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奶奶,你外头有人了
除夕那天大叫过后,戴豫跟医院沟通,给母亲换了间单人病房。有亲人来探望,走廊里巡回观察的护士偷了个懒,没往这边来。
姐姐这么一叫,王春花有些麻爪,忘了按铃找人。可让小孩找到机会,举着手里的“教具”,追着奶奶绕着病床转圈。
小孩手里的玉势不是古董,充其量就是个工艺品,材质太差,以大取胜,钱包装不下,老祖背着她的美少女战士百宝书包来的。
幸亏大宝石项链,戒指单独装在小包里,隔了一层,要不路上颠簸,有机玻璃全得让这玩意碰碎了。
玉势只起到一个观赏作用,做得还挺像,要不王春花也不能一眼就认出来。在精神病院工作的人成天跟精神病打交道,精神不正常了都,不但没把东西扣下,还夸小孩有创意,送给奶奶的礼物真别致。
别致的礼物比谭城老字号老杨家熟食的排骨肠还长,还粗,举在小孩手里像根火炬。
这是希望的火种。
“你快看看我手里的大家伙,我本来想找图片的,但是图片哪有玉势形象是不是?哎呀,你别叫了,把护士招来,就要给你打针啦。奶奶,周康盛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周周康盛。”王春妮这会犯病,手脚特别利索,跑得还挺快。
“奶奶,你来摸摸,找找从前的影子,你就会想起来更多以前的事情,周康盛到底是谁呀?你都疯了还忘不了他呀?你怎么不喊爷爷的名字,爸爸的名字?是不是他们在你心里都没有周康盛重要?”
“周、周康盛好……”
精神病院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王春花感觉眼前的场景太不真实,她快灵魂出窍了。
苍天啊!大宝孙都能取代精神病院的大夫给奶奶治病了!
最终还是巡视的护士听到动静,赶到病房,中止了这场闹剧。
一个小时后,收到通知的戴豫和白婉赶到孤家子。
扰乱医院探视规定,祖孙俩被扣在院长办公室,给大逗逗玉势放行的保安不仅被批评,还被罚了工资。
王春花和她的大宝孙在办公室也没闲着,跟精神病院大战三百回合。
老的那位早就对孤家子的治疗方式有看法,“你们就是图省事,进来就给吃药,人越吃越傻,天天睡觉。就你们这水平,换我也能干。”
小的那个有修仙界经验,瞧不起精神病院墨守成规,胖手拍桌子,给人家上课,“她神识出问题,吃药不好使,你们为什么不刺激她?用她最熟悉的物件?”
院长指着被没收的玉势,“拿这个刺激?”
小孩夹吧一眼面色阴沉沉的院长,“我奶奶要是给脑子开刀的,我就带一个猪脑花来刺激她啦。”
王春花已经被小孩的神奇脑回路带沟里去了,“我宝孙是神童,我宝孙说啥都对,这个多文明啊,我姐虽然也治肾结石,总不能用猪腰子来刺激她吧。”
“够了!”院长拍桌子,他的手比小孩的手大多了,啪的一声响,吓了王春花一跳,“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这个病人我们不收治了,你们领回家吧。”
“逗逗,”当姨奶的被唬住,拽宝孙小胳膊,“咱们别吵吵了,等你爸你妈过来。”
老祖可不是吓大的,爬上凳子,小胳膊拄着桌面,瞪着大眼跟院长对峙,“我爸爸说,精神病强制治疗,不光强制病人,还强制医院,你不治也得治,你们要是敢虐待我奶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祖后台超硬,最近特别支棱。
精神病院的院长什么奇葩没见过,今天开了眼,遇着个四岁小奇葩。
急忙赶过来的戴豫和白婉有种去
学校校长室接问题儿童的荒谬感,见到大闺女的教具,同在心里喊了声,报应!
他们有事瞒着闺女,闺女闯祸也不告诉他们,不是……这玩应她是怎么想到的?
没功夫弄明白,两人跟院长交涉了好长时间,才把老祖闹出的乱子摆平。出了办公室接着去看病号,因为王春妮一直没有停止尖叫,被注射了镇定药物。
老祖看着在病床上沉睡的奶奶,皱了皱小眉头,看来这个刺激方法不能老用,刺激不好,再被打针,打得太频,人该打坏了。
哎,精神病确实难对付。
让一直等在医院外面的小马先回去,一家人坐在戴豫开来的金杯警车里,开了场严肃的批评会。
批评对象当然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想到就去做的逗逗龙。
“要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爸爸和二姨奶都是你奶奶最熟悉的人,为什么她见了我们不叫?”
老祖小嘴又飞小刀:“因为比起你们,奶奶最喜欢工作,她对小鸡鸡比对你们熟悉。”
“……”
你的意思是我们人不如鸡?不对,人不如鸡鸡?!
