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型是对上了,但这个范围还太广,AB型人那么多,不能精准定位林菲。”
回到市局,季银河把档案盒交给唐辞,苦恼地直叹气,“DNA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扩大应用啊!”
“我把情况跟崔彬他们商量一下。”唐辞朝门口走了几步,转眼瞥见她黑眼圈,按住想多关心几句的冲动,“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没事,我不困!”季银河嘴硬地拍了拍胸脯,“我还能——”
然后克制不住地连打了个哈欠。
办公室一角飘出一阵馥郁的香气,陆铮走过来,给她递了杯深褐色液体。
“这是什么?巧克力吗?”小季同志接过来,好奇地尝了一口,随即被苦得皱紧眉头,“这烟灰水一样的玩意,不会就是咖啡吧?”
陆铮掂了掂手边的咖啡豆,“对,江潭很少买到这种深烘的豆子,市面上大多是带咖啡伴侣的速溶咖啡粉……我在国外时就经常喝这种手磨咖啡提神,这种做法叫美式,要是能加点冰块,喝起来会更清爽。”
季银河听他这么说,就捏着鼻子又喝了几口。
习惯这种又酸又苦又涩的味道后,还觉得怪上头的。
一杯下肚,精神果然好了不少,哈欠也不打了。
“谢谢陆老师!”她屁颠屁颠地把杯子洗干净还给陆铮,然后精神抖擞地站在黑板前梳理思路。
门吱呀一响,去查林菲踪迹的小伍和程漠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程漠朝内间张望一眼,“唐队呢?”
季银河回答:“找饶局去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到处都问了,港口、火车站、汽车站、机场、老家的人……都没见过她。”小伍端起茶缸咕嘟咕嘟灌水,“要么她靠11路走出江潭,要么她就和齐航一样——”
他歪了歪头,吐着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季银河缓缓吸口气,转过脸继续面对着黑板。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是老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菲人找不到,就算死了,也总该有具尸体吧?
难道被掩埋在深深江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吗?
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齐航的名字上。
他为什么被沉江,而不是被土埋,或者其他毁尸灭迹的方式呢?
单纯因为第一现场在江边?
季银河瞳孔微微移到旁边的“捷达”上,骤然紧缩!
因为……除了他人之外,凶手还得把这台车处理掉,而江潭市的车辆报废厂远在城市的另一端,沉江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林菲,林菲……”季银河回过神来,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回想跟她有关的一切。
“……我弟弟的前女友,也是陶瓷厂之前雇用的销售员……”
“公司人太多了,尤其她还在基层,不认识很正常……”
“她也跑了,早就跑了……”
一个深入陶瓷厂基层的销售员,经常出入仓库和窑炉车间,那么处理她尸体的最佳方式就是——
季银河眼皮倏然一跳,嘈杂的办公室仿佛静止了半秒。
答案从心底深处冒出来。
“……烧了。”季银河脸色森冷地转过身,盯着办公室众人和刚刚走进来的唐辞,用轻得可怕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想,如果凶手是韦曼丽的话,林菲的尸体可能被送进窑炉,烧了。”
*
“程漠,查一下成功瓷业在江潭市郊有几处窑炉车间,尤其是制作骨瓷的那种!还有韦曼丽当年那个情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伍,备车,联系交警开道,叫派出所那边盯紧了镜湖山庄,禁止宫成功和韦曼丽离开!”
“陆老师,麻烦你叫上叶晴和所有手上没急活的法医,带上工具全体出动!”
唐辞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向办公室每一个待命的人布置完工作,最后走到季银河身边。
“饶局已经同意此次行动,但是我们还没个头绪——那么多车间,每个车间又有那么多窑炉,我们从哪个开始查起?”
