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肩凝
杨梅也没想到父亲的肩疼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乎,两人的视线个很快锁定在陈茵身上。
陈茵并没有迅速回应两人的期待,在纸上记下:患者自诉曾有旧伤后,站起身,开口道:
“来,杨叔,把你受伤这边的肩膀露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有旧伤?”
说话间,陈茵移动到杨先勇身边,准备查体。
杨先勇没想到还要脱衣服,面对陈茵这样的一个小年轻,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杨梅迅速意识到陈茵的目的,直接帮忙解下父亲衣服的扣子,一边脱,一边提醒。
“爸,你把这边手稍微抬一下,我给你脱衣服。”
“诶诶。”杨先勇下意识地附和。
随即,杨先勇的肩膀连同半年后背展示在众人面前。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瑟缩着身体,更是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陈茵当即将双手按在肩上,并同时叮嘱。
“杨叔,我按一按你的肩膀,按到什么地方不舒服,你一定要及时出声提醒,我才好辨别伤处。”
杨先勇一听,连连点头,“你按。”
陈茵的手一点点从右手手臂前臂外侧慢慢往肩膀的位置按压和触摸,感受之前受伤的区域。
当她的手按到肱骨与肩胛骨连接的肩锁关节时,自诩忍耐性极强的杨先勇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呦!”
此刻,陈茵也感知到这部分骨骼的不同寻常。
“杨叔,你稍微忍一忍,我再触诊一小会儿。”
“陈大夫,你来,我老杨忍着。”杨先勇皱紧眉头,声音从咬紧的牙齿缝里飘出来。
随即,陈茵加大手中的力度,继续在肩膀处触摸。
她的动作很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直摸着一个地方不动似的。
但只有杨先勇知道,肩膀上不停移动的手指移动时对一个人的要求有多高。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忍耐不下去时,陈茵迅速松开手。
此刻的杨先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背部的衣服甚至已经印出汗水的轮廓。
杨梅惊慌失措不停擦拭汗珠,急切问道:
“陈大夫,我爸这肩膀还有的治吗?”
“我刚刚摸了摸,第一次受伤时因为没注意,已经形成了特殊的愈伤组织。现如今这部分组织压迫到了身体其他位置,才会出现难以忍受的剧痛。”
杨梅一听,下意识地追问,“那我们是要去医院开刀吗?”
话音刚落,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怎样的蠢话。
眼前的陈大夫是位中医,怎么可以提到这种西医的治疗手段?
杨梅害怕自己的话引起陈茵的不满,迅速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陈大夫,我一时心急,胡乱说的。我爸的病怎么治?我们家全听你的。”
“没事儿,别紧张。我们是在看诊,又不是在做其他的,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
陈茵忽然意识到对面的父女俩面对自己有一种过度的小心,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而且,我们中医古有华佗刮骨疗伤,也是会动刀子的。但是杨叔的情况,远远还不到动刀的时候。”
此言一出,杨梅和杨先勇完全被最后一句话吸引,根本顾不上其他。
“那要怎样治疗?”
“还请杨叔先伸一下舌头,再将手放在脉枕上。”
有了免费治愈的希望,杨先勇迅速吐出舌头,同时将手放上去。
陈茵仔细观察了一下舌头,发现其舌质淡红,舌苔薄白。
经过脉诊,确认杨先勇脉弦细。
“杨叔你因早年受伤不治,经年累月,气血不通,又过度劳累。想要治好肩上的伤,需要益气活血,疏通经络。”
“最好的办法就是针灸加上拔火罐。”
话音未落,杨先勇和杨梅已经为即将可以治愈的消息高兴起来。
“好好好!”