小孩兴奋地拉过二姨奶作证,得意的炫耀,“我的刺激老有用了,奶奶想起来个人,周康盛,她都没喊戴守业,说明周康盛在她心里比爷爷还重要。
爸爸妈妈,周康盛是蚊子血,还是白月光?是朱砂痣,还是饭粒子?这是不是说明奶奶劈腿了,她在外面有人儿啦?”
“……”
这逆天的表达能力,这狗血的分析能力!
白婉惊住了,“你怎么连张爱玲都知道?”
“你问二姨奶呀。”
被点名的王春花尅了尅脸,不好意思开口道,“都是她二姨爷给念的,上中下三册中篇小说集,古今中外老多故事了。呃……先不说这个了,大豫,婉婉,咱逗逗看着胡来,可真有效啊,周康盛,这人值得一查。”
戴豫好笑地看女儿一眼,吐出的话也不是小家伙爱听的,“白玫瑰和红玫瑰是形容女的,你这么说就对了,周康盛确实是个女的,是你奶同科室的大夫。”
王春花拍大腿,“唉呀妈呀,我说这名咋这么熟悉呢?是不是那个大高个,左边脸眼睛到太阳穴有一块印青,是胎里带的,为了盖住胎记,比我还能抹粉的那个大夫?”
戴豫点头,“她家一共姊妹六个,生不出男的,取的名都挺嘎咕,从老大到老六,分别叫昌盛,荣盛,康盛,兴盛,家盛,国盛。”
轮到大侦探傻眼,小嘴张张合合,“没劈腿?外面没人儿?”
老祖不甘心,握着肉拳找名字撒气,“她为什么不叫胜男,赛男,亚男?”
“那你得问周康盛爸妈去。”
戴豫转头启动车子往城里开,“你有一点说对了,周康盛确实是你奶奶最熟悉的人,你奶奶跟同事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跟你爷爷多多了。要不是你闹这一出,我半路跑过来接你,这会儿我都坐在第五人民医院跟泌尿科的大夫谈上话了。”
戴警官没骗闺女,昨天从陈姨家出来,他就打算去母亲工作的医院了解情况。
钻石没出现之前,他调查父亲的死因一直忽略了母亲这边的关系。相敬如宾二十多年的夫妻,从没红过脸,吵过架,他又是儿子,怎么会怀疑到自己的母亲头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统计学上,百分之七十的谋杀都是情杀。但愿父亲之死是另外百分之三十的原因引起的。他不想在最后真相大白之时,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
大侦探逗逗呱唧小手表扬老父亲,用的还是跟父亲学的行话,“咱们殊途同归。爸爸,你走对了路,所有的证据这两年都被你盘出油了,接下来一定要深挖历史,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从社会关系着手调查一定能有所收获的。”
“我谢谢你哈。”戴豫被一本正经指导他办案的大闺女整无语了都,这才不到半年,从指导者到被指导者,父女俩的地位换了,他还成学生了?
老祖喜欢一家人团结一致一起办案的氛围,“爸爸,奶奶说周康盛好,我们一会儿第一个找她谈。”
三个大人都笑,“全听你指挥。”
“O了。”
谭城按顺序排名的医院各自都有擅长的科目,二院擅长儿科,四院是眼科,位于齐东区的五院则最擅长治疗男性疾病,泌尿系统,还有跟电线杆子小广告重合的阳/痿/早/泄等方面的病症。
正月初六,春节假放的短的,明天该上班了,剩下一点时间要抓紧治疗,五院门口比公安局热闹。性别也十分明显,男的比女的多好几倍。
泌尿科门口排队等问诊的比楼下某功能障碍的患者少点。小孩观察了一会儿捂着小嘴笑,趴在妈妈肩头说悄悄话,“他们怎么都跟小偷一样?”
白婉心道,还能因为什么,第三条腿出问题的男人挺不起刚儿呗。
一家四口不好打扰人看病,等到快中午,终于等到周康盛主治医生倒出空,戴豫提出请她去外面吃饭,她没犹豫答应了。
大侦探着重看了周医生脸上的胎记,光线不明显时不怎么看的出来,在太阳光下就特别明显,抹多少粉都盖不住。
可能因为外表的缺陷,周康盛很强势,饭店是她选的,菜也是她点的,不给别人提意见的机会。
小孩想起爸爸曾经说过的话,极度的自卑就是自信。她还给延伸了,极度讨厌女人的男人,有可能喜欢男的。当然后者跟周康盛没关系,老祖想表达的是,人很别扭,外表和内心反差巨大。
周康盛大夫的霸道老祖不太喜欢,得病的奶奶却记得她的好,难道这人是个看起来强势,实际很心软的人?
她好像搞错了。
等菜的间隙,周康盛闲聊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戴,你妈的精神病不会是装的吧?”
