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海棠花糕
桃花水涨,鳜鱼登网。
粉白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便洋洋洒洒落在青石路上,铺就一层浅浅的花绒。
顾翔握着笤帚立在喵喵面包工坊门口,手臂一扬一落间,笤帚贴地扫过。
葳蕤紧跟在她身侧,连握笤帚的姿势都学得分毫不差,顾翔往左扫,她便亦步亦趋地往左带,顾翔转身清角落,她也跟着转,粉白的海棠花瓣被两人的扫把拢在一起,堆成小小的花堆。
“不至于吧葳蕤。”
顾翔停下动作,偏头看她,无奈笑道,“我的苕帚往左往右,你不用学的一模一样。”
葳蕤握着笤帚认真回,“老大怎的做,我就怎的做。”
她日后要跟着老大做小堂经理。
说罢葳蕤又跟着顾翔的动作,继续低头扫起花瓣,跟顾翔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云来香的门口,常司言正带着朝酒、晚雾,还有其他几位伙计在空地上打八段锦。
她往日里总爱靠着柜台耍嘴皮子,此刻却难得正经,抬手、伸臂、转腰......动作舒展流畅。
春日的暖阳落在她脸上,映得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透着红润。一到冬日里就咳个不停的身子,竟被卫锦云养得渐渐壮实,连脸颊都悄悄长了点肉。
“小常,你这动作不对,得沉肩。”
朝酒一边跟着与她比划,一边笑道。
众人跟着常司言,明明是沉肩的动作,却偏偏张开了双臂,像是只公鸡要起飞,全然乱了。
常司言喘了口气,却不忘贫嘴,“朝酒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改良版‘小常式八段锦’,强身健体还不耽误耍帅。”
“这到底哪里帅了!”
天庆观前很快传来驴车“咯噔咯噔”的声响,送牛乳的伙计还未到铺子门前,便扬着声喊,“卫掌柜,今日牛乳到喽,三十二桶,快来搭把手!”
顾翔当即放下笤帚迎上去,很快便扛起一桶牛乳,葳蕤紧随其后,学着她的样子扶住桶身,稳稳跟着。雨晴和珊妲也上前,三人默契配合,一人扛、两人扶,牛乳在桶里微微晃荡,虽有盖子,但新鲜的乳香气还是顺着桶缝悄悄漫出来,香喷喷。
不过片刻,三十二桶牛乳便整整齐齐放在了后院的阴凉仓库里。
云来香的小几旁,卫芙菱和卫芙蕖正安安静静地吃朝食。
卫芙菱捧着温热的牛乳,喝了一口后又嚼一块小面包,卫芙蕖则陪着王秋兰喝着粥,夹起一筷子清淡的小菜放到祖母的碗里。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姐妹俩身上,衬得两张小脸愈发圆润可爱。过了一年,两人长大了不少,个头蹿高了,脸儿也圆圆。
卫芙菱吃了两口小面包,便朝着柜台前的卫锦云扬声喊,“姐姐,祖母!你们快看,廊下的燕子生小燕子了!”
卫锦云和卫芙蕖往云来香门口的廊下一瞧,那个二月里燕子一点一点衔泥筑成的窝巢已然饱满,窝里的但已经变成了几只小燕子,正探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张着嘴,模样讨喜极了。
“真的。”
卫芙蕖放下筷子轻声道,“孵出来三只小燕子。”
姐姐说,燕子来筑窝是喜事,代表福运将至。更何况它这窝还贴心地筑在角落,绝不会让路过的客人偶尔被鸟粪打扰,极其知趣。
她们铺子愈来愈有福运了。
眼瞧着到了上学的时辰,姐妹俩手拉手,手里还握着两个煮鸡子,与家中所有成员再三告别后,才往溯玉轩的方向而去。
自然,家中的成员里,好像又多了小燕子。
伙计们打完八段锦,便各自散开忙碌,寻找自个儿的工位去了。
铁匠铺的老程背着个箩筐走来。他约莫四十来岁,身穿着件褐色褂子。
“卫掌柜,忙着呢。”
老程几步走到卫锦云跟前,把箩筐往旁边一放,掀开布角,两口铁铸小锅露了出来。锅倒是不大,却有七个小坑,整口锅像绽放的海棠花盏。
卫锦云正坐在门口处理荠菜,翠绿的荠菜堆在竹篮里,她手里拿着剪子剪多余的根部,又放进水里冲洗。
她抬头笑答,“老程来了。”
“你这日日从我这订些稀奇古怪的锅啊。”
老程指着这两只铁锅笑道,“上回让我打梅花样子的,如今这又是海棠模样的,莫不是要做海棠糕?”
