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玉兰花饼
三月的平江府,春色无限。
杏花沾着晨露,桃花挤在巷陌墙头,风过时,花香蔓延了整个天庆观前。
云来香门口,货郎挑着满满两担玉兰花,箩筐里的花瓣鲜活,像是才从枝头折下。
卫锦云坐在小椅上吃咸菜肉丝汤饼,她咽下一口煎得焦香的荷包蛋,伸出手往箩筐里慢条斯理地挑了挑。
待细细检查过一番后,她满意笑道,“还是像前两日一样新鲜,挑去后院吧。”
“好嘞卫掌柜!”
货郎应着,挑着担子往店里走。
踏进云来香大堂,他便下意识收了收脚步。
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顾翔正搬着几袋新到的糯米粉,朝酒和晚雾在柜台前后忙碌,朝酒擦着柜台面,晚雾则夹着才出炉的小点心,金黄的酥皮喷香十足。常司言坐在角落里,似是才思泉涌般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
货郎看着这干净又兴旺的模样,竟都有些不好意思下脚。
穿过大堂往后院走,一股热烘烘的暖意便扑面而来,混着面香、奶香和烘烤的焦香,驱散了他身上的春寒。十多只炉灶在后院并排架着,炉膛里的炭火正旺,香气往上飘。
货郎麻利地将两箩玉兰花倒进墙角的两只大扁箩里,转身时目光却被院角的三样物件勾住了。
那东西浑身覆着蓬松的毛,一层又一层地堆得特别厚实,连眼睛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啥东西?”
货郎心里犯嘀咕,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触到柔软的毛时,那物件咕咕叫了两声。
“噢!活的!”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反应过来这竟是......三只鸡?
他忍不住咋舌,“这鸡怎的长成这样,跟鸡毛掸子似的。”
卫锦云吃完咸菜肉丝汤饼往后院走,院抱起墙角的扁箩,去井边洗花。
打上来的井水还凉得很,透着春寒。她将玉兰花瓣小心倒入木盆,让清水漫过每一朵花。她将花瓣一片片掰下,慢慢顺着花瓣脉络轻搓,再浸入水中晃荡。洗好的花瓣沥干水分,再晾干后一层一层地用糖腌制。
玉兰花微苦,得让糖慢慢裹住涩味,等腌上几日,便只剩蜜糖花香了。以花瓣作馅料,蒸制或烤点心,不能让涩味破坏了口感。
“卫掌柜,我擀得不好,您再来教教我们。”
敞开的厨房门传来阿木的声音,她正揉着一团面团,雨晴在旁仔细看着。
卫锦云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案板前,擦干手拿起面团演示,“水油皮难揉,要三揉三醒,先把面粉、温水、少许糖和猪油揉得光滑,醒面一刻让它松些,油酥则用面粉和纯猪油揉匀,不可加水。”
她一边说,一边将醒好的水油皮擀成圆片,包入油酥,捏紧收口后擀成长条,重复几次后切成小剂子。
阿木和雨晴都在一旁点头,再跟着照做。
卫锦云很有耐心,继续道,“这样反复擀卷,才能让油皮和油酥层层分离。炸的时候油温要稳,五成热下锅,小火慢炸,等酥皮慢慢鼓起,表面变成金黄,用刀刻的那层花酥就会层层绽开,姿态更好看。我们吴地的点心,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嘛。”
“卫掌柜真厉害,怪不得客人们很喜欢云来香新上的玉兰花酥。”
阿木看着卫锦云利落的手法,一边夸赞一边自个儿继续揉,“我再试试。”
卫锦云教完后,在一旁多揉了几个面团,“多练几次就熟了,不急,从前你老大也和你一样,眼下不还是信手拈来。”
春日的平江府,花香裹着烟火气漫在每一条街巷里。只要是无毒的,长得好看的花,皆可入馔,大伙非要想尽法子尝上两口。
不说将花做馅揉进点心里,就算是直接裹了面托进油炸吃的,也是大有人在。
春兰正盛,云来香推出来两种玉兰点心。玉兰花糕和玉兰花酥,一种用糯米粉蒸制,一种是水油皮烹炸,虽都是用玉兰花馅,却有不同滋味。
玉兰花糕蒸得白,在其中印了花样红心,摆在竹篮里,咬一口是绵软的外皮混着玉兰馅的清甜,炸得金黄的玉兰花酥层层绽开,花香裹着油香,真如枝头上绽开的玉兰。
这样的点心再配上一壶水月茶,无论是坐在云来香堂食新上河畔好风光,还是用食盒装了去郊外禊饮,都是滋味无穷的。
云来香和喵喵面包工坊,各自有不同的受众。还未到午时,两家铺子便已经喧嚣热闹。不少人自带食盒,装了面包和糕点,趁着春日芳菲,和友人去平江府四郊外寻芳畅游。
卫锦云瞧着铺子热闹,伙计们也抢着干活,将她晾在一边。除了养牛的活计,她在铺子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闲。
她杵在一旁喝茶,想起从前吃过的玉兰饼,便笑道,“你们尝的这花馅玉兰饼是甜口,我还做过一种甜咸香的,里头可是实打实的肉馅,跟这春日的花饼是截然不同的滋味......要不要尝尝?”
