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市中医院
陪同的小沈看着陈茵认真的表情,顾不上自己的身份,跟着劝导。
“就是,傅…傅女士,您的身体可不仅仅关系自己健康与否,还和更多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既然是来看病,有什么不舒服的全都说出来吧。”
说完,小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吐出一口大气。
“傅同志,既然选择我作为你的大夫,就请给予我信任。”
陈茵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势必将要包裹着患者的坚固外壳戳破。
傅蕤看着陈茵认真的模样,思绪千回百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主要是双侧太阳穴疼痛,病发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拉扯似的。”
“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作为照顾傅蕤的人,小沈对此很是清楚,不等傅蕤说话,他迅速答道:
“工作繁忙的时候,尤其是遇上突发事件,没有休息好,头疼会更加剧烈。每次都要吃下好几片止疼药,才能够勉强活动。”
傅蕤有些难堪地瞥了小沈一眼,不敢对上陈茵的眼神。
陈茵见傅蕤没有反驳,当即在纸上记录,并继续追问。
“只是单纯的头疼?头疼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例如失眠、恶心呕吐、情绪激动?或者其他。”
这个小沈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每次傅蕤病发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吃药,然后将人赶走,自己独处一室。
所以,他将期盼的目光放在傅蕤身上,恳求对方认真回答医生的询问。
傅蕤没有留意小沈的表情,配合地道出真实情况。
“偶尔会恶心干呕,很难入睡,基本上需要依靠安眠药的辅助。”
“饮食如何?以及大便小便情况?”
……
“好,我对你的疾病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在请将手放在脉枕上。”
陈茵从抽屉里取出脉枕,示意对方将手伸出、放上。
随着漫长而又平静的脉诊结束,陈茵对傅蕤的头疼已经有了了解。
失眠、舌苔干皆为肝阴亏损的表现,饮食差和干呕乃是肝脾气滞伴有肝热之症,而舌苔黄腻、小便黄则为湿热所致①。
想要治愈,必须疏肝开痹,利湿热而不损阴,敛肝潜阳①。
随即,陈茵根据上述判断,开始一剂方子。
“这是我为傅同志开的药方,由于她头疼乃是顽疾,所以耗费的时间比较久。这些药需要一日一剂,吃上十剂,再来复诊。”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针灸治疗,调神理气,通络止痛。双管齐下,才能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知为何,傅蕤听着眼前年轻大夫的话,心中竟然真的隐隐觉得自己的头疼可以治愈。
但想到之前看过的大夫,脑子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嘲讽她异想天开。
傅蕤轻笑一声,眼神平淡无波地接过药方。
此刻,她只是为了回应大哥和大嫂对自己的关心,对于治愈,不抱有一丝希望。
陈茵一眼就看穿对方的轻视和不信任,但是既然人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如何治疗,就是她说了算。
随即,她站起身,朝着针灸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傅同志,还请跟过来,我们先进行一次针灸。等针灸结束,你再决定是否喝我开的药方。”
傅蕤没想到陈茵的性格如此较真,她也来了脾气,快速跟上去。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一间略显简陋的小屋子。
里面除了多出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之外,她看不出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听到针灸两个字,小沈的脑子里不自觉闪过拔火罐的画面。
看着傅县长和陈茵进入小隔间后,他主动停下脚步,在外等候。
屋内,陈茵正在指导傅蕤做好针灸前的准备。
“请坐在床上,脱鞋坐好,即将开始施针。”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傅蕤也不拖拖拉拉,立即按照陈茵的指示做。
随即,她坐在床上,整个身体呈九十度,方便下针。
陈茵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消毒备用。
当她站在傅蕤身旁时,意味着此次针灸正式开始。
她先是取出一枚银针,对准内关穴进针一寸,提插捻转泻法一分钟……②
傅蕤并不是第一次针灸,在她寻求市里保健局的帮助时,就曾在一名老中医的手中针灸治疗过,效果显而易见。
但是此刻,从陈茵下针开始,她隐隐觉得二者之间大有不同。
今日看诊前,她刚刚从受灾地区视察过来,想到此次洪水过境辖区遭受到的侵害,她就愁眉不展。
上午在市区,也是因为着急向上面报告详细情况,抽空回大哥家吃了一顿饭。
仔细的话,她已经有三天的时间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额角胀痛,整个人浑身都弥漫着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第二枚银针落在人中时,随着眼角留下的泪水,她竟然觉得疲惫、混沌的大脑恍惚之间有一股清风拂过。
傅蕤不敢置信地仔细感受额角逐渐消失的胀疼感,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尤其是当听到陈茵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行”时,她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
陈茵慌忙将人肩膀按住,“别动!针还需要在穴位上待一柱香的时间,你别乱动。”
闻言,傅蕤惊讶地问:“什么!这还是第一次针灸还没结束的疗效?”