杨先勇更是激动地连喊了三声好。
听到患者同意治疗方案,陈茵立即对接下来的治疗进行安排。
“还请家属帮忙领着患者到这边隐秘一点的位置坐下,再脱去上半身的衣服。”
随即,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吴玉树。
“玉树哥,请你去找杨村长,帮忙找点可以迅速燃烧的纸张或小一点的木棍,待会儿拔火罐需要用到。”
“我去我去,玉树你在这里帮小陈大夫就行。”
跟随陈茵一起来的青山村村民,意识到或许是陈茵只认识吴玉树,才将所有的任务安排给对方,迅速从人群中站出来,接下任务。
她也不等陈茵回答,已经快速跑到外面,和杨村长交流。
吴玉树看了外面的人影,又看了一眼陈茵,无奈地笑了笑。
“茵茵,看来大家也不想闲着。”
“算了,你们帮我把木箱里的火罐取出来,用里面的酒精和棉签将火罐里里外外擦一遍。”
所以这一次,陈茵直接将任务安排在所有人身上。
刹那间,吴玉树四人立即忙活起来。
当木箱被打开,几人才知道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负责扛木箱的村民,看着里面的瓶瓶罐罐,后背顿时发凉。
心想:还好自己刚刚扛箱子的时候小心翼翼,不然里面的东西损坏了,卖了自己都赔不起来看诊的乡亲们的损失。
不一会儿,杨村长两人抱着满满一怀的小木棍和废纸出现在诊室。
“陈大夫,你看看,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杨村长你先把东西放在桌上
。”
闻言,杨村长迅速把木棍放在离杨先勇近一点的地方,毕竟马上就要用上了。
而他也站在原地不动,直接在诊室蹲守,听候差遣。
他算是认识到了,义诊第一天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看着处理,还是直接待在陈大夫身边更方便。
陈茵对多一个人旁观没有任何想法,眼见一切准备就绪,她迅速开始治疗。
先是熟悉的消毒环节,只不过这一次不只是银针需要消毒,下针的地方同样需要。
杨梅看着父亲被酒精擦拭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团更明亮的颜色,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茵的方向,却只看到陈茵镇定自若的表情,仿佛此刻她的眼神中只有伤者和患处,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杨梅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陈茵的视线移动,来到闪光的银针上。
陈茵将手中的银针对准肩髃穴,采用捻转提插相结合的泻法①,刺激穴位。
紧接着再使用相同的手法,刺入臑俞、肩内陵……条口等穴位。
刚拔下银针,陈茵立即抬起杨先勇的右手,“杨叔,你活动一点手臂。”
杨先勇立即跟着陈茵的动作活动,疼的呲牙咧嘴。
“哪个部位最疼?”
“就这里,”杨先勇立即抬起左右,扒拉了一下疼痛的部位。
见状,陈茵立即放下对方的手,“可以了。”
下一秒,她拿出消毒过的火罐,点燃酒精灯,随意取了一根桌上的小木棍点燃。
一派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屋内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疑惑陈茵为什么要点火的时候,立即被陈茵接下来的动作吓得胆战心惊。
只见陈茵一手拿着火罐,一手拿着点燃的木棍,两手迅速靠拢。
飞速燃烧的木棍极速在火罐内部绕了两圈,外人看着都觉得烫手,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
而陈茵就像是痛觉丧失一般,抬起木棍,嘴一吹,火焰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她迅速丢下熄灭的木棍,取来银针,对准刚刚杨先勇所说的最疼的部位,点刺五个位置很近的部位。
明明是很复杂的步骤,可在陈茵的手底下,这些动作就像是在一秒钟发生似的。
下一秒,被烧的火罐迅速笼罩在被针刺的位置,将五个点牢牢裹住。
由于火罐内部的温度要高,空气稀薄,一罩在人体上,迅速吸附。
从外部依稀可见被火罐强大吸力而形成的白色圆圈。
趁着这个空隙,陈茵取出纱布,站在一旁等待。
当时间来到她预估的时长,她迅速取下火罐。
“啵”的一声,在因为被陈茵手法而震惊得只有呼吸声存在的屋内格外清晰。
众人立即循着声音看去,之间陈茵拿着纱布擦拭血珠的画面。
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即使对医术不了解,看着与众不同的血色,大家都能够意识到流出来的绝对是不好的东西。
紧接着,显露在人们眼前的就是拔火罐留下的圆形凸起。
圆形的暗红色烙印在身体上,看着有些不忍。
杨梅注意到陈茵此时已经在处理使用过的器具,忍不住好奇地问:
“陈大夫,这是治好了吗?”
