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叶殳被那妖鬼拉进那无形之门时,只觉得两眼一黑。
再恢复光明,看到的便是一座地下宫殿。
之所看出是地下,乃是因为周遭都是石壁,一条细细的暗河沿着一侧石壁潺潺流动。
而说其是宫殿,乃是石洞装修雅致,头顶岩壁和周遭石壁,绘着各式各样巧夺天工的壁画。
空中挂着一座座巨大的鎏金灯盏,灯盏上燃着手臂粗的红烛,照得洞如白昼一般。
叶殳朝前方台阶上看去,那里有一张纯金打造的长椅,覆着虎皮毯子。
坐在这椅子上,慵懒闲适,又仿佛君临天下一般的人,自然不是别人。
正是身穿玄衣,戴夜叉面具的玉面修罗。
梅娘小心翼翼将受伤的叶殳放在地上,行了个跪拜之礼:“公子,梅娘暴露了,多亏叶仙君斩开缚妖网。”
男人摆摆手:“四位世子都在王城,迟早也要暴露的,阿魅,带梅娘下去疗伤。”
“是。”那女妖鬼从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喃。
坐在地上的叶殳,则自顾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复原丹吞下。
又歪头去见肩上的伤,鲜血还在往外冒。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若是寻常这点体外伤,以她体内的灵力,这会儿怎么也不该还在流血。
看来还是因为祝燕鸿的修为太高。
男人一步一步从上面走下来。
叶殳捂着肩膀,下意识抬头。
一时只觉得灿烂烛火之下,此人显得异常高大挺拔。
还未走到自己跟前,对方的身影就将自己笼罩。
“受伤了?”他淡声开口。
“还行。”叶殳道,又环顾了下四周,“这里你的老巢?”
男人但笑不语,只走到他跟前蹲下,将她捂在肩头的手拿开。
又顺着衣裳裂口,随手把那口子撕得更大。
一声裂帛声钻入叶殳耳畔。
她不由自主朝肩上看去,却见自己露在外面的一节肩膀,血肉翻开,隐约已见白骨。
男人的声音明显冷沉几分:“怎么这么重的伤?”
叶殳道:“祝燕鸿那一剑我没接住。”
“祝燕鸿?”男人冷笑一声,又道,“复原丹治不了外伤,说着从胸口拿出一个小瓶子,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无事,我堂堂修士,这点伤算什么?”
男人低低笑了声,将瓷瓶中的药水滴在她肩头的伤口。
下一刻,叶殳便自己打脸一般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这回男人倒是没笑,只赶紧收了手,语气担忧道:“怎么样?受不受得住?”
叶殳盯着肩头上的伤,这药还真是立竿见影,不仅止住了血,连血肉也肉眼可见在缓缓愈合。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状:“你继续吧。”
男人好笑地摇摇头,小心翼翼继续为她上药。
一开始的剧痛,慢慢变成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虫蚁啃咬一般。
很快又变成了痒,叶殳下意识抬手要去挠。
被男人眼明手快抓住。
“这可碰不得。”男人轻笑。
叶殳反应过来,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
“你这药好厉害!”说着又补充一句,“谢谢。”
男人道:“这回该说谢谢的是我。”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没想到你会去救梅娘。”
“梅娘虽然是半妖,但天性赤纯,在医馆这些日子,勤勤恳恳,我不忍看她死在镇邪司手中。”
男人笑了笑,伸手一指:“去泡泡。”
“啊?”叶殳顺着他的手,才发觉地宫一角,有一个冒着白雾的温泉池。
“这温泉既能修复筋骨,还能加快外伤复原。”
“哦。”叶殳点点头,正要起身,男人已经扶住她的手臂。
她不动声色将手挣开:“我自己能走。”
男人只低低笑了笑,再没动手。
叶殳走到温泉边,将镇邪司的灰袍脱下,想着既是泡温泉,那最好是穿少点,于是转头问:“你可否避一避?”
男人已虽她走过来:“叶仙君性子爽朗,也在乎这些小节?”
叶殳木着脸:“我怎么也是有夫之妇。”
男人轻笑:“叶仙君受伤严重,还是我在旁边看着放心些。”
叶殳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只能穿上中衣没入温泉中。
别说,这水温度适宜,刚刚坐下,便觉一股灵力自动在身体流动,无论是体内还是肩膀上的疼痛,都缓和了几分。
她弯唇一笑:“你的好东西真是不少。”
“那是自然。”
叶殳闭眼享受着温泉的抚慰,随口问:“这里是在哪?”