“所以,别乱动,我去帮你把药开出来。”
说完这一句,陈茵忽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问:“是在我这里开药吧?”
“那是自然。”傅蕤迅速回道。
陈茵点点头,继续往外走,刚掀开帘子,小沈焦急的面庞立即闯入视线。
“别担心,治疗没出现任何意外,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结束,我先把要喝的药开出来。”
小沈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问,陈茵已经将他所有想知道的问题说出口,张开的嘴只能尴尬的收回去。
当听到陈茵要开药时,立即跟着一起走过去。
面对一整面墙的药柜,和陈茵行云流水的动作,小沈难掩惊讶。
他很想要上手帮忙,可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清楚陈茵是如何将一张牛皮纸把各种中药材包裹紧实的,只能呆呆地站在柜台前。
直至陈茵将药包推到他面前,并开口计算医药费。
“看诊费五毛,十包药一共三十五,针灸两块,一共三十七块五。是你付钱?还是里面的患者自己付钱?”
“我我我!”
听到付钱,小沈立即将脑子找出来,高举一只手回复。
作为傅县长的生活管家,这些生活上的事情都是他负责的。
当他将医药费递过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三十七块五的医药费是不是太便宜了?眼前的小大夫挣钱吗?
若是回去之后,他和人说傅县长看病只花了这么点钱,肯定会有人说自己讲笑话。
就在小沈想要询问是不是算错的时候,陈茵已经进入针灸室。
“可以取针了,不要有大的动作,当心出事。”
“是。”
已经体验过针灸好处,以及陈茵医术的傅蕤,除了这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当最后一
枚银针取下,傅蕤有种禁锢在大脑上的枷锁被解开的轻松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松惬意四个字。
此刻,她心中有一千句感谢的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句,“陈大夫,请原谅我之前的轻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感觉如何?”陈茵不在意地继续处理手里的银针。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舒服的时候?手脚轻松,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起来一样。”
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头疼干扰的傅蕤,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语气都变得幼稚起来。
“那就好。”
陈茵清洗双手,转身看向傅蕤,问道:
“想要完全治愈,针灸你需要一日两次,连续三天的疗程。最近三天你有时间吗?”
“有!”
就算没有,傅蕤也必须要将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挤出来。
约定好每日针灸的时间后,傅蕤和小沈不舍地离开。
坐在车上时,傅蕤看了一眼饱经风霜的医馆,不经意地问:
“小沈,你觉得这间医馆看起来是不是有些配不上陈大夫?”
小沈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点点头。
“是。傅县长,如果不是您带我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这样的小镇上居然有一个如此医术了得的大夫。不过想想,是不是有些高人就喜欢待在这样的地方?”