“差不多。但是你们接下来的两天,每天都要到我这里报到,继续针灸、拔火罐。待会儿我再给你们开一剂外敷用的草药方子。你们回去之后煮软、捣烂,敷在拔火罐周围的区域即可。”
陈茵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对接下来的治疗做出安排。
两人一听,如此简单就可以治愈身体上的顽疾,愁苦的脸上立即爆发出兴奋的笑容。
尤其是杨先勇这个常年耷拉着一张脸的男人,此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忙完手里的事,陈茵迅速落座,将外敷用的草药方子写下。
其实杨先勇的病,最好是用膏药,但现如今资源有限,她只能尽量用手中有的草药开方,便宜村民。
“玉树哥,你们根据上面的方子抓药,一包包分别包、扎好。”
“好的。”吴玉树接过方子,立即和其他四人行动起来。
趁着机会,陈茵当即将徐廷免费供药的实情道出。
“杨叔,你肩凝用药,都是我们东俞市中药材专业市场55号商铺的徐廷徐老板提供的。他也是我医馆药材的供货商,听说义诊的事后,主动提出免费提供义诊所用的一半药材。”
杨先勇几人没想到义诊里面居然还有市区大老板的事,当即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竟然是市里的老板免费送药!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年头还是好人多,都知道我们农村人的困难。要是有一天遇到徐老板,我们村必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徐老板和陈大夫你一样,都是善心善意的大好人。谢谢!谢谢!”
杨梅激动地对着陈茵不停鞠躬,而后又迅速对着东俞市市区所在的方向再次连连鞠躬。
杨先勇看见这一幕,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跟着一起鞠躬。
就连杨村长也不例外,嘴里还一直在感叹:他们村可算是遇上好心人了。
眼见突然变换的情势,陈茵看见吴玉树递过来的药包,连忙打断三人。
“大家能够记得徐廷老板有参与就行,不必行大礼。杨叔,这是你的药,你快带回家熬煮、敷上,别耽误了治疗。”
事关健康,杨先勇和杨梅也顾不上继续感谢,拎着药付了一半的药钱后,风风火火地离开。
“二号!”
“二号快来看病——”
杨村长看了一眼都快走到村部门口的杨先勇父女俩,还没看到下一个看病的人从人群中站出来,立即扯着嗓子呼喊。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从最后面挤过来。
杨茂得意地高举手中写有“2”的纸张,视线环顾一周,欣赏完众人羡慕的小眼神后,洋洋得意地朝着诊室的方向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村民们,立即对杨茂是二号表达不满。
“二号怎么会是杨茂这个癞子?他这个狗东西能起这么早!”
“不是杨茂排的队,是他家最小的妹子——小妹,我四点起床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妹排在前面。”
“这个该死的遭瘟的狗东西,居然抢自家妹子的顺序看病,最好得的病治不好,死了算了。”
“呸!”
一时间,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地吐口水声音。
杨茂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他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直至在看见陈茵那一秒,立即转换为淫邪的荡漾。
吴玉树一看,立即带着人走到陈茵身边,气势汹汹地目光朝杨茂压过去,吼道:
“你在看什么!”
“给我把你的眼睛放干净点!别怪我们没提醒,再敢乱看,直接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吴玉树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即双手叉腰,展示手臂的力量感。
杨茂没想到屋子里居然还有人保护漂亮的女大夫,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迅速收回眼神。
杨村长看着杨茂不成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杨茂的后颈来上重重的一巴掌。
“啪!”
“看病就给我好好坐下!要是敢影响全村人看病,你就等着吧。”
极具威胁力的话顿时将杨茂心里的小九九覆灭。
“村长,你放心,我绝对好好看病。”
说话时,脑袋在瘦削的脖子上疯狂摇晃,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
眼见对方就此服软,吴玉树担心站位干扰陈茵看病,默默退下。
陈茵抬眸,对上杨茂那双镶嵌在明显晦暗而浮的脸上的精明眼睛,视线往下一扫,瘦弱的脖子上青筋凸出。
“请坐,姓名?年龄?”
杨茂一听陈茵温柔的嗓音,故态复萌,笑嘻嘻地说:
“我叫杨茂,今年二十五,未婚,家里有一个老母亲,还有……”
“停停停!”
别说陈茵,杨村
长都听不下去了,心中腹诽:杨茂这个家伙是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是在相亲吗?
“人家陈大夫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别添油加醋!”
“好好,叔,我忘了,忘了。”
杨茂就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口头上答应的飞快,明显没有听进耳朵里。
陈茵也意识到眼前的病人不好对付,接下来根据自己看到的情况提问,问题更加详细。
“是否最近胸口不适?”
