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亲戚拜年
王木匠是真的着了云来香的道了。
自云来香的生意愈发好了后,有不少酒楼茶肆来他铺子里订做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雕花木窗,就连那小推车的款式也受欢迎起来,摆摊的小贩们要求做个简略款。铺子忙得很,自己妻子编起竹编来也是一刻不停歇。
这倒也还好,多忙多挣,也能给孩子多存些钱。但,谁都没有卫掌柜的主意多。
怎的新要求的门窗桌椅,图纸上画的都是狸奴的姿态,妻子倒是连声应着能编能编,什么都能编,而他可是要既保证这些桌椅平整不倾倒的情况下,还要确保它们模样周正!
夜里连做梦都是一群狸奴在冲他喵喵叫。
这,他也不是做不出来......一只喵喵板凳被他呕心沥血做出来,请卫掌柜来瞧打样时,她又冲他嘿嘿一笑?
得了,这又要做甚?
卫掌柜说,请他来新铺子量量尺寸,做的东西要能摆得进,不占道才行。
雪落了天庆观前满街道,朝阳才升起来,映出一片晴光。
王木匠穿着深绿色厚袄,戴着灰暖耳一路来了天庆观前。路过钱记汤饼铺子时,先被他家的浓油赤香给勾了过去,大铁锅里浸着卤香十足的爆鱼。
这老汤饼铺子他许久不吃了,便要了一碗尝尝。冬日里吃汤饼的人多,一碗下肚浑身有劲,他四下也找不出个空座来。他与钱掌柜知会了一声,就端了碗先去云来香瞧瞧。
才出锅的汤饼在雪天正往上散发着白雾,细面盛在浅酱色汤里,几片炸得金脆的爆鱼覆盖在上头。
他踩着积雪往云来香走,到了后先坐在了外头的一只小竹椅上。
王木匠吹了吹汤饼,挑起一筷子,吸溜着就滑进了喉咙。他再夹起一块爆鱼,外皮有些韧劲,内里的鱼肉被甜鲜的卤汁浸透了,混着汤里的鲜一块咽下去。
他吃得急,呼噜呼噜就半碗面下肚,一路走来的风雪都被融化在热汤面里了。
王木匠吸溜着面条,目光落在店外木架的画上。
画里是四样款式的斗篷。鸡斗篷鹅黄底,缝着尖嘴与绒球尾羽,兔斗篷是柔绒白面,耳尖缝粉绸。羊斗篷白布毛领,有蜷着的羊角,虎斗篷橙底绣黑纹,坠着长尾。
云来香的狸奴裹着艳红斗篷,在铺子门口用爪子扒着雪团,两条一黑一黄的狗身上的红斗篷露着支棱的耳朵,在雪地里冲来冲去,“嗖”的一声便跳进了雪堆里。
云来香进了好几拨带孩童的大人,大多笑着往里走,小孩晃着扎好的辫子也乐呵呵地往里头进。
王木匠正扒最后几口面,就见卫芙蕖捧着书本出来。
她身上裹着件鹅黄小斗篷,坠着两个小绒球,抬眼客气地打招呼,“王伯伯您来了。”
王木匠三两口扒完面,把碗搁在一旁,一眼就被她身上鲜亮的衣裳吸引了,便问道,“是啊蕖姐儿,今日穿得这样好看,这是是你家姐姐给买的新衣裳?”
“不是噢,是祖母做的。”
她话才说完,卫芙菱就从身后探出头,“好看吧!”
“好看好看。”
王木匠笑着点头。
他已经知晓如何区分这姐妹俩了,说话较为平静沉着的是卫芙蕖,一见他就眯起眼先乐呵的是卫芙菱。
王木匠的目光又落在几个进门的孩童身上。
这些孩童都打扮得鲜亮。
妇人带的小姑娘,头发梳得光溜溜盘成小髻,唇上点了点淡粉胭脂,则小男孩两颊红扑扑的,额间还点着个朱红小圆点。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这离元日还有些日子,怎么个个都拾掇得这么精神?
