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陆铮离开江潭之后,重案一队的日子变得飞快。
“九五”计划和远景目标文件层层下发,经济体制发生大跨步转变,让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都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江潭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了,做生意的、来投资的、找生计的……人人风貌焕然一新,咯吱窝下夹着皮包,风衣兜里揣着钞票,打了摩丝的头发,在经济上行的空气里昂扬出了非一般的气势。
女士们的衣裳一日赛过一日时尚,市中心两边的店铺门面一日赛过一日繁华,那长江路上高档酒店的霓虹招牌便一日赛过一日花哨,照得夜空宛如白昼。
小小江潭,如今也染上一种软红十丈,万花如海的小沪城气质。
连翘的小吃店每天依旧客流不绝,有人上门来谈加盟连锁,不过全都被不愿砸招牌的连女士拒之门外。
街道办倒没怎么受这股风气的影响,季建国依旧每天乐呵呵骑车出门上班,偶尔回家时会夹带一张新开楼盘的广告。
两人睡前也不看《我爱我家》了,闷着头在房间里钻研置业大计。
不过对于季银河来说,经济的腾飞,却让重案一队的接案量明显增加。
比如盗窃啦、抢劫啦、因盗窃和抢劫引发的寻衅滋事斗殴打架啦……
大量乡镇人口飞速流入城市,花花世界里人心变得浮躁,不停拉大的贫富差距让人一个迷惘,就走上了在犯罪的道路。
不过这些案子往往都很直接简单,并不像前几个案件那样需要动脑子找嫌疑人。
有些因冲动发生的伤人事件,凶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完,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边等警察来抓。
场面是吓人了点,在老百姓间引发一阵热烈的讨论,不过对于季银河来说,这些案子就是单纯的体力劳动,一点都不费脑。
这段时间,老季和连女士也没再想办法给她暗搓搓地送线索。
季银河放下陆铮留给她的行为分析科案件大汇编,对着手上的结案报告陷入沉思。
也许是这些案子涉及的人和事都与老季连女士的过去无关。
但到底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时,他俩才会出手相助呢?
季银河感到脑壳深处隐隐作痛。
但她也没有太多时间精力思考父母的来头。
自从那天她随随便便去趟火车站就抓获一名流窜多年的江洋大盗回来,小季同志在市局和全市各分局派出所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响亮了。
“……年轻有为的小警花,刚进单位就破了压缩机厂的那个案子,把人经理都给抓进去啦!然后就是丽景夜总会人贩案,没听说吗?饶局都听了她的建议,给上级单位打报告了呢!”
大清早的食堂里,三队队长崔彬站在雾气腾腾的大蒸笼边,一边等食堂阿姨给他打南瓜小米粥,一边向二队和四队的队长吹嘘小季同志的丰功伟绩。
“还有上个月,那真是抓人抓到首富家啦!唐辞那小子可让我羡慕得很啊,手下有这么一位得力干将,办案子都办爽了吧!”
“嚯!”负责监所管理的二队队长马明挑高眉梢,“这么厉害啊!看来咱们市局很快就会出现第二位女队长!”
负责森林公安的四队队长史筠摇摇头,“我这是个出不了活的差事,还得跟林业局打交道,你们都不爱干,要不哪能轮到我上……小季同志这么优秀,还是得努力往省厅走!”
三个人边聊天,边跟着吃早饭的大部队往前走。
等到了位置坐下,眼神极好的崔彬看见季银河脑袋鹤立鸡群地从食堂打菜窗口前飘过,立刻举起手高喊一声,“小季同志!”
季银河连忙哎了一声,端着搪瓷缸子坐了过去。
“崔队好,史队好,马队好!”嘴甜的小季同志打了一圈招呼,又从包里掏出连翘早上装进来的饭盒,“我妈做的烤包子,黑胡椒牛肉洋葱馅儿的,领导们一起尝尝呗!”
三位队长都早闻连姐小吃店大名,也没跟她客气,一人拿了一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哎呀,真香!”马明腮帮子鼓鼓囊囊,“你妈妈啥时候能把咱们市局食堂承包下来就好了,保准人均月胖五斤!”
季银河哈哈笑起来,“我妈暂时不打算开分店呢,她要出精品,一个店就够忙活了!”