“诶~陈大夫你怎么知道的?”杨茂惊奇地看着面前年轻貌美的女大夫。
但是为了展示自己,他不以为然地迅速大力拍了拍胸口,兴奋地表示:
“也就是…咳咳咳…就是……”
话没说完,一阵咳嗽声在屋内响起,那种仿佛连心肺一起牵拉的咳嗽声,根本不是人为能够阻止的。
杨茂还没忘记要在陈茵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急切地想要开口说话。
而这只能加重他咳嗽的频率和次数,咳的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杨村长看不下去,急匆匆从另一边的办公室将卫生纸拿来,递到杨茂手里。
“快点把痰咳出来,你这都快把肺咳出来了。看你这样子,病了也应该有一段时间,怎么没有听到你妈在村里说?”
杨茂连忙接过纸,重重咳了几声,擤鼻涕,平缓许久,才慢慢找回沙哑的声音。
“哈哈,我最近都在县里干活。”
杨茂敢说,杨村长都不敢相信,只有杨茂他妈才会相信杨茂在外面干正事。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不成器的杨茂,长叹一声。
陈茵不关心病人的私事,直接根据刚刚这场咳嗽继续追问。
“你这咳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言,杨茂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想着想着,屁股就坐不下身下的凳子,像是有什么地方碍着他一样,不停移动。
实在是陈茵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无趣,而他又开始惦记县城的灯红酒绿,心痒痒。
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和母亲要钱,再去县城耍一圈。
没了兴致,杨茂回答的口吻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就是之前流感发生的时候,跟着一起玩的朋友们咳了几声。”
说到这,他忍不住兴奋地拍了拍干瘪的胸膛,“但我的身体好!嘿嘿!只咳了几声,再也没有其他的症状,没浪费钱看病。”
杨茂的语气中充斥着一种占到便宜后的得意和炫耀。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的事,陈茵的面色瞬间凝重,显然心中对杨茂的病情有了不好的推测。
意识到情况紧张,她迅速追问,“近期是否还有其他不舒服?”
“例如腹胀、腹痛、呕吐、反胃……或者是其他激烈的不适症状,尤其是你的心跳,有没有出现过偶然加速跳动的情况?”
此刻,杨茂依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听到陈茵的最后一句话,他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上立即挂起一张荡漾的笑容。
“有啊。”
“什么时候?有过几次。”
“就刚刚。在看到陈大夫你的时候,我就像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想要和陈大夫你共度……”
说话间,杨茂的手还不老实,缓缓地朝着陈茵放在桌上的手靠近。
吴玉树瞥见这一幕,立即扬起手,对准那双坏手重重拍下。
“啪啪!”
“看病就给我安分点!”
“哎呀!”手背突然传来的剧痛让杨茂忍不住尖叫。
很快,他掩藏在嬉皮笑脸下的暴虐立即展露出来,猛地站起身,五官扭曲地看着吴玉树,意有所指地说:
“你又是个什么垃圾东西!该不会和这个女大夫私底下有一腿?一直阻拦我。”
“你个二流子,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除了身上的二两肉,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吴玉树也忍不了了,他没想到来外村义诊,居然还能遇上这种人?小河村也不检查一下。
说着,他快速移动身形,像是要越过木桌,给杨茂一顿教训。
而杨茂看着吴玉树气势汹汹的模样,一脸得意地笑,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
可还没等吴玉树教训,杨村长已经先给杨茂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一顿打。
“啪啪啪!”
“今天就让我替你们家祖宗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个死孩子,会不会说话?陈大夫也是你能够污蔑的吗?人家玉树和陈大夫可是同宗的兄妹,真的是不知所谓!”
