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像做贼一样, 奥黛丽偷亲完，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盯着赫尔曼。
沉睡的男人眼皮都没动。
奥黛丽轻呼一口气, 放松下来。
她再次趴回原地, 托着脸细数赫尔曼的睫毛有几根，算来算去, 感觉比查尔斯的头发都多。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把人吵醒。
酒精让大脑混混沌沌, 可是却又让这一刻无比舒适安宁，像漂浮在云端。
奥黛丽快乐得晃动小腿，回想刚刚一触即分的亲亲。
咦？等等，什么滋味来着？
由于太仓促, 她已经忘了那种触感。
看着熟睡的男人, 奥黛丽心里的小恶魔开始煽动翅膀：怕什么？再来一次！反正没人看到！
小天使出现, 义正言辞：不可以！这很不矜持！
小恶魔一棒子敲在小天使头上：去你的矜持！他是你丈夫！亲两下怎么啦？！
小天使眼冒金星, 挣扎着伸出一只手：不……可……以。
小恶魔嘿嘿笑：你喝酒了, 被发现了就说酒后乱性, 男人都这么狡辩。
小天使：但是……唔！
小恶魔捂住小天使的嘴，向奥黛丽露出尖尖虎牙：嘿嘿！我按住她，你快去！
奥黛丽眼睁睁看着道德与良知被俘虏。
她握了握拳, 确信自己已经泯灭了人性，于是恶狠狠地凑近——
再次轻轻地碰了碰赫尔曼的脸。
触感柔软温热, 带着雪松的香味, 很熟悉，但此刻的脑子已经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奥黛丽戳戳自己的脸，嗯, 也是软软的。
“都是同样材质做的，你拽什么拽？再敢凶我，小心我……”她伸出手指气势汹汹，仿佛要给赫尔曼的脸戳个窟窿。
“揍你哦。”
手指最终落在脸上，只是点出一个人工酒窝。
向来神圣不可侵犯的冰山雪莲，脸颊多了个酒窝，奥黛丽越看越新鲜，像是找到玩具，戳来戳去。
一会儿捏住鼻子，一会儿捏住嘴唇。
唇瓣触感也很柔软，奥黛丽顶着醉酒的红脸蛋，笑了许久：“赫尔曼，你今天有一点可爱。”
眼神开始迷离，酒意让眼皮十分沉重。
盯着赫尔曼的嘴唇，奥黛丽晕乎乎地凑近。
差点触碰的一刹那，小天使挣脱束缚：不可以！
奥黛丽拎出被捂嘴的小天使t，捡回了一丁点羞涩。
是的，亲嘴和亲脸不同。
吻面礼可以和许多人进行，嘴巴不行。
那是很神圣且亲密的行为。
她犹豫许久，礼貌地询问：“请问，怀特先生，我可以亲亲你的嘴巴吗？”
小天使欣慰点头。
“如果呼吸的话，就说明你同意了。”
熟睡的男人用沉默代替回答。
奥黛丽满意地点点头：“哦，你说可以。”
小天使：？！
奥黛丽快乐地靠近，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赫尔曼的嘴唇。
嗯，软软的，混合波特酒的香味。
她直起身，酒精让脑袋断片。
嗯？什么味道来着？
又凑近啄了啄。
软软的。
嗯？什么味道？
忘了。
凑近亲亲。
嗯？
忘。
亲。
……
不知道亲了多少回合，奥黛丽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她决定留下最后一个吻。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原来这就是小说里写的亲吻——鼻尖与鼻尖相撞，彼此呼吸交融，柔软的嘴唇贴合在一起，多么奇妙。
奥黛丽闭着眼睛，终于心满意足。
准备回去休息，她缓缓睁开眼。然后——
对上一双熟悉的深灰色眼睛！
“？？！”
奥黛丽僵住！
两个人维持着鼻尖相碰的距离，谁也没有退开。
赫尔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瞳孔倒映着少女呆若木鸡的样子，银灰色长发随意散落在床上，显露出几分懒洋洋的醉态。
“！”
如果此刻的奥黛丽是帕比，后颈的毛肯定炸开了！
根本想不到找什么借口，她拎起裙子往外逃窜！
途中掉落一只鞋也没空捡，慌不择路，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室内，昏暗灯光影影绰绰，赫尔曼单手撑着头，指尖轻点额角，缓解酒醉后的疼痛。
另一只手，缓缓触碰自己的嘴唇。
熟悉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但有什么好像遗失了。
良久，他站起身，捡起盗窃者小姐遗落的水晶鞋，轻轻挑眉。