年纪和连翘差不多大的史筠说:“连老板确实厉害,饭菜做得好吃,女儿培养得也优秀,刚才崔队还在一个劲儿的夸你!”
马明乐呵呵接话:“……说你在招待所假扮收音小妹抓宫谐那会啊,表现得很出色,想把你从一队调来三队做特情,但你们唐队一百个不同意!”
食堂里人多眼杂,面前三位都是队长,季银河可不敢乱说话。
万一说错一句给出了传出去,指不定得一把子得罪所有人。
所以她干脆不吱声,抓着烤包子嘿嘿嘿地傻笑,力争给领导留下话不多能干活的好印象。
果然,崔彬笑呵呵道:“我是不指望把你调进来了,不过帮个忙总可以吧?”
季银河立刻老实巴交地抬起脑袋,“崔队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嗯,那你吃完早饭就来一楼审讯室一趟吧!”
小季同志一听是审讯的活儿,抹抹嘴就端着饭盒去水池洗了。
然后上楼跟唐辞报备了一声,这才揣着笔记本走进装潢一新的审讯室。
万万没想到,对面还是老熟人宫谐。
宫谐原本怯生生地盯着崔彬,一看季银河也进来了,眼光立刻一亮。
“请问……我妈没事了吗?”大概是戒毒初见成效,他原本就瘦的脸颊现在看上圆了不少,“崔队什么都不告诉我,我……”
季银河跟崔彬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人没事了,还在医院,有警察看守。”
“啊,那就好……”宫谐虚弱地往椅背一靠,“今天又要问什么,我知道的早就都说完了——”
“你的上线!”崔彬看他这软绵绵的态度就来气,重重一拍桌子,“从人手里进货进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行走江湖啰,谁还不用个花名,他们是个团伙,自称白驼山庄,我这下线少,进的货也少,所以跟我联系的都是小喽啰……”
“白驼山庄,我还欧阳锋呢!《射雕英雄传》看多了吧你!”
“那个,他们头头的花名好像真叫欧阳锋来着……”
“……”
季银河和崔彬齐齐无语。
崔彬问:“那你花名叫啥?”
宫谐嘻嘻一笑,“白衣公子——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嘛。”
“……”崔彬缓慢地捂住了额头。
季银河旁听了半天,慢慢翻着口供本问:“既然你从来没跟‘欧阳锋’打过照面,那飞马溜冰场那晚,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就是欧阳锋,他有我大哥大号码。”宫谐在审讯椅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没说什么,就跟我说交易结束,让我快跑,我猜肯定是被警察盯上了,所以立刻离开了。”
季银河若有所思,“这么说,你和欧阳锋通过电话?”
“对,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就更简单了,他打电话过来介绍自己是欧阳锋,听说我想做红龙的生意,可以给我点货试试,没了。”
“好吧,他声音听起来什么样?”
“中年吧,男的。”宫谐说,“没什么口音,没什么特殊的。”
崔彬跟季银河耳语:“这我之前都问过啦!中年男人……你现在从市局走出去,满大街都是中年男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怎么找得到这个欧阳锋嘛!”
“不。”季银河却摇了摇头。
她也不避着宫谐,在笔记本上划了两个圈,“欧阳锋是个中年男人不
假,但是您看,首先他敢做毒品生意,拥有大哥大,还能正确使用它通话,这就说明对方是个智力不错,而且经济状况相当好的人。”
“会用大哥大就说明聪明啦?”
季银河说:“现在社会发展太快,就BP机出来这么多年了,我家门口还有几个大爷大娘不会用呢!而且这红龙是合成毒品,虽然从邓州传过来,但是能在咱们汉东流通这么久,齐航外套上的粉末又是接近的分子式——这说明欧阳锋可能不仅售卖,他还在自己尝试制毒!”
对面的宫谐听得目瞪口呆,崔彬拍了拍手,“厉害啊小季同志,给两句口供你就分析出这么多信息出来,把我们的范围给大大缩小了!我这就去找人摸排——”
“崔队别急。”季银河同志仰起笑眯眯的脸,“我这没说完呢。”
“……还有?”