刚刚还得意的杨茂,瞬间被来自村长的殴打所压制。
刚开始他以为和之前一样,但没想到,杨村长打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杨茂当即就不乐意了,抬起双手,一顶,直接将年老的杨村长一把推开。
杨村长没想到现如今杨茂连长辈都不尊重了,被气的浑身发抖。
他害怕杨茂继续惹事,再次叮嘱:
“杨茂,你还不快给陈大夫道歉!陈大夫医术高明,一定是看出来你身上有什么毛病,要是你再敢闹事,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妈,让她压着你去医院看病。”
闻言,杨茂阴郁的脸上表情来回变换,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陈大夫,对不起。”
有气无力的声音一看就是不是发自真心的,但是只想要赶紧将杨茂赶走的杨村长几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杨村长担心陈茵依旧有顾虑,连忙走到陈茵身边,凑在耳边解释道:
“杨茂她们家是村里最难的困难户,他妈一个寡妇,养活三个儿女很难。杨茂又是唯一的男孩,更是被他妈看重。更重要的是,杨茂是他们家那一支唯一的血脉,看在这个份上,村里也没有太严格管教。还请陈大夫见谅,不要因为刚刚的事,让这个孩子有病不知。”
陈茵听着杨村长低声下气的语气,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可怜一片慈悲心。
“那好,杨村长,我继续看诊。”
“好好好!谢谢陈大夫,谢谢!”杨村长激动地连连点头,看得吴玉树几人都有些不忍。
回头对上杨茂浑不在意的表情,又迅速收回怜惜的心。
“既然杨村长都这么说了,我再问一次,你最近有没有出现类似于腹痛、腹胀……症状?”
“两天前吃了一顿红烧肘子,那滋味——不谈了。忽然吃了一顿油多的,不小心拉了几次,现在也不痛不痒,应该没什么吧?”
杨茂不在意地双手一摊,只想尽快结束诊治。
“有不正常的身体表现说出来就是,至于有没有病,那是我这个大夫应该判断的。”
陈茵看着不以为意的杨茂,语气平静地说。
“还有,把你的舌头伸出来。”
“哕——”杨茂伸出舌头,发出恶心的声音。
期待能够破坏陈茵镇定的表情,但看了好一会儿,陈茵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由得失去兴致,迅速收回舌头。
他以为这样就能为难陈茵,殊不知陈茵已经在纸上将舌诊详情记下。
“现在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一听这话,杨茂激动地将手放在脉枕上,兴奋地舔了舔舌头,□□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在场的人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
也不知道吴玉树是从哪里找来的破布,一把盖在杨茂的手腕上。
随后不好意思地看向陈茵,问道:“茵茵,这样不影响诊脉吧?”
“布料轻薄,可以的。”陈茵看了一眼回道。
“切~”
眼见没了身体接触的机会,杨茂手一摊,背部往椅子靠,什么都不管了。
对此,陈茵并不在乎,她将手搭在杨茂的手腕上。
两手交换切脉,有接近一刻钟的时间。
陈茵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思绪已经飘到什么地方的杨茂,转头看向杨村长。
“杨村长,患者舌质淡胖,舌苔厚、白腻,脉结代。加上刚刚问诊时,他咳嗽剧烈,牵动内里,声音有异。曾经还有腹泻、腹疼等一系列症状。”
“经过诊断,我认为他这是脾胃亏虚,湿阻中焦②。”
杨村长看了杨茂一眼,立即对上陈茵的眼神,心想:看来陈大夫是希望自己看着杨茂服药,不然这个家伙肯定不把身上的病放在心上。
“好,我回去就和他妈说说。”
杨茂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除了你妈的话,你还能听得进去谁的话
?陈大夫好不容易来我们村义诊,你来看病,诊断出确实有病,那就要及时喝药。”
此言一出,杨茂瞬间将不满放在陈茵身上,怒气冲冲地说:
“什么脾胃不和!不就是没吃过好东西,突然一下子不适应而已。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大夫,就是想挣我们的钱而已。谁要你看病?”
说完,他依旧觉得不满,直接站起身,对准身前的木桌来上一脚。
“砰!”
一声巨响,陈茵能够感受到身前木桌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下一秒,杨茂得意洋洋地朝着往前小跑而去,嘲讽的声音在村部上空响起。
“狗大夫,想挣我杨茂的钱,下辈子吧!”
不等陈茵表达不满,小河村的村民率先对不礼貌的杨茂发动全体攻击。
“你个癞皮狗!竟然敢对陈大夫不敬?我要替你早死的爸,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茂一听,顿时吐出舌头,得意地说:“略略略!你敢打我,我就直接倒下,讹死你!”
“你你你!”
“抢了小妹的号,还要来村部捣乱,你看你是越来越欠打了。”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信号似的,反正现场人多,谁也看不清是谁动的手?