男人在他身旁蹲下,似笑非笑:“叶仙君当真想知道?”
叶殳顿时警铃大作:“不用告诉
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男人轻笑:“叶仙君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
叶殳猛得转头,伸手捂住他的嘴:“不用!”
虽然隔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却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
叶殳又赶紧将手收回。
男人点头:“好,那我暂时不告诉你。”
叶殳松了口气。
男人这时将他浮在水中的黑发,用手指撩起一缕,缓缓绕在指间。
“叶仙君,这次梅娘暴露是因为裴竹安,他可能已经怀疑你,你说我将他杀掉如何?”
叶殳看到自己缠绕在他指间的黑发,眉头微蹙。
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暧昧。
让她本能想离这人远一点。
但她到底没动,只道:“你杀祝燕鸿我没意见,但还请别动裴竹安,他是个好人。”
男人失笑:“我杀人可从不分好坏。”
叶殳道:“……”
男人又继续道:“不过叶仙君说不杀,那我暂时可以不动他,但他有要是什么异动,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叶殳点点头。
心中却狐疑,这人怎么这么听自己的?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抬手,将指间发丝放在鼻前,轻轻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殳心里一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到那日裴竹安的话。
传闻玉面阎罗其实是个凡人。
而此时这殿中,只有两人。
她不知哪里来的狗胆,忽然揪住对方胸襟,猛得将人一拽。
扑通一声。
这位无所不能的大魔头,被她成功拽入水中。
溅起水花无数。
叶殳不等他反抗,又捉住他的手,摁在脉门上。
下一刻,脸色大变,将他抵在池边,一字一句问:“你真是凡人?”
男人任由她一手扯着衣襟,一手攥着手腕,语气未见半点慌乱,依旧是淡笑道:“我不是说过么?我是人。”
“修士也是人,魔修也是人。”
“我说的人,是肉眼凡胎普通人。”
叶殳用力很大,男人衣襟被拽开,露出一块光洁的胸肌和半截结实的肩膀。
她将手松开,沿着对方胸口慢慢滑上去,攥住对方脖颈。
这几个月来,她没少被这魔头吓得胆战心惊。
眼下得知对方是凡人,顿时有了翻身做主的快感。
她握着对方的脖颈,轻笑道:“你知不知,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杀了你!”
男人动也不动,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叶仙君要杀我吗?”
叶殳道:“我在考虑。”
男人轻笑,声音中带了几分暗哑:“那还请叶仙君手上再用点力,阿弥脖子有些敏感,这点力度会让我觉得叶仙君在抚摸我。”
叶殳一噎,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她冷哼一声,手上加大力度:“现在如何?”
男人没回答,只低低喘了声。
这喘息声极为暧昧,叶殳有种自己被骚扰的感觉。
还让你爽了是吧?
果然是个变态!
她当然没打算杀他,主要是不知这地宫中还有不知多少妖鬼,自己杀了这魔头,大概率也要给他陪葬。
叶殳松开手,慢慢移到对方脸上。
也就在此时,原本予取予求的男人,忽然用空出的那只手将她往身前一拉。
两具身体在水中紧紧贴在一起。
男人凑上前哑声道:“叶仙君,你当真要拿下我的面具?”
“怎么?怕了?”
男人轻笑:“那倒没有,只是若叶仙君看了我的真容,就得以身相许,从此在这地宫里陪我终老。”
叶殳打了个寒噤。
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
她赶紧将手收回,又推开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往后退去。
在退后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对方锁骨下方,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男人随手拉上衣襟,双臂懒散地搭在池壁,已然是没打算再上去。
叶殳只能退到他对面。
不过得知他是凡人后,从前对这大魔头的恐惧就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一点,是因为不知道他到底藏着多少招数。
毕竟这可是能一夜之间血洗仙盟的大魔头。
叶殳深呼吸了口气,似笑非笑看着他。
对方也低低笑出声:“我很高兴。”
叶殳不明所以地“嗯”了声。
“看到叶仙君不再畏惧我,我很高兴。”
“……”
叶殳勾唇笑道:“我也很高兴。”
男人默了片刻,哗啦一声从水下站起身:“叶仙君慢慢泡,泡好了我叫你,裴竹安早上必定会去陆氏医馆,所以天亮之前我会送你回去。”
“嗯。”
叶殳靠在池壁昂着头,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道颀长的黑色身影,看着对方没入屏风。
直到看到屏风内的男人,缓缓褪下衣衫,露出男人修长流畅的光裸身影。
她才蓦地反应过来,耳根一热,赶紧转过头。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
带着药草香的温热泉水,让她整个人如同陷入在柔软的云朵里。
不知不觉就睡了。
换好衣服的男人,赤着脚无声无息回到温泉边,半蹲在女人身旁
伸手将她的湿发,撩在池壁上,用帕子轻轻攥干。
叶殳睡得人事不知,不知梦到什么,低低喃了声。
男人轻笑了笑,抬起手,指背在那张光洁湿润的面颊轻轻划过。
最终停留在被热气熏红的嘴唇片刻,缓缓收了回来。
“叶仙君,醒醒!”