“正是。”
卫锦云手里的动作没停,将择好的荠菜放进清水里晃了晃,“要做些点心先试吃,客人们吃得好,便接着卖,届时还得劳烦你多打几个。”
“好好好。”
老程笑得更加开心,连连应下,“卫掌柜主意多。我去买些牛乳小面包当朝食去。”
老程本就是这几条街上最好的铁匠,卫锦云从前为铺子安全,在围墙上砌的碎铁片便是从他那儿买的。当时老程见她一个姑娘家操持生意不易,格外客气,没收多少银钱,给了她好多碎铁片,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成了相熟的朋友。
卫锦云拿起一旁的海棠小锅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配套的铁板打磨得光滑平整,手感扎实又趁手。
她将荠菜拿回了后院,当即转身搬来两只小巧的泥炉放在铺子门口,麻利地生了火,仔细清洗一边后烤干,用油将小锅架在炉上开锅。
“卫掌柜,我们家这又是要出新品?”
常司言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搭在门框上,看着开锅的卫锦云。
“是啊。”
卫锦云一边润油,一边笑着点头,“先试试口感,好吃了就上,小常的脑瓜子得跟上。”
“哎哟,我可亲的卫掌柜。”
常司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拍着自己的脑门,嗔道,“您这新品速度也太快了,小常的脑瓜子都快跟不上您,这段子还没琢磨好,新点心就又要来。”
常司言最近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往日里虽也爱说笑,可今日眼里的光亮像是是藏不住似的,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整个人透着股精神气儿。
卫锦云见她这般畅快,便笑着回,“我瞧你今日这精神头,怕是编段子都能多来几段。”
常司言挑了挑眉回,“那可不,前些日子搅得人心里发堵的事儿,总算有了着落。”
她口中的事儿便是那对遗弃她的亲生父母寻来认亲的闹剧。这也多亏了陆岚,直接将人带去了巡检司问话,随后又送交到府衙处置。
大宋律法对遗弃子女的事管得极严,按规矩,像常司言这样被遗弃后被老常收养的情况,一旦收养关系定下来,生父母就没资格再强行把她要回去,府衙还会把她的户籍落在老常那里,待遇和亲生无不同。
至于当初遗弃她的父母,更是要受重罚,少不了牢狱之灾。
“如今那对人,也算得了该有的处置,往后再也没人来烦我了。”
常司言说着,嘬了一口嘴里的热茶,“这下心里头舒服了,日后我只管跟着卫掌柜好好干活,说段子卖点心,日子美得很!”
卫锦云看着常司言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手上也开始调起面糊。
她记得年前,祖母做的那些小动物斗篷正热卖时,常司言特意挑了条小兔子样式的,后来又巴巴地跑去买了件最大尺码的小羊斗篷。
冬日下雪那阵,常司言总穿着那件小兔子斗篷。其实卫锦云当时特意说过,能给她量身做件合身的大斗篷,可常司言却摆手不要,偏要穿那件略显小巧的兔子款。
雪地里,穿小兔子斗篷的她,总亦步亦趋跟在穿小羊斗篷的老常身后,帮着把沉甸甸的煎豆腐担子挑回家。
就连二月风大的时候,她也裹着那件兔子斗篷来上工,老常也穿着小羊斗篷去摆摊,两人从不因旁人的目光局促,自在得很。
常司言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看着,嘴里还不忘念叨,“卫掌柜,您可得多做几个,我先替客人们尝尝鲜,也好琢磨段子。”
“别偷偷吃光了,我也要吃!”
顾翔的声音从大堂传来。
卫锦云笑着应下,手上动作娴熟又利落。
海棠糕,可是她最喜欢吃的点心之一。
她将海棠小锅
架在泥炉上,用小竹刷在锅内薄薄刷了层油,待油微微冒烟,便舀入调好的面糊,让面糊均匀铺满锅壁,恰好填满海棠花瓣。
不多时,锅底的面糊便凝结出金黄的脆壳,内里还是软嫩的面糊状态,刚好能兜住馅料。
“去,把后院的豆沙馅捧来。”
卫锦云头也不抬地吩咐。
“得嘞!”
