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避火图
卫锦云瞥了他一眼。
陆岚低声笑了笑,“好了,回去吧,外头风大。”
“再待一会。”
卫锦云的目光落向远处,“我喜欢长江的夜景,很漂亮。”
一阵风恰巧卷来,将她颊边的碎发吹拂而过。
“其实......”
卫锦云踮起脚伸手,轻轻捏了捏陆岚的脸颊,“你师父在云来香的时候,总说你年少时很爱笑,香香也会说你小时候会爬树摸鱼,你的手下们,平江府的人,都很喜欢你。”
陆岚稍滞了会,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自己的脸覆上她的掌心。
“阿云莫操心这些,我知晓,以后会的。”
他从前执拗着鹤如的事,可她一直跑在他的前头,笑着将手伸出来,抓住他,带他往前走。
细雨初歇,她站在他跟前。
今夜的月色也很美。
陆岚把脸颊放在她的掌心中轻轻蹭,“只是今夜过后,我要去查大小河道,怕是没功夫陪你。你在商船上待着,无趣了就瞧话本,船上还有钓具和渔网,或是......”
他把啸塞进她手心,“用这个叫团团来陪你,它很听你的。”
卫锦云点点头,“我不无聊,这儿很好玩。”
卫锦云围着铺子和工场转悠了那么久,眼下就像是出门放松。她喜欢吹江风,看美景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无趣。
“但,陆岚你先站这儿,别动。”
卫锦云想了一会,推着陆岚站到船舷边。
陆岚依言在一旁站定,墨发马尾,身姿挺拔,红色官衣在江风里舒展。
卫锦云绕着他转了两圈,目光从他肩甲的衣褶扫到腰间的刀,忍不住点头,“对,再对着江风些,刀横在一旁,这姿态好看。”
见他照做,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官衣的领口,夸赞道,“陆岚,你可真是一位意气风发的江东少年郎!”
陆岚忍不住笑出声。
在她身旁,真的会有不开心的日子吗。
卫锦云在一旁欣赏了很久,陆岚才准备转身走。
但他却又停住,回头看她,“我去前头官船了,附近我都查过,没有危险,夜里若是......”
话没说完,卫锦云飞快地垫脚在他唇畔印下一个吻。
陆岚满意拂了拂自己的唇,他站在原地垂眸看她,“阿云,我方才那样说,是戏言。”
“噢。”
卫锦云瞥了他一眼,“那你快走吧。”
他低头看她的手。
她是攥着他的衣裳,然后让他走吗?
“罢了,我就知晓你多吃两碗酒,便又要胡闹了。”
“你这幅性子......”
陆岚任由她攥着,并没有要立刻回官船的意思,“前阵子我路过钱记书社,顺便去了趟。”
卫锦云满是茫然,“去书社做什么,有案子吗?”
“不是,怎的,陆大人就不能买两本书瞧瞧?”
陆岚挑了挑眉,倚着一旁的船栏继续道,“是常司言那本书,我想瞧瞧她到底写了些什么,就顺道去排了会儿队,买了十本。”
“十本?”
卫锦云吃惊道,“她那书抢都抢不到,你竟买了这么多!”
“嗯,我手快,后来钱掌柜还额外送给了我一本书。”
“送的?”
卫锦云更诧异了,常司言的书向来紧缺,一本热销,钱掌柜哪会轻易送人。
就算是陆岚也不行。
钱掌柜是比她还钱串子的钱串子。
“自然不是送常司言的那本。”
陆岚顿了顿,一本正经道,“是本避火图。”
“避、避火图?!”
卫锦云呛了一声,咳嗽道,“不、不是,钱掌柜他吃没......”
话没说完,陆岚忽然俯身,手臂一揽便将她横抱起来。
陆岚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脚步稳稳往船舱走,“我瞧你白日在商船上睡饱了,这会儿怕是一点都不消停,正好......”
“不正好。”
“正好。”
“不正好
,陆岚你是一位好青年。”
“正好,你方才还不是说我是意气风发的江东少年郎。”
船舱在夜色中沉浮,昏昏暗暗。
潮湿的江风从未关的雕花木窗外吹起来,混着两人的热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彼此的气息。
陆岚将卫锦云放在铺好的软褥上,她屈起的膝盖抵住了他的腿。
“来真的吗”
昏暗中,卫锦云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果真是白日里睡多了,她没有一点儿困意,眼下陆岚就在对面,一览无余。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又热又痒。
“你猜。”
卫锦云想说的所有话,被骤然压下的唇堵了回去。
不像于往常的温柔,反而是不容置疑的掠夺,撬开齿关,深入腹地。
昏暗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急促而混乱。
他的手牢牢扣着她的后颈,不容她退却分毫,另一只手已环住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陆岚才稍稍退开方寸之间,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
“阿云今日给我做的点心很甜,豆沙味......”