卫锦云也从云来香出来,瞧见了门口的王木匠,喝着白气道,“哎哟王掌柜,您怎的坐在外头?快进来,外头雪风刮得冷。”
“这不,我就想在外头吃碗汤饼,不然进你这云来香,里头都是吃点心的,叫人看我吸溜吸溜喝汤饼,多不妥当......你这铺子生意是真好,大清早的就这么多人吃点心。”
王木匠瞧着来来往往的娃娃,还以为进了什么书院
开学场地。
“我家里头眼下有好些人在吃朝食,汤饼也能吃。”
卫锦云往云来香梨扬扬手,“他们大多不是来吃点心的,是来竞选的。”
“竞选?”
王木匠愣了愣。
卫锦云指了指门口木架上的画,他顺着一看,画旁贴着张纸,写着“选拔三至十二岁童模六名”,底下还注着:选上的得样衣斗篷一套、喵喵奖章,后续与铺子也有合作。未入选的,给参与奖喵喵暖耳一副。
他指着“童模”俩字,有些疑惑问,“这......什么叫童模?”
“就是选些给新衣裳试穿的人啊。”
卫芙菱在一旁笑着开口解释,“祖母的童衣铺年后要开,正好借这选几个人试衣,让大家瞧瞧各种各样的人穿祖母的斗篷是个什么模样。”
雪地里的元宝正用爪子自己扒拉出一个不太圆润的雪球,正朝着丝瓜和毛豆炫耀,丝瓜毛豆则围着它打转,三个红斗篷在雪里昂扬。
这时有个身影停在旁边,是位穿粉色裙袄,外罩浅绿披风的小娘子。她怀里还抱着只圆滚滚的三花狸奴,手里提着个给狸奴装零嘴的小篮子。
她盯着雪地里的元宝看了会儿,轻轻挠了挠怀里狸奴的下巴,笑着朝卫锦云问,“卫掌柜,方才瞧着画上讲选童模......你瞧瞧,我家这孩子,能当童模吗?”
说着,她把怀里的狸奴往前提了提,小家伙睁着眼,尾巴在风里轻轻晃。
她也算是在玩笑,今日是来云来香买些太阳挞去走亲戚的。
卫锦云盯着小娘子怀里的狸奴愣了一会,立刻恍然,“如何......不能?”
童衣能制,狸奴和犬的也自然能制,说不定以后还能制磨喝乐穿的娃衣......
元宝几位的衣裳本就是祖母多剩的边角布料做的,次次都能穿出新花样,来云来香吃点心的人每次瞧见也新鲜。
卫锦云想到这儿,便与身旁的卫芙蕖道,“蕖姐儿,快拿纸笔再添张单子,咱们再聘几个小动物童模!”
那小娘子“啊”了一声,又摸了摸怀中的狸奴,“金角,过年你也要穿新衣咯。”
王木匠听得有趣,在那里玩笑道,“卫掌柜,那我家大郎,也能来当这童模不?”
二牛正在新铺子里头砌砖块,恰好出来透口气。
他哈哈笑着,“王掌柜,您可别逗了,强哥那膀子比我都厚,哪还是童模,该叫壮模,下次王婶的裁缝铺什么时候出壮汉款了,保管选强哥。您快进来瞧瞧,我们把裁缝铺子的隔间弄好了,卫掌柜还等着您来做些东西呢。”
王木匠也跟着笑,脚步跟着卫锦云往新铺子走。
原本身子宽敞的铺面,隔出的成衣铺大小正合适,临街的窗户敞着,雪后初晴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让整间铺子一片亮堂。
“王掌柜,你瞧这窗户旁。”
卫锦云指着窗边空地,“得摆张能容四五人的大桌,再配几把藤椅,我祖母要在这儿教绣娘徒弟做活,你帮着量量尺寸。”
“这事儿简单,我记着了。”
王木匠点点头,才要用尺量,就见卫锦云递来一张图纸。
他接过来眯眼一看,“哎哟”大叫一声,“你这是......要雕人?吓我一跳!”
