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宝珠虽开食店时日久,什么往来经营能应付的来,可对这田间地头的事儿并不大懂,既不大懂,这事儿不如就交给懂行的人。
石地主是早些年在外跑的人,对田地又熟悉,若是能让他来这儿管事宝珠也能省下不少心。
庄子里头这账不眠不休算了三四日,原还想着在这儿过个年,晓得那些庄户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过年,夫妻俩急着算账,只三十拜过祖坟吃过团圆饭,过后便一直在庄上悉心查账。
这都是十几年的账了,再悉心难免有疏漏,算到最后仍有些老账盘不清,只得先将能算的算了。
年前将已将近两年多收的租子退了,这些时日将账盘清,最主要的也是为了给那些佃户将多交的银钱退掉。
捡着几个能用的人,将周庄头的私产银钱先查检清楚,
现下退给庄户的银钱都是从这周庄头处退的,周庄头原还想抵赖,叫裴砚清审了一通,这周庄头本就是贪生怕死的人,前前后后交代的一干二净。
这些年田庄出息叫他吞了大半,还将田里的精粮细粮换成低价儿买回来的陈粮粗粮,两头吃好处。
裴砚清不眠不休算账,宝珠便清点这些年周庄头私下里谋得的银钱产业,不算不知道,清点过后吓了一跳,除开置下的宅院,还有两间不算小的铺面。
宅子里头除了一匣子银锭,还有几仓粮食,这倒是正好了,等裴砚清那头算好,这些庄户若是有要粮的便能直接给粮,若是要银钱的,便退银钱。
他们或早或晚都没甚干系,这些庄户人家早一天晚一天都是生计,夫妻二人倒也默契,协力将钱粮都发下去,等该发的发完了,只余下一些从前赁地后来没再继续赁,或是些不便过来的人,这些不紧着春耕的便等回头派人来再处理。
今年夫妻二人在这村里过年,不少邻里都过来瞧热闹,更有那家中哥儿正读书的,上门来求裴砚清摸一摸自家哥儿的脑门。
宝珠好笑,在一边看着他挨个摸人家脑门。
也不知谁先的知她赚钱厉害,还有人大着胆子求上门来想给自己谋一份差事,宝珠也没一口回绝,问过几个干活儿麻利的婶子住在哪儿,回头若是有活儿好给她们做,这些婶子也是田地里的一把好手,若是石地主肯来,到时候还需得给他找几个老道的庄稼把式。
毕竟这三个田庄叫宝珠理了一遭,已不剩几个能用的人了,且庄子上事又多又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管。
这厢事儿一忙完,二人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儿来,缓过来才惊觉已到初八了,在这平阳县耽搁的时日久了,今年只去了一封信回家,没回去过年,那铺子的事儿与田庄的事儿算是解决了,现下也该到了回去的时候。
回去前又去铺子里瞧过,年里铺子里生意不错,那伙计才被提成掌柜的,接手的时日还不久,办事儿却相当的老道了,又一门心思钻研生意,虽有些小滑头,不过人品不错,自宝珠器重起他,这伙计干脆就拿这铺子当家了。
这伙计做的不错,宝珠也放了权由他顺带统管着所有的铺面,自然也放了话,若是做得好,便留他继续做管事,若做不好便趁早开口。
他慎而又慎地点头应下,又打包票叫宝珠信他。
统管几家铺面可并不简单,有的掌柜的凭借资历倚老卖老,宝珠带他瞧过一圈算是定了下来,那些老资格的掌柜面上恭敬,背地里说不得要闲话。
新管事的虽才上手,但事儿做起事儿来很是干练,看着便晓得从前叫指派过不少活儿。
平阳县香料铺子采买事宜也无需操心,香料生意一年做到头,不过进货还是得等那些南方行商们过路,如今暂且不急着采买。
