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端午竞渡
五月里,渐入梅,天闷闷的,偶尔下两场阵雨。
汴京人多称这月为恶月,百事多禁忌,或说不宜迁居,又说不宜嫁娶。平江府却讳言这些,作五月为善月。
端午前后,天庆观前的铺子早已预热,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有不少东西。悬菖蒲艾叶、贴钟馗天师、挂蒲剑艾旗......
“簪蜀葵咯——榴花,卖榴花——”
不少货郎挑担而过,担子里摆了各式各样的花。
端午多簪花在鬓边,无论男女。小老百姓们认为漂亮的充满寓意的花能够驱赶邪祟与瘴气,护身体平安。
街道上有不少人,尤其是刘掌柜的杂货铺子里热热闹闹的,这几日不知卖出多少香糖果子,梅子、杏干、酥饼......夜里数钱都数到手发软。
云来香后院的浴房窗半开着,香兰草味道从里头飘出来。王秋兰一早煮了一大桶香兰草汤,姐妹两人哼着调子,正洗得不亦乐乎,浑身香喷喷。
“祖母!我的新衣裳忘在床上了,快帮我拿呀!”
卫芙菱在窗口探出半个脑袋。
王秋兰她笑着应了声,上了二楼拿起件绿色小袄。这袄子用赤色与橙黄交织的细线绣了榴花,较旁的衣裳袖口稍小些,更在褙子处开了两只口袋。入夏的第一批新式童装,又是她的孙女先穿一步穿咯。
等姐妹两人换好衣裳,像两只漂亮的画眉鸟似的,叽叽喳喳又转来转去。
卫锦云好不容易拉她们坐下,给她们扎辫子。
象征五行的五彩索转眼就在脑袋上编出俏皮的垂髫,卫锦云又从竹匾里拣了两朵艳红的榴花,给她们簪在绳结上。
王秋兰拿着灌了艾草的老虎香包,挂在两人腰间的喵喵香包旁。
卫芙蕖低着头,等着卫锦云替她将鞭子扎好,顺手从扁箩里挑了一朵最大的榴花往卫锦云发间插,“姐姐也戴,这样才像过节,姐姐戴花,漂漂亮亮。”
待将两位妹妹都收拾规整,卫锦云揉揉她们的脑袋,“好了,去孟哥儿玩吧。记得别跑太远,午食用完粽子,还要看姐姐们赛龙舟。”
两人应了几声,便揣着了一袋小面包去找孟哥儿。
铺子门口悬了菖蒲,卫芙菱抬眼一看,眉头皱成一团,“我们家的小燕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它们都飞走好久了。”
春日至今,她们瞧着燕子蛋变成了小燕子,又见小燕子一点点长起羽毛,从巢里飞出去,时不时在门廊下转悠,逗逗元宝。但转着转着,小燕子都不见了。
常司言站在一旁,顺着姐妹俩的目光望向燕巢,笑着开口,“放心,明年春日暖风一吹,它们准保还来。你们瞧......”
她抬手指了指那用泥和草筑的小巢,“这巢还好好在这儿呢,小燕子最念旧,怎的会忘了回家的路?”
卫芙菱踮着脚往巢里瞅了瞅,郑重点头,“那我们明年开春就来等它们!”
“蕖姐儿,菱姐儿,我们走吧。”
孟哥儿超级迅速扒完碗中手中的粥,兴奋地冲到两人身旁。
他的艾虎是戴在脑袋上的,也是用五彩索绑着头发,瞧着整个人真有些雄赳赳。见姐妹两人簪了榴花,先大声美言了几句,便一块去找旁的孩子玩。
端午这日,他们可是约好一块要去斗百草。
文斗就罢了,定是卫芙蕖和卫芙菱两人赢,一点胜算都没有,武斗倒是可以较量较量。届时要选些坚韧的草,各自持草相互交叉成十字,往各自方向拉,谁先断谁就输。
找好草,用巧劲,看时机,缺一不可。
孟哥儿一人在铺子前玩的时候,最喜欢挖些草来逗丝瓜和毛豆,他觉得他赢定了。
顾翔站在铺子门口,拿着张裁得规整的天师符,胳膊举得发酸。
她今日穿了身亮眼的橙色窄袖襦裙,乌发被同色的系带包成圆髻,簪着朵艳红榴花,原本英气的眉眼多了几分过节的鲜活。
“左、左左——哎又偏了!再往右挪半寸!”
