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螃蟹真大
藤椅“吱呀”一声摇晃,卫锦云左手按住柜台,右手抱着元宝,弹了起来。
“陆大人你回来了。”
卫锦云放下元宝,拍了
拍裙摆上的猫毛后,才抬眼。
陆岚额间新系了抹额,发尾上沾着些水汽,穿了身墨色的劲装,腰间玄色革带紧勒。
“嗯。”
陆岚招招手,元宝便“嗖”的一声奔过去,被揉了好一阵脑袋后叼着两条小鳅躲到角落的藤编窝里认真品尝。
这是两条!
他抱起一旁的箩筐,“放哪里?”
“陆大人,您给民女就成。”
顾翔虽半眯着眼盯着他俩思考一阵,但还是接过陆岚手中的箩筐,到楼梯下找位置去了。
“依旧是一份金芋满堂。”
陆岚转过身扫了一眼云来香的大堂。
今日新上一批小泥炉,新客也多。眼下正是未时,卫锦云打个盹的功夫,铺子里已然坐满,唯有张仁白那儿还空了个对面的位置。
张仁白自是注意到了陆岚的目光,他将面前的一碟炒西瓜子往桌对面移了移,没有半分愿意与陆岚拼桌的意思。
陆岚并未穿官服,进来后又直直往柜台走,进铺子约有一刻的功夫也都是背对着其他客人们。柜台旁有屏风与留言板遮挡,客人正喝茶聊天,争论下棋,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要来菱姐儿这吗?”
卫芙菱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朝里头张望,“我和孟哥儿挤一挤,还能腾出个位置。”
卫锦云先一步摇头阻止。
卫芙菱的小房子本来就惹眼,再将陆岚往那一放......那真热闹。
“坐这儿吧。”
卫锦云指了指身旁的长凳,“陆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偌大一个双层柜台,有的是位置。靠外层会摆新鲜出炉的酥点,上下设隔板,也与内里隔开,更像是现代的玻璃柜,由王木匠倾情炫技打造。
铺子里忙时,她便会将饭端到柜台内里专属大长桌,一边打算盘一边吃。
“不会,这儿很好。”
陆岚走两步便坐下了,呡了一口顾翔很快端上来的茶。
卫锦云方才睡饱了,眼下就坐在他身旁打算盘。陆岚只是默默吃点心,也不多说话。
“吴兄,该你扔了。”
唐殷的手在吴生的面前晃了晃,“怎的,被我的实力吓到了?”
这一桌棋友循着吴生怔怔的目光望过去,好好端详了一阵那个熟悉的身影,都在他身旁使劲叹了一声“唉”。
“还玩吗?”
祝芝山呷了一口茶问道。
“如何不玩,来来来!”
吴生伸手就扔出了骰子,骰子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六点!
他夹起他的小海船进了几步,“哈哈,报恩寺!”
“我吴兄的这是化悲愤为实力了。”
祝芝山凑到唐殷面前,盯着吴生的面容时刻变化多端。
“你懂什么。”
唐殷摇了摇折扇,“我吴兄这是隐忍的爱......轮到我了,谁也别抢啊,看我也扔个大的!”
卫芙蕖吐了几颗橘子籽,见那骰子转来转去地停留,“唐殷一点,市集拥堵,有没有船票呀?”
唐殷气急,要不他晚些去报恩寺烧柱香。
今日这是什么运气!
午后的时光慢慢流逝,卫锦云打着算盘,再将账目仔细记到手旁的账本上。
张仁白面前小泥炉上的年糕烤得一片焦糊,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儿落。
“我,可以坐外面吗?”
