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感激
◎我喜欢你亲我◎
完颜弼和罗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蒋媛拿来了木制的菜单。
罗那笑道:“姑娘,我和我家老爷是隔壁县过来做生意的,听说你们家饭馆是晖阳县最有名的,所以在回去前特意过来尝尝。你看着上几道招牌菜就成。”
罗那说着,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蒋媛:“咱晖阳最有名的当然是猪肉菜了,不骚,好吃,还便宜。您二位等着,我这就吩咐厨房赶紧做。”
蒋媛拿了银子,便去了后厨。
罗那又看向完颜弼:“老爷,听说这惠阳县的猪肉都是经过阉割和放血两道工序,味道特别好,骚味特别轻。也是陆珂……”
罗那想起晖阳县对陆珂的尊敬,不想引人注意,也改了称呼。
罗那:“也是陆大人想出来的法子,确实很有效。不仅如此,陆大人重新优化了晖阳当地猪的品种,改进了饲养方式,如今下崽数一胎多了两三个,成年猪的体重也多了三成。
晖阳这边的猪肉大受欢迎,已经卖出了州府,开始销往别的地方,就连京城的养猪场都从这里进猪仔。整个北安府的养猪场短时间内至少扩大了两倍,并且都认陆大人,对她十分推崇。”
完颜弼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有意思。”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蒋媛上了第一道菜。
刚好这时,陆珂的马车也到了。
这次是蒋家请吃饭,陆珂,原晔,原璎慈和原窈月都来了。
今儿衙门休息日,梅婕也在饭馆,听见小二说陆珂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听见有人喊陆大人,完颜弼借着窗户打量陆珂。
十七八岁的女子,青丝全部盘起,穿着打扮并不张扬,甚至朴素,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发簪,一点也看不出传闻中陆大人的富裕。
小巧精致,娇嫩如花的脸,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自信张扬。
完颜弼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前年初一游神,他见过。
当时小女人眼中还没有这般坚毅,带着没见过市面的好奇与探究,小心与谨慎。
果然,事业是人类最好的补品。
才一年多的时间,春风得意马蹄疾,人也变得有精神多了。
罗那问送菜过来的蒋媛:“姑娘,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陆大人吗?”
蒋媛笑着放下菜肴:“是啊,这位就是陆大人。咱们饭馆进的猪肉,全是从陆大人的寮村养猪场进的货,就连北安府的知府夫人也爱吃呢。”
罗那:“我听说这位陆大人在畜牧养殖上很有一套。”
蒋媛:“您二位对这些有兴趣?”
罗那:“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在常平府也有一个养猪场,规模不大,这次过来就是想学一学,或者啊,请一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到我们家的养猪场工作。”
说是请老师傅,其实就是挖人。
蒋媛心里有了计较,笑道:“请人就不必了,咱们晖阳养猪场从来不藏私。您二位的养猪场工人要是经验不够,可以和陆大人说一说,派两个信任的工人到寮村养猪场工作,考察后,陆大人会愿意教他们的。”
罗那:“那需要给钱吗?*”
蒋媛:“不需要,不过你家学了,以后肯定会从陆大人这进猪仔。这天下的猪仔没有比咱寮村养猪场品质更好的了。”
罗那:“那感情好,多谢了。”
蒋媛上完菜走了。
陆珂挽着原晔走了进来,原璎慈牵着原窈月。
梅婕带着四人进了包间。
完颜弼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猪肘,猪肘完全炖烂糊了,一筷子下去,猪皮软乎乎的。
完颜弼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微挑了挑眉。
软烂咸香,是咸甜口的。
比大金王宫里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他一道菜一道菜地品尝下来,再环顾整个饭馆大堂。
装修素雅,又不失格调。
刚到饭点,饭馆已经挤满了人,门口还有不少排队打包的。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完颜弼将筷子放下,深感不公。
大梁的土地太好了,不论是耕种,还是放牧,养猪养羊,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太好了。
在这里生活的百姓,只要肯干活,都能吃得上一口粮食。
可是大金除了山,就是草原。
除了牛就是羊。
余下的耕地根本没办法保证产量,他们需要每年需要花费高昂的价格从其他国家,从大梁进口大米和小麦。
辛苦养出来的牛羊,挤出来的奶就这样被抢走了。
完颜弼看着那红亮的红烧猪肘,目光阴沉。
他一个摄政王吃的,还没有大梁这些低贱的商人吃得好。
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岑平常整顿北安府四军,他们大金的军队在岑平常手下讨不到一点好,晖阳的养猪业蓬勃发展,商业四通八达,晖阳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但他们大金的日子却越过越差。
同样的人,凭什么好的土地都给了大梁?
完颜弼表情阴沉,罗那摸不清摄政王的想法,战战兢兢地坐着,不敢动筷。
完颜弼:“罢了,走吧。”
人已经见了,没必要多留。
罗那:“是。”
完颜弼刚站起来,冯老板从二楼走了下来,迎面被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抓住了衣领:“姓冯的,你想死是不是?”