朝酒站在一旁,同样是身橙裙,手里拿着根桃枝时不时点点门板当指挥。
顾翔有些毛躁了,急得脸发热,“朝酒姐,你这左左右右的,莫不是故意耍我,再调下去符都要被我捏皱了。”
“谁耍你,端午贴符要端端正正才吉利。”
朝酒继续指挥着,晚雾则挎着一篮子箬叶,“快些贴吧,一会儿还得练练划船,我们可得给卫掌柜拿下她心心念念的金龙舟啊。”
几人穿着同款橙裙,是卫锦云为了龙舟赛去沈记布庄特意定制的。鲜艳又亮眼,她认为这能先从气势上给敌人造成视觉的致命一击。
不多时,陆岚便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用五彩索编就的小辫混在黑发里,格外有少年气。
自然,手里拎着几条黄鱼。
不给卫锦云拿东西来,他心里不舒坦。
卫锦云坐在云来香的长桌前择粽叶,桌上摆着两盆糯米和一些蜜枣赤豆、五花......
“来得够早。”
卫锦云抬眼笑,晃了晃手里的粽叶,“正等着你淘米,你可是答应我了,今日裹粽子的活全揽下。”
陆岚应了声“好”,转身往后院去,放好黄鱼,不多时这两盆糯米便被他淘洗干净。
平江府包粽,多用箬叶,但也有少部分用菰叶,还有用茭白叶裹的,叫作茭秧粽。粽子形态各异,菱角粽、一角粽、方粽,又有小粽子串橙一串,称为九子粽,是孩童最为欢喜的。
至于口味,蜜枣赤豆、咸肉鲜肉......甚至白粽蘸糖,蘸玫瑰酱,滋味都是妙不可言。
卫锦云是坚定的咸粽派,明明祖母做的甜甜点心她吃得不亦乐乎,但是甜粽她一点儿也不爱吃。她认为要将粽子煮得糯糯的,一口油汪汪才香。
但每逢端午,祖母还是会包上两种甜咸粽子,因为祖父最爱吃蜜枣。祖母的粽子,恨不得一半糯米一半肉,裹得比谁家的都大,还会裹一大盆。以至于端午前后,卫锦云的早饭每日都是大粽子一只,再配一碗豆浆,吃得肚饱。
桌上的两盆糯米,一盆拌了豆酱与盐调味,用来包肉粽,一盆则是纯白的糯米,可以拌赤豆,也可以单独包蜜枣。
一大盆肥瘦相间的五花是一早帮她赵香萍专门调味,将整个天庆观前的人都细细数上一遍,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会做酱的了。
两人相对坐在长桌
前,卫锦云杵着下巴瞧陆岚裹粽子。
陆岚捏着片宽大的粽叶,骨节分明的手原是握惯了刀的,此刻拢着青绿的粽叶,倒也是信手拈来。
他将粽叶凹成尖底的漏斗状,手指轻轻压着叶边,再从瓷盆里舀起糯米,添上一大块肉,再覆满。
接着慢慢将粽叶往上折,先折住一侧叶尖,再顺势裹住另一侧,让整个粽身裹得紧实,只留一小段叶尾。随后他取过细柴,扯着绕了几圈,结打得利落又牢固。
他一点都不会勒破粽叶,也不会松垮漏米。扁箩里很快排起一列裹好的粽子,大小匀整又棱角分明。
卫锦云在一旁看得兴起,随口道,“没瞧出来,陆大人这般会裹粽子。”
陆岚抬眼望她,“没办法,答应了阿云。既是供着一整个铺子的人吃,总不能包些奇形怪状。”
“甚好甚好。”
卫锦云满意点头,“陆岚是一位很好的人夫。”
“什么夫?”
卫锦云没有回他,她瞧他裹粽子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他脑后的五彩辫上,“你怎的也扎了小辫,像孩子一样。”
陆岚缠着一只方粽,并未抬眼,“母亲编的。小时候她爱闹着编,自打我进了巡检司,每年端午她更要编。”
“为什么?”
卫锦云追问。
陆岚将缠好的方粽放到扁箩里,继续道,“母亲说,端午的是长生辫,保平安。阿云,你也知晓长江水寇凶险,我这差事本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她便年年给我编,盼我平安。”
他抬眼看向她,“不过阿云放心,若是日后我有什么不测,这些年存的俸禄,还有我名下的东西,都留给你。”
“胡说八道,谁瞧得上你那三瓜俩枣似的。”
卫锦云拿着新鲜的粽叶打了他的脑袋一下,“你这般厉害,能把水寇个个砍飞,怎的会有不测?”