“还有,他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并非农村出身,我判断他是京州或江潭本地人,年纪也不会太大。”
崔彬疑惑:“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宫谐是江潭本地人,在他耳中欧阳锋说话没有口音,也就是纯正的普通话,最多只会略带江潭腔调,像这样一个有钱人,八成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
崔彬徐徐点头。
“您看,他给手下团伙用武侠小说里的帮派命名,还不是名门正派,说明他对潮流事物接受度较高,对善恶正邪有自己的一套观念……”
季银河换了口气,“结合前面说到的几点,欧阳锋怎么看都像是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中青年人,小康以上的经济水平,手里有满足制毒要求的场地,身边有运输线,但是还不成规模,不然也不至于让宫谐分销。而且他应该是个消息相当灵通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听说老车捅出去的案件细节……不过我觉得您不必在江潭市内浪费警力了,宫谐这边事发,欧阳锋肯定第一时间就带着团伙和工具窜逃出去,您可以按着这个思路,推测他们逃亡的方位。”
“嚯!”崔彬眼神瞬间就亮起来了,“行!这会我心里就彻底有数了!”
但是追拿毒贩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有了季银河给出的侧写,接下来的一个月,崔彬要么在市局打地铺睡觉,要么没日没夜的在外面排查蹲点。
连着三五天吃住都在车上,不洗澡也不睡觉,打眼看上去,就跟个流浪汉似的。
一个月后的初冬傍晚,季银河下了班,在楼下车棚取天虹90时,看见几台桑塔纳缓缓驶入市局。
车停稳后,老崔和三队众警员从上面跳下来,拽出七八名头戴布罩,手铐脚链齐全的嫌疑人。
“小季同志!”崔彬老远就把手举起来,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欧阳锋了!”
季银河一通鼓掌,“恭喜啊!这些人就是白驼山庄的全体成员?”
“对!”崔彬搓了搓又黑又瘦的脸,指着最前面步伐酿跄的人,“真名李锋,京州那边一个五金店老板的儿子,三十六岁,大学毕业,还有份化学老师的正经工作呢!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这个事,还用家里的仓库做毒药,真是胆大包天!”
季银河默默比对着真凶和她之前审讯时给“欧阳锋”作的侧写画像,在心里为自己百分百的正确率树了个大拇指。
“现在打算带去给饶局看一眼,然后移交给省厅?”
“可不,他家里几十公斤红龙,估计够枪毙个一百八十回的!”崔彬视线放远,摸了摸肚子,“唉,这案子总算办完了,我今晚可以踏踏实实地喝杯小酒,睡个好觉了!”
季银河郑重向崔彬敬了个礼,“崔队,您辛苦了!”
好消息总是一桩接着一桩。第二天快下班时,季银河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案件资料,唐辞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告诉她两件喜讯——
“苏逸云和童安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都是死刑。”他把一张盖了市中院公章的判决书递到她面前。
“哇!”季银河深吸口气,端详白纸黑字,“毁了这么多家庭和这么多孩子的人生,该他们有这个结局。”
“嗯,还有饶局之前递上去的报告,眼下也有了结果。”唐辞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橘子,放在办公室的煤炉子上烤,“小道消息,有关部门已经出台细则草案,未来会进一步强化外国人领养中国儿童的条件,不是从正规儿童福利院领养的,不符合领养条件的,不履行全部手续的,一律不准出海关。”
“太好了!”季银河眨巴着大眼睛,“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些孩子——”
“苏逸云之前为了争取死缓,向检察官交代了她和余夜香犯下的全部勾当,其中也包括这些孩子的个人情况和领养人名册——现在省厅和民政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正在积极而秘密地把他们追回来。”
是个好消息,不过季银河却没那么开心。
这才是真正的大海捞针。让那些孩子全都平平安安回家,花上几年几十年的功夫,只怕都未必能完成。
不过有关部门踏出了第一步,也算可喜可贺。
外面寒风呼啸,吹得玻璃窗一阵乱响,唐辞提着钳子捅了捅煤球炉,把烤好的橘子递给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最近一队不是没大案吗?”
季银河慢腾腾剥着皮,在满室橘子味的清香中苦笑了一声。
真实原因还真有点难说。
起因是半个月前,邻居陈妈回昌武县山南镇老家,翻修娘家祖传的小院。
没想到在挖地基的时候,从土堆里生生翻出了三具尸骨!
雇来的帮工当场就给吓坏了,指着陈妈嚷嚷她是杀人凶手,把尸体就埋在自家院子里!
陈妈觉得冤枉呐,她打从改革开放后就搬进荷叶街,后来娘家人走光了,这院子荒了快二十年都没人住过!