“自然自然,我要吃十个!”
顾翔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伙计们干活,将大堂经理这职位做得有模有样。
“那我去炸些,一会儿王牙人要和我去挑牛,我当作下午点心吃。”
卫锦云说着
,便转身进了后院。
玉兰饼是吴地传统点心,自是用糯米粉做来烹炸。
肥瘦相间的五花剁成馅,用豆酱、糖、姜末、葱花和清水调味,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再拌入切碎的春笋丁。糕团醒好后搓成小剂子,捏成薄圆皮包入满满的肉馅,收口捏紧搓圆。
玉兰饼要入油锅,小火慢炸,并不时翻面,直到饼身金黄酥脆,外皮微微鼓起,才算完成。
卫锦云装了一大盘给伙计们,又绕到王秋兰的裁缝铺摆了一盘,给一会来的绣娘当点心吃。
忙过一阵的伙计见到新鲜烹炸好的玉兰饼,便如耗儿进了米铺。
玉兰饼的油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咬一口外皮是糯米炸过的酥脆,内里却依旧软糯,肉馅咸中带甜,葱姜和笋丁的鲜气衬得肉香更浓,鲜汁在唇舌间爆开,汁水四溢。
朝酒咬了一大口,满意道,“跟花馅的是两种好吃法,我也吃十个。”
“慢些吃,我做了满满两大盘,够你们尝的,但也别贪多吃撑了,晚雾今日备的午食,白蚬新鲜,还有脆嫩的春笋,错过可要后悔。”
卫锦云一边说,一边将才炸好的无锡玉兰饼往食盒里装,满满当当塞了大半盒。
她转头冲顾翔道,“我一会儿要去城东,跟王牙人挑牛,小顾你帮着看好铺子。”
“放心卫掌柜,小顾保证把铺子守得妥妥帖帖。”
顾翔咬着玉兰饼,拍着胸脯应道。
其他伙计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应和,“卫掌柜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阿木盯着卫锦云手里的食盒,忍不住问,“卫掌柜,您和王牙人要吃这么多啊?”
常司言慢悠悠咬了口玉兰饼,嘴角含笑,慢悠悠开口,“嗐,这哪是给王牙人的,是给卫掌柜家的报恩狸奴的。毕竟啊,我们卫掌柜连挑牛的日子,都特意选在了人家的休沐日,可不是得好好投喂?”
这话一出,阿木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小声惊呼,“啊!是甜甜的那种投喂!”
卫锦云伸手一人赏一个脑瓜崩,嗔道,“就你们嘴碎,好好吃玉兰饼。”
站在铺子门口吃玉兰饼顾翔忽然扬声喊,“来了来了,他来了,报恩狸奴骑着他的马来了!”
卫锦云有时,真是被这帮伙计给气笑了。
成日都叽叽哇哇的,难道每个人背后都上了什么发条不成?见到她和陆岚在一起,自动拧上几下发动?
陆岚一身青色劲装骑着惊帆立在暖阳里,依旧是广绣,利落又俊朗。元宝本是一辆,但见到陆岚后又飞奔而去,从地上跃上马背,钻进他的怀里。他熟练地挠挠它的下巴,又给它喂零嘴。
朝酒凑到卫锦云身边,悄声偷笑,“卫掌柜,陆大人今日这身可真阳光,和你这身粉襦裙很搭。”
卫锦云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低声道,“好了,别胡说。”
说着她拎起食盒,快步朝铺子门口走去。
“元宝不能再吃了。”
卫锦云看着这辆元宝,叹了一口气,“为了它的健康。”
“好。”
陆岚很快将半条小鳅从元宝嘴里抢了回来,喂给了马旁的丝瓜,开口问道,“王牙人不在?”