“世外高人。”傅蕤瞥了一眼惠民堂的匾额,微不可闻地发出感叹。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每日中午和徬晚,属于傅蕤的专车都会急匆匆地离开县政府大楼。
这样的异象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作为傅蕤的司机,小沈就是那个被选中打听消息的。
虽然小沈的脑子并不是很灵光,但他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傅县长每日急匆匆离开的事只能成为云川县的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传闻。
但也有些眼尖的人发现,傅蕤近日头疼的频率越来越低,或许与此有关。
就在傅蕤结束在惠民堂针灸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医馆。
自从刘文冲向上汇报惠民堂重新开门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密切关注惠民堂的一切。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前些日子傅县长对惠民堂关门的事如此生气,居然是因为自己想要看病。
还有就是,他们镇的一间小医馆,居然能让一个县的话事人亲自上门看病?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刘文冲急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傅县长结束治疗,身影立即出现在惠民堂内。
不管是为了通过陈茵借此与傅县长交好,还是往后自己得病的时候有个靠谱的大夫,他都想要和陈茵交好。
因而一进门,刘文冲就顶着一张笑吟吟的大脸。
“想必你就是惠民堂的坐堂大夫——小陈大夫陈茵吧?”
“你是?”陈茵疑惑地问。
“哈哈哈!”刘文冲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我们铜溪镇主管医疗这一块的负责人——刘文冲,你叫我刘同志就好。”
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斥着对陈茵的歉意。
“之前镇上关于肺结核流言的事,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这次来,主要是想向小陈大夫表达我们的歉意,顺便问问惠民堂的经营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难题?”
只一眼,陈茵就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欲,这样的人她前世见的多了。
只要对方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陈茵不得不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于是,在刘文冲不断鼓励的眼神下,她将自己目前最想要解决的问题道出。
“其他的还好,就是我们医馆也没个电话,有时候病人有什么事都不方便及时联系。”
一听到这,刘文冲敏锐的嗅觉立即动起来。
他恍惚间看到了傅县长急需陈大夫看病,却因为没有电话,需要一来一回人力通知而备受病痛折磨的画面。
想到这,他的身体一激灵,不停抖动。
“对对对!小陈大夫,你说的这个问题特别好!特别好!”
“一个医馆怎么能没有电话呢?作为我们服务大众的医院,有一个电话太有必要了。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合计合计,争取尽快让医馆安上电话。”
说完,刘文冲急匆匆离开,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陈茵诧异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不就说了一个电话的事,对方怎么像是屁股被火烧似的?
她不解地摇摇头,继续处理手中的药材。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茵茵!茵茵!”
陈茵迅速抬头看去,疑惑地看着神情焦急的张美英,“美英姐,怎么了?”
张美英一手扶墙,一手叉腰,喘了好几口气,才回答问题。
“茵茵,有人给你打电话,要你快点回一个。”
“诶!我这就来。”陈茵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朝小超市的位置跑去。
听到有人急着找自己,她的第一反应是杨国华找自己。
毕竟之前她答应了对方会去市区交流关于肺结核的治疗经验,但由于突然出现的病人,答应好的事就被这样耽误下去。
难不成是杨主任迟迟没有接到自己的电话,心急了?
“喂!我是陈茵。”
陈茵道歉的话刚准备说出口,却被对面出声打断。
“茵茵,你明后两天有空吗?”
“徐叔?是您!”
“不是我,还能是谁?”徐廷不解地问。
但他现在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来不及关心,更要紧的是他即将说出的大事。
“茵茵,马上我们东俞市第十届中药材交易大会就会召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就在我们中药材交易市场一楼。到时候会有天南地北的药材商参加,可能会有很多好东西出现,你想不想来看一眼?”