叶殳正睡得香,耳畔忽然传来那道魔音穿脑般的低沉声音。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
迷迷糊糊看向岸边的人:“我睡很久了吗?”
“没多久,你感觉怎么样?”
叶殳低头看了眼肩膀,面露惊喜:“这伤口已经快看不见了。”
说着又活动了那只手,几乎感觉不到痛意。
“您可真是神医!”
男人轻笑:“懂点岐黄之术罢了。”
叶殳转身,双手趴在池壁,想到什么似的,眼巴巴望向他:“我失忆了,据说是识海缺失了一块,你能治好吗?”
男人道:“修补识海需要灵力,我只是凡人,自然治不了。”
叶殳撇撇嘴,又试探道:“你当真是凡人?”
说实话,还是有点不相信。
男人笑:“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那你就当我是装的好了。”
叶殳撇撇嘴:“反正你嘴里也不会有几句真话。”
男人轻笑:“起来吧,屏风后有你穿的衣服,换了衣服,我让阿魅送你们回去。”
“哦。”叶殳从池中起来,因为中衣贴着身体,她下意识环住胸口,走到屏风后,想到刚刚自己所见,高声道,“你别偷看啊!”
“看来刚刚叶仙君偷看过。”
“我……”叶殳一口气噎住,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脱掉身上湿漉漉的破衣服,伸手拿下木架上的干净女装。
竟然连里衣都有。
她想到什么似的,问:“这衣服是归德王女的?”
男人嗯了一声:“我给她准备的,还没穿过。”
“哦。”
叶殳慢条斯理穿上。
惊讶地发现,竟然无比合身。
她穿好衣服,随意绑好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环顾了四周,试探问:“归德王女在这里吗?”
站在温泉池边的男人看着她,半晌才低低笑道:“当
然。”
叶殳道:“我可以见一见她吗?”
“不行。”
“为何?”
“我怕她误会你我的关系。”
叶殳噎了下,哂笑道:“我们有什么值得被误会的?”
男人轻笑:“这可不好说。”
“行,不见就不见,你对人家好点,千万别伤害她。”
“那是自然。”
说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上方那张黄金座椅,自上而下淡声问:“叶仙君还有什么要问的么?不然再见面就是下次了。”
什么鬼?
叶殳无语。
不过想了想,确实想起一件事:“三峰门是你灭门的?”
男人轻描淡写点头:“嗯,没错。”
“为何?”
“看不惯。”
叶殳成功被噎住。
“那……”他试探问,“三峰门的财宝都在你这里?”
“自然。”男人轻笑,“叶仙君想要么?”
说罢,他转动椅子把手,侧面一堵墙应声打开。
原本就因为烛火明亮的地宫,此时更加熠熠生辉。
只见那墙内,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烛火映衬下,光彩夺目。
叶殳忍不住哇了一声。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大世面。
男人轻笑道:“叶仙君喜欢,可以随便挑选喜欢的带回去。”
叶殳确实很喜欢,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赃物。
她再贪财,也不能拿赃物。
不然到时候就真说不清了。
她讪讪一笑:“多谢公子好意,这些东西我可无福消受。”
男人低低笑了笑:“行,若是叶仙君以后想要尽管与我来拿。”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对了,上次不是说过叶仙君叫我阿弥就好,怎的又这么生分了?”
叶殳干干笑了声:“多谢阿弥好意。我是不是该走了?”
男人点头,不知按了个什么。
那叫阿魅的女妖鬼和已经恢复的梅娘,很快走进来。
男人高高早上冰冷道:“阿魅,送叶仙君和梅娘回去。”
“不是!”叶殳赶紧道,“梅娘还跟我回医馆啊?”
“裴竹安看到医馆少了个人,你说他会不会怀疑?”
“那万一对方又用什么法子,把梅娘妖气逼出来呢?”
“那就只能靠叶仙君随机应变了。”
“你……”
叶殳深呼吸一口气:“行,反正当真暴露了,我大不了说是被你们要挟,危险的还是你们。”
男人点头轻笑:“嗯,这也是一种随机应变。”
叶殳懒得和他说,转头对那女妖鬼道:“走吧!”
