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是中医
此言一出,杨国华翻动病历本的动作突然停下,扭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茵。
之前陈茵在办公室和病房里大展身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无法应付眼前的肠易激综合征?
想到这,杨国华迅速将手里的病历看完。
最后得出结论,虽然手中的病症比较麻烦,但是陈茵也不应该说出不知如何治疗的话。
这也不应该是陈茵这种充满着生机和希望的年轻大夫会说出来的话。
杨国华瞥了一眼对面得意的张德全,不解地看着陈茵询问。
“小陈,病历上注明病人得的是肠易激综合征,你不应该毫无办法才对?”
“抱歉,杨主任。我在病历本上只看见了一连串的检验报告,以及你口中的检验结论——肠易激综合征。”
“而我,是一名中医。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病历,那些看起来繁复又冰冷的数字,并不能给我的诊断带来任何的帮助。”
“所以,如果想要知道我会如何治疗,我需要亲眼看看病人。”
陈茵的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波谲云诡的气氛。
李启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了陈茵一眼,不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敢怀疑张主任的治疗手段?
作为本院中医内科对中西医结合治疗手段研究最深入的团队,一直饱受上级和患者们的推崇,她怎么敢怀疑的?
一瞬间,李启华的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乱窜。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跟随杨主任和陈茵一同进来的孙思魏,无声地张大嘴巴,试图用口型让孙思魏看清楚自己的问题。
孙思魏看着对面投来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的问题,直接选择漠视。
刚听到陈茵否定的回答时,他的心也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崇拜的人直接被张主任的一道题目难倒。
可随着陈茵的三声回答,他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看向张主任和李启华的眼神中隐隐藏着自得。
因为孙思魏明白了陈茵的潜意思。
那就是眼前的病历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对于一个中医来说,上面记载的内容一点能够提供诊断的依据都没有。
之前邱医生就因此被陈茵点出来,病历上缺少的部分内容正是破解病因的关键。
所以,面对李启华急切的目光,孙思魏犹如稳坐钓鱼台,静静等候陈大夫大展身手即可。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杨国华,脸上一改之前的担忧,得意洋洋地看向对面的张德全。
“哎呀!老张,小陈说的对啊,你这病历本上缺少的东西有点多。不仅没有入院当天的脉诊结论,连治几天,期间的舌诊、脉诊更是一笔带过。全都是些什么组织检验报告、心电图之类的,我们可是中医。”
一大长串的话说下来,顿时把张德全气得不轻。
他没想到,杨国华一再在医院反对自己创新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敢针对自己。
怎么,他现在看起来是没脾气了是吧?
之前他仅仅是想借着陈茵,狠狠挫杨国华他们组的锐气,现在他连这个小姑娘也想一起给个厉害看看。
当即,张德全收敛脸上骄傲的表情,目光沉沉地看着陈茵。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治疗方式不好,那就看看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说罢,他抬脚就走,领着一行人往患有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杨昊居住的单人病房走去。
李启华一边想要快速跟上,一边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杨国华。
杨国华气势汹汹跟在后面,丝毫没注意到他这个小角色,并且随手将病历递给孙思魏。
借此,李启华装作一副想要拿走病历本的架势,默默跟着孙思魏走在最后面。
现在他总算是有机会好好打听一下陈茵的信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跟自家张主任叫板!
要知道张主任可是他们科室升任主任的呼声最高的人选。
堂堂东俞市中医院未来的内科主任,被一个小年轻不给面子,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即使信了大半,肯定也会和他一次猜测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孙思魏听到李启华的问题,当即用一种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对方,摇头不语。
李启华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立即揽住孙思魏的肩膀,把对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孙思魏,我们可是一个大学毕业的,还在一个单位上班,这点事你都要瞒着我?”
“什么这点事,你不就是想知道陈大夫有没有什么隐瞒的身份吗?”