冯老板满脸不在乎:“哟,这不陈老板吗?蒜吃多了?这么大的火气?”
冯老板满不在乎的态度让陈老板更加怒火中烧,他抬手对着冯老板的面门就是一拳。
陈老板气急败坏道:“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江湖规矩!”
冯老板:“去你的江湖规矩!老子给你讲江湖规矩的时候,你给老子讲江湖道义了吗?现在大火烧到你眉毛上你知道急了?老子当初求你的时候,你不是还说风凉话,各凭本事吗?”
冯老板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对着陈老板就是一脚。
两个养猪场老板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了。
两边养猪场的工人一边拉自己老板,一边瞅准机会就往对方工人身上招呼。
得,场面越打越乱。
梅婕听到消息,赶紧招呼小二过来拉架。
罗那赶紧站到完颜弼面前挡着,避免乱起来伤到摄政王。
眼看客人都被吓跑了,梅婕也怒了,吼道:“陆大人在包间里吃饭!”
冯老板和陈老板瞬间僵住了。
“怎么回事?”
刚好这时,陆珂听到声音出来了。
冯老板和陈老板立刻勾肩搭背:“没什么,陆大人,闹了点小矛盾。”
陈老板嫌恶地将冯老板推开:“谁跟你小矛盾了。”
陈老板顶着爬满半张脸的胡子,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陆大人,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
如今的陆珂已经是七品了。
今时不同往日。
陈老板和冯老板对她更为尊敬了。
陆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陈老板指着冯老板控诉道:“陆大人,咱们大家都是开养猪场的,都是卖猪的。这家伙,不讲道义。低价抢我客人。咱一头猪二两二的银子,他一两五钱就卖。特么的损人不利己啊。”
陆珂看向冯老板:“冯老板,这就是你不对了。咱做生意怎么着也不能坏了市场啊。”
冯老板哼了一声:“他姓陈的好意思说我?当初我亲自去齐平府,陪酒从早陪到晚,好不容易谈下了五家大酒楼。
人都要签单了,他那边的人跑过去,听了我的报价,让了两成利,抢了我的客人。我去找他,嘿,他居然给我嬉皮笑脸,说做生意,人家想买谁的买谁,谁便宜买谁的……”
陈老板大吼:“那能一样吗?老子又没亏本卖!你特么的亏本整老子,损人不利己的玩意儿!”
冯老板左右摇晃着脑袋:“嘿,你猜怎么着?老子养猪场扩大了。成本降下来了,没亏本,挤兑不死你个狗东西!”
陈老板:“姓冯的,你别欺人太甚,有本事跟我出去打一架!”
冯老板撩袖子:“来啊,走啊,怕你是狗!”
陆珂扶额,好歹也是大老板了,能不能体面点?别整得跟地痞流氓似的。
陆珂:“好了。”
陈老板:“切!”
冯老板:“呵!”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您二位也认识七八年了,咱们都在晖阳,都是看得着的交情。何必把事情弄这么难看?你降价抢生意,他亏本报仇,算来算去,大家原本能赚的银子都少了,何必呢?”
冯老板:“还不是他先开始的!”
陈老板底气稍显不足:“那又不是我第一个这么做。现在咱晖阳的猪受欢迎,大家都急着往外扩张,都是这么干的。”
陆珂一个眼神砸过去,陈老板心虚地闭上了嘴。
陆珂又一个眼刀杀向还想开口的冯老板,冯老板也不说话了。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生意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我那里有酒有肉,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好吗?”
冯老板:“我听陆大人的。”
陈老板用眼神骂了冯老板一句,也说道:“我也听陆大人的。”
两个人跟着陆珂去了包厢,梅婕也赶紧将那些工人请到后边喝茶。
完颜弼笑看着关闭的包间大门:“有意思。小丫头在这晖阳威信不低啊。”
罗那:“听说这陆大人荣升了七品,和当地知县一个品阶。这些人原本就服她,现在就更服了。”
完颜弼:“还有呢?”
还有?
罗那愣住了:“不知老爷是何意?”
完颜弼:“应该还有,去查。”
罗那:“是。”
……
包间内,陆珂经过多次询问之后,总算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种猪的品种的改进,阉割放血去腥,和她整理出了‘养猪百问’,大部分猪的病情都能得到有效控制,晖阳县养猪场的老板们也信心倍增,疯狂扩张。
方伟的流动摊贩行业协会也是如此,人员暴增,需求量大,成了被争抢的大馍馍。
陆珂在晖阳,晖阳这边的老板自然能得到便利,而其他地方的养猪场老板隔得远,消息不灵通,也没办法派人来学习,只能干着急。
养猪场扩张后,货多了,就需要扩大市场。
晖阳县的养猪场老板们就开始去外地寻找市场,谈合作,也有不少老板来晖阳谈合作。
晖阳地方小,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市场上难免就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是哪个心思重的开了降价抢客户的这个头,然后大家有样学样,相互降价争抢。
冯老板和陈老板就是被卷入其中的两个人。
一开始冯老板不想亏欠,没加入,自己去外地谈生意,好不容易谈下来,陈老板横插一脚,低价抢了冯老板的买卖,冯老板心里记恨,在陈老板客户来晖阳的时候就大降价抢陈老板的买卖。
陆珂一脸冷漠:“你们这是恶性竞争。”
冯老板和陈老板一脸不服气。
陆珂:“知道是谁开的头吗?”