阿魅画了一个无形之门,示意叶殳和梅娘一起跨进去。
叶殳一边好奇这不知妖法还是魔法,试探着抬脚,想要搞清其中诀窍。
只是两只脚刚跨过,又是两眼一黑。
再睁眼,已经到了陆氏医馆的后院。
她小声惊讶道:“这术法也未免太厉害了。”
梅娘道:“这叫千里门,瞬间可以传送千里。”
“这么夸张?”
梅娘一本正经道:“嗯,确实夸张了,其实最远只能传百里。”
叶殳:“……”
但有什么区别?
都是超现实流派。
此时天还刚麻麻亮,院子里静谧地只剩低低的虫鸣。
叶殳和梅娘蹑手蹑脚回了房。
虽然肩上的伤已经没什么感觉,但折腾这么久,又泡了温泉,整个人酥酥软软,只想倒在柔软的床被里,狠狠睡上一觉。
叶殳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正睡得香,门便被敲响。
她睁开眼睛,含含糊糊问:“谁啊?”
“苏苏,裴世子找你有事。”陆芥温和的声音传来。
叶殳看了眼窗格子透进的光,应该刚刚辰时。
她揉揉脸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门。
陆芥笑道:“我去外面了,苏苏,你和裴世子慢慢聊。”
叶殳朝他笑了笑,又打着哈欠看向裴竹安:“裴世子,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吗?”
裴竹安道:“昨晚小医仙说炼丹的药材还差两味,写了条子让我带给叶仙君。但昨晚镇邪司发现岐山蛇女的踪迹,我一同前去追捕,没来得及拿过来,今早回来路过医馆,想起这事儿,正好将小医仙的单子交给叶仙君。”
叶殳接过对公递来的单子,看了眼上面的药材名,一个不认识。
但还是笑眯眯道:“有劳裴世子费心了。”又佯装试探问,“那妖女可抓到?”
裴竹安叹了口气:“原本已经抓到,哪知忽然窜出个修士将那半妖救走,之后寻了一夜,一无所获。”
叶殳故作惊讶:“修士?”
裴竹安点头:“是啊,修为很是了得。镇邪司的缚妖网,竟被他一刀斩断。”
“是吗?修士怎会和岐山蛇女一起?”
“玉面阎罗手下原本就投靠了不少名门正派出来的修士,这也不奇怪,只是修为这么高的,却不知是谁?”
叶殳心中有些暗爽,原来斩断那缚妖网是很厉害的事。
她揉揉还有些惺忪的脸颊,又用力甩动两只胳膊醒神:“裴世子,要是下次有岐山蛇女的消息,可别忘了告诉我,我还想拿到剩下那一千金赏金呢。”
裴竹安默默看着她甩动的手臂,俨然不曾有伤在身。
与此同时,谢怀瑾忽然从屋中冲出来,哇哇大叫道:“叶苏苏,我就说昨晚那妖气那么重,肯定是什么大妖,你非让我别多管闲事。若是咱俩昨晚去追踪,指不定就能抓住。”
叶殳轻咳一声:“听说端午晚上邪祟多,我哪里知道岐山蛇女会出现。想着有镇邪司守夜,咱们关门睡大觉,别给镇邪司添乱。”
裴竹安笑道:“你们也闻到了妖气?”
“可不是么?”谢怀瑾道,“好像来过我们附近,不过瞬间就消失了。”
裴竹安道:“下回你们二人再闻到妖气,可别不当一回事。”
“要怪就怪叶苏苏。”
“行行行怪我,阻挡了你扬名立万的机会!”
“本来就是!”
“行,我还是要忙,有事用传音哨找我。”
“嗯。”叶殳用力点头,笑眯眯道,“多谢裴世子。”
裴竹安也笑:“叶仙君不客气。”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叶仙君,我昨日送来的那艾草菖蒲花束,抹了些仙盟秘制的驱邪除妖的药,妖邪闻到这药会现形。你们院中有凡人,药可护他们不被妖邪伤害。”
叶殳笑道:“好,那就多谢了。”
这时梅娘走出来,问道:“叶仙君,谢小公子,你们早膳想吃什么?”
谢怀瑾赶紧去报菜名。
裴竹安看了眼梅娘,又与叶殳拱拱手,不紧不慢踅身。
叶殳蹙眉目送对方背影离开。
一时也不确定裴竹安是不是如那魔头所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但想到对方毕竟属于祝燕鸿阵营,那还是当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