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说罢,男人看向跪在地上的韩浪,冷声道:“韩浪,我说过你不用跪我,但如果你继续这般自作主张,我不会再管你。”
韩浪赶紧站起身,拱手道:“公子,我先前听说梅娘差点被抓,这几年来第一次几个月没收到你消息,我实在担心,所以才……”
“行了!”男人淡声打断他,“你下去吧,没我的命令,就待在地宫哪里都别去,正好和几个新妖鬼熟悉一下。”
“收到。”
叶殳不动声色看了看两人,刚刚那嚣张不驯的家伙,在大魔头面前,确实老实本分得不可思议。
韩浪并没有马上走,而是转头狐疑地看向叶殳,好奇问道:“公子,这位救我的姑娘是我们的新伙伴么?”
他看叶殳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上方的男人淡声回他:“她是我的人,与你们无关。”
“哦。”韩浪心中越发惊疑,但听公子这语气,他哪里敢再多问,只拱手对叶殳道:“多谢仙君今日相助。”
叶殳摆摆手:“不客气。”
韩浪一步三回头地被阿魅拖离了大殿。
静谧的殿内只剩两人。
男人缓缓从榻椅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来。
叶殳昂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一开始,面对这人,她心中除了畏惧还是畏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弄死。
后来,见他并无害自己的意思,那畏惧便不知不觉少了大半,但因为不了解,依旧不敢造次。
直到上回知道他其实是凡人,仅有的一点畏惧终于消失殆尽。
而如今,她望着男人自上而下走向自
己。
心脏却再次砰砰跳起来。
不是畏惧,是害怕。
从未有过的害怕。
不是怕这个人。
而是害怕自己那荒诞的揣测即将成真。
“叶仙君!”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叶殳面前站定,开口的声音依旧低沉。
与陆芥的磁性温和截然不同。
叶殳没说话,只不动声色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前这人似乎也比陆芥高大一些。
男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了笑道:“这回叶仙君倒是记得叫我阿弥了。”
这笑声虽然仍旧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但明显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叶殳笑说:“你让我叫,我岂敢不叫?”
“叶仙君说笑了。”男人顿了顿,又似笑非笑问,“叶仙君这次主动前来,是有要事找我?”
叶殳望着面具下那黑沉沉的眸子,沉默片刻,才点头:“确实有要事。”
男人轻笑:“但说无妨。”
叶殳伸出手指:“其一,梅娘你什么时候带走?”
男人漫不经心道:“怎么?梅娘伺候仙君,伺候得不周到么?”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是不是忘了梅娘是岐山蛇女,镇邪司头号通缉犯?镇邪司的人三天两头在陆氏医馆出没,弄得我成日提心吊胆,万一再暴露,可就不见得有这么好运了。”
“叶仙君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男人轻笑了笑道,“放心,不会连累陆氏医馆。”
“你如何保证?”
男人忽然微微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拿我的命做保证如何?”
冰冷的夜叉面具,距离叶殳只隔了半尺不到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面具下的温热呼吸。
她本能地退后一步:“我要你的命作何?”
男人继续上前一步:“那叶仙君想要我如何?”
叶殳咬了咬后槽牙,微微抬头,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左肩。
忽然伸手,用力攥住他左边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
说话间,拳头故意抵在对方肩头,只可惜拳下传来的是硬邦邦的触感。
显然这玄衣之下还穿着护身甲。
男人任由她抓着,笑道:“怎么办呢?我也觉得很对不住叶仙君!要不然叶仙君揍我几拳,反正我也打不过。”
叶殳深呼吸了口气,总觉得这涎皮赖脸的家伙,与陆芥还是相差甚远。
偏偏又让她莫名有些心悸。
她愤愤地松开手:“我又不傻,你这地宫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帮手,我伤了你,能走出去?”