常司言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快步往后院跑,没一会儿就端着个大瓷盆回来。碗里的豆沙馅才熬煮好,细腻油亮,甜香直钻鼻尖。
卫锦云接过碗,用小勺舀起豆沙,满满铺在软嫩的糕体中央,添了些猪油,盖上面糊封口。
她在配套的铁板上洒些糖,用炭火细细烘烤片刻,待铁板上的糖熬成焦糖,便盖上铁板。若是觉得不够鲜亮,还可以再覆一层焦糖。
待烘烤一阵后掀开铁板,里头每块都是小巧的圆饼状,整个却似一朵绽放的海棠花,表面泛着焦褐色的光泽。卫锦云趁着出锅,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芝麻。
常司言凑上前,盯着才出炉的海棠糕,忍不住惊叹,“好大一朵海棠花,好漂亮。”
卫锦云拿起干净的小剪子,轻轻一剪,将完整的一瓣“海棠”剪下来,装盘递到她手里,“好看还好吃呢,来尝尝?”
“自然,我这人从不客气。”
常司言立马接过来,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海棠糕外头是浓郁的焦糖香,内里细腻的豆沙馅便裹着清甜,混着似有若无的猪油香气。
内里的软糯香甜与外皮的酥脆交织,醇厚不腻人。
她嚼得飞快,含糊不清地冲卫锦云竖大拇指,“我家卫掌柜真是一双妙手,我得给你编个仙女下凡的段子。”
卫锦云听得直笑,“就你贫嘴。”
她剪下其他的海棠糕,“这一锅刚好七块,你端去大堂,给顾翔她们几个伙计分了,没分到的也让她们别急,等我烤下一锅。”
常司言小声讨饶,“我想再吃一个。”
“不行,下一锅再给你留,这锅先紧着她们。”
卫锦云把小锅往旁边挪了挪,拿起面糊准备续锅。
“不地道啊,小常,不要多偷吃!”
朝酒一群人也在大堂里头喊。
“我都说这么轻了,你们也听得见?”
“我们了解你!”
常司言无奈端着新出炉的海棠糕,一个个分发去了。
卫锦云手脚麻利地连烤了好几锅海棠糕,褐色的海棠糕在铁锅里次第成型,甜香满溢在铺子前后。
她习惯性地拿起干净瓷盘,从中挑了几个卖相最好的放在盘里,刚想转身往一旁放,动作却停了。
往日里,每次出新点心,她总会特意留几个给陆岚。他虽瞧着冷冰冰的,却偏爱甜糯的吃食,还长不胖一点。
这些日子她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黏着,或是处理完公务就绕到铺子来,或是又从阊门码头给他买一堆零嘴,还有认真地帮她搬东西,算账目。
如今他不在身边,倒真有些不习惯了。
不知春日里的长江如何,望他平安。
大堂里,伙计们分食着海棠糕,个个吃得眉开眼笑,朝酒端了几块往隔壁祖母的童装铺子去。
剩下的海棠糕,卫锦云分给了赵记熟食行的春桃和小满几块,给孟哥儿两块抓着吃。
她又用刀切成小块,分别摆在喵喵面包工坊和云来香的柜台前,旁边放了小巧的竹签,供往来客人试吃。
孟哥儿也进来端了一盘,顶替了卫芙菱的位置,帮她在小房子里叫卖,顺道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恶汉。
倒也确实来过恶汉,不是平江府人氏,听说云来香点心出名,便过来尝。
云来香都是女伙计,那恶汉看得眼热,吃了几口点心,就对着雨晴说浑话,什么“人比点心香,身比桃花娇”尔尔,说到起劲时,竟还有拉扯起手腕。
顾翔当场赏了他一顿四两拨千斤,飞出去两丈远。
他倒也是个嘴硬的,爬起来后又要对着卫锦云说浑话,当场又被来吃点心的陆岚黑着脸踹飞两丈远。
四丈远下来,人也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有路人规劝道,“快跑吧,再不跑陆大人就要拔刀了。”
那恶汉在找飞掉的一颗牙齿,捂着嘴道,“我可是良民!”
围观群众回,“不,你可以是水寇。”
“你,你们!”
围观群众又回,“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只路过,见陆大人砍了一名在逃水寇。”
“你们这是恶势力,我要报官......我要去,噗——”
他一共飞了六丈远。
恶汉费力爬起来后,心中苦哈哈连夜匍匐到阊门码头,这就是温声细语的吴地人?
