走几里,就能找到啦!”
两个人按照指示,一路跋涉上去。
县考古队用塑料编织布把那个墓围了起来,不过里头没人干活,只有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坐在石头上啃烧饼。
听他们把情况一说,老头便摇摇头道:“这就是个清代的孤坟,我们根据挖出来的随葬品判断,墓主人大概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青年秀才,客死他乡,所以没能埋回老家。”
季银河问:“据说这个墓刚挖出来就被偷过?”
“是啊。”老头说,“几只破笔两个砚台,又不值几个钱,我们把情况报给派出所,后来也没人来问过。”
文物追踪本来就是件很难的事,这几年倒卖猖獗,上次饶局去帝都开会,顺便逛了逛潘家园,回来后直说里面水深,细论起来都得拉去蹲号子。
面对考古队老头的叹气,季银河只能缄默不语。
*
回到市局之后,季银河把案情向唐辞做了简单汇报。
然后脚步一转,下楼去了四队的办公室。
“……史队。”季银河看着女警察利落飒爽不失亲切的脸,认真询问,“听说您在四队工作了很多年,在森林公安这一块经验很足……我想问问您在山区执行涉林任务时,有没有遇见过类似的案子。”
“哈哈哈,在市局工作这么多年,还是你们重案一队头一回上我这来问案子。”史筠抱起手臂,“不过你确实找对人了,早些年各警种分得没那么详细,我们森林警察陪文物局一起,干过不少活。”
“那太好了!我第一次处理盗窃案,还是个佛头盗窃案,现在根本无从下手。”季银河笑眯眯拉住史筠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史队,您就点拨点拨我吧!下回我单独给您带牛肉锅贴,不给崔队马队他们吃!”
“难怪饶局丁科长唐队崔队几个成天夸你,这小嘴又甜,人又有干劲,我也想把你调到我们四队来!”
史筠拍了拍季银河手,转身从档案柜上搬下来几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吹去上面的浮灰。
“小季同志,五十年代至今,江潭所有的涉文物刑事案件,全都在这里了。”
季银河一看有了眉目,立刻问:“史队,我能把这些……全都搬回办公室学习吗?”
“嗯。”史筠微笑着点点头,“别弄乱了,别把材料弄丢了,记得还我就行!”
“还是咱们女同志好,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小季同志向史筠浅鞠一躬,吭哧吭哧地把牛皮纸袋搬回一队办公室。
“干活啦!”她抽手拍了拍趴在桌面打瞌睡的小伍。
“小季姐,这些案卷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小伍惊讶地睁大了眼,“全都和文物相关?我在档案室怎么没看见?”
“咱们一队也有一部分案卷不对外公开呐。”季银河在桌后坐下,拆开最上面的纸袋,“这是从四队借来的,你把手洗干净再摸,别弄丢东西,我还得还回去的。”
“史筠队长,她竟然愿意借给你,还同意你把卷宗带回来?”小伍唉声叹气,“前年我们接了个放火烧山的案子,当时老唐老车老程和我连番上阵,都没能让史队开一下柜门!”
季银河笑嘻嘻地摇了下手指。
“——你们男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