陆岚转过身问她。
“自是可以。”
卫锦云抬眼,“但陆大人那儿宽敞些,我这边摆了笔墨纸砚,还有些草编玩具,东西多。”
“我帮你收拾。”
卫锦云“啊”了一声,见陆岚已经起身,便使劲将她的砚台往里挪,和他换了个位置。
本就是一条长凳,坐里坐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怕忘记方才的账目,很快便全身心继续投入到她的打算盘事业中。
陆岚倒是不着急坐下,反而垂眸扫向不远处窗旁的张仁白。他眼尾微挑,混着几分漫不经心,嘴角漾起一丝浅笑。
待陆岚侧身坐下,动作从容却又像是刻意。他宽大的肩线轻轻一挡,便将身旁打算盘的卫锦云完全护在身侧,只留给张仁白一道墨色背影。
小泥炉上的年糕被炭火滋滋地烤,升起一团黑烟。
卫锦云余光见倒是真瞥见陆岚在帮他整理柜台,纵使铺子里时不时响起喧闹,她坐在身边,能清晰地听见他将东西慢条斯理摆进收纳竹篮的一丁点声音。
“水蛟帮是不是很凶。”
“嗯,他们在运河盘踞多年了。”
陆岚拿起卫芙蕖给顾翔画的菜单,欣赏了一会,“好在这次和其他县的几位巡检一起突袭,抓了个出其不意。没有兄弟牺牲,伤得也不严重......”
他侧身看她,语气轻缓,“放心,水寇这几年都不会闹这样凶了。”
卫锦云“噢”了一声,将脸往里侧侧,“那陆大人没有受伤吧。”
“一点点。”
“在哪里?”
卫锦云将脸转了回来。
陆岚对上她的眼,轻轻点了点胸口。
卫锦云的目光顺着落下去,见他墨色衣料紧贴着胸膛,将他身形勾勒得流畅,每一寸都绷得紧实。
她“嗖”的一声,又将脸往里侧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将算盘打得嗒嗒作响,“那,那陆大人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
陆岚手托着下巴,指节慢慢地扫过着茶碗边缘,一下又一下。
她坐在他身旁垂着眼,眼睫投下浅淡的阴影。手指划过算珠,起落间带着轻响。遇着复杂的账目,眉头会微微蹙起,手悬在算珠上方顿一会,再落下。
大堂的喧闹似被滤淡,只剩柜台上算珠碰撞的轻响,芋泥的香味慢慢与窗外飘进来的浓浓桂花香融在了一块。
今日的芋泥蛋黄酥,糖好像放多了。
直到铺子里的客人走了两桌,顾翔将桌子擦得锃光瓦亮,也未见陆岚起身挪座。
“你就在这儿休息。”
赵香萍拎着药包,半扶半搀地领进个人来。
展子明脑门上裹着圈白纱布,其上还渗着点淡红,左手吊在胸前,袖口挽起处能看见胳膊上的淤痕擦伤,连嘴角都青了一块,模样瞧着狼狈得很。
吕兰棠正等着她的骰子,眼尖先喊出声,“展讼师?您这是遭了什么难,怎的伤成这样?”
她是认识展子明的。
展子明曾在府学读过书,但听说他的家人外出做生意遭了水寇所害后,便退学不再读。她阿翁夸过他读书认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就连眼下还时不时提起“子明是我带过的学子中最好的一位,真是可惜了”。
可惜他去当了讼师。虽是良讼,能挣到不少钱,却还是不太招待见。
毕竟恶讼实在是太多,总给人留下两面三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形象,这个行当名声不太好。
展子明喝了一口热茶,才要开口,倒被赵香萍抢了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没散的气,“唉,为了给我出气!梅友鸡场甄梅友的弟弟甄勇,先前总往我店里送鸡,不怀好意。眼下被他姐姐勒令停了,竟就怀恨上了。”
她将大夫开的药包摆到桌上,气愤道,“那厮气不过,就四处造我的谣,说我一个丈夫都没了的妇人,生意凭什么做得红火,还撺掇人试试便知,尽是些下作荤话。近来总有些客人借话头撩拨,展讼师听了便要去问,他们倒说是甄勇挑的头。他去找甄勇算账,两下里便动了手。”
话落时,赵香萍下意识往展子明那边瞥了眼,他却垂着眼,没接话。
要不是甄梅友托人来通知她,她真不知晓展子明好好的一个读书人,
竟将自己弄成了这样。
展子明从客人那里得了消息心里不忿,一早就冲去了梅友鸡场,恰逢甄梅友去给客人送鸡了,鸡场里除了两个帮工在忙活,就是躺着吃酒的甄勇。
展子明攥着拳上前时,甄勇还歪在鸡场的竹椅上剔牙,见他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甄勇,你四处散播香萍姐的谣言,不要脸!”