自从那天起，奥黛丽就在找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小天使和小恶魔打得难分难舍。但是赫尔曼仿佛不记得了这件事。
难道他当时还没完全清醒？
奥黛丽抱着侥幸心理，一见到赫尔曼还是有点害羞。
就像现在在花厅里碰面，她下意识就拿起画册挡脸，偷偷从缝隙里观察赫尔曼。
另一边，查尔斯悄悄碰了碰雇主的胳膊：“噢，我想绅士不应该对女士期盼的神情视而不见。”
赫尔曼神色不变，一面同秘书们吩咐各项事务，抽空才瞥向查尔斯：“看来你不仅要去看看脱发，还得关注视力问题。”
深灰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画册后的少女。
“她最近可不期盼见到我。”
话音刚落，就看见奥黛丽放下画册，朝这边过来。
查尔斯仰天望天，吹了个口哨：“噢，妻子的心思总是难以揣测的，这是新手丈夫上的第一节 必修课，先生。”
赫尔曼：“……”
说话时，奥黛丽已经来到了眼前。
她刚才躲着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赫尔曼毫无波澜，才确信他真忘了那天的乌龙。于是立马就把包袱抛到九霄云外！
她现在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婚礼之后，工作狂赫尔曼就把新工厂计划提上日程。
虽然是夫妻，但他还是像模像样地和奥黛丽走合同。
奥黛丽一点儿也不反感，相反，这么正式的环节更让她有种真实感——奥黛丽·诺曼要拥有专属工厂了！她能赚钱了！
算算时间，再看赫尔曼身后这圈新助理，今天大概是新工厂完工的日子！
奥黛丽期待地问：“怀特先生，你们是要去工厂吗？”
赫尔曼打量着奥黛丽，评估她的来意：“是的。”
查尔斯微笑：“这间新工厂您应该再熟悉不过的了，女士。”
“是为我开设的那间对吗？！”奥黛丽眼睛亮了，然后小声试探，“我……我能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吗？”
查尔斯语塞：“呃……工厂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我并不建议您穿着这么华丽的裙子踏足满是灰尘的地方，美丽的小姐。”
奥黛丽低头看看裙摆：“我可以换衣服！”
查尔斯：“这……”
他忘了，诺曼小姐是听不懂言外之意的。
老查尔斯只好看向雇主，谁的妻子谁去应付吧。
赫尔曼收起文件，扫了一眼花厅。
长辈们已经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谈话。
他垂眸，淡淡道：“只是一间小工厂，助理会为你代劳所有事情，你只需要按时领分红。”
“可是……”
奥黛丽还想说什么，花厅里的长辈们突然走了过来。
安娜拉过奥黛丽，低声道：“噢，亲爱的！哪有贵族小姐出去工作的，那会让人笑话，以为怀特家养不起你。”
简妮虽然没有出言阻止，但是换了婉转的方式劝道：“贝拉，我想怀特先生能处理一切，你留在家里陪我好吗？”
奥黛丽低下头。
简妮拉过女儿，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好孩子。”
奥黛丽明白母亲的意思。
“工作”这个词与贵族家庭无关，如果被人知道哪位小姐少爷出去从事慈善以外的工作，整个家庭都会被贴上不体面的标签。
名媛太太们之所以每天打扮精致，炫耀自己的新珠宝，就是因为那等同于炫耀她们不劳而获、衣食富足的生活。
这间工厂的意义也是如此，它和奥黛丽的蓝宝石皇冠没什么两样，都是赫尔曼赠送的资产，可以供她去社交场合展示丈夫的财力与宠爱。但如果她想亲力亲为，性质就变了。
奥黛丽很快调整好表情，回握住简妮的手，微笑：“好，我不去了，我们继续挑选裙子吧。”
母女俩回到花厅，简妮看出女儿眼底的失落，却只能悄悄叹气。
以前在家的时候，简妮对两个女儿很宽容。
她想的是，等老两口去世之后，贝拉可以继承爵位，而奥蒂无论是想继续在家待着，还是找一户能掌控的家庭结婚都行，所以任由小女儿跟着大女儿学了许多天马行空的知识。
可惜世事无常，现在奥黛丽嫁到了怀特家，她必须要把自己的独特之处收敛起来。
当初，赫尔曼说得很清楚，他要娶一个能够妆点门面的太太。
奥黛丽社交薄弱，心思单纯，简妮是真怕她因为这些缺点，在怀特家受委屈，所以尽可能替女儿补足。
经过这么多天的旁观，简妮知道女婿不是人品卑劣的人，更不至于亏待女儿。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谨慎。