“我这样猜有错吗?要是你,你敢这样和张主任说话。”
李启华的这一声质问振聋发聩,孙思魏无奈回道:
“没有,你们都猜错了,陈大夫什么身份都没有,人家就是有一身的好医术而已。”
“真的?”
“真的。”
“那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大夫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艺高人胆大。”
孙思魏瞥了一眼依旧用一双满是市侩的眼睛看着陈茵的李启华,摇摇头,迅速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病房前。
“叩叩叩!”
张德全敲响房门,并提醒道:“杨先生,我进来了。”
正在病房中吃着妻子递来的葡萄的杨昊,瞬间压下心中的烦躁,给妻子使了一个眼神。
梅月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整理一下被子,一脸笑意地看着放门口。
“张主任,您来了。不知道我老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们家的生意很忙,再在医院待几天,估计老客户都要被人撬走了。”
话中的内容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也表达了急切想要治愈和出院的想法。
张德全板着的一张脸并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紧紧盯着暗红面色和唇色的杨昊。
“杨先生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想到问话的是市中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杨昊很想按捺住内心的烦躁,但是一出声,瞬间破功。
“张主任,我可是李主任介绍来的。住院几天,什么肠镜、彩超、抽血……什么检查我都做了。都已经检查出来是肠易激综合征,为什么还不能把我的病治好?”
“杨先生,你先冷静。肠易激综合征,本来就是一种非常麻烦的疾病。易激就说明这种病急不得,而且葡萄易产气,现在应该少吃。”
又是这种带有命令式的医嘱,杨昊憋着一口气,将心中的葡萄放下。
张德全见病人还算听得进去话,立即伸手,指向身后的杨国华和陈茵几人。
“杨先生,这是我们科的杨主任,旁边的是杨主任特意请来的中医高手陈大夫。”
闻言,杨昊和梅月将目光放在杨国华和陈茵身上,不过一秒,两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杨国华身上。
作为能住进单人病房的人,两人对于一些潜规则那是驾轻就熟。
既然两人已经从李主任的口中得到关于
张副主任的推荐,两人就默认张副主任是值得本科室主任信任的,也是本科室内除了李主任外,医术最高的。
所以,自打住院起,两人对市中医院的中医内科内部格局都不关心。
杨国华应该也是一位副主任,作为张德全的对手,张德全怎么会将对方请来呢?
至于站在杨国华身旁,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陈茵,应该就是张主任顺口提了一句而已。
随即,杨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杨主任好。”
“你好。”杨国华温和地笑着打招呼。
梅月看了张德全一眼,心想:看大夫还得找杨主任这种温和的才行,有什么事也好意思找上门。
张德全没心思关注病房中的小心思,介绍完此行的主要人物后,他立即把到来的目的道出。
“因为杨先生你的病症有些麻烦,所以我特意和杨主任一起会诊,想要找出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
“正巧!今日杨主任还请了一个外院的青年才俊——陈大夫来医院进行医学经验交流。我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集思广益更好治疗方案给杨先生的好时机,立即就将两位叫来了。”
“来之前,陈大夫说还有很多详细情况,想要和杨先生了解,不知道方不方便?”
此话一出,杨昊和梅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什么?