州府属于枢纽,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从这儿过,年年南方的商人来,便是从他们那儿进的货,这些货买下过后便存到州府那香料总铺后院仓房里头,平阳县这两家香料铺子里头的货,便是从州府运过来的。
宝珠将采买的事儿与他提点了一番,这事儿也不着急,等县里这几家铺面的活儿先上手了,再去州府问那采买香料一事也来得及。
如今无需采买,管事的也能轻松些,等到了该采买的时候,铺子里生意也就完全上手了,等到那时再去采买比价儿自然能应付自如。
宝珠几个铺面都巡了一遍,又挨个给店里伙计们发了利市,又凑了好一番街里的热闹,这才与裴砚清一起回汴京。
州府那两间铺面此番就没空过去了,那两间铺面也是这吴管事转着租到自个儿手里的,自那吴管事被抓起来了,宝珠便另指了人去铺子里头管事。
“若是得闲将那州府的铺子开做食店来倒是不错。”宝珠听裴砚清说其中一间铺子便在码头边上,立即动了几分心思,若在那儿开间食店,生意定然很不错。
州府那两间铺子都是卖香料的,生意尚可,只是留两间卖香料的铺面难免显的冗余,真说起来有一间香料铺子尽够,寻常那香料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造成豪华些的铺面比开是个寻常铺面都要赚钱。
只可惜离汴京太远,即便真将食店开起来,她也顾及不过来,州府那两家铺面暂且开着吧,现下没功夫再去处理。
裴砚清听她有意,便道,“等我衙门得闲,到时与你一起到这儿来琢磨琢磨。”
一路除了入夜在驿站歇脚,白日里都在赶路,裴砚清自觉当起了车夫,一路快马加鞭赶着元宵前一日到了汴京。
这一到汴京才与裴家阿婆打过招呼放下行李,又送了各样礼回去,裴砚清自然也是一起的,从河东回来这一路倒是买了不少土产,今儿也正好给阿娘带来。
阿娘今儿刚好也在家,倒是阿爹正月里就没闲过,便是宝珠今儿回来,他也不得闲在家,等半下午的时候急吼吼回来了一趟,与宝珠裴砚清二人打了个照面。
甄父向来寡言,搜肠刮肚找了几句话与裴砚清有来有回聊了几句,也只聊了几句便词穷了。见宝珠如今过得好,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到了半下午他又急吼吼赶去另一家做席面,他带的那小徒弟如今手艺已十分鲜亮了。宝珠原想聘他到时店里帮忙,只是他格外敬重甄父,便一直跟在后头帮着烧火打杂,若是
甄父不趁手了,他这才接手帮着做菜。
阿爹一走,宝珠便想起来问阿娘,那几个挂在甄父底下接席面的庖厨如今做的如何了?
“你阿爹之前再试探都没什么用,只不过是装的时日久一些与装的时日短一些的差别罢了。”徐娘子嗤笑一声连连摇头,“自你阿爹带着他们将名气打出去,再有席面叫他们去也不去,自己便开始私下接起了活计,年下年里席面多,他们只觉得是凭自己的手艺赚的,赚的了银钱自然不想给你爹分肉,现下干脆断了干系,过年不说送年礼,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
徐娘子可怜自家男人瘦了欺骗,声音高了几分,对着外头斥责。
“往后再有人想借你阿爹名声出头,我可再不准了。幸而这会与他们签的契还在,叫他们按契书上头写的赔了银钱损失,另外往后出门不准再提甄厨。”
甄父也是看透了人心,年里仍有人上上来想拜师或是想让他带一带,他一个都没理会,原也不是图这些人能给他赚多少钱,他自个儿做两回席面这些人一个月给他的抽成了。
实在是翻脸不认人,名声一打出去,自家能接席面赚钱就要快许多,若是事儿闹大了便掏腰包赔了一年损失,若有那钱不趁手的,只当忘了那一茬。便是甄父去找,人家只说一句有本事就去报官,过后便将人怼了回来。