“这种好事,我当然不想错过。”陈茵欣然应允。
“只是具体是哪一天?我想把医馆的事安排一下。”
“正式开始的日子是后天,你明天上来,正好来我家吃饭休息,后天我们俩一起出发。”
徐廷得意地说,似乎是担心陈茵拒绝,慌忙补充道:
“不准拒绝,自从上次离开后,乐鑫一直念叨你,想要再见面,表达他对你的感谢。”
闻言,陈茵准备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
随即,她长舒一口气,对徐廷服输,“行,这一次就打扰徐叔你们了。”
“什么打扰!是我们家的幸运才对。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吃晚饭休息,后天一起参加交易会。”
挂断电话后,陈茵回到医馆把邀请说给母亲听。
“除了徐叔的邀约,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的、值得收藏的药材。不然我真担心有一天把爸爸留下来的珍贵药材用完。”
一听这话,吴冬梅怎么都说不出阻止的话。
回村的时候她看到了女儿带的人参,不过义诊几天而已,带去的人参就用的差不多了。
而最好的人参当属东北,想要好的人参,或许能在大会上有所收获。
得到母亲的同意后,陈茵将医馆的一些简单事务托付给母亲,门口挂上大夫有事出远门的告示后,踏上前往市区的路程。
和上次一样,中午的时间顺利到达市区。
想到之前和杨主任的约定,陈茵先出站找了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拨通杨国华办公室的电话。
“叮铃铃——”
孙思魏看着陌生的电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迅速接通电话,“喂,是陈大夫吗?”
“是我,孙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孙思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猜的猜的,主要是这些天老师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所以看到陌生电话,下意识地想到了陈大夫你。”
话音未落,手中的电话迅速被老师杨国华夺走。
杨国华鄙夷地看了一眼身旁春风满面的学生,冷笑一声,扭过头,迅速变脸,笑吟吟地对着电话的另一端说:
“我是杨国华,小陈你是来市里
了吗?可让我好等。”
“不好意思,杨主任,医馆忽然来了一个病人,必须连日针灸治疗,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杨国华不经意脱口而出两个字“什么?”
一个大夫能独立看诊、开方已经是非常了不得,陈茵竟然还在针灸一道上有一手,显然超出他的预料。
由于语速非常快,陈茵并没有听清楚电话另一端说的什么。
“什么?杨主任您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闻言,杨国华发出尴尬的笑声。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问小陈你什么时候到,我好派小孙下来接你。我们中医院虽然比不上市医院,但找人的话还是有点麻烦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到。”
“那好!我派小孙在门口等你。”
“行。”
约定好时间后,陈茵随意找了一间馆子吃饭,随后乘坐公交车前往中医院。
随着公交车距离中医院的站点越来越近,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无法动弹。
随着一声温和的女声“市中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陈茵只觉原本昏暗的视线瞬间明亮起来,她随着人流一起往前走。
当她看到东俞市中医院几个大字时,大脑忍不住发出惊叹。
谁能想到如此气势恢宏的建筑,竟然只是一间大“医馆”呢?
随即,陈茵拍了拍在车上被挤皱的衣服,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还不等她靠近大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陈大夫!这里,这里!”
陈茵抬眼望去,只见孙思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对方激动地在医院门口蹦蹦跳跳,丝毫不介意人来人往的异样目光。
“孙医生。”她回应了一声,快步向前。
孙思魏有些疑惑地看着陈茵手里拎着的行李以及背上的背包。
但想到对方是从下面来的,来市区待上一两天的话,带些行李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随即,他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掉,手一伸,“陈大夫,这边走,老师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你。”
陈茵还没回话,身旁突然闯入一道意味深长的喊声。
“诶~孙思魏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工作时间和私人会面可不是什么好医生会干的哦,小心我给你们杨主任打小报告。”
李启华刻意将语调拉长,并冲着对面的孙思魏挤眉弄眼。
孙思魏立即意识到李启华误会了,一张脸爆红,两手疯狂摆动防止对方误会。
“你可别乱说,我和陈大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是还没有……”
一听李启华越说越过分,孙思魏顾不上在陈茵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一把扑过去,将李启华不会说话的嘴巴捂的严严实实。
而后背对着陈茵,威胁道:“别乱说话,担心把人吓走,我们杨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李启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说,但情势逼人,他高举双手投降,并连连点头。
看到对方闭上嘴,孙思魏被热气裹挟的冲动瞬间消散。
他不好意思地迅速转身看向陈茵,尴尬地说:
“我们这些医院的同事就是喜欢开玩笑,陈大夫应该不介意吧?”
