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三峰门大殿。
金灿灿的岳掌门,一看到几个脏兮兮血淋淋的采药奴,便捂着口鼻,连连后退。
“这……怎么还活着?不是说直接诛杀么?”
钟松明上前作揖道:“回掌门,裴世子说采药奴有冤情,叫弟子将剑下留人,带回来让掌门重审。”
岳掌门看向裴竹安,蹙眉急急道:“裴世子,这采药奴杀我门下两名弟子,何冤之有?”
几个采药奴跪在地上,埋着头瑟瑟发抖。
裴竹安上前一步,拱手道:“仙盟有规定,仙门修士不得欺凌凡人。但我听采药奴所说,近日雨水太多,进山不易,采回的药,数量不及平日,为此便被贵门两位弟子鞭打,还要克扣工钱。”说着他指了指地上血淋淋的三人,“这三人气不过与那两名弟子理论,却被关入水牢,又在水中放入蚂蟥。三人实在难以忍受,便设法逃走,哪知撞上那两名弟子,对方要斩杀他们,他们才不得已反抗,最终误杀了贵门那二位弟子。”
岳掌门自是知道门下弟子对采药奴的苛待,但他向来觉得采药奴低贱如蝼蚁,便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峰门来去自由,你不想做多得人想来做。
这些年都是如此过来的。
昨日之事,他只听弟子一面之言,但真相如何他也并不在乎,门中两个弟子被采药奴杀死,自是奇耻大辱,令他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要将那三个贱奴诛杀。
可没想到,这裴世子却将人带回来,跟自己较起了真。
岳掌门心有不悦,却也不敢得罪裴竹安——对方背后可是裴氏,如今又与其他三位世子代掌仙盟盟主之位。
何况死的那两个弟子,不过是门中下等弟子。
思及此,岳掌门堆上一脸笑:“但这三个采药奴吃了妖草,染了妖性,不然如何能杀我门中弟子?”
裴竹安道:“此三人吃的是櫰木果,不过涨力气罢了。三峰门乃药修丹修圣地,在下是否有说错,岳掌门测一测这三人便知。”
岳掌门讪讪一笑:“裴世子自然不会错。”
叶殳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涨了力气的采药奴,便能杀死贵门两个弟子,可见贵门弟子在修炼一事上,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谢怀瑾深以为然地附和:“就是!”
岳掌门脸色更不加不好看,却又碍于裴竹安,不敢发作。
裴竹安轻咳一声:“裴某以为,这事儿还得重新处理。”
岳掌门试探道:“不知裴世子觉得该如何处理?”
裴竹安道:“贵门弟子欺凌在先,采药奴反抗在后,只是到底两条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岳掌门总算露了点笑相,连连点头:“裴世子说得是。”说着一挥手,“那就按着门规,一人五十鞭,然后逐出山门。”
钟松明忙朝几人轻斥道:“还不快谢掌门开恩。”
“谢掌门开恩。”三个采药奴从善如流磕了个头,却面如死灰,满脸恐惧。
叶殳见状很快反应过来,修士的五十鞭落在凡人身上,那还能活得成?
她悄悄扯了扯裴竹安的袖子。
裴竹安垂眸看了看她的手,勾了勾嘴角。
又对岳掌门拱拱手道:“折腾一番,口干舌燥,不知可否问岳掌门讨杯茶?”
“老夫真是糊涂了,怠慢了裴世子,还请见谅!”岳掌门一拍脑门,赶紧请人就坐,又吩咐弟子上茶。
钟松明拿着鞭子,驱赶着采药奴出去受刑。
裴竹安轻飘飘道:“就在门口吧,正好让裴某观赏一番贵门门规。”
钟松明也没多想,将人赶到门外大天井,便与其他两名弟子准备施刑。
先前带路的两个采药奴,以为同伴没了活路,跪在一旁低低哭泣。
裴竹安端起茶杯,优雅地呷了一口。
在外面鞭子落下时,眼皮都未抬一下。
叶殳则紧张地看着外面。
一鞭,两鞭,三鞭……
响亮的声音,震耳欲聋。
采药奴也明显因为疼痛而发出一声声闷哼。
她知道裴竹安一定做了什么,只是肉眼却看不出。
直到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只鞭子。
却见那原本裹着灵力的鞭子,在快落到采药奴身上时,灵力悉数散去。
叶殳心中了然,转头看向裴竹安。
对方依旧在慢条斯理喝着茶,依旧没抬眸。
她暗暗咂舌。
虽然知道裴竹安修为高深,在书中年轻一辈是实打实的佼佼者,后期更是进入天境二阶。
但如今的裴竹安,显然已经比自己以为还要厉害。
只怕距离天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五十鞭落下。
三个采药奴虽然呻吟着,但听得出并无大碍。
两个原本在一旁啜泣的同伴,立刻上前将人扶住。
“阿朗,你们怎么样?”