“这倒是。”男人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襟,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左肩的褶皱。
当然,叶殳并未因此打消疑虑。
她记得很清楚,上回男人外袍下什么都没有,才叫自己看到了锁骨下的红痣。
这回穿了护身甲,反倒有几分欲盖弥彰。
“这样吧,为表感谢和亏欠,我送叶仙君一样礼物。”男人冷不丁道。
叶殳的心猛然一跳。
只见对方施施然转身,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上方的榻椅,重新坐下,然后变戏法一样,手中忽然多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叶殳的心跳得更快。
男人道:“这本天底下最厉害的修炼秘笈《四海升平》,送给叶仙君了。”
说罢,随手便将书册抛向下方的叶殳。
就像是在丢一样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叶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准确无误一把接住这薄薄的册子。
她目光落在封面“四海升平”几个大字上,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叶殳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抬头问:“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男人笑:“这秘笈对修士或许重要,对我一个凡人不过是几张废纸。”
“但你手下不是有不少修士么?”
“比起他们,我还是愿意给叶仙君。”
叶殳想了想又问:“既然你自己修炼不了,为何大费周章从仙盟抢来?”
“抢?”男人似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看来裴世子并未告诉你,仙盟是如何拿到这本秘笈的?”
叶殳眉头蹙起,狐疑地看向他。
“叶仙君。”男人懒洋洋靠在榻上,伸手端起茶杯呷了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叶殳微微一愣。
她有种预感,男人口中的故事定然不一般。
或许会颠覆自己的认知。
以至于,她心中莫名开始紧张。
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好啊,洗耳恭听。”
男人低低叹息一声,不紧不慢道:“两百多年前,玄夏大□□分五裂,十几个部族网罗各路修士,各自为政,连年征战。后来一个小部族的王世子不忍再目睹天下饿殍遍野,便带族人投奔兵马最壮的宇文族,要助宇文族统一玄夏大陆。那位王世子虽是凡人,却擅御鬼御妖御兽,岐黄之术更是冠绝天下。他的妻子太平仙子更是千年来飞升第一人。二人通天的本事,加上宇文族的兵马,很快便顺利统一玄了夏大陆。”
“在征战那几年,那位王世子战无不胜,爱护百姓,极得民心,连宇文族麾下的良将,都希望他成为玄夏王。但为避免宇文族猜忌,再起祸端,也为了让宇文族高枕无忧,夫妻二人带族人远离五大城,从此隐居世外,再不过问仙凡之事。”
叶殳听得入迷,明明是差不多的故事。
但显然又与裴竹安说的有些不同。
男人继续娓娓道来:“王世子和太平仙子在世外过了好些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孩子也渐渐长大。只是王世子到底是凡人,当初征战落下过不少痼疾,即使他擅长岐黄之术,对自己的身体和寿数也无能无力,最终不到五十便撒手人寰。”
“太平仙子原本早就能飞升,但一直陪着王世子走完一生,才选择飞升。飞升前,她与义兄玄夏王道了别,并再次承诺,她与王世子的后代绝不会入世,也请玄夏王不要去寻找他们的后人。”
“之后的一百多年,王世子和太平仙子的后代,一直在世外过着安稳无忧的日子。”
“然而玄夏王族,除了第一代玄夏王,之后几任皆体弱多病,子嗣单薄。直到这位玄夏王登基,王族大祭司卜卦,算出是世外那一族夺走了宇文族的气数。”
“随后,玄夏王将太平仙子自创秘笈《四海升平》,在一百多年得以飞升一事,告知给四大世家。双方达成交易,四大世家以诛邪道之名,灭掉世外一族,《四海升平》由四大世家分享。”
叶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裴竹安告诉自己,太平仙子后人乃是修邪道自取灭亡,这本《四海升平》才落在仙盟手里。
到底是他被父辈蒙骗?还是其实他也知道内情,不过用这冠冕堂皇的说辞骗自己。
说到这里,男人冷笑一声:“整整两百多族人,一夜之间悉数丧命,鲜血足足汇成了一条河。”
叶殳支支吾吾:“一个活口都没留?”
男人轻笑了下,良久之后,才又继续道:“族中最小的孩子只有四岁,祝氏家主看出他有着百年难遇的绝佳灵根骨,直接抽走他的灵根骨,将还剩一口气的孩子,丢进了尸堆里自生自灭。”
“但那孩子活下来了。”叶殳道。
“嗯。”男人点头,“被族人的鬼魂养活了下来。”
“所以,你……就是那孩子。”叶殳试探问。
男人轻笑道:“叶仙君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
叶殳:“……”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她遥遥望向那张夜叉面具。
心中五味杂陈。
书中没有身世没有过往的杀人如麻大魔头,如今人
设变得完整。
完整得让一切也变了味。
她举起手中秘笈:“所以,这原本就是你家族的东西,是被仙盟抢走了,你只是让它物归原主。”
男人轻笑了声:“曾祖母高瞻远瞩,所著秘笈用的是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别说是仙盟,就是我们族人也看不懂。她说过,这秘笈只有有缘人才能看懂。”他顿了顿,“我有种预感,觉得叶仙君便是这本秘笈的有缘人。”
叶殳有些好笑问:“为何?”