甄勇却嗤笑一声,把竹签扔在地上,“展讼师急什么?我可没瞎编。这平江府谁不知晓是你替她写的和离文书,还把那李大胆送进了监牢蹲上五年。你安的什么心,旁人心里都亮堂着呢,别等我把话挑明了不好看。”
“你放屁,我与香萍姐清清白白!”
“清白?普天之下,男人那点心思都一个样。你倒说,你一个讼师,又不是玩什么举人老爷看对了眼的话本,凭什么总往她铺子里跑?还不是瞧着赵香萍生得水,别跟我玩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
展子明心里本就憋着火,甄勇这番说辞就是火上浇油,他再也按捺不住,照着甄勇的脸就挥了一拳。
甄勇吃痛叫骂,也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处,竹椅被撞得翻倒,梅友鸡场满鸡毛乱飞。最后还是两个帮工使劲拉扯,才将两人拉开。
赵香萍低头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以后别这样了。你要是爱吃熝鸭,常来我铺子里便是。嘴多的人堵不住,犯不着跟他们瞎争,我......我没关系的。”
她抬眼扫过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眉头轻轻蹙了下,“你看你伤成这样,我瞧着也不好受。”
这话才落,展子明眼里倏然亮了,抬起眼,“你会不好受吗?”
没等赵香萍答,他又急忙补了句,“也没关系,甄勇伤得比我还要重,我替你出气了。”
赵香萍却别开眼,躲开他的目光,“我还有孟哥儿要管,铺子里的生意本就够忙了。你已是秀才功名,日后也是前程要紧。我很感激你,展讼师。”
展子明垂着头,剥起一只橘子,没再说话。
“好了,你在这儿歇会儿,用些点心垫垫。我还要去忙铺子的事。”
“香萍姐。”
展子明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给你吃。”
赵香萍脚步顿住,回头时眼里的硬气软了些,接过他的橘子轻声道,“我忙好,再来看你。”
展子明用力点了点头,连先前的失落都散了,只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口的风铃再次晃了晃,目光还没挪开。
其实他身上,也没那么疼。
若再有胡说的,他还会帮她再教训那些人,只不过等弟弟回来,要适当地跟他学两招。
顾翔在给展子明上点心的同时,给卫锦云也夹了两块放在碟子中。她算饿了,便吃上一口,下午的时光过得惬意又舒适。
不多时,门口的风铃很快再次重重一晃,两个身影佝着身子钻进来。
展文星左手也缠了白纱布,荆六郎手里也抱着一只箩筐。
他们俩并未换官衣,见着陆岚便直直大喊,“大人,可算找着您了!”
陆岚扶额,拧了拧眉心。
这两身官衣和这跟平日里训练时的一嗓子,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陆大人!”
“不是说今日黄昏才回阊门吗,眼下就见到了,好开心!”
“你上前瞧瞧是不是陆大人。”
“我不敢。”
荆六郎将手中的箩筐搬到卫锦云跟前,散发的味道引得绕在两人脚跟的元宝喵喵直叫。
一筐超大螃蟹,身大钳子挺,只只鲜活,时不时吐起小泡。
“替我拿一下。”
荆六郎示意一旁的顾翔,“这是陆大人送给卫小娘子的。”
卫锦云咬着蛋黄芋泥酥“啊”一声。
“这是我们陆大人回阊门的路上专门钓......”
荆六郎见到陆岚扫过来的眼神,很快嘿嘿苦笑一声,“随便买的。”
其实他也完全不明白,战船在动,螃蟹却能一只只钓上来。什么螃蟹能跟战船一路,甘愿被钓啊!
“拿着两只箩筐不方便。”
陆岚轻咳一声,四处看风景。
“大人您换新衣了?什么时候多教小的些功夫,让小的也学一下人比战船快......”