三人缓缓起身,在门外朝里面的岳掌门俯身跪拜:“多谢掌门开恩。”
说罢,又默默朝裴竹安三人方向磕了两个头。
裴竹安放下茶杯,轻笑着对岳掌门道:“看来那櫰木果不仅涨力气,还能让人变得皮糙肉厚。也不知三峰山中还有没有,我也想试试。”
岳掌门心知是此人做了手脚,却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讪讪笑道:“这櫰木果稀少,已是许多年未见过,何时再采到,老夫定亲自上门送给世子。”
裴竹安摆摆手起身:“晚辈说笑罢了,我乃修士,用心修炼便可,何须这些东西?”
说着又揖了一礼:“多谢岳掌门茶水,镇邪司还未有消息,在下还得进山再看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赤风魔修为高深,诡计多端,掌门和贵门弟子,也要多加当心。”
岳掌门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赶紧道:“那还请世子和镇邪司务必将那邪魔外道诛杀,还我三峰山一片安宁。”
裴竹安轻笑:“在下定竭尽所能。”
三人刚踏出大殿大门,便听身后岳掌门慌慌张张招呼弟子。
“快快快!把阵法都再加固一遍,镇邪的法宝全拿出来!”
裴竹安摇摇头。
谢怀瑾则是鄙薄地嗤了声:“这门派若是真被邪魔外道盯上,半天不到就得灭门。”
叶殳心道也是,自己估计都能灭掉。
门外三个采药奴见人出来,又要跪拜,裴竹安摆摆手低声道:“下山吧,如今有了力气,找点别的活计去做吧。”
一个黑眸少年走上前,低声道:“仙君可是要进山寻那赤风魔?”
裴竹安点头。
黑眸少年道:“我昨晚似乎遇到过,兴许能带你们找到。”
裴竹安双眼一亮,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身子可方便带路?”
黑眸少年道:“刚刚谢谢仙君帮忙,不过是皮外伤,进山没问题的。”
裴竹安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好,那就请小兄弟带路。”
他们做采药奴的,哪里被修士这般礼遇过,黝黑的脸上不由得浮上一丝羞涩。
原来这黑眸小哥便是阿
朗。
他动作很矫捷,奔跑速度极快,许是吃了那櫰木果,确实极有力气。
裴竹安想他到底是凡人,身上又有伤,行了两炷香的光景,便将他停下来歇会儿。
“我不累!”阿朗停下脚步摸摸头道。
谢怀瑾伸着胳膊懒洋洋道:“你不累我累!”
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朗看了看歇下来的三人,默默走到另一边。
片刻后,又走回来,只是手中多了几枚红色果子。
他递给三人。
“你们吃。”
叶殳好奇地拿过一枚,这果子长得很好看,却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水果。
她一时不太敢吃。
倒是谢怀瑾,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去。
“嘿,还挺好吃。”
阿朗道:“这是嘉果,吃了可以不累。”
叶殳觉得这名好像有点耳熟,似乎是在哪本古籍里见过。
见三人都已经开吃,她也咬下一口。
甘甜的汁水蔓延在口中,整个人仿佛立刻清爽了几分。
她看了眼少年,随口问:“你认识很多药草?”
阿朗点头:“嗯,做采药奴都要认识的。”
“是三峰门教你们的?”
阿朗却是摇摇头:“三峰门只是教了一些,大部分药草我从前就认识。”
叶殳好奇:“你家中有人行医?”
阿朗点头:“我阿公是郎中,我三岁就随他进山采药。那时候三峰山只有三座主峰属于三峰门,我们山下凡人可以在主峰外采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后来,整片三峰山都被三峰门占据,外人不得再进山采药,无药可采,家中没了生计,我只能做采药奴养家。”
谢怀瑾嘿了声:“我说这三峰门怎么比我们谢家地盘还大,原来是把凡人的地界也占了。”
叶殳看向裴竹安。
对方耸耸肩,无奈道:“仙门占山为王是常有之事,只要没伤凡人,仙盟也管不了。”
叶殳忽然觉得。
在这个世界,仙门才是反派。
几人吃过嘉果,歇过一阵,再次启程。
“就在前面两里处,有一个地宫,三峰山弟子都不知道。”
阿朗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手势。
裴竹安左右环顾了下,低声道:“我们先按兵不动,等我把望期叫来。”
谢怀瑾不满道:“把祝燕鸿叫来作何?一个受伤的赤风魔,我们三人还应付不了?明明是我们发现的,到时候别他抢去功劳?”