此刻,众人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硕大江潭市地图,每个窑炉车间都被程漠用红笔圈了出来,十分醒目。
季银河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游走,将成功瓷业、镜湖山庄和榕树巷连起来,又在中心画了条通往清漪江的线。
最后,她的指尖在沿
线的车间上重重一点。
“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地方——第三窑炉车间开始查。”
“小伍,赶紧联系这一片的派出所!”唐辞看向怀抱一本大册子快步走来的陆铮,凝眉问,“有新证据?”
“这是我今天从成功瓷业拿回来的1994年年鉴,也是陶瓷厂转型前的最后一年。”陆铮将手中书册递给唐辞,示意他看上面的合照,又点了点其中一个人脸。
“这就是第三窑炉车间的主任,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很面熟?”
小伍伸头看了眼,哇了一声,“这简直和宫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季银河却捧着年鉴走到窗边,借着正中午的太阳,盯紧了那个人的手腕。
“他戴的也是瑞士产劳力士,银色圆表盘,深黑色皮带!”她转过身,很快从证物箱里捞出那块沾染了血迹的手表,“看!情侣款!”
在场几个人登时叫起来——
“哇靠!帮凶人选锁定!”“得来全不费功夫!”“全都对上了!”
“……这个车间主任不会就是韦曼丽的情夫吧?”小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那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就把人安排在宫成功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唐辞拍了拍徒弟的肩,兴致勃勃高喝,“出动!”
*
镜湖山庄,宫家别墅门口。
“先生,到家了。”司机老赵拉起手刹,从主驾上回过头,轻声唤后座上沉睡的宫成功。
“唔——”
宫成功从昏沉短暂的梦中醒来,按了按太阳穴。
可能因为前一晚见到了季建国的女儿,刚才他又梦见年轻时和老季、天欣一起打拼的日子了。
可现在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呢?
宫成功望着车窗外奢华的别墅,怅然出神。
他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时,老赵却又支支吾吾地叫了声“宫先生”。
“怎么?”宫成功停下动作。
“……有件事我得告诉您。”老赵像是鼓足了勇气,“听说半夜警察来家里了,问的案子……死者叫齐航,是真的吗?”
“是。”宫成功用手指抬了下金丝眼镜,“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老赵没说话,打开扶手箱,拿出一张工作证,双手递过去。
“前几天,我给夫人的进口皇冠洗车时发现的。”老赵眼神闪躲,“是、是齐航在飞迅的证……听我那些在运输公司跑长途的老兄弟说,这个证他们都是不离身的……”
宫成功拿过证件,盯着上面面容清秀的男人看了许久,才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曼丽,原来是你……”他低低冷笑了一声,随后抬眼紧盯老赵,“这件事谁都不许说……我来处理。”
“是……”
宫成功打开别墅大门,韦曼丽正在客厅一角,心神不宁地向壁龛上的小佛像祈祷。
“阿弥陀佛,保佑我儿躲过此劫……”
宫成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回来了?这么早?”韦曼丽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阴森森怪吓人的!”
宫成功缓缓抬起手,向她展示手中的工作证。
韦曼丽看清上面齐航的名字后,浑身狠狠一震,跌坐在地上。
“老公,这个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呀……”
“曼丽,我对你非常失望。”宫成功肩头颤动,流下龙傲天金贵的眼泪,“我这么信任你这么爱你,连不是我儿子的宫谐都帮你养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杀人啊?”
韦曼丽愣了几秒,冷笑着从地上爬起来。
“信任我?爱我?”她瞪着自己的丈夫,“你和我结婚明明只是因为你色欲熏心!伍天欣死了,你需要一个女人来打发寂寞而已!”
“我……我真是瞎了眼!”宫成功气急败坏,“你、你触碰到了我的逆鳞!我要把你和你的蠢儿子一起送去见警察!”
韦曼丽吼叫了一声,她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鳄鱼皮坤包,用坚硬的包底狠狠砸了宫成功几下。
宫成功伸出手,想挡住她来势汹汹的袭击,没成想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婚戒却将她额头划出一道硕大的伤口。
“噗”一声,鲜血猛烈地涌了出来,淋了韦曼丽满脸。
“……啊,曼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打女人!”宫成功连忙用手去捂她的伤口,为自己的失手连连道歉。
“——爸!韦阿姨!”