“说清楚了就好,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走走走!我们往这边走。”
孙思魏看陈茵面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立即在前面大夫,领着人往前走。
李启华看着孙思魏异样的表现,心中疑窦丛生。
随即,他一把扑上去,一手揽住孙思魏的肩膀,开始咬耳朵。
“既然说不是你对象,你把人带到我们办公区干什么?该不会这是你们组今年看好的实习生吧?刚刚我可是听清楚了,你叫对方陈大夫。”
孙思魏想起两组之间的竞争关系,目前并不想将陈茵的具体信息告知对方。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并不高明,但又十分有效的转移话题方式。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你应该不是值的白班,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李启华顿时攒了一肚子火。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之前科室收进来的病人。你也知道,慢性胃炎有多麻烦,几剂药下去,病人依旧觉得没有什么用,天天在医院闹事。所以,张主任让我来守着病人,时刻注意病人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还有事要忙,你先走吧。”
说着,孙思魏推开李启华的手,往后退一大步。
李启华看了一眼孙思魏的动作,无奈摇头往前走,心中不断地哀嚎自己命苦。
谁不知道胃炎就是个麻烦的东西,即使这一次治好,反复也很容易,这样的麻烦病症怎么偏偏在他们组呢?
身后,陈茵跟上孙思魏的步伐,好奇地询问,“市中医院的病人应该很多吧?胃炎也算是比较常见的病症,为什么……”
“你说想问为什么刚刚的李启华对它有一种避如蛇蝎的态度吗?”
孙思魏笑着说,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医院作为东俞市最大的中医院,每天来这里看病的人自然非常多。但是你实习也独立执医,应该也了解现如今大部分人都喜欢看西医,简单快速。有些医生自然也不例外,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成为中医的。”
“比如李启华跟着的张副主任,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研究中西医临床结合。在他手底下干活,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能够看一眼见识见识。”
说到这,孙思魏不再继续深入下去,反正陈茵是老师请来的,和张副主任的组别应该不会有什么深入交流。
“不说其他人了,马上就到老师的办公室了。”
“来!就是这。”
说罢,孙思魏推开办公室的门,热气地招呼陈茵入内。
已经在办公室等得浑身发痒的杨国华,先是向接人的学生扔去一个白眼,眼神在对上陈茵的一瞬间,却又换成和蔼可亲的面貌。
他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速朝着陈茵靠近,并伸出一只手,握紧,上下摇晃。
“哎呀!小陈呀,你可算是来了。”
“杨主任您好!医馆事忙,见谅。”陈茵回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三次,迅速松开。
“请坐请坐!难得将人请到,今天我可要和你好好聊聊。”
杨国华指着身前的凳子,示意陈茵落座。
紧接着,他看向后面的孙思魏,嘱咐道:“快去将我们组里在医院暂时没事需要忙的医生都叫过来,我们一起交流学习。”
“诶!我这就去。”孙思魏迅速开门往外走。
一时间,办公室内只剩下陈茵和杨国华两个人。
杨国华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从不轻易用于待客的安溪铁观音。
随即,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把放在杯子里,倒上暖水壶里的开水,砂绿乌润的茶叶立即在杯子里上下起伏,渐渐松开紧结的身形。
他将茶杯缓缓推往陈茵面前,自得地介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好友手中‘得来’的上好铁观音,小陈,你也尝尝。”
“多谢杨主任。”陈茵接过茶杯,眼神没有多大的变化。
自从见识过这里粗犷的冲茶、泡茶方式后,她对杨国华的泡茶手法接受良好。
看着逐渐在沸水中展现身形的茶叶,她将茶杯慢慢凑近唇边。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茶香伴随着无法忽略的兰花香气冲入鼻腔,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细细品味此刻的幽香。
当香味与口中醇厚甘鲜的茶水碰撞在一起,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陈茵缓缓睁开眼,脸上愉悦又夹杂着失落的表情顷刻转换,不叫杨国华看出分毫。
“杨主任,这茶的确不错,兰香高长,回甘悠久,堪称上品。”
“哈哈哈哈!”