男人道:“因为儿时听祖父母说起曾祖母,总觉得叶仙君与她老人家有相似之处。”
叶殳随口问:“你四岁前就有记忆?”
“哦,是祖父母的鬼魂。”
叶殳:“……”
“叶仙君不打开看看?”
被他这一提醒,叶殳微微一怔。
忽然就有些忐忑。
既怕自己看不懂,又怕自己看得懂。
她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忍不住狂跳,手也微微颤抖。
终于缓缓放开第一页。
叶殳目光落在上面的“符号”。
原本就狂跳的心,差点一下蹦出嗓子眼。
整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叶仙君能看懂吗?”
叶殳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内心巨大的翻涌,轻咳一声道:“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符号,不过得回去花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男人不以为意道:“我就知道叶仙君是有缘人,这秘笈送给你,便是你的了,随你处置。”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不过,若叶仙君当真能解读这秘笈,切莫让人知道,不然叶仙君只怕会很危险。”
叶殳当然清楚这一点。
毕竟这秘笈沾染着他们整整一族的鲜血。
而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书中对反派描写的各种不合逻辑。
为何玉面阎罗执着于屠杀四大世家和宇文王族。
不是因为他是天生反派。
而是因为血海深仇。
比起因为错杀爱人而走火入魔的男主祝燕鸿。
这位反派才是真正的悲惨。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抽走灵根骨,任由他在尸堆中自生自灭。
幸而这个家族特殊,死去的鬼魂守护住了这最后一根血脉。
才让他活下来。
叶殳想象不出男人是如何长大的。
但想必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
叶殳忽然豁然开朗。
对方是谁,已经不重要。
自己曾是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将书中错乱丢失的逻辑,拼凑完整。
然而更残酷的是。
无论真相如何,谁是谁非。
在这个由作者所创造的书中世界,是为祝燕鸿而存在。
其他人再如何努力,只怕都无法改变已经被写下的结局。
这样一想,叶殳只觉得愤怒又无力。
“叶仙君,你在想什么?”
叶殳摇摇头,轻笑了笑:“那我就祝阿弥你一切顺利。”
“承叶仙君吉言。”
“阿魅送客!”
再睁眼,叶殳已经回到医馆后院。
而天也已经大亮。
“叶苏苏,你去哪里了?”
听到动静的谢怀瑾开门跑出来,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小声问道。
“我……就是追韩浪去了,但让他给跑了。”
谢怀瑾狐疑地打量她:“不是你斩断祝燕鸿的剑灵,救走韩浪的吗?”
“当然不是!”叶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有那么大本事么?”
“这倒也是。”谢怀瑾点点头,“我今日看祝燕鸿的修为,只怕快要突破地境三阶,距离天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是吗?难怪那剑灵那么凶!”
谢怀瑾叹了口气:“哎,看来韩浪咱们是没戏了,只能再想办法找到岐山蛇女。”
他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厨房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怀瑾啧了声:“梅娘又在搞什么鬼?”
叶殳清清嗓子,问:“陆芥还没起来吧?”
“不晓得呢。”
叶殳又想到什么似的,看了眼谢怀瑾挂在床内的那支木匣子。
喉咙滑动了下,又很快将目光收回,转身出了门。
来到书房门口,她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栓。”
叶殳推门而入。
只见陆芥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起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叶殳定定看着她,柔声问道。
陆芥放下书册,轻笑回:“伤口已经开始发痒,应该快好了。”
叶殳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笑点点头:“那就好。”
她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嚅嗫唇低声开口:“陆芥……”
陆芥抬起眼皮看向她:“嗯?”
叶殳抿抿唇,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然后又勾唇笑开:“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成亲,如何?”