展文星正说着感受到了袭来目光,而后哈哈一乐,“今日的阳光真暖,吃茶吃茶。”
他们的战船眼下才在阊门码头停泊。
就是船到了,人早没了。
“螃蟹真大。”
卫锦云咬着点心,瞥了一眼箩筐。
“嗯,螃蟹真大。”
“螃蟹真大呀。”
卫芙菱和卫芙蕖偏着脑袋,在不远处齐齐出声。
这螃蟹大不大,它不重要。
卫锦云也四处看了一会风景,才低声念叨,“谢谢陆大人。”
元宝在她的脚跟处绕来绕去,尾巴翘得老高,对着螃蟹喵喵喵。
陆岚轻笑一声,“不叫陆大人也行。我叫陆岚,字长策。”
“嗯嗯嗯......我叫卫锦云。”
她在说什么。
元宝不要再绕来绕去,都绕得她说胡话了!
卫锦云咽下最后一块点心,从顾翔手中抢过箩筐,奔到后院找翻丝绵的祖母,给它们换盆加水。
今日的芋泥蛋黄酥,她好像糖放多了。
展文星本想找座,走两步就看见了比他伤得还严重的展子明,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左手。
他先一步冲到桌前,惊讶道,“哥,你这脑袋上,胳膊上缠的是啥?莫不是替人写状子输了被人寻仇了?”
他们兄弟俩莫不是犯了煞了,本月都有血光之灾。
展子明斜他一眼,带着些傲气,“你哥我替人诉讼,何时败过,又何时有人来寻仇,你倒见过?”
“见过啊。”
展文星到他跟前坐下,得意道,“就那些人总来咱们家门口晃悠,我刀一横,亮了巡检司的牌子,自此以后就没有人敢来了。”
这话落,展子明嘴撇了撇。
先前总觉得街坊待他热络,亲切可人,连非要他“把死案辩活”的人,缠了他几次也突然不找了,原以为是自己名声好,竟全是怕了这个弟弟!
他端起茶碗抿了口,目光还是落在他的左手上,“你这手严不严重?能拿东西吗?”
“没事没事。”
展文星眼里亮了,却泛着红,“为兄弟们挡刀我义不容辞。哥啊,我们把水蛟帮给灭了,真好。”
展子明的眼睛也跟着红,长舒了一口气,“好弟弟......好,吃完我们就去报恩寺,给爹娘烧柱香,告诉他们。”
“嗯。”
展文星点头,又绕回原话题,上前追问,“那哥你到底是被谁打的,谁敢打你,我去揍他,也总不能是自己摔的吧.....看来我们给爹娘烧香时,也要给自己烧一柱。”
展文星进门时,陆翎香就望见了他的身影。
她离开了长桌,很快到了他跟前,“展副官你这手怎么回事,疼不疼?我家存了好些伤药,我带你去涂。”
展文星像被烫着似的,立刻把左手往身后缩了缩,说话都磕巴了,“不,不疼的!陆,陆小娘子,这么巧你也在这。”
“替人挡刀哪有不疼的?”
陆翎香根本不信,伸手就习惯扯过他腰间的革带,就要拉着他走。
一旁的展子明看着被拉扯的革带眼都直了,忽然笑出声,“噢,这便是你天天念叨的仙女似的陆小娘子?”
“哥。”
展文星浑身已经熟透,忙摆着手否认,“没,没有的事!”
展子明没再逗他,只看向陆翎香。他只知弟弟念叨的陆小娘子是陆大人的妹妹,却未见过。
如今见她一身淡蓝劲装,果然和弟弟说的飒爽英姿相同。
他正想着,忽然补了句,“弟弟啊,要不要哥回头再给你买些箭翎,回家磨着?”
家里那些磨得光滑的箭翎,原是展文星准备悄悄送陆翎香的,她马上就要过十六岁生辰了。
可恶的哥哥!多嘴多嘴!
陆翎香却并未在意,反而将他的左手从身后掰上前,“眼下这手不准磨了,养好了再说。”
展文星小声嘟囔,“可我点心还没吃呢......”
“我家里有,英婶做的点心也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陆翎香说着,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陆岚,“二哥,你的那些伤药放哪儿了?”
陆岚正瞧着热闹,闻言无奈挑眉,“香香,你二哥我也受伤了。”
“与我何干?”
陆翎香撇撇嘴,白了一眼,“你不是能吃能喝能站立,能在这坐一下午,还能钓螃蟹送人?”