“他先去城东等着了,我们到那边汇合。”
卫锦云仰头看他,就见陆岚翻身下马,拍拍元宝的背,将它小心放到一旁,再伸出手递到她面前,“上来吧,我牵你。”
卫锦云小声提议,“要不......我们散步去?”
陆岚轻笑道,“散到城东,王牙人该睡着了。”
“那好吧。”
卫锦云伸手攥住马缰绳,脚轻轻一点马镫,“噌”地一下便稳稳坐了上马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陆岚点头称赞道,“阿云真是愈发熟练了......你说对不对,惊帆?”
惊帆打了个响鼻,脑袋轻轻蹭了蹭陆岚的胳膊,马尾还悠闲地甩了甩。
“惊帆别理他,我们走。”
卫锦云熟练地凑到惊帆耳畔。
陆岚站在一旁看卫锦云和惊帆聊天,顺手拎过她手里的食盒,牵着缰绳走。
街道上的行人早已习惯了这光景,见二人过来,便扬手和卫锦云打招呼,“卫掌柜,又和陆大人出门啊?”
“嗯,去城东瞧瞧。”
这阵子出门进点货或是送点心,陆岚都会陪同。陪着陪着,她习惯了......
出了喧嚣的地儿,街道骤然清净下来,周围只剩春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陆岚翻身上马,稳当地坐在卫锦云身后,胸膛轻轻贴住她的后背。她今日穿得不少,但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阿云,抓紧。”
他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方才是闹市,不可驾快马,眼下不同了。”
卫锦云才攥紧缰绳,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一声“驾”,陆岚脚下轻轻一踢惊帆的腹侧,骏马瞬间扬起前蹄,而后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啊啊啊——”
卫锦云惊呼出声,身子下意识往后靠,撞进他坚实的怀里。
这是她第一次骑快马,往常都是陆岚牵着她,或是让她尝试一点一点慢慢骑的。
太快了!
陆岚手臂收得更紧,稳稳圈住她,另一只手控着缰绳,手翻转间惊帆的速度愈发轻快。
他身姿挺拔,哪怕骏马疾驰,依旧很稳。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混着淡淡的橘子香,拂在她的发间。
耳畔的风呼呼掠过,卷起她的裙摆和鬓边发丝,路边盛开的花木飞速后退,只剩一片模糊的绿与粉,可卫锦云的心却“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比马蹄声还要急促。
“冷吗?”
陆岚的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落在她耳里。
“还,还好。”
卫锦云才说完,就感觉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温热的力道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你故意的!陆岚你故意的!”
这话惹得陆岚朗声笑了起来。
她似是从未听过他如此响亮爽朗的笑,没有了平日冷脸的疏离,满是少年般的畅快,笑声混着风声,满满落在她的耳畔。
“是,我故意的。”
陆岚坦诚承认,语气里满是笑意,“阿云,再抓紧点。”
他脚下再一用力,惊帆嘶鸣一声,速度更快,像一道赤色的风,载着两人往城东的方向奔去。
直到惊帆稳稳停在城东的牛场边,卫锦云下马时还有些脚软,只觉得眼前的草木轻轻转悠,亏得自己不晕马,不然此刻早跑一旁狂吐去了。
陆岚站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戴着三指手套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尖,有一丝微凉。
王牙人早候在那儿,见了两人,便迎了上来。
卫锦云客气打开食盒,让王牙人尝玉兰饼。
可方才骑马疾驰,盒里的玉兰饼撞得歪歪扭扭,圆滚滚的饼身挤成一团,没了先前的整齐模样。
王牙人指着这饼,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个......卫掌柜,这饼怕是遭了不少罪啊。”
卫锦云把食盒往他面前递了又递,强作镇定道,“不影响吃的,味道还和才做的一样。”
“好好好,我尝尝。”
王牙人笑着拿起一个,咬下一口,外皮的软糯混着咸香的肉馅,果然适口。
他当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哎,好吃,这味道一点没差,卫掌柜的手艺真没说的。”
卫锦云尬笑了几声,自己也拿了个尝尝。
王牙人边吃边等,见陆岚替卫锦云理好头发,才擦了擦手,“卫掌柜,眼下咱们去选牛吧,里面好几头壮实的,都是附近农户家养的好牛,保准能挑到合心意的。”
卫锦云点点头,“好,辛苦王牙人,请带路。”
城东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不少农户,几十头奶牛被缰绳拴在木桩上,站成一排,每一头都毛色油亮。或是是黑白相间的花斑,或是通体呈现浅黄,它们肚子圆滚滚的,四肢也结实有力,偶尔甩甩尾巴。
农户们拿着牛籍,见几人过来,连忙笑眯眯地打招呼,七嘴八舌道,“卫掌柜来啦,快瞧瞧我家这牛,昨儿还产了满满两桶奶呢!”