一时间村部门口树底下,一直传来杨茂的痛呼声。
等杨母听说儿子前来捣乱的消息,赶来村部时,杨茂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狗一样,浑身瘫软地躺在树荫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树下的村民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谈天说地。
杨母看着儿子的惨状,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村部,给儿子拿一张可以看诊的号码。
但已经筋疲力尽的杨茂,此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快来!把我扶起来,村里就没有一个好人。”
杨母看了一眼人潮拥挤的村部,又看了一眼可怜兮兮,浑身全是伤的儿子。
最终还是对儿子的担忧和恐惧战胜了对看诊的渴望,迅速将儿子全身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
她一边领着儿子往家里走,一边担忧地问:
“小茂,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妈背你回去?”
“哎呦,你是被谁打这么重,村里其他人怎么也不帮着拦一下?”
“拦?”杨茂嘲讽地冷笑,“不跟着一起打我就算是好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猫嫌狗厌人憎恶,却一点都不思考自己的问题。
有了杨茂这个恶劣的前车之鉴,在第三个人看诊之前,杨村长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叮嘱一声。
“要是再有人敢冒犯陈大夫,从今往后,村里的义诊全都不带他们一家。”
“这是村里集体决定的,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违反!”
“好!”
“村长,我们都听你的!”
“有些人脸皮厚,还真的严格一点。”
自此,义诊的规矩在小河村定下。
杨村长看见人群都是支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立即高呼:“三号!”
“是我,是我,村长。”
刘桂花得意地挥动手里的纸条,兴奋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来了,我来了!”
“来了就赶快看诊,别耽误陈大夫的时间。”杨村长摆摆手,示意刘桂花快点进去。
刘桂花脸上的笑容似蜜一样甜,迅速跑进诊室,快速落座,将纸条放在桌上。
吴玉树拿过纸条,直接撕毁。
不等陈茵发问,刘桂花早已经从青山村亲戚口中仔细打听过义诊的详细流程,直接开口道:
“陈大夫,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腿,一刮风下雨就疼的走不动道。现在偶尔还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你快帮忙看看,我这到底是什么病?还能活多少年?”
“您别着急,看诊一步一步来。婶子,先说您的名字和年龄。”
陈茵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抬眸看向对面的患者。
“我叫刘桂花,今年四十八。”
“除了腿和喘不上气,还有没有其他表现?例如胸闷、失眠……”
……
“刘婶,你这是痹病和喘证。痹病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风湿性关节炎,喘症应该是你之前邪气入体,风寒表面不显,内里加重导致。”
“痹病需要进行针灸,而喘证需要用上降逆平喘,养阴润肺的定喘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即可③。”
“好好好!有的治就好。”
刘桂花激动地连连点头,兴奋过后,她有些担忧地问:
“不知道看病要花多少钱?”
“钱的事,刘婶你不用担心。针灸只需一包银针,不用钱。而治疗喘症的汤药,有些药材,你家中和村里就能找到。其他的则是用我从镇上带来的药材,其中一半的药费,由市里的徐廷老板负担。”
陈茵明白对方的担忧,迅速给出解释,安抚人心。
果然,刘桂花一听看病还有其他人帮忙给钱,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下去。
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们小河村的人看病,居然比青山村自己人还要便宜。
要知道之前青山村义诊的时候,可没什么大老板帮忙付钱。
一时间,刘桂花只觉得眼前的陈茵真是“舍己救人”,就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两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在此期间,陈茵已经将药方开好,递给吴玉树抓药。
她则是取出银针、消毒,扭头看向刘桂花,嘱咐道:
“刘婶,你来这边坐。把裤腿掀起来,鞋也脱了。”
“诶,好!”
刘桂花迅速移动位置,迅速将裤腿往上掀开,露出明显鼓胀的膝盖和干瘦的小腿。
紧接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茵手中的银针不放。
她非常好奇,这样几枚连绣花针大小都不如的银针,是如何可以治疗折磨了自己近十年的疼痛?
随着陈茵一根银针落下,刘桂花想象中的疼痛一丁点都没感受到,比以往去镇上的卫生院扎针还要轻松。
甚至当腿上被扎的位置越来越多,她隐隐能够感受到膝盖的疼痛在逐渐减轻。
与此同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滋味在腿上蔓延开来,将疼痛取代。
最后,刘桂花只觉得一股暖意笼罩在她这只快没有触觉的腿上,一股轻松畅快的滋味在心间流淌,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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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石学敏实用针灸学》
②《步入中医之门(6):疑难病证辨治思路详解》
②《国家级名中医李延验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