说不定有人提前踩过点,知道这个栋空楼后,把尸骨埋进来也未可知。
面对帮工和周边村民的质疑,陈妈当即拨打了110。
听说挖出来三具尸体,县公安局立刻派过来了一群人。
只是他们工具经验都不足,法医也是个不专业的半吊子,对着森森白骨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这是一具成年男性尸骨、一具成年女性尸骨和一具未成年男性尸骨,看起来很像一家三口——
所以这应当是一起灭门惨案!
这下流言蜚语更是跑得飞快——从“陈妈年轻时是个杀手,杀了一家子人埋在院子里”,到“这院子根本就不是陈家的,是陈妈爷爷战乱年代里鸠占鹊巢,把人一家子杀了霸占了房子”,再到“陈妈的妈妈是跳大神的,得罪了天上的神仙,只能杀人消灾”……
各种耸人听闻的八卦版本霎时传遍整个山南镇。
陈妈:“…………”
虽然她经历过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老公死了,也没孩子,如今可谓孤家寡人。
可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怎么能让人在背后这么议论!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抱着猫咪大吉回到梅清苑,敲响了季银河家大门。
“银河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陈妈捂着心口嗷嗷叫,“看在大吉的面子上,看在我上回送你锦旗的情分上……这一回你怎么也得帮帮我啊!”
季银河耐着性子听完了来龙去脉,第二天便把情况上报给唐辞。
然后给昌武县局的同事们打了电话,带着小伍和叶晴杀到了陈妈的小院里。
经过了叶法医专业的尸检,小季警官拉住了陈妈颤巍巍的手。
“好消息是——这三具尸骨,分别有三百年、两百年和一百多年的历史,根本不可能是同时死亡的一家人。”
陈妈缓缓抬头,“那坏消息呢?”
季银河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那个……这一带以前八成是个乱葬岗,所以才会出现不同年代的尸骨都乱埋在这里的现象——”
“啊!!!”陈妈一声大叫,把旁边睡觉的大吉吓得满屋蹦迪,“我家竟然盖在坟头子上?我们全家还在别人坟头上住了好几十年?”
季银河轻轻咳了声,“确实是这么个事儿,要是您忌讳,也可以回江潭住嘛……”
“……”陈妈哭丧着脸,“那我这院子下头都清理干净了吧?”
“可不好说。”季银河一脸认
真地说,“毕竟咱们老祖宗上下五千年,哪片土地没埋过死人呐?”
“说得也……有点道理哦。”陈妈垂着头,勉强完成了自我说服,“那银河啊,你一定要帮我跟村民们解释清楚,这些先人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啊!”
“包在我身上!”
没过几天,一纸案情说明就贴在了镇政府外面的公告栏上。
听说还有住在附近的好事者半夜拿铲子挖自家小院,也看见了森森白骨,差点把魂儿都吓掉。
——这就都是后话了。
总之,季银河让陈妈顺利寻回清白,得以在老家里抬头挺胸做人。
陈妈回到荷叶街梅清苑,就自然要把小季警官的丰功伟绩向左邻右舍大肆宣扬一番。
于是在陈妈的一顿吹嘘之下,季银河一跃成为全江潭市乃至全汉东省最厉害最正义的神探。
自此街坊中丢了猫狗的、夫妻打架的、买菜遭遇黑称的、逛街被小偷抢钱包的……无一例外,都要请小季警官来帮帮忙。
小打小闹还好解决,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遇上个男女出轨婆媳矛盾妯娌不和连襟怄气和父母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季银河只能神情呆滞地夹在几方争吵之间,请老季和连女士出面,将她从一地鸡毛的苦海里救出来。
所以,她干脆向逃避回家带孩子的中年男同志学习——以工作忙为借口,每天下班后都在办公室里多磨蹭上两三个小时。
读一读陆铮送给她的书,吃几个唐辞烤出来的橘,喝点小伍沏好的茶,听饶局崔队史队激情忆往昔。
除了不能吃上连女士亲手烹饪的晚饭外,这日子过得还蛮惬意的。
天冷之后,连姐小吃店一如既往端上时令的火锅。
不过今年除了刚刚在江潭流行起来的川渝牛油麻辣锅底外,还增添了潮汕牛肉火锅、安顺夺夺粉火锅、滇南菌子鸡汤锅、花胶鸡猪肚鸡椰子鸡等好几个新口味。
一时间,排队的长龙能把荷叶街堵成实心,长江路上高档饭店的老板都要被生生气死了。
还有人暗地找本地混混去连姐小吃店门前寻衅滋事,接了活的地头蛇私下一打听——原来老板的女儿就是连破江潭几个大案的季银河警官,背靠重案一队和省厅专家,登时偃旗息鼓,打道回府了。
连翘没想到女儿的工作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当即张罗着让季银河请一队所有人来聚餐。
而季银河也在12月中顺利拿到了提前转正的通知书,正式成为一名刑警。
因为获得过省厅的荣誉,饶局和丁科长一合计,给她破格授了二级警司的警衔。
小季同志制服的肩章上,便从两拐顺利变成了一杠两星。
光警衔工资就足足涨了72元!