他哑声说,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我很爱吃。”
陆岚的右手总是戴着弽,黑色皮质的手套覆盖,与手腕相连,包裹三指,露出两指,能全然防护拉弓时与弓弦的摩擦。
他善刀/枪,箭术也极其高超,好在弽保护了他的掌心,只留下淡淡薄茧。
陆大人既然善箭术,修长的指节灵活能张弓搭箭,旁的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熟练地精准擦过。
“所以,我眼下饿了,还想吃点心。”
“陆岚......”
卫锦云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却被他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动弹不得。
“陆岚在。”
陆岚低笑着,另一只手竟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样的东西。
他将那图册塞到卫锦云颤抖的手中,唇再次贴近她的耳廓。
“给阿云看书。”
他的咬过她的耳尖,引来又一阵战栗,“你自己瞧瞧,我们眼下做的是哪一页。”
话音才落,他的头已然埋下,隔着百迭裙,精准地俘获吮咬。
“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万一掉出来!”
卫锦云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恍然间扯到了他的发带,墨发很快披了满肩。
墨发垂落,百迭裙也垂了。
窗外江风吹拂,涟漪阵阵,江水潺潺。
这些细微又琐碎的声响,此刻却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撩人,间或夹杂着他用齿尖不轻不重的啃咬。
“你翻对......我便不尝了。”
他含糊不清地命令,唇舌却愈发热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方才卫锦云还很目色清明,精神得很,如今真是神智昏沉,几乎将她吞没。
真是色令智昏!
她手指抖得厉害,胡乱地翻动着手中的画册,纸张哗啦作响。
“找不到......”
船舱本就昏暗,浑身奇怪的痒意让她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册子上那些图画,“找不到,陆岚你这本是假的!”
卫锦云几乎是狂乱地翻着,越瞧越脸热,可哪一页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让她找到。
陆岚在她揉皱衣料后终于抬起头,脸上亮晶晶的,潋滟一片。
甜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雨早就不下了,江畔月圆,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水色眼眸,再次俯身后轻笑道,“再找找。”
陆大人尝点心一直是细品慢咽,似是桂花绿豆糕,先慢慢吮松软的糕体,再尝内里的桂花蜜。要全然尝尽不浪费,甜腻鲜艳的赤豆也不能放过。
他模样生得好,五官优越,鼻梁一直很挺拔。
鼻梁轻轻来回,也能照顾得很好。
“陆岚......不要咬。”
“还吃酒胡闹吗。”
“我这个月都不吃酒了......”
“嗯。”
陆岚轻声回应着,“可我也还没找到。阿云,哪里会欢喜,要与我讲。”
攀谈间,她的脚尖骤然绷直,脚背弓起优美的弧线,陷入柔软铺褥的十指也收紧,一只手无助地穿过陆岚浓密的墨发间。
“原是这里。”
“陆长策!”
回应她的只有啧啧水声。
到底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向更低处,连她自己都已分辨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江风仍在吹拂,卫锦云歪靠在枕上,眼睫垂着,显然并不想睁眼。
陆岚端着盆进来,放在榻边矮凳上,试了试水温,将手巾拧得半干,替她轻轻擦拭。
“怎的回事。”
见她眼都没睁,只蹙着眉哼了声,笑了笑,“怎的这会儿成了没精神的卫掌柜?”
卫锦云闭着眼喃喃,“坏东西,我不想搭理你......”
“我是。”
陆岚替她擦完手,“好好睡,等我忙完。”
“你等一下。”
卫锦云睁开眼将陆岚给叫住。
陆岚俯身过去,她便坐在床上,一点一点给他编了个小辫。
“就一个吧,藏在里头。”
卫锦云瞥了他一眼,“出去巡查还是严肃些好。”
接着她打了个哈欠,又重新躺回原位,闭眼低声念叨,“注意安全,巡检使大人。”
“好。”
他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轻吻,起身时仔细将窗户掩了大半,只留条细缝透气,关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岚踏上官船时,展文星还站在甲板上。
夏日长江,美景风光无限,不似去年,太平得很。
“大人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见他墨发垂肩,好像里头隐隐藏着一条小辫。
“她睡了。”
“那大人也早些歇息,明日还忙呢,小的这就去给您烧热水洗漱沐浴。”
“不用。”
陆岚迈步往舱内走,“用冷水挺好。”
展文星挠挠脑袋。
梅雨季难得歇了雨,晨光把长江面洒得粼粼发亮,商船静静泊在官船旁,藤椅上的褥子液被晒得暖烘烘的。
卫锦云歪靠在椅上,一边喂团团,一边抬头望着天边泛起的彩虹。
时不时翻一翻常司言的话本子。
这是什么狗血话本?