宝珠听的直摇头,人心难测,便是之前再老实,若不看着紧些,或是时不时查一查,再老实的人也会逐渐放松。比如裴家那些田庄和铺面。长久没人管没人顾,便自然而然人家的都看做了是自己的。
汴京的热闹比起平阳县更多,人自然也更多,偶尔还能瞧见几个蓝眼睛的外邦人。汴京城年里本就热闹非凡,又逢元宵节,个个都卯足劲儿招揽生意。
今年宝珠不在,去了信叫阿娘帮她给伙计们发红封好回去过年,娘子先发了过年的红封,去年一年铺子里赚的不少,头回过年宝珠不在,蒋实将铺子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初五准时开了门,又在门口散了利市。
甚至与灶下的陈娘子一起商量了新菜,一道石锅嫩豆腐与水煮肉片,这水煮肉片还是陈娘子先前在宝珠的三言两语中琢磨出来的,另一个桂花酒酿小圆子也卖的也不错。
宝珠与裴砚清一来,便闻到了铺子里的香辣味道,自然点了一份水煮肉片来尝鲜,裴砚清吃不得辣,只能看着宝珠被这一道菜辣的龇牙咧嘴。
虽说口味辣,但吃起来却很过瘾,肉
片嫩滑汤底鲜辣爽口,大冷天吃这一道菜吃完可不得浑身冒汗。
来食店可不单是为了吃这一口饭,宝珠看过账本儿,将今年给大家伙儿发的银钱一一算好,晓得大家都盼着发银钱,宝珠也不耽搁功夫,叫伙计们排着队伍挨个来领过,伙计们也不耽搁事儿,这边等一领完就各自去忙手里活计了。
从食店出来又去了糕饼铺子,柳嫂子将这糕饼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买这些年礼还有那些办喜事的要用的糕饼的人许多,柳嫂子是再周全不过的性子,无论是铺子里伙计还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她待人都是十分的客气,久而久之,人家来过一回的自然也肯来第二回。
年里大户人家要糕饼点心的多,甄父这儿有不小的销路,再加上柳嫂子从前也认识一些客人,再有食店里寻常来的客,想买点心年礼的也是直接到真记糕饼铺来买点心。
铺子里的点心向来不偷工减料,都是正经摆出来了,甚至一盒年礼还能自己选各式各样的点心。
宝珠临走前已与柳嫂子说过了年里糕饼点心还有那装点心的匣子盒子要做的样式,柳嫂子也都托木匠仔细做好了,年里卖的最好的便是宝珠先前与柳嫂子说的酥糖,花生芝麻核桃酥糖。这种各式各样的干果磨成粉压出来的酥糖,吃一口酥的满嘴掉渣。
虽吃饱了,可这糕饼铺子的吃食宝珠依旧一样一样尝过,看没有问题这才放心。
这两家食店都是宝珠付出了不少心血的,如今慢慢做出了名堂,心里难免与有荣焉。这不一回来头一件事便是先去食店,去过食店又去糕饼铺。
两家店都看过,没有出什么岔子,今年营收也比去年年里更好些。
赶着回来的点也巧,第二日便是元宵。
上元佳节汴京城热闹非凡,从州桥到郑家瓦子这一路皆点上了花灯,瓦子里头更是热闹,演戏说书什么样的新鲜都有。
宝珠与裴砚清一道从州桥逛起,先猜灯谜,再混进跳傩戏的人群中,跟在队伍后头,顺着人流往郑家瓦子去看喷火表演。
在瓦子里头又从人家嘴里听说近来汴京新开了一家茶楼,这茶楼倒没什么新意,但里头请了一位善演口技的先生,这位先生从北边来,才来汴京没多久就叫这茶楼管事的发现了,花高价儿请了来茶楼,每日只演半个时辰,到这位先生演口技的时候,还需得在茶楼门口买一张戏票才能进去饮茶呢。
时候还早,宝珠便拉着裴砚清打算一起去瞧瞧。
才到二楼坐下,宝珠便注意到对面好似坐了个眼熟的人,离得有些远也看不真切,裴砚清看她一直盯着对面,起身看过惊讶道,“那不是瑢姐儿?”
宝珠一看,立即瞪了眼,对面那人不正是那位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