荆六郎在不远的小几旁肩膀一颤一颤,发出桀桀桀的闷笑。
陆岚拧拧眉心,“在大堂的柜子里,最上层那格。”
门口风铃响了又响,连寻故棋那儿都替换一波学子,卫锦云终于从后院出来了。
她先是拉起门帘露出个脑袋,看了一圈后,才大摇大摆走出来。
“卫小娘子。”
陆岚屏风后忽
然出现。
他正站在留言板下看那些留言。有两张留言上旁沾了些干透了的小花,格外醒目。
笔记眼熟,真是他的好妹妹。
卫锦云一怔后“嗯”了一声,在柜台坐定了。
怎的和元宝似的神出鬼没。
陆岚也不再多说什么,兀自重新挑了张小几,坐到窗旁,正对张仁白。
顾翔将柜台上的点心盘子给陆岚重新端过去,又给他架小泥炉添新茶,“这是三七茶,卫掌柜给您配的,活血化瘀。”
“它是独我一人的,还是旁人都有。”
“卫掌柜就煮了一壶。”
陆岚,笑。
“张公子,您这年糕都黑成一坨了,我给您换两串新的。”
顾翔给陆岚添完茶,路过张仁白身旁时赶忙用夹子给他夹走。再不夹要将她们家的网给烧糊了。
“不要!”
待缓缓过去半个时辰,又进了新客,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
沈婉身着暗绿色罗衫,腰间系着平安扣,走起路来步幅稳当,透着股庄重贵气。她梳着整齐的发髻,插着支赤金簪子,眼神依旧清亮。
她身旁跟着位姑娘,瞧着十七八,穿了件水色罗裙,垂挂髻上簪珍珠。她生得漂亮,眼似秋水,模样清丽又温婉,走在妇人身旁,步子也跟着放得轻柔。
顾翔赶紧迎上前,“婶子想吃些什么点心,我们这咸甜都有。”
沈婉却摆了摆手,往整个大堂看了几眼,“今日不是来吃点心的,我是来找人的。”
“唐兄,唐兄?”
祝芝山伸手在唐殷的面前挥了挥,“该轮到你了,看什么呢,看这么出神?”
唐殷握着折扇,没了方才下棋时的劲头,目光全落在了柜台,怔了许久后才开口,“她,是哪家的姑娘。”
他想,他今日的运气不用去报恩寺烧香了。
周竹清打着哈欠,“想知晓吗?”
“想想想。”唐殷使劲点头。
“跟我换张花笺。”
“随便换!”
周竹清满意地挑了一张花笺,解释道,“这是子城西北角沈记布庄沈掌柜的孙女,唤作......”
“唤作什么?”
“再换一张花笺。”
“拿去拿去!”
“唤作沈楸香。”
唐殷知晓了她的名字,恍然回过神,望向手中的花笺,几乎怒吼,“我的船票呢?我要那么多吴绣方巾做什么!”
卫锦云这头忙起身行了个礼,语气温和,“不知客人要找的是哪位?若是常来的熟客,或许我能帮着留意。”
沈婉皱着眉想了片刻,似是记不太清,转头对着孙女道,“把那绸带拿出来瞧瞧。”
沈楸香应声拿出块绸带,递到沈婉手中。
卫锦云凑上前一看,那绸带是中秋卖月团时,用来绑竹篮的。她们觉得既是礼篮,就绑了不同的彩绸上去,样子做的好看些。
沈婉拿着绸带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卫锦云身上,“这绸带上的绣活,可是你绣的?”
卫锦云连忙摇头,指尖轻轻碰了下绸带的针脚,笑道,“客人说笑了,我的绣工可没这般精细。”
其上绣了一只小兔,绒毛透着蓬松软意,耳朵支棱着,眼睛黑亮,活灵活现。
这小兔她们的每只月团篮子上都有。
卫锦云扬高了声音,朝后堂院子方向喊,“祖母!有人找您!”
祖母年方五十八,正是闯荡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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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螃蟹真大啊[眼镜]
陆大人:她对我真好,茶真好喝,是给我一人的吗?[可怜]
元宝:是两条小鳅![彩虹屁]
(好久不说了,我想要一壶营养液冲泡茶[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