裴竹安道:“赤风魔诡计多端,或许还有帮手,又挟持着百草仙君,我们三人若是没能将人抓住,这责任谁负?”
谢怀瑾和叶殳异口同声:“你啊!”
裴竹安嘴角抽出了下。
他哭笑不得:“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仙盟代盟主,不得擅作主张。”
谢怀瑾还是不情愿,倒是叶殳善解人意道:“嗯,我觉得裴世子说得没错,若是我们三个没能抓住赤风魔解救百草神君,祝世子定然会怪我们贸然行事。但如果他带着镇邪司的修士赶到,人依旧没抓住,那就只能怪他了。”
裴竹安轻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殳:“……”
你这个世子怎么好像有点蔫儿坏啊!
只见裴竹安拿出一块牌子,应该是仙盟令牌。
修长双指在上面画了诀。
叶殳好奇:“这就通知到了?”
裴竹安点头:“嗯。”
叶殳:“你们仙盟还挺高级的。”
一旁的谢怀瑾嗤了声:“少见多怪。”
叶殳也不恼:“我毕竟只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嘛。”
几人在原地等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祝燕鸿便带着一众镇邪司修士赶到。
二十余人,动作却是无声无息。
等在旁边落地,叶殳才察觉。
祝燕鸿瞥见裴竹安身旁的她和谢怀瑾,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
很快又倨傲地将目光移开:“宁远兄,赤风魔在何处?”
裴竹安道:“据给我们带路的采药奴所说,前方两里处,有一座地宫,赤风魔应该藏在里面。”
祝燕鸿蹙眉:“采药奴怎知道?”
阿朗低声道:“我昨晚看到有身影在那地宫出没。”
祝燕鸿冷淡地瞥他一眼,半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决,冷声道:“前方地下确实有动静。”说着大手一挥,吩咐手下:“走,去布阵。”
一行人头也不回御剑而去。
裴竹安摇摇头,低声道:“我们也跟上。”
叶殳朝祝燕鸿的背影翻了白眼。
傲什么傲?
男主了不起?
裴竹安想了想,又对阿朗道:“你就留在这里藏好,刀剑无眼,千万别出来。”
阿朗忙不迭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跟上。
虽然叶殳受谢怀瑾影响,不大看得上镇邪司,但毕竟有祝燕鸿这位大男主在,这一行人自然菜不到哪里去。
不过须臾间,已经沿着地宫周围牢牢布好阵法。
她站在阵外数丈,也能感觉到那强大的灵力。
只见祝燕鸿站在阵眼中心,手中宝剑猛地插入地面。
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空气中都泛起一阵阵波纹。
叶殳被震得往后狠狠踉跄了几步。
但阵中的镇邪司修士,却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像是被一颗炸弹炸开,瞬时砂石崩裂。
随着土石飞溅,从地下窜出来的,还有两道身影。
确切地说,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劫持了一个少年,跃至半空。
祝燕鸿厉声喝道:“赤风魔,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赤风魔狞笑道:“祝世子,你若伤我,我就让百草神君弟子小医仙给我陪葬!”
祝燕鸿冷哼一声:“拿区区一个小弟子就敢威胁我!”
叶殳盯着空中赤风魔和被他挟持的神医弟子。
心中生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据说那百草神君已经两百多岁,修为境界不算高,这个年纪相对他的修为,已是鹤须老人。
他这位弟子则不过是个少年人,只是她注意到,少年露在袖口下的手背,皱纹交错。
眼见祝燕鸿举起剑,直直朝两人砍去。
叶殳猛得冲过去大声叫道:“不要!”
然而她刚闯进阵法,祝燕鸿便怒喝着朝她挥出一剑,巨大剑气将她震出数丈之远。
裴竹安和谢怀瑾俱是脸色一变,齐齐上前将她接住。
然而叶殳还是痛得吐出一口鲜血,看着祝燕鸿再次举剑朝赤风魔劈去,她用力开口:“让他住手,那是百草神君!”