陆岚见她急了,嘴角反倒漾出点笑意,“我是说若是......”
“没有若是。”
卫锦云打断他,抓起片粽叶塞进他手里,“大端午的,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好包粽子。”
“好。”
陆岚轻笑一声,继续低头仔细包粽子。
卫锦云沉默片刻,转身去了后院,回来时很快便往陆岚那边的长凳上坐。
“做什么?”
“我也编两个玩玩。”
廊下的风,带着粽叶与糯米的味道。
“大人!”
展文星刚踏进门,就猛地别开眼。
卫锦云坐在陆岚身侧,手拿五彩索,正细细给他编辫子。原本只说编两缕玩玩,可她不用包粽子也不练竞渡,手中的五彩索顺着黑发绕得越来越多。
不多时,陆岚脑后的高马尾已有一半缀上了彩辫,红的、黄的、绿的......丝线混着墨发垂着。
陆岚依旧垂着眼包粽子,任由她在自己发间折腾。卫锦云编得兴起,还在一只辫子的尾端系了朵极小的榴花。
展文星假意咳嗽一声,“大人,竞渡的船都已停置妥当,周遭巡查过,没有疏漏,也无可疑人员。”
即便是过节的竞渡,巡检司也要轮值维持秩序,保证过节的安定。
陆岚头也没抬,将包好的粽子放进扁箩,“做得很好。待粽子煮好,你领些去,给端午上值的弟兄们分了。”
“好......咳咳!”
展文星飞走了。
陆岚包粽子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拢叶、填米、缠柴的动作一气呵成。先前满当当的两盆糯米,这会儿已见了底,扁箩里放着得整整齐齐的粽子,连棱角都是规整的。
今日端午,铺子里买点心的客人本不算多,大多是路过打包几样,预备着去河边看竞渡时吃。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进铺子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长桌那边瞟。
一度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陆岚,你真适合当云来香的宣传模特。”
卫锦云瞧着嘀嘀咕咕的客人们,坐在陆岚一旁打趣他。
陆岚将最后一个粽子放好,回应道,“那我很荣幸。”
说罢他拿着扁箩起身,“我拿去后院煮,你在这儿歇着。”
“包了这么多,你不累吗?”
卫锦云跟着起身要帮忙,却被他阻止,“不累,包粽子不比砍水寇简单,这点活计算不得什么。”
待后院的大锅里添好水,将粽子下锅,陆岚便和卫锦云往门口走去。
伙计们正趁着包粽和煮粽的空隙在空地上练臂力,顾翔扎着马步,朝酒和晚雾在练划桨的动作,常司言则在一旁摇着折扇喊口号。
陆岚站在铺子门口,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划桨时腰腹要发力,光靠手臂没劲。”
“马步再稳些,竞渡时船身晃,脚下得扎得牢。”
不远处两家铺子的活计正探头张望。
其中一人忍不住撇嘴,“这算作弊吧,陆大人怎的还帮云来香指点伙计,叫她们把我们当水寇瞧。”
另一人不屑道,“你怕什么,云来香参赛的都是女伙计,难不成你还划不过一群女子?”
“其他的倒也还好。”
先前那人瞧着扎着马步的顾翔,“可你忘了顾翔,这小娘子的力气大得能顶仨壮汉,我估摸着她一拳下去,我都能被打飞!”
“不,不要慌。”
另一人看着顾翔当场把常司言给抱了起来,左晃右晃的,有些颤抖道,“我们都是常年干重活的,论耐力未必输她们。那尊金龙舟,是我们铺子的。”
太阳逐渐往上爬,午时也到了。后院厨房大锅的咕嘟声混着粽香飘满铺子,两扁箩的粽子被伙计们盛了出来。
顾翔剥开一个肉粽,肉汁浸得米粒泛着油光,她咬下一大口,满足地叹,“味道调得真好,咸味适口,也好软。”
陆岚特意挑了个肉粽,轻轻撕开。他取来筷子扎在粽上,递到卫锦云面前,“给你,不要弄脏手。”
酱色的糯米里裹着肥瘦相间的五花,香气迎面而来。
卫锦云接过筷子,咬了一大口。
粽子的糯米软而不烂,腌得五花调味得当,被煮得耙耙的,油都融化在了糯米里,肥而不腻。
卫芙菱拽着卫芙蕖的手也跑进来,一进门就嚷嚷,“姐姐,我们闻到粽子香了,要吃蜜枣的。”
陆岚特意给她们两个做了九子粽,串成了一串。
“陆大人真好!”