正在二楼书房看文件的宫和听见动静,惊慌失措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企图将缠斗在地上的两个人分开。
韦曼丽正想给宫成功一巴掌,结果却结结实实地打在宫和的脸颊上。
“儿子!”宫成功心疼地吼道。
“滚!你们这一家子我算是看透了,全都虚伪透顶!”韦曼丽一声冷笑,对着宫成功的肩踢了一脚,然后张着两只血淋淋的手爬到角落,抓起博古架上的青花瓷花瓶。
“都别过来!”她一手抹了把眼泪,一手把花瓶高高举在头顶,“再过来我就砸死自己!反正我活不了了,也不想活了……”
“曼丽!”“韦阿姨!”
宫家父子齐齐扑上前,想把她手上沉重的瓷器抢走。
就在这时,门“嘭”地一声被人踢开,几十名警察举着警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把手举起来!”
“韦曼丽把花瓶放下!”
……
十分钟后。
交错的红蓝光映照在别墅门口不知停歇的喷泉上。
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用麻绳将现场围了起来
曹教授捧着海鸥相机,一脸得意洋洋向邻居炫耀,“我就说吧,这家子都不是好货,尤其这个女的!”
“啧,怎么这么多血!”
“打架还是杀人啊?”
“听说昨天半夜就来了一次?我都不知道!”
“我也睡着了……哎这警察倒是怪辛苦的啊!”
“围观群众让一让啊!不要拍照!”
季银河面无表情地将别墅门口一片清了场,顺便不动声色地拔下了曹教授相机的镜头,塞进了他鼓鼓囊囊的背包里。
果然刚走远几步,就看见曹教授一脸焦急地找东西,也顾不上被带出来的嫌疑人了。
唐辞和程漠一前一后,亲自将戴着手铐的韦曼丽从别墅里押了出来。
他们想尽快把人押上车,韦曼丽却望着漫天夕阳停下脚步,喊了声“等等”。
“警官,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眼秋天的晚霞。”
她微微笑着,抬起手撩了下腮边的发丝。
一道鲜红的血泪就从那张白皙姣好的脸颊上缓缓留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半分钟。”唐辞看了眼手表。
韦曼丽静静伫立在波光粼粼的镜湖边,然而宫成功却捂着肩膀,一脸痛苦地追了出来。
“曼丽!曼丽!”
韦曼丽闭着眼,带血的脸沉在一片夕阳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宫成功还向往前走,季银河和小伍立刻将他拦下。
宫成功转而看向季银河,“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发现了什么证据,这样我也好帮她请律师——”
“我们在贵司的第三窑炉车间里发现了林菲的工作证、衣物、钱包,以及一坛被车间主任藏起来的骨灰。”
“第三车间……”
宫成功怔了怔,两张面容在他脑海中交叠,他恍然大悟地退了几步,“原来那个人就是阿谐的……”
“宫总,再会。”
季银河微微颔首,转身跟着警察们上了警车。
其实她也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据第三窑炉车间主任,也就是韦曼丽的情人所说——韦曼丽有宗教信仰,自觉做了亏心事,准备给林菲超度,所以没有把一切销毁,而是留下了足以给她定罪的物
证。
至于为什么将齐航装进后备箱沉江,完全是因为事发突然,只能先沉进江里。
他们原本还打算找个月黑风高夜请人把车捞出,把齐航的尸体也送进窑炉,火化超度。
只是没想到那片江域一直有采砂机半夜工作,几天之后,就把齐航连人带车挖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延伸向昏沉黯淡的地平线尽头。
季银河将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默默凝望着远方的暮霭。
连着几天通宵,她感觉疲倦透了。
可她还是很想知道,韦曼丽为什么会杀害林菲和齐航。
一个拥有信仰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足以下地狱的恶事呢?