“我家这牛温顺得很,保准好养活!”
不多时,走来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她挽包髻,身着蓝色长褂,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拎着个敞开的竹箱,里头装着木筒和检查用的小刷子。
“卫掌柜,陆大人。”
宋牛医拱手打过招呼,便带着卫锦云走向奶牛,动作熟练地开始与她一块挑选。
她走到一头花斑奶牛前,蹲下身,手顺着牛的腹部轻轻摸了摸,而后又翻开牛的眼睑看了看,沉声说,“眼睑红润,气血足很康健。”
她又拿起木筒贴在牛的胸口,仔细听了片刻,转身对着卫锦云道,“心也是好的。”
随后她又检查了牛的脊背、蹄子......再去寻问农户。
她示意农户牵过牛问,“最近一
次产量多少,多久挤一次?”
农户忙答,“昨儿挤了两桶多,早晚各一次,都记着呢。”
宋牛医点点头,对卫锦云道,“这头牛品相不错,产量也好,卫掌柜可以选这头。”
卫锦云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原来个个行业都是术业有专攻,面前这位便是专业兽医。
接着宋牛医又依次检查其他奶牛,或是摸牛的乳/房看充盈度,或是看牛的粪/便判断消化情况,每一步都细致专业。
她还不忘与卫锦云讲解,“选牛要先选眼睛亮,耳朵动的,这些多半康健。若是奶牛,则要再看产奶的地方,最后对照牛籍,看产奶记录是否稳定。奶牛年限太长或太短都不行,三到五岁的牛最是合适。”
卫锦云从挎包里拿出纸张,沾了些墨囊,以陆岚的背作桌,细细地记。
一圈看下来,卫锦云本想着亲自挑几头,结果宋牛医每选一头,都把挑选的缘由和牛的品相特点说得明明白白,她自个儿一头也没有轮上。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懂行的人去做。
等宋牛医敲定最后一头牛,十八头壮实的奶牛整齐地站在一旁,卫锦云才直起身。
“阿云,记完了吗?”
“好了好了。”
卫锦云晃了晃手里的纸,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痕,“宋牛医您也太专业了,我学了好多,日后选牛,我再自己挑。”
宋牛医笑了两声回,“卫掌柜好学,这些都是养牛,选牛的老法子,多记多瞧,日后你定是比我还懂行。”
卫锦云在宋牛医的指引下,上手亲自挑了两头身形健硕的种公牛。公牛毛色乌黑发亮,四肢粗壮如柱,一看便知是能配种的好牛。在王牙人的见证下,她和农户们一一核对牛籍,签字画押办理过户,再由王牙人去府衙报备存档。
农户们卖牛挣了钱,个个喜上眉梢,围在一圈谈天说地。
有妇人拉着卫锦云热情道,“卫掌柜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家里炖了鸡汤,一早才宰的,您尝尝鲜。”
“不了不了。”
卫锦云婉言谢绝,“我还得去瞧瞧牛棚,那边还有伙计等着我。”
牛棚离农户聚集地不远,占地足有三亩,是用结实的木栅栏围起来的。它的棚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既能遮雨又能挡晒。棚内被分成了好几间隔间,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通风敞亮,还特意留了排污的沟渠,干净又规整。
卫锦云转了两圈,很是满意。这小张和二牛,既能建出香山帮的意境,还能搭出这样规整的牛棚,真是有本事在身上。
棚外则是大片开阔的草地,阳春三月,绿油油的青草刚冒出头,又临近震泽,正是放牧的好地方,足够这么多牛每日啃食游荡。
牛棚门口有两位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候在那儿,个个穿着干净的衣裳,满脸实在。
王牙人连忙上前介绍,“卫掌柜,这两位都是有多年养牛经验的,家里世代喂牛,人踏实得很,工钱我已经跟她们谈妥了,就等您签契。”
两位妇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齐声道,“卫掌柜好,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看牛群,把牛喂得壮壮的,保证产奶旺又旺!”