再也不来了!
卫锦云回到柜台后,拿起账本和算盘,指尖轻拨算珠,开始核算这一年的盈利。
两家铺子每日的盈利就有二十贯以上,过年那阵的活动,足足存到手六百贯。年后水兵点心和各家点心单子,去除成本、养牛的开支、伙计们的工钱,手里也攒下约有一千两百多贯。
她的生意还在蒸蒸日上中......日子也太有盼头了。
卫锦云该向王牙人说道说道府学附近的小宅,一处能够她们一家四口生活,还能养些小鸡,种种菜的小宅。
转眼到了正午,天庆观前的阳光愈发暖,海棠花香更甚。
风铃轻晃,卫锦云抬头望去,见孙氏和陆父一同走来。
孙氏乌黑的发髻挽得整齐,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依旧温婉。身旁的陆父面容俊朗,沉稳儒雅,和陆岚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温和。
“锦云。”
孙氏拉着她的手笑得亲切,“我们一块去你祖母那里坐坐,前些日子得了块上好的绣线,想着给她送过来,顺便也聊聊你和长策定亲的事,好不好。”
卫锦云点头,“好的孙夫人,您先稍等我一下,我跟伙计们交代两句就来。”
王秋兰的童装铺就在喵喵面包工坊里。铺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墙上挂着一排排色彩鲜亮的春装。
浅绿的小衫绣着嫩柳,粉红的襦裙缀着桃花,还有几件穿在卫锦云特意设计的木质人台模特身上。若是有相中的,便可以去沈记布庄下单子,五日之内就能取。
王秋兰坐在靠窗的绣架前,在她的一双巧手下,一朵艳红的牡丹正在绸缎上渐渐成型。金线勾边,粉线填色,花瓣层层叠叠,鲜活欲滴。
她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孙氏和陆父,立刻放下针线起身,“哎呀,是孙夫人,陆大人来了,快坐快坐。”
说着便引两人到靠窗的桌旁。
卫锦云紧随其后,端着一盘点心进来,盘子里摆着海棠糕、牛乳小面包,还有几块精致的酥点。
王秋兰笑着给两人倒茶,“尝尝锦云的手艺,这叫作海棠糕,这丫头脑子灵,做的点心又好看又好吃。”
孙氏咬了口海棠糕,甜香在口中散开,她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这海棠糕做得真好,又香又糯,锦云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她拉过卫锦云的手,满眼喜爱,“我早就知晓这孩子好,模样周正,性子能干,还这般贴心,我可喜欢锦云了。”
孙氏又转头看向王秋兰,“好姐姐,咱们商量商量孩子们定亲的日子,我看清明过后就挺好,初八那天我请人算过,是个宜嫁娶、定亲的好日子,你看如何?”
“我听锦云的。”
王秋兰望向卫锦云,眼神温和。
卫锦云又给他们添了热茶道,“我和陆岚都听长辈们的安排,没有意见。”
一旁的陆父喝了口茶,面色诚恳,“长策这孩子,性子偏冷,有时候做事不够周全,难免有不懂事的地方。若是他有半点欺负你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藏在心里,一定要与我们讲,我们替你做主。”
卫锦云认真点头,“多谢陆大人关心,我会的。陆岚对我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哎哟,好姐姐,你真是有
个乖孙女。”
孙氏拉着卫锦云的手,不住夸赞。
王秋兰听了这话,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卫锦云哽咽道,“是啊,我的乖孙女。”
陆父端着茶碗,温和道,“至于你给长策下聘的事,我和玉娘没什么意见。咱们本就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杂的旧礼,按你们舒心的来就好。”
他想了想,又笑着补充,“再者说,长策这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平日里我都难得见他一面,倒是时常听人说起,他一得空就往你铺子里跑,可见是真心喜欢你。”
到了喜欢的人跟前,才颇有几分他从前年轻的样子。不然光凭他冷冷的模样,陆寂真觉得......玉娘给他生了个爹啊!
“可不是。”
孙氏立刻接过话头,真切道,“锦云,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把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我们打心底里佩服。你放心,我们陆家绝不是那等拘着媳妇的人家,定不会让你定了亲就停下生意。别说我们支持你,长策那孩子更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他巴不得你把事业做得更红火呢。”
卫锦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起,“孙夫人,陆大人,还有件事想问问,日后定了亲,那住的地方,其实我很想和我祖母住......”