会诊的主要对象不是杨主任,而是外面来的年轻小姑娘——陈大夫。
杨昊仔细将陈茵上下打量一番,一颗心惴惴不安。
不管陈茵是哪个医院来的,即使是他们西南地区最有名的旭华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如此年轻,他也不敢叫对方给自己看病啊。
纠结万分之下,杨昊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张主任你是好心,但是……”
“杨先生,你放心,我们就是例行四诊而已。陈大夫更是恪守传统中医之道,不需要开什么检查,只需要耽误一点你的时间。”
张德全看出对方眼神中抗拒的意思,立即补充说明。
果然,杨昊看张主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继续拒绝,“那好,陈大夫你看看吧。”
随即他习惯性地伸出手,以为马上就是脉诊。
陈茵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室内装修,不明白为什么时代越来越好,反倒中医式微。
在看到李启华给出的病历本时,她胸中就积攒着一股无名火。
她不明白为什么市里的中医居然走上了西方的医道,中不中,西不西,怪不得就连大学也变了样。
陈茵在大学的成绩并不突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两种思维的碰撞,学习西方的快模式却想要叫人学成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但是医院也是一个样,令人无比的失望。
她不反对人们借用更便捷的科技手段辅助,但是像刚刚一样,完全把中医的精华抛弃,沦为机器的助手,失去自主性,这是她完全无法容忍的。
此刻,相较于治疗病人,她更想在一位已经走入“歧途”的中医面前,展示中医的魅力和卓越的能力。
告诉世人,中医被没有被西医所取代,它有着西方医术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陈茵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有力。
她看了一眼把凳子放好的孙思魏,顺势落座,并开口道:
“麻烦孙医生把我的诊断思路和结论在病历本上一一记录。”
“没问题,陈大夫。”孙思魏美滋滋地收下任务,站在离陈茵最近的位置。
进门后,陈茵就已经将病床上的杨昊仔细观察一遍。
病人呼吸平稳、言语清晰,面色和唇色呈现出如出一辙的暗红色,身形肥胖,声音偶尔带着痰湿音。
随即,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望、闻诊的结果一一道出。
“病人神志清晰……牙齿泛黄……”
杨昊听到陈茵给出的评定,下意识地闭上嘴巴,担心出丑。
可就在这时,陈茵突然朝着他发出指令,“还请杨先生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语气明明很温和,可杨昊就是下意识地做出动作。
当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迅速收回舌头,一张脸尴尬的滚烫发红,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陈茵再次给出诊断结果,“舌苔厚腻,舌头发暗。”
“现在,杨先生可以将自己的手放在脉诊上了。”
“什么?”杨昊已经被刚刚发生的事弄的脑子无法转动,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梅月的眼中,却是自己的老公看着一个年轻姑娘看傻眼了,顿时气不到一处来。
她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快速移动到老公和陈茵之间的位置。
随后,一把将老公的手从被子上扯出来,按在脉枕上,咬着牙齿对着陈茵语气温和地说:
“陈大夫,你快诊脉。”
陈茵点点头,立即将指尖搭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昊已经从刚刚尴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腕处。
刚开始,他还念着是张主任主动提及,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随着脉诊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忍不住挪动屁股坐着的位置,想要解除心中的烦躁。
直至他双眼看着天花板发直,才感觉到手被松开。
杨昊迅速收回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陈大夫,可以了吧?”
“抱歉,我还需要看另一只手的脉象。”
陈茵摇摇头,当即给了对方否定的答案。
此言一出,杨昊顿时不乐意了,看着陈茵的目光中充满怀疑,就连梅月看着陈茵的眼神中满是不善。
杨昊迅速将双手抱在身前,质问道:
“该不会是你这个小姑娘学艺不精,想要借此拖延时间吧?两只手都是我的,脉象肯定也一样,有什么非要两只手都看的必要!”
下一秒,他将目光与张德全对上,“张主任,我说的对吧?”
这一刻,张德全第一次有一种陈茵所说的脉诊非常有必要,不然病人怎么会说出这种对脉诊一无所知的话?
张德全刚想摇头表示否认,陈茵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杨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左手寸脉代表心、关脉代表肝、尺脉代表肾。右手寸脉代表肺、关脉代表脾、尺脉代表命门。左右两手脉象关系的脏腑不同,自然要两手都看一遍。”
听到这,杨昊虽然你懵懵懂懂,但是依旧不愿服输。
“既然我是肠应激综合征,那你只看…只看……”
他刚想说只看哪一只手不就行了吗?却发现左右两只手竟然没有代表肠的位置,愣是没把话说完。
再次在小姑娘前面出丑,杨昊憋着一肚子火把右手伸出来。
随即,又是漫长的脉诊时间。
张德全看陈茵的架势,即使对方的医术并不高明,仅凭在脉诊上愿意耗费功夫,他就能高看这个年轻人一眼。
在科技发达,医疗技术极速进步的今天,谁还愿意学这些小道?