卫锦云看着她们诚恳的模样,又扫了眼规整的牛棚,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签完契,卫锦云将契约仔细收好,转头便自然地牵住了陆岚的手。两人沿着震泽边的堤岸慢慢走,春日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拂过脸庞格外舒服。
岸边的垂柳垂下嫩黄的枝条,随风轻摆,偶尔有桃花瓣飘落在水面,几只水鸟掠过水面,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青草香。
卫锦云望着眼前的景致,嘴角忍不住上扬。
早春真美。
日子跑的飞快,马上就要过去一年。那时她只有一间霉屋,眼下拥有了云来香和喵喵面包工坊两家热热闹闹的铺子,有了能供应牛乳的养牛场。
她的身边有祖母和妹妹们的陪伴,交了好多朋友,有一群贴心又能干的伙计。
还有......这个身边牵着她的这个人,是她满心欢喜喜欢着,也恰好喜欢着她的人。
真是美事啊!
她眼下有事业,有家人牵挂,有喜欢的人。她想,这便是这春日里,最圆满的光景了。
卫锦云望着湖面晃荡的花影,又瞧瞧远方的禾苗,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陆岚的手。
“陆岚。”
陆岚转身,还没等看清她的眼,就见卫锦云踮起脚尖,手轻轻勾住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她仰头看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们定亲吧。”
吻像是满树的桃花瓣落上他的心头,轻得让人心发痒。
绿眸瞬间放大,陆岚满眼只剩下实打实的吃惊。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过了好半晌,才有出一阵全然失控的笑传来。
似是带着些傻气般。
他伸手将卫锦云揽进怀里,很快怕弄疼她,松了松。
“阿云,是认真的?”
卫锦云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应着,“嗯,感觉最近的钱存得够够的,可以给你下聘了。”
“好啊,那我什么时候出嫁。”
陆岚几乎是立刻应声,眼里的狂喜再也藏不住。
可下一刻他却又收敛了神色,茫然道,“但是方才那下太快,我没留意......阿云,你再亲我一下。”
卫锦云反驳,“胡说,你定是又在哄我,上回那醉酒的模样,演得可真像啊,我还没找你算账。”
陆岚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坦诚挑眉,“糟糕,还是被阿云发现了。”
他目色灼灼地望着她,“那......还亲吗?”
卫锦云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只好微微仰头,准备像方才那样轻轻啄一下。
可唇瓣还没碰到他,手腕就被他一带,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浅尝辄止,而是她的唇舌吮咬,勾出浅浅银丝。
陆岚的吻又深又重,包含着满眼的缱绻温柔,让卫锦云几乎喘不过气。唇齿间每一寸厮磨都热烈,湿/漉漉的触感缠得她有些发颤,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却被他更紧地扣住腰背。
“陆......”
她含糊地抗议,却连尾音却被他吞吃殆尽。
他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擦过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却牵引着她的掌心,稳稳按住束着玉带的腰。
“阿云。”
他稍稍退开半分,气息灼热地喷在她唇角,沙哑道,“碰碰。”
卫锦云耳根烧得通红,却被他带着缓缓抚过腰腹。他又追过来吻她,舌尖抵开她虚掩的齿关,搅得她舌根发麻,连呼吸都不成样子。
她偏头想躲,却被他捧住脸。
他含着她下唇含糊地低笑,气息滚烫地烙在她颈侧,“兔子流心包,最喜欢这里。”
她舌根被他吮得又麻又痛,推他肩膀,“胡说八道!”
陆岚终于愿意松开些许,额头抵着她,“那我给阿云买点甜的缓
一下......农户那里会做乳酪饼,我们一会一块去。”
“眼下就去。”
卫锦云扯扯他的衣角,“一会该有人来了。”
“再一刻就好。”
他又凑近啄了啄她微肿的唇瓣,哄诱道,“乖,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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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兰饼是无锡玉兰饼,甜咸甜咸,吃热的,有汤汁。
之前忘记说了,水月茶很可能是碧螺春以前的名字。
锦云:[托腮]感觉踩进陷阱了
陆大人:[撒花]观众朋友们,我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