两人接过后道谢,吃了两个,蜜枣粽甜甜黏黏,像是吃了一块蜜。两人各自拎着两串,又出门去了,准备分发给伙伴们。
她们已经赢了好几场斗草比赛了。
武斗,也完全手拿把掐。
一串串九子粽吸引了一堆孩童跟在后头,尤其是智多星。他的手里虽拿着一只大粽子,但是眼睛却像是黏在了九子粽上,眼珠子来回转,一点都离不开。
吃过粽子,伙计们浑身上下有的是力气,便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竞渡。卫锦云锁了门,和伙计们一块划船去了阊门。
阊门河边早挤得水泄不通,路上满是观龙舟的人,不少孩童举着彩色纸鸢在人群里穿梭。
卫锦云身边跟着王秋兰、两个妹妹还有陆岚,好不容易在河岸边寻了处视野好的位置。
河面停着十几艘龙舟,每艘船尾都插着各家铺子的旗号,云来香的橙色点心旗帜在风里飘飘扬扬。
顾翔活动着胳膊,朝酒则蹲在船边检查船桨,晚雾和其他伙计坐到了各自的位置,常司言在一旁给她们递水。
卫锦云的不远处,有家铺子的掌柜正瞧着云来香的龙舟笑,“真有云来香啊,我还以为说笑的。今年有她们在,咱们总算不用垫底咯!”
旁边人的另一位掌柜跟着笑,“就是,顾翔一个人也不能顶半边天啊,新来那几个我瞧着都是细胳膊细腿的,金龙舟是我家的咯。”
两个妹妹气鼓鼓地想去反驳,卫锦云拉住她们,低头给剥枇杷吃,“放心吧,你顾姐姐她们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云来香门外的树杆子都不知晓被她们挥断过几根了。”
不多时,河对岸传来一阵铜锣响,竞渡要开
始了。
铜锣声才落,卫锦云立刻朝着河面上的龙舟挥起手,“冲啊小顾!人人包利市!”
卫芙菱和卫芙蕖也举着两个飘飘扬扬的,和龙舟上相同的迷你版橙色小旗子,跟着蹦跳着喊,“云来香必胜!云来香必胜!”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陆岚不知何时扯着根竹竿,将一面写着“云来香竞渡必胜”的超大横幅系在竿头,一手握着竹竿举得笔直。
“大人往年有扎这么多小辫吗,咋还有朵榴花在上头。”
荆六郎剥开展文星拿来的一只酱肉粽子,大口咀嚼。
“小辫而已。”
展文星咬了第二只粽子,“你手里的粽子是大人包的。”
荆六郎一直觉得自己兢兢业业,杀水寇的战绩也是相当了得。
今日险噎死在一只粽子身上。
展文星一边吃,一边帮荆六郎拍背,瞧自家大人挥横幅挥得自得其乐。
这些日子,该习惯的他都习惯了。
铜锣声炸响,十几艘龙舟瞬间往前冲。每艘船上都分了明确的位置,击鼓的,划手,掌舵的......
云来香的龙舟上,分工格外清晰。
常司言站在船头击鼓,嗓门响亮,“一二!一二!稳住节奏!”
顾翔和朝酒坐在船中最关键的两侧,顾翔力气大,负责主划,朝酒则和其他的伙计们配合她。晚雾在船尾负责掌舵,船身晃得厉害,也没偏过方向。
才出发没多远,旁边一家卖绸缎的铺子龙舟就故意往这边挤,船头像要撞上来似的。
那船头击鼓的人还朝着云来香这边咧嘴笑,“小娘子们,不行就早点退回去,别在这儿碍事儿咯!”
顾翔本就憋着股劲,听见这话更是火大,拿着船桨的手青筋都要冒出来,“这帮小赤佬,追上他们!”