想知道病人是什么病症,直接开检查单子就行,机器一照,什么病立即一眼明了。
“脉弦滑。”
陈茵给出最终的脉象诊断。
加上之前在病历本上看到的,病人住院时的自述,陈茵对病人的病因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张德全看着陈茵站起来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陈大夫,你可有诊断出来杨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抱歉,张主任,我还有点话想要问问杨先生的爱人。”
闻言,病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梅月看去,不明白陈茵为什么会提及对方。
梅月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中满是不解。
“我?”
“对。”陈茵点点头,将原因道出。“我想,杨先生的爱人一直和杨先生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杨先生很了解,所以有一些情况想要问问。”
闻言,梅月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了起来,脸上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轻咳两声,压制快要从嗓子里飘出来的笑声,“陈医生,你问吧。”
“我看杨先生身形偏胖,加之进门时听您的话语,想必杨先生得生意一定做的很大吧?”
“那是当然。虽然我的话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在东俞,说出我老公的名头,那是有不少
人都会给面子的。”
说到这,梅月的语气显然是非常得意。
“既然如此,杨先生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平日里的脾气一定很好吧?”
此言一出,瞬间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梅月的心突然咯噔一声往下坠落,目光飞速转向老公,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挺、好、的。”
一个平日里脾气和善,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一个弥勒佛的人,怎么可能变成病床上这个脾气如此暴躁的家伙呢?
刹那间,梅月脑子里转过无数种不好的画面,两腿瘫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双手牢牢地抓着陈茵,声音哽咽地乞求道:
“陈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既然是你看出他的不对劲,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陈医生,只要你能够把我老公治好,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带着哭腔的喊声在病房中来回飘荡,把张德全的一张脸说的铁青。
明明他们在病人住院后已经做了很多检查,怎么会连这点变化都没看出来呢?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负责病人的管床医生——李启华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李启华浑身一颤,腰杆挺的笔直,生怕被张德全当做错误揪出来。
他想:主任都没看出病人的异样,他一个住院医师能有什么办法。
相较于张德全的苦涩和李启华的无奈,杨国华和孙思魏此刻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滋味。
对嘛!这才是陈大夫看诊时该有的模样。
陈茵将手轻轻盖在梅月的手背上,轻声安抚道:
“家属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即可,杨先生的病情并没有到药石无医的程度。”
此言一出,杨昊和梅月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尤其是梅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借着陈茵双手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侧过脸,随意擦了擦被吓出的汗水,轻轻吐出好几口慌乱的气息。
当她情绪平稳后,有些狼狈地笑了笑,“陈医生,你看出什么了,尽管说出来,我和我老公一定按你说的照办。”
看到患者愿意按照自己说的办,听话的患者没有大夫会不喜欢。
随即,陈茵将自己的诊断道出。
“经过诊断,杨先生的舌苔厚腻,加上其他的一些表现,考虑为寒湿凝滞。加之他脾气变化大,我们中医常说肝主一身气机,所以杨先生还伴有肝气郁结。也就是肝郁脾虚,寒湿凝滞证。”
虽然杨昊和梅月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术语,但是看着陈茵侃侃而谈的样子,两人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
此刻,张德全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小问题。
毕竟情绪病这种说法,在他新研究的课题中,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并没有中医之间的那样敏锐、明显。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西医是按照两种病来治疗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人的情绪,实际上对病情有着很大的影响。