望着越来越鼓的钱包,季银河当场表示,一定要好好工作升职加薪,早日走上人生巅峰!
借着转正的由头,某个一队加完班的深夜,连女士特地提前打烊,将整个店面都空了出来,亲自端上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四宫格大火锅。
“辣的不辣的……全口味都有!小料在吧台上,配菜都在冷柜里,现切牛羊肉找帮工,大家都别客气,自助啊!”
“哇——!”
一队众人都被这阵仗惊呆了,小伍讷讷地咽口水,“这闻起来也太香了吧!”
程漠说:“……难怪崔队每天去饶局办公室投诉,要求食堂厨子来这里进修。”
叶晴认真专业地夹起牛肉卷检查,“非常新鲜,有肥有瘦,我推测早上还是头活蹦乱跳的小牛犊子,阿姨一定和市场老板关系非常好,才能进到这么优质的肉。”
几番轮夸下来,季银河简直比自己受到表彰还要开心。
唐辞扫视一圈,“既然小季请客,那我去旁边的酒水店买几瓶好酒,明天是周末,大家今晚喝个痛快!”
“好耶!”小伍振臂高呼,“要五粮液!要茅台!”
连翘推着小车从后厨出来,“哎呀,那我做的新品就没人喝了!”
“什么好东西?”大家都伸着脑袋望过去。
“连姐乳茶!”连翘一本正经地说,“干酪单丛、玫瑰烤奶、溏心桃胶祁红,都是暖胃又解腻的!”
“啊啊啊啊!”大家一阵嚎叫,“想喝新品又想喝酒怎么办?”
唐辞笑着说:“那就都喝,我出去买酒。”
饭局热热闹闹地开了场,连翘在旁边脱下围裙,拿起吧台上的小包包。
季银河连忙放下筷子跑过去,“妈,你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我才不跟你们这群小家伙凑热闹呢!你爸在家给我炖了玉米排骨汤,晚上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养生……啊!他来了!”
昏黄路灯下,季建国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转出来,老远就挥起了手。
连翘笑着拍拍女儿的胳膊,搂紧大衣衣摆,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搂着丈夫的脖子跳上后座。
季建国握着把手稳稳掉了个头,还不忘叮嘱女儿:“银河,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要下雪,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季银河笑盈盈挥手,“队里开车了,会送我到楼下的!”
从小卖部走出来的唐辞看见这一幕,打心底里一声赞叹。
——这么和谐友爱的家庭,难怪能养出季银河这种可爱鲜活的闺女。
但可爱鲜活的小季同志回到餐桌前坐下,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满桌鲜香麻辣的美食,身边热热闹闹的同事,窗外淅淅沥沥飘起的雪花。
却偏偏少了一道身影。
……要是,陆铮也在就好了,他和大家一起破了两个大案,也是一队的一份子啊!
这会儿唐辞站起来提了一杯,恭喜小季同志顺利转正。
季银河喝了口玫瑰烤奶,忽然怀念起陆铮给她做的手冲咖啡。
饮品不好送,要不……捡几样连翘新做的糕点打包寄过去?
可这人自从回到京州,就再也没主动跟她联系过了。
小季同志失落地托着腮,默默叹了口气。
陆老师该不会……把她给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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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正常情况下,见习警官一年转正,本科学历授衔为一毛一,也就是三级警司,研究生学历是一毛二即二级警司,此处小季同志火速升职不符合现实状况,为现代架空世界的艺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