卫锦云笑着点头,“是啊,雕成半大孩子的模样,用来穿成衣铺的新衣裳展示。”
王木匠拿着图纸啧了两声,“寻常成衣铺都只用木架子挂衣裳,你倒好,直接整几个木人立着。这木头刻的小人杵在屋里,你就不觉得渗得慌?”
“只有人样才能最好展现童衣的姿态嘛,您先打三个木人就够,其余衣裳还是挂着,直接挂旁边墙上。”
卫锦云笑着回,“还要麻烦您做几幅衣架、几个夹衣服的木杵,图纸我都画在后面了,您一并看看。”
王木匠拿着厚厚一叠图纸,抬头望了望墙上预留的挂衣区,又看了看窗边的叫作“教学角”的地儿,忍不住啧着摇头。
“怪不得你非要叫我来店里量尺寸。给你祖母弄得这间铺子,真是一点空地都不浪费,全给盘算着用透了。”
他将图纸塞进了怀里。
又得好好给卫掌柜展示一番什么叫在世鲁班了。
做!
王木匠量完尺寸,收拾好尺子正要告辞,卫锦云却将他往云来香引。他想着难得来一趟,坐会儿再走也无伤大雅。往常铺子里买云来香的点心,都得托闲汉小哥送,来回还得花脚程费,这回买多买点,反正冬日里经放。
一进门他当即就愣了。不过是去隔壁量个铺子的功夫,店里竟挤得满满当当。他眼瞅着不少人围着柜台办卡,也凑过去探了探。
这一探不要紧,不知怎的,就办了张芙蓉卡。
他拿着这绣着芙蓉花的花笺卡左瞧又瞧,不明白好好一顾翔,来云来香做工后,嘴皮子变得这般利索!左一句“王叔”,右一句“整一张呗”,给他哄得要不是今日钱不够,他得办牡丹卡了。
顾翔这姑娘他熟啊,老顾的驴车他也雇过。她在码头扛货有时下工,便坐在她爹驴车上回家,那时话少,有时喊两句叔,然后笑笑。
铺子里充满甜香气,王木匠先点了两块栗子糕,又瞥见周围孩童碗里的赤豆糖粥,就也要了一碗。
云来香的赤豆糖粥有些讲究。碗里是对半分的景致,左边是白色的米粥,熬得绵稠,右边是细腻的赤豆沙,红白交界处还撒着圆滚滚的糯米小圆子与干桂花,热气一冒,甜香十足。
王木匠找了一户人家拼桌,舀着粥,抬头朝柜台后的卫锦云问,“卫掌柜,你这点心铺,怎的还卖起粥来了?”
卫锦云正帮着打包点心,笑着应,“这两日选童模,孩子们来得早,天又冷,便煮了赤豆粥给他们暖身子。”
“要说这赤豆糖粥,我们送灶或冬至、元日都常吃。”
王木匠看着这粥,“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早先冬至前后总怕有邪祟,说共工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后成了疫鬼,就怕赤小豆。如今我们一到冬日就煮赤豆粥,喝了能驱邪避疫,图个平安。哪想到你这碗粥做得这么好看。”
“这叫红云盖雪。”
王木匠哈哈笑起来,“讲究,真是讲究,怪不得你云来香生意好。”
他旁边的小丫头捧着碗,先用调羹舀起颗小圆子,再挖了勺赤豆沙混着粥,吸溜一声咽下去。
王木匠也拿起调羹,把红白粥轻轻搅了搅,甜糯的粥混着沙软的豆沙滑进喉咙,驱驱这冬日疫鬼。
卫锦云的柜台前也放了一碗赤豆糖粥。红云盖雪本就是它的叫法,它还可以叫鸳鸯桂花糖粥。
一到天冷,总能听见街上“笃笃笃”的梆子响,挑着骆驼担的小贩或是粥铺里的老妪,粥桶一掀就是满桶暖香。
那时祖父祖母总轮流牵着她的手去吃,她趴在桌边吸溜着粥,听祖父祖母叫她念“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吃侬肉,还侬壳......”的童谣。
门口依旧热闹,王秋兰手里提着油纸包进来。
“钱家今日队排得绕了半条街,快过年了,他家爆鱼汤饼就抢着吃,就算不喝汤饼,街坊也得买两斤爆鱼回去。”
她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还好我总算买到了,晚点咱们一块吃。”
钱记汤饼铺子的爆鱼,要将新鲜鱼切成厚片,用糖、酱油腌得透透的,炸到外皮金脆了捞出来,再泡进卤汁里浸上一夜,卤汁渗进鱼肉里,咬着又鲜又甜。
“祖母我想吃!”