由于患者住院之前,还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和糖尿病史。
于是,在斟酌病人的治疗方案和用药时,他考虑的事情非常多,有些瞻前顾后的表现。
用药上,也没有直接下一剂猛药,而是选择看每日检验数据的变化,不断推进治疗进度。
这样一来,患者病症未解,心情越发烦躁,或许正因如此,还加重了在临床上某些指标的变化程度。
此刻,张德全心中一直信奉的理念隐隐出现一丝裂痕。
杨国华见情势往自己这边一边倒,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乐呵呵地看了张德全一眼后,催促道:
“小陈,既然你已经找准病因,觉得针对杨先生的病症,开什么方子比较好。”
“痛泻要方对症。”陈茵回道。
“好!痛泻要方由白术、白芍、防风、陈皮组成,四药相合补脾泻肝①,极为对症。”
杨国华情绪激扬地说,一只手还朝着孙思魏的位置不停点动,示意赶紧在病历本上记下来。
说完应该喝的药,陈茵立即补充道:
“除了需要喝痛泻要方,杨先生还需进行针灸治疗,解决他一直腹痛的问题。根据辩证,用健脾调神针刺法。”
话音未落,她看了一眼明显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张德全,又看了孙思魏一眼,话锋一转。
“我相信市中医院应该有不少针灸大拿,这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此言一出,杨国华顿时想要反驳两句。
但他抬眼时看见患者两眼放光盯着陈茵时,瞬间明白自己玩脱了。
他是邀请陈茵来院里交流经验、互相学习不假,但是陈茵归根到底不是自家医院的医生,晚上就有事要离开,说不准明日就要回到小镇上,继续为小镇居民治疗。
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小镇上的人算什么,应该继续留在他们医院给这些高官权贵治病救人吧。
杨国华知道,如果自己说出这种话,不仅要受到良心的谴责,还要失去陈茵这个难得认识的中医高手。
如果现在什么都是陈茵自己做,那她离开后,患者的治疗就会陷入僵局。
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学生,笑着补充道:
“小陈说的对,待会儿我就去叫针灸科的程医生。程医生师从大家,一手针灸在我们医院是赫赫有名,杨先生你不必担忧。”
见状,杨昊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嗓子眼,对上杨国华笑眯眯的眼神后,无奈吞回肚子里。
反正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他的病情肯定可以治愈,犯不着在这件小事上得罪市中医院的主任。
“我明白,杨主任你看着安排。”
至此,关于杨昊病情的事终了。
陈茵今日造访市中医院的目的可以说是有超常进展,扭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六点。
“已经六点,杨主任我要离开了。”
“好好好!我们也不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家里和办公室打电话。下次,下次我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大概率还是要继续打扰你。小孙,送送小陈。”
杨国华挥动告别的手,眉开眼笑地看着陈茵转身离去。
“杨主任,不用了,我已经认路,自己知道路线,不用麻烦孙医生。下次有机会再会。”
话音落下,陈茵已经朝着外面走去。
正巧这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有一行人行色匆匆地闯入住院区。
一行人在燥热的秋日里还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瞬间将清净的住院区弄的闹哄哄的。
所以,陈茵的身影刚移动,就顺势落入了嘈杂的人群当中,根本抓不住。
孙思魏抬起的脚步就此停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极速穿行而来的病床。
不只是他,住院区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场景。
还是刚刚接电话的护士长,紧张的目光在周围来回探索,当看清楚张德全和杨国华的所在地时,瞬间朝着两人的方向奔过来。
“张主任、杨主任,刚刚李主任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务必给救护车送来的病人挤一间单人病房。”
“李主任?李主任不是在沪市交流吗?”张德全疑惑道。
“既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有没有人说病人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送来我们中医院,我们医院可不擅长什么急救
之类的外伤治疗。”
杨国华回想自己从人群中窥到的病床上的身影,立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说到这,护士长眉心紧蹙,言语之中的疑惑更浓。
“问题就是在这里。病人虽然是救护车送过来的,但是似乎急救中心也不了解情况。还有,李主任说让我们一切听从对方的嘱咐。”
说到这里,护士长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张德全看出护士长的为难,逼问道:“说!李主任还说了什么?”