她话还没说完,孙氏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嗐,住哪里还不简单。管他陆长策住哪里,让他爱住你那里也好,回陆府也罢,你就安心住自己家就行!我知晓你放不下你的祖母和妹妹,也舍不下这两家铺子。再说了,陆府本就不大,哪有你这儿自在。”
卫锦云愈听愈不对劲,连忙解释,“孙夫人您放心,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让陆岚入赘的意思。”
一旁的陆父听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满是对儿子的调侃,“你让他入赘他都求之不得,这小子如今心里眼里都是你,别说入赘,就是让他天天守在你铺子门口当门神,他都乐意。”
孙氏也跟着笑,拉着卫锦云的手柔声说,“锦云,你别多想。日后娶亲,该走的过场我们陆家都走,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可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陆家也好,你这儿也罢,你们爱住哪里就住哪里,怎么舒心怎么来。我们不求那些虚礼,只求你们俩好好的。”
卫锦云听着陆家二老这般通情达理的话,只觉得心里那块隐隐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她很自由嘛,有铺子有钱,还得一位不管着她的美娇郎。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孙夫人、陆大人,你们这般开明,真是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就定亲,初八就初八。”
“好!”
王秋兰和孙氏、陆父热络地聊著定亲礼仪,那些繁杂的讲究她听不太懂,也不愿打扰长辈们说话,便悄悄退了出来,转身回了云来香。
才迈进铺子,就闻见一股诱人的油香,晚雾正端着个盘子从后厨出来。
她见着便笑着,“卫掌柜,快尝尝刚炸好的荠菜鲜肉春卷,趁热吃最香。”
她往前递了递盘子,油滋滋的春卷还冒着热气,被炸得金黄酥脆。
卫锦云取了一根咬了一口,外皮咔嚓作响,内里的荠菜混着鲜肉的汁水,着实是一道好春鲜。
她一边嚼一边问,“我前几日从城郊带回来的两麻袋荠菜,不是让你们各自带些回家吃,还有多少。”
“早让大伙带了。”
晚雾自己也咬着春卷,哈气回,“每人都分了不少,现在还剩半麻袋。我今早瞧见您在门口洗了些荠菜,想着不能浪费,就和着鲜肉做了些春卷,正好当午间的加餐。”
这荠菜自从城郊运回来,真是变着花样出现在伙计们的餐食里。荠菜炒肉丝、荠菜馄饨、荠菜团子,连暖锅涮菜都少不了它,饶是这样轮换着吃,竟还剩下半麻袋,成了这段日子铺子里的常驻菜。
她又拿起一根春卷,“行,剩下的慢慢吃,等蕖姐儿和菱姐儿下学,再给她们炸些。”
陆父和孙氏又陪王秋兰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笑着说定亲的礼得赶早准备,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送走两人后,卫锦云在两家铺子间转悠了一圈,叮嘱伙计们看好试吃的海棠糕,便被王秋兰从童装铺里叫了回去
她一进门,就见王秋兰坐在桌边,眼眶微红。
“锦云。”
她指了指桌下堆放的东西,有些沙哑道,“眼瞧着寒食要到了,我多折了些元宝,也备了些物件,到时候去祭祭你祖父,还有......你的父母。”
卫锦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下果然放着不少黄纸折的元宝,还有几叠剪好的纸糊物件。有精致的纸屋,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衣。
她的目光忽然怔住,压着的几件纸衣分明是妙龄女子的样式。虽是纸糊的,却仿着时下流行的襦裙剪裁。
卫锦云的心头猛然一跳。
王秋兰又开口,声音轻轻的,“锦云,过来啊。”
卫锦云心惊胆战地走过去,才在桌边站定,就被王秋兰一把拉住了手。
祖母的手掌很温暖却一点都不粗糙,经过这半年的细心养护,养得润润的,很柔软。
卫锦云抬眼,见王秋兰眼角滚落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好孩子。”
王秋兰哽咽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疼惜与了然。
“你......也叫锦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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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怎的又想到他了[白眼]
陆大人:阿嚏,阿嚏......[可怜]我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海棠糕超级超级好吃,是一朵大花的样子,然后再分开来。
(最近老婆们又不说话了,只有我最眼熟的几位。[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