陆芥面露愕然。
叶殳继续笑道:“就在这院子里摆酒,不收份子和礼物,就邀请街坊邻居都来喝一杯,热闹热闹!”
陆芥望着她,半晌没说话。
叶殳眨眨眼睛:“怎么?你不愿意吗?”
陆芥似是才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笑道:“我当然愿意了,我等这一天都快等不及了。”
叶殳也笑:“那就好,你这些天慢慢养伤,我和梅娘去准备。”说着她伸出手指,“咱们无父无母,仪式就从简,但该有的还是不能少。喜服得赶紧去做,还要准备请柬喜糖,贴对联贴喜字,喜被也得重新置办一套……”
陆芥攥住她的手指,笑道:“不用急,等我的伤痊愈,至少还要十天八天,慢慢来就好。”
叶殳撇撇嘴:“还要这么久啊!”
陆芥轻咳一声,摸摸鼻子,低声道:“不彻底痊愈,只怕会影响洞房花烛。”
叶殳耳根一热,继而故意板起脸道:“那你要快快好起来。”
“嗯。”
男人握着叶殳的手,望向她的那双漆黑凤眸,温柔缱绻。
一点点,缓缓靠近。
看着面前俊美的脸越来越近,叶殳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吻落在唇上。
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良久,才慢慢含住她的唇,一点一点仔细品尝。
叶殳暂时将那些复杂凌乱的真相抛之脑后。
只专心享受所爱之人,这个温柔的吻。
没错,陆芥是她所爱之人。
至少在此时此刻。
*
从书房出来,叶殳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她埋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卸力一般靠在门口,又长长吁了口气。
待心绪平静下来,才缓缓从乾坤袋里抽出那本《四海升平》。
这本册子很薄,不过十来页。
每一页字数寥寥,加起来也就几百字。
叶殳很快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没错,这些符号她看得懂。
因为这是英文。
这些英文也并非修炼秘笈。
而是以一个穿越前辈的口吻,告诉后来者。
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飞升成仙。
所谓飞升,不过是穿越者穿越回原来的世界。
而那本能让穿越者“飞升”的秘笈,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神秘之地。
抵达神秘之地的通道,极其危险。
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顺利通过。
稍有差池,或许就会丢了性命。
而那通道……
叶殳闭上眼睛,将“秘笈”塞回乾坤袋。
“叶仙君,早饭烧好了,快来吃饭吧。”梅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叶殳回道:“我有点困,睡会儿再起来吃。”
“那我给你留着。”
“嗯。”
叶殳并不困,她只是想
狠狠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这些事都未曾发生,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罢了。
陆芥依旧只是个穷乡僻壤来的大夫,自己是他成亲三年的散修妻子,只是不慎丢了记忆。
但这不重要,他们已经重新相爱。
医馆迎来送往,小院热热闹闹。
日子简单又随性。
外面的纷争,书中的剧情,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叶殳这样想着,一头栽倒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阖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实际上,她也确实很快睡着。
只是刚睡着,便做起了梦。
那是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在一座世外桃源中,正发生一场血腥的屠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一个前赴后继倒在血泊之后。
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幼童,坐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男人将他拎起,硬生生抽走了他的灵根骨,然后将昏死过去的孩子,丢回了尸堆中。
天黑了又白,不知过了几日,她看到鬼魂将奄奄一息的孩子抱起,喂给他腐烂的尸肉。
小孩活过来了。
在鬼魂的抚养下,一天天长大。
长成了一个颀长高大的少年。
他以凡人之躯学会了御鬼御兽御妖,学会了岐黄之术。
他穿着玄衣,戴着夜叉面具,在雾气缭绕的世外桃源中,与鬼魂一起生活,像个鬼魅一般。
后来,那些鬼魂也一个个消失了。
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少年换上一身粗布长衫,摘下面具,背上一只药箱,缓缓走出那只剩雾气,早空无一人的世外桃源。
当他穿过茫茫雾气,一张俊美白皙的脸,渐渐在叶殳的梦中清晰。
赫然便是陆芥。
呼——
叶殳猛然惊醒。
她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屋内。
半响之后,才缓缓回神。
而刚刚那梦中的情形,依旧清晰。
“身如芥子,心藏须弥”。
那是梦中孩子化为鬼魂的祖父为他所取之名。
陆芥,小字阿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