卫芙菱立马凑过去。
“祖母我也想吃。”
卫芙蕖也跟着上前。
王秋兰看得笑,就用筷子夹了给她们,也不忘往卫锦云的碗里放一块。
这三个孙女都分了,也不好不给忙碌的伙计,王秋兰索性把油纸包敞开来,招呼着,“都尝尝,都尝尝!”
这一尝,令人垂涎的爆鱼就不尝了大半。
王秋兰看着空
了大半的纸包,笑道,“还等着午食呢,这会子就分了那么多,干吃你们也不嫌齁得慌,一会多喝些茶水。”
李季牵着智多星像往常一样来吃点心。
智多星穿了件青袄,戴顶小帽,一进门就挣开李季的手,“卫芙蕖,你觉得我能当童模吗?”
卫芙蕖正在窗边练字,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她摇摇头,“你得少吃点,不然斗篷穿不下。”
智多星垮了脸,坐到她身旁,“可是要过年了,家里有酱方,还有炸得金黄的鸡卵,孟哥儿家的炸鸡酥酥脆脆,你家的太阳挞我最喜欢吃了,忍不住......但我也真想当童模。”
李季走上前,无奈地揉了揉儿子的头,转头朝卫锦云温声道,“给呈哥儿上个赤豆糖粥吧......前两日他不知吃坏什么东西闹了肚子,多亏蕖姐儿和菱姐儿抱来的杨梅,大雪天难为她们。”
他还记得呈哥儿正捂着肚子哎唷,吃了药也还没好,披着兔子斗篷的两个娃娃就上门了。他还招呼她们两个用了些自家府里的点心。
“嗐,她们知晓呈哥儿闹肚子,抱着杨梅酒罐子就去了,也没跟我打招呼。”
卫锦云笑着回,“呈哥儿总是教她们读书写字,关系亲得很。”
“嗯。”
云来香热闹哄哄的,外头却有下起了雪。
秦氏领着卫老三和哭唧唧的豪哥儿,踩着雪。
卫老三缩着脖子跟在秦氏身后,往云来香的方向走,念叨道,“这平江府的客栈是抢钱吧?住了三日,银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再住两日,我这口袋都要见底了,心疼死我了!”
秦氏怀里抱着豪哥儿,不耐烦回,“别嘟囔了,前面不就快到了。这几日总算没白打听,知道那丫头开了家点心铺,连常来的那个男人也问着了,是个司户参军......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靠着这男人,才敢把我们这些亲戚抛在脑后,竟开那么大的铺子。”
“可不是,瞧着这铺子的排场,不知过得有多滋润。等会儿见了面,可得好好问问,她把大伯的牌位、卫家的脸面都放哪儿了。”
卫老三加快了脚步,眼睛盯着前头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招幡。
上一回他们让云丫头给摆了一道,这回他们可不打没有胜算的账。他们早就到了平江府,时常藏在天庆观前先瞧,这回总叫他们给抓住了。
到了云来香门口,卫老三先清了清嗓子。
他一眼就瞅见门口瞧着几个孩童玩糖球的王秋兰,立马换上副哭腔,“婶婶!您怎么就带着云丫头她们悄没声儿跑了!”
说着就推了把怀里的豪哥儿,“快,给你婶婆哭两声,你婶婆在这儿过好日子,把咱们卫家人都忘了!”