“不是李主任,而是对方似乎自己带着医生来的,不用我们医院的人看诊。说是…说是他们只是想要借用我们医院的设备和药材,其他的不用我们上前。”
此言一出,以张德全和杨国华为中心的圆,瞬间陷入死寂。
这种言语根本就是对一家医院和所有医生的冒犯,但是李主任竟然还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这让两人不得不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
张德全夹着眉心,沉思片刻,迅速做出安排。
“既然是李主任吩咐的,你直接照办就是。住在604的杨先生病情已经得到缓解,你去和他说,就说是我请他挪一个床位,然后把李主任交代的病人送进去。”
“好!我这就去。”有了安排,护士长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行动。
另一边,由于那一瞬间的混乱,陈茵一不小心直接混入人群中。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病床上的病人面色,立刻意识到失态紧急。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正在安抚病人,似乎对患者的病情很是了解。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对方手里裹着的药瓶。
那么病人依旧吃过缓解病情的药,又来到了医院,似乎没什么可以用到自己的地方。
想到这,陈茵也不再纠结病人的情况,快步冲破人群,朝着医院大门跑去。
不多时,她乘上最拥挤的公交车,朝着徐廷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由于上次来过小区,小区安保对陈茵的印象还很清楚,加上容意一早就提醒过安保,陈茵迅速通过小区大门,乘坐电梯,来到徐家门前。
她刚想伸手敲响房门,只听“咔哒”一声,门被里面的人急匆匆打开了。
一抬眼,正好撞上徐廷紧张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问:“徐叔,怎么了?”
话音未落,容意已经从徐廷的身后冲出来,一巴掌轻轻地拍在陈茵肩膀上,凶巴巴地质问道:
“你这个孩子!一整个下午都去哪里了?是要叫我们在家里给你担心死。”
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腔,顿时把陈茵吓得不知所措。
徐廷虽然没有妻子的情绪那么外露,但是明显也是在为陈茵迟迟没有出现而担忧。
在两人的印象中,陈茵在市区,除了他们一家人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失踪一下午,两人没有立即去报警都算是好的。
“明明只说下午上门,这都快晚上了,你到底去了哪里?要是不说,当心我把这事告诉你妈。”
显然,徐廷也被陈茵今天的样子吓到,开始威胁起来。
明白大家都是在担心自己,陈茵立即抬起双手,开口解释。
“其实,今天中午给徐叔打过电话后,我就应约,去了市中医院和中医内科的杨主任进行经验交流。”
“市中医院?”
“杨主任?”
“经验交流?”
夫妻俩一唱一和,眼神中既是震惊又是疑惑。
两人不明白,陈茵什么时候和市中医院的主任有关系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怎么没听她说过。
为了解释清楚,陈茵只能将在回家火车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
当听完火车上的惊险画面时,容意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平缓呼吸。
“幸好那个人遇上了我们茵茵,不然肯定会在火车上出大事,我听人说,这种中暑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也是他命中应该有贵人。”徐廷深有同感,话锋一转,兴奋地说:
“也就是茵茵医者仁心,好人有好报,不然怎么会就此结识市中医院的医生呢?虽然茵茵医术了得,但是多结识一些人脉,对她的发展也是非常有利。”
徐爷爷听着儿子儿媳叽里呱啦的话早就不满,完全看不下去儿子脸上的得意,像是自己认识了市中医院的医生一样,迅速打断对话。
“好了好了!看茵茵的样子,去市中医院肯定也没有休息,肚子肯定饿了。快点来吃饭,今天家里可是特意做了不少好菜。”
徐乐鑫终于等到自己能够参与的话题,兴奋地说:
“茵茵姐,你快来!今天我特意叫妈妈做了好吃的炸鸡、薯条,还有番茄酱,你快点来一起吃。”
闻言,容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吐槽道:
“叫你茵茵姐吃?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也就是今天你茵茵姐在,这种油炸的东西你少吃。”
陈茵面对徐乐鑫乞求的目光,无奈帮着解释:
“偶然吃一点而已,明天多注意一点饮食就行,不碍事的。”
随即,几人转移到餐桌上,享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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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百度百科
②《中医常见疑难病医案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