为什么报恩狸奴报着报着便报到别的地方去了?理应对主人多送金银珠宝才是。
“卫掌柜,大人昨儿让人搬来的鱼虾,这都堆了六桶了。”
怡娘系着攀膊,慢悠悠走到甲板上。
卫锦云低头瞥了眼不远处的木桶,回应道,“他搬他的,我喂团团,我自己钓。”
她拎起一旁的钓竿,饵钩甩进江里,水面“哗啦”一声,银白的身影从水里冒出来。
团团尾鳍轻轻一摆,竟把鱼群往钓钩附近赶,溅得卫锦云身上都是水珠。
有了团团的帮忙,卫锦云钓得不亦乐乎。
商舟蓑笠卫掌柜,独钓满满长江鲜。
夏日长江里最常见鱼,都被卫锦云钓了个遍,怡娘还下了网,一网便是鲥鱼和小蟹满网爬跳。
这时的长江没有修坝,卫锦云见着了很多她从未见过的江河动物。它们鲜活自由,路过她时,空气里还有芦苇的香气。
团团似是引来了不少新伙伴一起来瞧她,白鱀豚在长江里跳跃,数不清的圆滚滚的江豚也跟在后头,有来有回。
卫锦云将陆岚给她的鱼虾一股脑儿全喂给它们尝,它们围在商船旁,像是知晓跟着团团能有鱼吃,不用自个儿抓。
待大家吃累了,玩累了,卫锦云就摸摸团团的脑袋与它们告别,让它们潜回江中。
怡娘动作麻利,在甲板上支起泥炉,将铁锅烧得冒了烟。
卫掌柜这两日一直在研究她的新点心,一会是甜糕,一点又炒螺蛳,她瞧着这螺蛳,念叨着要做什么螺蛳粉,还跟她求讨腌酸菜秘方......作为船家,她自然不能总是让她掌勺。
恰好卫掌柜钓上来的鱼里有鲶鱼,鲶鱼少刺肉肥嫩,最适合做酸汤鱼。
她将鱼骨鱼块下了油锅烹炸,熟后放了自家腌的酸菜,倒上骨汤,又撒了一把卫锦云自带的花椒粒。
她这一行总是行船,或是遇到晕船的客人,她便给他们做酸菜吃,酸溜开胃。
汤沸时,汤底的热气往上飘,怡娘便将用蛋清腌好的鱼片往里头烫。
卫锦云坐在一旁,等怡娘盛好米饭,便夹了一筷子鱼片。
没有辣椒的酸汤鱼,滋味也是妙不可言。
鲶鱼是现杀现片,鲜滑爽嫩,酸汤的算混着花椒的麻,开胃十足。
酸汤鱼里的酸菜也是点睛之笔,将酸菜往才出锅的米饭上头一放,用勺子擓上一些鱼汤汁,吃一大口,舌尖都是酸麻鲜香。
现钓先吃,果然鲜美无比。
若是长江上能造个小宅,卫锦云立马搬进来。
“卫掌柜慢些吃,锅里还多着呢。”
怡娘笑着给她添汤,自己也夹了块鱼,“这长江的鲶鱼就是好,肉质肥嫩,做酸汤最是入味。”
卫锦云吃得酣畅淋漓,望了望不远处的官船,又开始研究起她的螺蛳粉。
日子在江风与鱼鲜里慢慢淌。
白日里若不下雨,卫锦云总爱坐在甲板藤椅上,钓竿一甩就是大半日。
团团最会凑趣,扫着水把鱼群往钓钩旁赶,没一会儿竹篓就装满了鲥鱼、鲶鱼......偶尔还能钓上几尾肥美的黄颡鱼。
到了饭点,怡娘的小灶在甲板上支起来,和她一起研究各式各样的菜肴和点心。
午后歇雨,卫锦云便逗团团,看它银白的身影在水里翻涌。
但这般钓鲜、品鲜、逗鱼的日子没过几日,陆岚的长江巡查便到了头。
商船驶回阊门码头时,卫锦云的乌篷船上装满长江的鲜味,这些都是她的战利品。
她把船桨往船上一扔,奔进云来香的门,扬着声音笑开了。
“哈哈哈,你们的卫掌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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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爆哭]这上面没有
陆大人:[好的][好的][好的]我爱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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