*
“——当然是为了我儿子,宫谐。”
审讯室里点着刺目的白灯,韦曼丽端坐在审讯桌后,绝望地冷笑着。
这是季银河进入重案一队后侦办的第三件大案。
却也是第一次碰上韦曼丽这么配合的嫌疑人。
季银河拿了块打湿的毛巾,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
听说儿子就关押在隔壁,她平静而疯狂地说出她的故事——
宫谐的生父确实不是宫成功,当年,她贪图宫家的钱,抛弃男友,带着怀孕的秘密睡了那个年轻英俊刚刚丧妻的江潭首富。
后续的生活也一如她期待——她凭着一张验孕单子成功进入宫家,当上首富的夫人,后来又大发善心地把前男友安插进陶瓷厂,解决了他的生计问题。
日子过得太顺利了,偶尔午夜梦回时,她会梦见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站在黑暗中默默凝望着她。
韦曼丽自觉做了亏心事,对不起宫成功,便常去附近的庙里请香上供。
后来干脆将佛像请进了家里,日日祈求宫家平和安宁,宫谐能比大哥宫和有出息,伍天欣不要再出现在梦里。
只可惜,她的祷告起初并没能应验。
宫和马场出事的那天,韦曼丽不仅发现宫谐深受狐朋狗友的挑拨,还从他手中发现了一包毒品。
起初她安慰自己,就算他上了瘾,以宫家的财力,一辈子也是供得起的。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唯一的、最爱的儿子竟然还在贩毒!
“我那会只是想着,先拉他一把,把他身边带着他贩毒的人解决了,也许他就能悬崖勒马……”
韦曼丽盯着桌面上的某道划痕,喃喃道:“阿谐经常半夜出门,我跟着他去了榕树巷的旧仓库,发现他和林菲在一起运货,我躲在车里等他离开,就进去把林菲打昏,带到第三车间解决了。”
负责主审的唐辞眯起眼,“那时你就把林菲杀害了?说说具体情况。”
“没什么好说的,两次都是我动的手,跟别人无关。”
半晌韦曼丽咽了口唾沫,脖颈上的筋肉跳出来,失焦的瞳孔仿佛已经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深夜,身边是女孩纤细的脖颈、凸出的眼球和窑炉冒出的火光。
“……那丫头很瘦,就跟个小猫崽子似的,我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她说要全尸,我手上使点力,就直接把她掐死了,然后扔进了窑炉。”
她用平静淡漠的语气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悚。
“就因为你怀疑她带坏了你儿子?”唐辞深吸口气,反问,“说不定是宫谐拉她下水的呢?”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对阿谐不好的事,一定要消除。”韦曼丽耸耸肩,“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恶人我来做就行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
“咔哒”一声,唐辞换了盘录音磁带,“说说齐航。”
“——齐航,呵。”韦曼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比林菲还可恶,一个农村出来的男孩,肮脏的臭东西,竟然也想爬上我儿子的床!”
季银河回想齐航那雪白干净的房间,心说真正的脏东西只怕另有其人。
唐辞敲了下桌面,“说重点!”
韦曼丽闭了闭眼,“上周一晚,我看见他开车送阿谐回家,还趁着夜黑风高温存了好一会……我从林菲那里得知他们每周三往外送货,于是上周三下午,我把我情人,就第三车间主任,还有他的狗一起带上,直接去了榕树巷仓库。本来的计划是和解决林菲一样——先在仓库打晕,然后带去第三车间毁尸灭迹,但是齐航这人比林菲谨慎,他一进仓库就把门反锁上了,我们只能在外面等他出来。”
唐辞点点头,“所以你等到深夜,追着他的车一路出城,到了江边?”