“小赤佬”这个词是她跟卫掌柜学的,每次卫掌柜若是碰到些难缠的泼皮,就这般气愤说话。
这定是句骂人的话。
很快云来香的龙舟跟生了风似的,船桨都在水面上划出残影。
原本还落后半头的龙舟,往前冲了一大截,不仅躲开了对方的冲撞,还渐渐追上了前头的队伍。
卫锦云看的激动,大声喊:“好样的,冲啊云来香!”
伙计们的号子喊得震天响,“冲啊!再快些!就快到了!”
绸缎铺的伙计就听着顾翔路过他们,“小赤佬小赤佬”地喊。
实则她们的胳膊早已酸得发麻,可每一次划水都用尽了全力,稳稳超了前面的绸缎铺龙舟。晚雾在船尾牢牢掌舵,哪怕旁边有船想再挤过来,也被她巧妙避开,龙舟始终沿着最直的路线往前冲。
“云来香真是疯了......”
“我都瞧不见她们的手了,什么手这是?”
“不是不是,这帮娘们要做什么!”
卫芙菱和卫芙蕖的小旗子都快挥断了,“姐姐,赢了!我们要赢了!”
离终点只剩最后丈许时,大家深吸一口气,将船桨往水里一扎。一声水响过后,云来香的龙舟率先撞向终点的红绸带,红绸被船首扯得飘扬。
“第一,云来香是第一!”
卫锦云激动得跟着两个妹妹跳。
金龙舟!
那么大一艘金龙舟,平江府的商会,真是阔绰无比。
商会的人捧着那尊金龙舟走到云来香的龙舟旁。
顾翔浑身湿透地跳上岸,一把接过金龙舟,高高举过头顶,朝岸边的卫锦云用力挥手,“卫掌柜,你的金龙舟!”
云来香不仅点心做得妙,伙计们也个个身强力壮,往那一站便是牢牢一堵墙。
其他铺子里的伙计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艘金光闪闪的舟被交到卫锦云手里。
赢了比赛,自然要吃大餐。黄昏时下起了雨,众人登上了陆岚帮卫锦云预订好的画舫。
画舫内早已摆开了宴席,桌上摆着橙皮油爆虾、白什盘、卤鸡脚、杂鱼锅......除了精致的菜肴,还有热好的肉粽,连酒壶都系着五彩索。
卫锦云轮番给她们倒酒,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们的臂力真是无人能及!”
葳蕤啃着一块酱肘子,憨笑道,“卫掌柜你不知晓,老大平日里有多狠,我梦里都在划船。”
常司言慢悠悠地品酒,“反正给卫掌柜赢了金龙舟,我们的端午利市定是鼓鼓囊囊的。”
“自然自然。”
卫锦云将装着利市的篮子往桌上一放,豪横一喊,“发钱了!”
众人都笑起来,轮番争夺。
画舫顺着河水缓缓漂着,其上满是笑声。
卫锦云又被伙计敬来敬去,脸颊泛着醉红,最后实在撑不住,便顺势窝进身旁陆岚怀里。
陆岚无奈又纵容地接住她,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后颈,对众人低声道,“我带她去醒醒酒。”
他打横抱起她,脚步轻缓地往画舫甲板走去。推开门,细密的雨丝飘了进来。
他抱着她坐在甲板的廊柱旁的椅子上,垂眸看她,“阿云,这艘画舫还记得吗,原先祖父请你做船点,就是这艘。”
卫锦云眯着眼睛左瞧右瞧,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应着,“嗯......怪不得这么眼熟,连栏杆的位置都一样......水寇从这里翻上来。”
“当时的阿云,是很厉害的小娘子。”
“厉害......我当然厉害......”
卫锦云闭着眼回应。
陆岚笑了笑,轻声问,“那阿云,你原先跟我说的,陪我去巡江,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她瞬间清醒了些,抬头望着他,“左右最近的事都很顺心,去的又不久。”
“没几日,趁着梅雨去吧,江风很凉快,不会让你在铺子里闷闷的。”
陆岚抱着卫锦云,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先前定的婚期在明年开春,这才入夏,还要等好久......好慢。”
卫锦云被他说得笑起来,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玩起他的长生辫,“陆岚你恨嫁啊你,待工场造完,新宅搬好,也不慢了。”
“好。”
陆岚任凭她将他的长生辫在脖颈处扫来扫去。
“过几日,我就带你去看长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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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云:长生,把陆岚所有的头发都编成[托腮]辫子。
陆大人:她真好,好想把她揣兜里。[可怜]
(今天我生日,能吃个营养液馅的粽子嘛[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