这话还真问到了小孩心里,有幼儿园蒋校长的前车之鉴,老祖一开始也怀疑奶奶装病,她听过单田芳大爷的水浒传,主人公宋江就擅长装疯,在屎尿坑里打滚,逃避惩罚。
也许奶奶为了逃避杀人罪,装疯呢?
爸爸告诉她这不可能,现代不是宋朝,现代科技发达,关于精神病的诊断有一些系列标准,奶奶装疯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她虽然被说服,还持一点保留意见,除夕那天在精神病院待的时间短,今天拿玉势去试探,其实还有一层目的,她想亲自观察奶奶是不是装的。
闹了一出,小孩得出的结论跟二姨奶的想法重合了,精神病院这种地方待久了没病也得有病,奶奶现在真的不正常。
不过这个周康盛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戴豫来过医院几次,这个周大夫是五院的老人儿,但他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因为她名字比较特别,别人提起她家姑娘多,记住了她几个姐妹的名字。
“您何出此言?”戴豫代全家问出口。
周康盛喝了口茶,挑起嘴角,“我跟你妈在五院刚成立时就在了,最开始条件简陋,我俩共用一个诊室,在一个屋待了快十年。我敢说我是最了解你妈的人,比你,比春花都了解。”
老祖大眼睛刷一下亮了,看吧,玉势不白买,奶奶吐出的人名很有价值,问这个周康盛还真是问对了人。
小孩随即又想起个事,爸爸说奶奶跟爷爷关系一般,她成天给小鸡鸡瞧病,不会是讨厌男人,喜欢女人吧?
疯了都忘不了周康盛,一个冷漠,一个强势,两人不会是一对吧?
歪楼这方面,大侦探十分有天赋,她又不懂隐藏,肉脸上的表情跟打碎了调色盘一样,偏坐在对面的周大夫十分善于察言观色。
朝小孩抬了抬下巴,周康盛道:“你奶奶早就计划跟你爷爷离婚……”
小孩立即瞪大眼,“离了婚跟你私奔吗?”
“……”
戴豫,白婉,还有王春花被周大夫的话吓得走神,又被小孩满嘴跑火车拉了回来。
周康盛笑了,“瞅你这小
孩又漂亮又聪明,说话怎么傻了吧唧的?得了,我不跟小傻瓜说话。”
这是第一个说自己是傻瓜的人,老祖记住了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坏女人。
“你妈都想跟你爸离婚了,怎么会因为他的死受刺激疯掉。就算场面再血腥,你妈把男人那玩应切了都面不改色,又怎么会被吓疯?”周大夫又转头对戴豫道。
服务员进来上菜,戴豫想要问的话又憋了回去,白婉跟他心有灵犀,等服务员一走,替他问出口。
“逗逗奶奶为什么想要离婚?她心里有人了?”
周大夫夹了一筷子溜肉段,放嘴里嚼净,不紧不慢地回道:“王春妮这人跟我一样是个怪人,感情不多。”她手指向逗逗,“你家孩子有病是吧?我只听她说过一回,也不见她着急上火。”
老祖重重哼了一声,她本来就不喜欢奶奶,愿意搭理她,只为了爷爷的案子。
白瞎买那么贵的玉势,应该买个塑料的,南站东边的小巷子里就有卖塑料的。她什么都知道,塑料小鸡鸡是增加双修乐趣用的。
周大夫接着道:“她这人看似冷淡,其实内心感情炽烈如火,热情只留给了一个人。”
“是谁?”戴家四人异口同声道。
“是谁我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只有死人能跟活人争,死人是最完美的。”周大夫继续吃饭。
小孩大声宣布,“白月光,朱砂痣,我说对啦。”
这里还有一个人有发言权,王春花懵逼,“我也妹听说啊。”
周大夫瞥她一眼,“你姐倒是跟我提了好多次,说你傻乎乎的,狗肚子撑不住二两香油,啥话都不能跟你提,提完用不了一晚上,连家里的狗都知道了。”
得,疯了的王春妮继大逗逗之后,又成功得罪一人。
“你们也别问我那人是谁?我真不知道,她这人嘴就是紧,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有意义。
回到家之后,四人查案小分队继续开会讨论。
“那人真死了吗?”戴豫话一出口,逗逗和她妈白老师立即摇头,只有王春花摸不清楚状况,一脸迷茫,还能假死怎么地?
“我母亲能出现那么激烈的情绪反应,除了受刺激,可能一开始真为了保护一个人装疯卖傻,分散我和调查方的注意力。”
戴豫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觉得这个推理一点不牵强,值得深入调查下去。
初四那天带去陈姨家的照片一直放在餐桌的盒子里,大侦探逗逗老祖从中取出奶奶在医学院上学时的班级合照,“爸爸,妈妈,二姨奶,我觉得是照片里的某个人杀了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