豪哥儿本就被雪冻得委屈,被他一推,当即“哇”的一声哭出来,秦氏赶紧上前,一边拍着孩子背一边抹眼泪。
王秋兰没反应过来,立刻抓着两姐妹往后藏。
“婶婶,不是我们要来扰您,实在是您做得不妥。大伯的牌位还在卫家的祠堂里,您倒好,不跟族里说一声就带着孩子们走了,如今乡里人都在说,卫家这是没人了,连祖宗祠堂都不管了。您说,这让卫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卫老三跟着叹气,哭天抢地,“是啊婶婶,云丫头这铺子开得红火,我们瞧着也高兴,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忘了根。大伯要是泉下有知,见您把他的骨肉带得离乡背井,连祠堂都不回,心里该多寒!”
豪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在雪天尤为响亮。秦氏故意不哄,任由孩子的哭声在天庆观前飘着,引着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将所有街坊邻里也引来。
卫锦云闻声皱眉,随即出了云来香,铺子里所有的客人听见这动静都出来了。
李季将智多星护在身后,上前挡在卫锦云身侧,皱眉道,“卫掌柜,这是何人?”
“劳烦各位街坊见笑了,是江宁府来的远亲。”
卫锦云扶着王秋兰,让孟哥儿和智多星将两位妹妹先带去赵记熟食行的铺子里头。
“什么远亲,你是卫家的姑娘,怎的不认亲?”
卫老三就过来哭嚎。
秦氏也拉着豪哥儿接着,“你靠着司户大人就忘了本,连大伯的牌位都不管了?我们来劝两句,倒要被你说远亲?”
卫锦云扶着王秋兰,眉头拧紧,冷道,“有病?满嘴胡吣什么?”
“云丫头,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可不能忘了本。我听族里二婶的表姑说,她远房侄女就在平江府做工,亲眼见你去司户大人府上。”
卫老三张口便是胡诌。
秦氏拉着豪哥儿挤进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司户大人那小娃闹个肚子,你便又叫蕖姐儿和菱姐儿去,你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对别人家的娃这么上心,不是想当后娘是想啥?”
说着,她猛地掐了把怀里的豪哥儿,被她按着脑袋往卫锦云跟前推,凑在他脑门子旁边引导,“快说,娘怎么教你的?跟你姑姑说。”
豪哥儿哭得抽抽搭搭,被掐得不敢停,含混大喊,“姑姑要给我找个官爷当姑父!还说以后这铺子的点心,都得先给官爷的娃吃!”
卫老三见卫锦云身旁的司户参军眉头都皱了,便又凑过去。
“我可还听我那远房姨婆说。她邻居家的媳妇在药铺抓药,见你买过当归、白芍,还问月信之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抓这个干啥?怕不是......云丫头,你就这么着急想在平江府落户?”
“可不是。”
秦氏指着卫锦云的鼻子尖喊,“是不是你这肚子等不及了?”
她摇了摇豪哥儿的胳膊,他哭得撕心裂肺,“姑姑肚子里有小娃娃了!还说要跟带娃的大人住一起!”
秦氏见卫锦云冷着脸不接话,索性从雪地里起身,“云丫头,别跟我们置气,就算你要入平江府的户籍,要开这铺子,也不能不管卫家的规矩。我们在江宁府老家,早就给你寻好亲事了,是邻村张屠户家的小儿子,人壮实,能干活,彩礼都跟人家谈妥帖,你这就跟我们回去拜堂,别在这儿跟旁人牵扯不清。”
她继续道,“听堂伯母的话,女人家终究要嫁人的,张屠户家有三间瓦房,不比你在这儿守着个铺子,跟人扯闲话强?再说了,这亲事是族里长辈点头的,你要是不回,就是忤逆长辈,怎得有脸回去见卫家的祠堂。”
卫老三在旁边帮腔,还伸手要去拉卫锦云的袖子,“是啊云丫头,这亲事是为你好。那小子老实,也会善待你肚中娃娃的。”
他的手刚要碰到卫锦云的袖子,卫锦云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门口格外清晰。
卫老三被打得懵了,捂着脸往后踉跄半步,反应过来后跳着脚喊,“你咋还打人?反了你了!卫家的姑娘竟敢动手打长辈,我看你是被外头的人迷了心窍!”