然而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话音未落。
祝燕鸿的剑已经劈下。
赤风魔将身前人,望他剑上一送。
祝燕鸿的剑不仅未退,还干脆一剑捅穿那弟子,带起的剑气将赤风魔也斩落在地。
“哈哈哈哈……”
地上的赤风魔大笑起来。
祝燕鸿这才觉察不对,收回目光看向被自己刺穿的人,原本的一张少年脸,赫然变成了鹤发老人。
与此同时,一个少年从地下手忙脚乱爬出来,哭喊着大叫:“师父——”
祝燕鸿脸色大变,赶紧扶着人落地。
那弟子跑过来,试图望师父口中塞一粒仙丹。
但百草神君却是闭着嘴巴摇摇头,气若游丝道:“老夫修为浅薄,本已是漏尽钟鸣之时,这一剑断了我的命脉,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也回天无力。我的好徒弟,你不用伤心。”
祝燕鸿显而易见地也慌了神。
下一刻,地下又冲出五六人。
皆是魔道弟子。
到底是杀伐决断的男主,祝燕鸿对师徒二人说了句抱歉,又提剑厉声吩咐:“守好阵法,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再次朝地上的赤风魔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
赤风魔猛得移形换影,让他这一剑落了空。
接下来,从地上窜出来的魔道弟子,全都幻化成赤风魔的模样,又极速列阵。
那阵法极其玄妙。
虽然依旧困在镇邪司阵法中,却如闪电一般极速变幻。
祝燕鸿几剑砍下,却一个都没砍中。
不过须臾,原本被困在
阵中的魔教众人,已然化成一股龙卷风,猛得冲破阵法,朝四面八方遁逃。
“快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顷刻间,那边只剩下抱着百草神君嚎哭的弟子。
不仅是叶殳,就是裴竹安也因刚刚发生的一幕,有些没反应过来。
“百草神君!”叶殳蓦地回神,也不顾身上还有伤,连滚带爬跑过去叫道。
然而入眼之处,只有已经双目紧阖,没了气息的鹤须老人。
叶殳的心重重一沉。
只觉得天都塌了。
连带着身体也卸力垮了下来。
裴竹安这时走上来,与地上的神医作了一揖,又拱手对那弟子道:“谁也没想到赤风魔这般阴险狡诈,还小医仙请节哀。”
叶殳忽然大怒,朝裴竹安吼道:“放屁!谁都知道魔道阴险狡诈!但镇邪司为了诛杀邪魔,就可以枉顾人命吗?只因赤风魔挟持的是小医仙,而不是百草神君?”
谢怀瑾也跳起来附和:“没错,若刚刚被祝燕鸿杀死的是这位小医仙,就杀得理所当然吗?”
裴竹安摸摸鼻子讪讪道:“你们二人息怒。这赤风魔实在是危险,若是不诛杀,只怕会有更多仙门修士葬身他手中。祝世子也是履行职责。”
叶殳和谢怀瑾齐齐啐了口。
叶殳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欲哭无泪:“我恢复灵根骨和记忆的希望就这么没了,祝燕鸿!我与你不共戴天!”
谢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叶苏苏,咱们也算是统一战线了。”
“起开!”叶殳没好气将他一把甩开,又猛得坐起来,咬牙切齿道,“裴世子,神医这里你好好处理,我去抓赤风魔。”
“你的伤?”
“姓祝的本事,也就那样。”叶殳冷笑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复原丹吞下,说罢抽出剑,“我走了!”
她现在恨不得杀了祝燕鸿,但自知没这个本事。
那就试试能不能诛杀赤风魔,狠狠打一番祝燕鸿的脸。
谢怀瑾在后面唤道:“你等等我!”
“咱们分头行动,几率更大!”
一转眼已经消失在裴竹安和谢怀瑾视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愤怒,叶殳只觉得体内灵力忽然变得充沛,只是依旧凌乱,让她整个人有种诡异地兴奋。
刚刚赤风魔摆阵法时,她看得很仔细。
虽然动作很快,最后十几人甚至变成一阵旋风。
但她凭着第六感,觉得真正的赤风魔,是往东南方向跑去的那个。
而每一个“赤风魔”,都有镇邪司的人追捕,自然有留下痕迹。
她循着痕迹一路往前。
这三峰山,委实够大够艰险。
时而密林,时而峭壁。
时而荆棘丛生,时而遮天蔽日。
转眼间,已是金乌西坠。
少了白日艳阳。
山林越发显得幽深。
若是从前的叶殳,定然不敢独自一人在林中行走。
但如今在这个世界,她是修士。
能腾空飞行,能一剑劈死老虎。
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赤风魔诛杀。
正想着,林中痕迹忽然变得杂乱。
叶殳抽出剑,悄无声息站在原地左右四顾。
下一刻,便看到地上一抹灰色。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
果然是两个浑身染血的镇邪司修士。
她真要弯身去探气息。
身后忽然一股劲风传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剑。
砰的一声。
一道身影应声落地。
叶殳转头,却见浑身是血的赤风魔跪地求饶。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那些修士是我们教主杀的,跟我无关!”