“亲爱的，我知道你难过。”简妮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可是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怀特家。”
“我明白了，妈妈。”奥黛丽挤出一抹笑，捏了捏母亲的掌心，“怀特先生能够为我开设工厂已经很好了，如果因为我插手工作的事情，导致‘怀特太太’声誉受损，就是我的不对。”
她低头，用很成熟的口吻道：“现在怀特先生才刚刚坐稳第一把交椅，我应该做一个合格的怀特太太。不说在交际场上多么灵光，至少别拖他的后腿。”
简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想夸奖女儿，可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眼眶酸涩。
她应该欣慰女儿懂事，这样做母亲的才能放心离开。
但心里忍不住难过——亲手养大的小鸟本该活泼自由，现在却不得不待在金丝笼里，乖乖地成为名利场中的展示品。
一旁的葛丽泰注视着母女俩，突然道：“简妮。”
简妮立刻调整表情，微笑道：“库珀夫人。”
“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葛丽泰莞尔，拉过简妮的手，“叫我葛丽泰就好。”
简妮轻笑点头：“好的，葛丽泰。”
葛丽泰沉默片刻，又将奥黛丽的手也拉了过来，交叠在一起。
“伊莎贝尔，你有一位很疼爱你的母亲。”
奥黛丽看了眼简妮，笑道：“是的，应该说，是两位。”
两位母亲都笑了起来。
“看吧，简妮，你的女儿是个十分令人喜欢的小甜心。”葛丽泰对简妮挑眉，顿了顿，暗含深意道，“所以请放心，我以赫尔曼母亲的身份承诺你，我们会尽可能地保护她，尊重她，无论遇到什么状况。”
迎着葛丽泰温和的眼神，简妮愣住。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葛丽泰怎么会看不出来，简妮这段时间的小心翼翼。
作为乡绅女儿、男爵夫人，简妮的贵族教养刻在骨子里，来到怀特家以后，无论是替葛丽泰参加舞会，还是协助家里大事小情的管理，她本不必那t么周到，大可维持着普通亲家的姿态。
但她不仅弯下腰做了，还将功劳全都推了出来。
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打算。
葛丽泰也是做母亲的，她当然明白，简妮是想自己多做点，等诺曼一家离开，他们就能对奥黛丽多点宽容。
简妮怔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她放下了心里的忐忑和刻意的讨好，郑重道：“谢谢你，库珀夫人，作为贝拉的母亲，我衷心感谢你。”
葛丽泰微笑，“是我要谢谢你，感谢你让我结识了贝拉，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
简妮仓促垂眸，擦了擦眼角，“噢，抱歉。”
“不，我也是做母亲的，我很明白你的心情。”葛丽泰眼眶泛红，想起当年看着赫尔曼在底层摸爬滚打，而自己帮不上忙的时候，心中的酸涩便难以抑制。
奥黛丽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打扰两位母亲的交流，默默起身上楼。
赫尔曼已经出去了，马车正要出发。
奥黛丽站在花厅外悄悄注视着他，又垂下头。
意识到自己又在沮丧，她戳了戳脸颊，挤出笑容，喃喃道：“不许不开心，有人帮你赚钱，你躺着花还不好吗？”
她拎着裙子上楼，对着镜子露出八颗牙齿：“笑一个吧，一切都要往好的地方想！”
楼下，所有人都上了车，只等待出发的命令。
赫尔曼摩挲着手杖，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助手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的汇报出现问题，才让雇主神情凝重。
查尔斯作为其中脸皮最厚的一位，只好开口问：“先生，是什么让您这么为难？”
透过车窗，赫尔曼扫了眼刚刚奥黛丽站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像是不经意道：“给她备辆马车。”
查尔斯呆住：“您是说……您要带怀特太太去工厂？”
“只是参观而已。”赫尔曼冷漠抬眸，“有意见吗？”
查尔斯戴上帽子，立刻下车：“没有。”
心中却腹诽，按照雇主这个架势，现在是参观没错，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