听到陈茵的评价,杨国华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掩藏。
刚刚看着陈茵品茗的画面,他仿佛真的看见一位来自古画上的仕女在品茗一般,震惊又纠结,害怕因自己粗
犷的手法影响对方品味好茶。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同时对陈茵一家的传承积淀也越来越佩服。
“喜欢就多喝一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敲门声,两人抬眼望去,原来是孙思魏带着能挤出时间的医生们全都来了。
陈茵有些惊讶地看着快要将一整间办公室全部挤满的医生,对于之前孙思魏所说的全市最大中医院有了一点认识。
殊不知,大家都是听说是上次被杨主任赞叹不已的年轻大夫来了。
一个个为了看热闹,不管有事没事,全都挤出空闲出现在这里。
杨国华当即给众人介绍,“这位是陈茵陈大夫,这些是我手底下的医生,分别是……”
他每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立即举手,并朝着陈茵打招呼。
“陈大夫,你好。”
“你好。”
一通简单的招呼打过,杨国华立即朝着有值班任务的人摆手驱赶。
他还不知道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为什么?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见过一面,往后碰到的时候有点印象就不错了。
见状,一群人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
最终办公室内只剩下十个人左右,以杨国华和陈茵呈包围状落座,准备开始期待已久的经验交流。
不止是杨国华,大家都对陈茵对痨瘵的诊断和治疗都很感兴趣。
杨国华看了众人一眼,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陈,大家都对你治疗之前的痨瘵患者挺好奇的,你能说说自己的判断过程吗?”
“没问题,只是我学艺不精,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并指出来。”
随即,陈茵将看到杨大宝那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时正是流感侵扰之时,虽说对方也是咳嗽,但是仔细辨别的话,能够看出他咳嗽的频率、痰的状态以及……”
随着陈茵的阐述,一群人像是真的看到了当时的画面一样。
当听到杨大宝当时状态萎靡,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出现在医馆的时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如今痨瘵不再是什么不能根治的病,无需谈痨瘵色变。
但是听到一个痨瘵患者存在极大传染风险急需你的诊治时,还是有些害怕。
“因而,正对其表现出的病症,我们需要养阴退热、宁咳止血。所以,我选用沙参、生地黄……最后用……甘草以和中运脾。”
“啪!”杨国华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声赞叹,“妙呀!妙呀!”
虽说他在看到药方的时候,已经知晓了陈茵开方的高明之处。
但是在真正听到对方依据患者每一个表现出来的症状,一一辩证开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种固守传统中医治病救人的模式,让他不禁生出向往之心。
就连仅仅是将陈茵看作老师看好的后辈的医生,此刻都忍不住为陈茵辩证时表现出的模样而拜服。
“真的是想不到,陈大夫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中医上有如此建树,真的是让我们这些毕业好多年的医生惭愧、惭愧。”
“听了陈大夫的话,我好像对刚刚接下的病人治疗方式都有了思路。”
“也不知道陈大夫能否给我们大家一个学习的机会?我有点想亲眼看看陈大夫诊治患者的场景,多多学习。不知道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陈茵身上。
就连杨国华也不例外,交流经验,除了拿出自己经手的药方和病人,一起为出现的疑难杂症治疗、交流也是一个常见的方式。
但是之前他并未向陈茵提过,因此听到武医生的话,他有些紧张地说:
“就是随便提了一嘴,小陈你别介意。”
“同行交流学习,乐意之至。”
有人追上门,不应也不是陈茵的做法,她当即站起身,目光瞥过提议的武医生。
“好好好!”杨国华兴奋地站起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看武医生你那个感冒病人还是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看那个腹中肠鸣的病人比较好,收进来这么多天,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听到杨主任提到自己手中的病人,邱毅立即站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是,杨主任。患者距收治入院已经三天,针对她的病症,我们用了半夏泻心汤,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那好,我们待会儿就一起会诊这个患者。”杨国华点点头,迅速定下。
扭头看了一眼邱毅,“走!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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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李斯炽医案206例
②石学敏实用针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