叶殳看着他轻笑:“哦?看来你不是赤风魔?”
那人连连磕头道:“小人是被迫入魔道,仙君饶命!”
“那你们教主现在在哪里?”
那人伸手一指:“教主杀了两个修士便往那边跑了!应该没跑多远!”
“行,那就先饶你一命。”叶殳点头,作势要收剑。
那跪在地上的人嘴角一勾,猛得朝她袭来。
叶殳原本要入鞘的剑,刹那间已经变了方向,朝对方迎上去。
她冷哼一声:“赤风魔!等得就是你自投罗网!”
赤风魔双眼猛得一睁,堪堪避开,却还是被剑风震出几丈远,重重落在地上。
叶殳道:“赤风魔,你受了镇邪司八大酷刑,现在功力只怕两成都不到。”
赤风魔缓缓站起身,笑道:“仙君,你修为虽高,但灵力紊乱,你不会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奈我何?”
说着他忽然怒吼一声,双手结了一个决。
下一刻,周遭忽然天旋地转,树木花草全都移形换影般动起来。
而赤风魔冷笑一声,蓦地消失在原地。
叶殳想去追,却发觉自己被困在这阵中。
往任何方向走,都始终在原处打转。
赤风魔乃魔修,最擅长的便是各种邪术。
偏偏叶殳没有记忆,对此一窍不通。
她无头苍蝇般乱转了片刻。
体内灵力愈发乱窜。
没错!
自己虽然不会什么功法,但灵力足够。
所谓一力敌十会。
想来在修仙世界也适用。
叶殳双手握剑,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乱窜的调动到手中剑上,然后用尽全力狠狠一劈。
石破天开的一声巨响。
原本转动的花草树木顿时停下来。
周遭又恢复原状。
她闭眼屏声静气调动听觉,很快听到赤风魔遁逃的细微动静传入耳畔。
下一刻,她蓦地睁眼。
胸中熊熊怒火再次燃起,速度也前所未有的快。
不过顷刻间,人已经落在赤风魔跟前。
赤风魔不可置信地顿住脚步,连连往后退了两部,又要故技重施布阵。
但叶殳却再没给他机会。
但他抬手的那一刻。
叶殳手中的天魁剑已经飞出,直直插入对方胸口。
赤风魔一脸诧异地低头看向胸前的剑,又抬头看向几丈之遥的女人。
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堂堂赤风魔,竟然死在一个寂寂无名的女修手中。
“你……你是谁?”
叶殳面无表情看着他倒下,没有回答。
虽然上次三圣毒手也是落在她手中,但直接让对方咽气的,还是玉面修罗那大魔头。
所以这次才是叶殳第一次真正杀人。
她知道对方是恶贯满盈的魔修,刚刚还害死了百草神君,亲手手刃此人,自然痛快。
可她到底是文明世界来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将人一剑毙命,到底还是五味杂陈。
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躁乱的心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赤风魔身旁。
双手握住插在对方身上的天魁剑,缓缓拔出来。
她看着剑刃上的血迹。
原来魔修的血也是红色的。
她眉头蹙了蹙眉,下意识伸手从腰间掏帕子,想将血迹擦干净,却掏了个空。
与此同时,一个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
她本能避开。
却见是一张干净帕子落在脚边。
她愣了下,却没有马上去捡帕子,而是顺着帕子飞来的方向抬头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暮色之中,一道身穿玄衣戴夜叉面具的颀长身影,不紧不慢朝自己走过来。
男人边走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似笑非笑道:“叶仙君好剑法!赤风魔死在你剑下不冤。”说着抬抬头,“擦擦剑吧,这剑应是你夫君送你的,可别弄脏了!”
叶殳无言盯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浮上一抹崩溃之色:“怎么又是你?”
男人低低笑了声:“看来叶仙君很
不希望见到我!”
这不是废话么!
谁愿意见你这大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