“差不多。”韦曼丽搓搓手指,“刚出城他就发现我的车,很聪明地把我们甩开了,但那条小路上了县道后直通邓州,一路上没别的岔路口,于是我们就趁他中间停下加油时超车等在前面,这才把他给拦下。”
“你们很生气吧?”季银河忍不住问,“所以才采取了那么残忍的方式——趁他还没断气就把车沉进江里。”
韦曼丽露出一个天真到近乎惊悚的笑。
“你是老季的女儿,我没记错吧?”
季银河点点头。
“你跟你爸一样,总爱把别人设想得那么坏……”韦曼丽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因为他是个带坏我儿子的男同性恋……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他好,受了足够的活罪,洗清身上的肮脏,才能干净地投入轮回啊!”
所有人:“……”
“拦车之后呢?”唐辞在一片沉默里出声,“说说杀害齐航的具体过程——他头上有钝器伤,是你们一起动手,还是只有你一个?”
“没想动手,我想直接把他捆起来塞进车里,但是他太能折腾,打了几下还不听话,竟然趁我们一个不注意,挣脱蛇皮袋跑了。”
韦曼丽说多了话,嗓音变得嘶哑尖利起来,“江边林子又荒又大,还好我情人带了狗,没过多久就发现他藏在树后面,我就砸了他几下……砸他的石头是随手摸的,人晕了之后,我把石头也丢江里去了,要不是我倒霉,遇上了采砂队,那捷达只怕沉江底几十年,你们也不会发现……”
“……”季银河眯起双眼,“这可能就是你日日吃斋念佛的回报。”
“咣当——”
铁链清脆的撞击在室内发出回响,韦曼丽不可置信地向前倾着身子,“我有什么错?我一心为了孩子——”
“这是三队今天审讯宫谐的口供。”
季银河手腕一转,把面前的本子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对面推过去。
韦曼丽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和右下角她绝不会认错的属于宫谐的指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你没有看错,宫谐在外面花天酒地,被人刻意接近,染上了毒瘾,后来又跟随‘上线’踏入贩毒网络,为了扩大产业链,他甚至还在江潭发展了一批‘下线’……当然,我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团伙,负责禁毒工作的三队现在正在全力追踪。”
季银河缓了口气,接着说:“说回林菲和齐航,他们两个人都相当无辜,都是被你儿子打感情牌拖下水的……借助瓷器运毒或许是林菲的主意,她没那么无辜,但齐航甚至直到身死,都不清楚自己送的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不可能!”韦曼丽下巴颤抖,抬手将口供本推得远远的,“我的孩子以前那么乖,那么好……到底是谁把他给带坏了?”
“韦女士,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遇到的好事坏事都有,这只是个概率的问题。”季银河抱起手臂,“是宫谐花天酒地,引起了坏人的注意,也是他经不起诱惑,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韦曼丽绝望地靠向身后椅背,“难道怪我没教好吗?我这么爱他……”
季银河十指交叉,不解地问:“你一直口口声声说你爱你的儿子,为什么昨天半夜我们去你家,提出宫谐涉嫌杀人时,你却没有站出来认罪呢?”
韦曼丽双眼紧闭,低着头在口供本上按手指画押,一个字都不愿再说。
“就到这里吧。”唐辞站起身按了下睛明穴,对着还坐在审讯桌后的季银河和后面旁听的程漠小伍说,“足够定罪了,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
“是……”
房间内外的人慢慢散去,季银河最后看了一言不发的韦曼丽一眼,起身走到门
边。
就在这时,女人抬起满是泪水的眼来,低声喃喃:
“因为你们终究会查出来,我儿子,他的双手是清白的……”
紧接着,“嘭!”一声巨响,她猛然弯下背,借着惯性把本来就有伤口的脑袋狠狠砸向桌面——
“快来人!”季银河眉梢一跳,大吼着冲上前去。
但是门口距离审讯桌仍有好几步远,就在这个空档里,审讯室里再度响起声音——
“嘭!”
“嘭!”
“嘭!”
血液像深红的泉水,顺着审讯桌的台面淅淅沥沥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