“我想打便打了,如何?”
卫锦云盯着卫老三涨红的脸,“你算哪门子长辈?”
卫老三撸起袖子又冲上前,气急败坏道,“跑了就不管卫家,我今日就教训教训你!”
他手还没碰到卫锦云的胳膊,卫锦云反手又是一巴掌。
卫老三只觉脑袋昏昏,有些懵了。不过半年,怎的这丫头力气这样大?不是病弱之躯吗,如何闪得也这样快?
他要再冲上来,李季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卫老三疼得龇牙咧嘴。
他抬头见是李季,立马换了副嘴脸,讨好道,“司户大人,小人知晓您对我们云丫头上心,可这是卫家的家事。她忤逆长辈,动手打人,我们做亲戚的总得管管。且司户大人,您对我们家云丫头做了这档子事......小人也无颜面对卫家。”
卫老三还被李季攥着手腕,周围的街坊先炸开了锅。
赵香萍皱着眉开口,“大过年的,你们这是干啥,有病吧!堵着人家铺子门造谣,还动手要
打人,怪不得我们卫掌柜要从江宁府过来,摊上你们这样的亲戚,谁不躲着走。”
刘掌柜也跟着点头,“就是,我天天在铺子里看着,卫掌柜除了看铺子就是去阊门和小贩们谈谈生意进进货,哪有功夫去司户大人府里,你们张口就胡诌,良心过得去吗?”
“还有那药的事,前几日卫掌柜帮我抓的当归白芍,是我月信不准、身子虚。”
常司言在一旁看着闹事的这三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咋不说我有娃娃呢?”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就是,卫掌柜待人多和善,上次我家娃哭,还抓一把糖给他吃!”
“这两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大过年的我触我霉头,我抽不到喵喵书囊了。”
“还好意思说家事,家事能这么造谣害人?”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就算司户大人在这儿,也得认这个理。她卫锦云眼下没入平江府户籍,还归江宁府管辖。既还是我们卫家人,我们管她,有错吗?”
卫老三说完这话,便看着眼前之人面面相觑。
马蹄踏积雪的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带着慑人的气势,瞬间压过了门口的喧闹。
雪地尽头,几道身影策马而来。陆岚轻甲束发,在众人面前勒马,绯衣甲胄在皑皑白雪里晃眼。
他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卫老三面前,沉声道,“谁说外乡落户不满一年不能立户?”
“她助府衙抓了章大嘴,设计擒了李大胆,府衙早已颁了嘉奖文书,便是到她子孙后代,平江府也该给几分脸面。这样的贡献,李大人,够不够当即落户?”
李季颔首,“自然够。”
“既够,那就眼下立户。”
陆岚没再看卫老三一眼,转身走向卫锦云。
秦氏盯着他的甲胄,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颤了几分,“您,您是陆巡检陆大人?”
卫锦云的目光只落在陆岚腰间缠的白布上,眉头拧起,“你怎的才回来?你受伤了?”
“嗯,小伤。手疼吗?”
卫锦云“啊”了一声,“还行。”
陆岚转身看向僵在原地的卫老三三人,语气平淡,“来拜年的?”
卫老三哪敢说半个“不”字,慌忙点头,“算、算是......”
“既来拜年,礼数该周全。”
陆岚抬手唤了手下。
“展文星,让他们过来,给卫掌柜和王老夫人磕头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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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赤豆糖粥真的叫红云盖雪,起源于南北朝,明清出的称呼,童谣是民国时期流传的,苏氏爆鱼是甜甜的炸鱼。
锦云:你受伤了?[托腮]
陆大人:你手疼吗?[爆哭](我也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