冯老板和陈老板摇头。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一个县的,做买卖应当团结对外。自己损自己的利,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冯老板:“那是别人开的头。”
陆珂:“别人是别人,咱们自己个儿是自己个儿。”
陆珂看向陈老板:“陈老板,你说呢?”
陈老板:“陆大人说的是。”
陆珂:“这样恶性竞争下去不行,咱们这边价格战打得厉害,全让渔翁得利了。我建议,咱们晖阳养猪场的所有老板一起开个会,定个统一的价格,咱做买卖凭本事扩大市场,不搞廉价竞争那一套。”
冯老板:“那这只能陆大人您牵头,别的人说话没人听。”
陆珂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那这样,冯老板陈老板,您二位回去后,联系各家养猪场的老板,约个时间,咱们也建立个商会,以后做生意,有商有量,成吗?”
冯老板看着陈老板,陈老板看着冯老板,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开口,死也不先开口,仿佛先开口就认输了似的。
陆珂看着两个人这斗气的模样,磨了磨牙。
陆珂:“陈老板,你看成吗?”
陈老板:“应该成吧。”
陆珂:“陈老板,咱不说这压价抢市场这事是谁先开的头,你和冯老板之间的仇怨,是你先开始的,冯老板一开始本没有打算加入战局,您说是与不是?”
陈老板低着头,往上涨的大胡子把眼睛都遮住了。
陆珂:“那陈老板,既然你心里也认可我的说法,那么是不是应该由你先向冯老板道个歉?”
陈老板立刻声音高亢:“我给他道歉?”
陆珂心累:“你抢了人生意,还打了人。”
陈老板底气又开始不足了。
陆珂:“按朝廷律法,打人要挨板子,罚钱的。”
陈老板嘴巴动着,虽然没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骂冯老板。
末了,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对不起,冯老板。”
冯老板:“呵呵。”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抢你生意不对,你也抢了他的生意,这抢来抢去总归不好,您说呢?”
冯老板嘴巴也动着,估摸着也是在骂陈老板,然后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双方都相互道歉了,事情勉勉强强算解决了。
陆珂让两个人一起喝两杯酒,就当这事过去了,以后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不能再提了。
喝完酒,两个人同时从包间出来,在门口谁也不让谁,肩膀挤着肩膀,两人活生生从一人宽的门同时挤了出去。
然后呲牙咧嘴地疼着,并相看两厌,谁也不看谁,径直走人。
一旁等候的小工见老板走了,立刻跟上。
陆珂扶额,多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斗气。
事情处理完了,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饭了。
梅婕又送了一道油焖大虾过来。
晖阳这地方,距离海远,平常吃不着虾,这虾比肉贵。
等吃完饭,梅婕又端过来四道雪梨银耳。
虽说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是陆珂今天仍然特别高兴,喝了不少酒。
这会儿有一道甜品解解酒自然是极好的。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眼巴巴地看着原晔那份没怎么动的。
原晔笑着端给她。
喝醉了的陆珂,两边的脸粉嘟嘟的,睁着迷朦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像个撒娇的孩子。
平常,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时候原晔在想,也许,他认识的陆珂还有另一面,他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吃完饭,原晔扶着陆珂上马车。
原璎慈和原窈月在外面驾驶马车。
原晔扶着陆珂坐下,陆珂撒娇地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不好好坐下。
没辙,原晔只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陆珂靠在原晔的胸上,手不规矩地掐他的胸,然后抬头,对着原晔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嘿嘿。”
原晔:“……”
原晔抓住陆珂的手:“乖,这里是马车,还是白天。”
陆珂理直气壮:“白天怎么了?你是我夫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夫君。”
说着,陆珂双手捧着原晔的脸,左右两边,一边亲了一个:“我的夫君,我想亲就亲。”
原晔拿捏不住她,只能由着她,顺着她。
早知她喝醉了,这么……活泼……他就该早点带她去喝酒。
陆珂软绵绵地靠在原晔身上:“夫君,你知道吗?”
原晔用手托着陆珂的腰,避免她滑下去。
原晔:“嗯?”
陆珂:“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但是我觉得嫁给你来到晖阳之后,我好幸福啊。”
原晔垂眸看着她,目光翻滚着陆珂看不懂的情绪。
原晔:“你很喜欢晖阳吗?”
陆珂:“喜欢现在的生活。”
陆珂喝醉了,声音嘟囔,软糯。
陆珂:“自由自在的,所有人都相信我,平等地看我。”
陆珂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她气鼓鼓地坐直,眼泪汪汪地看着原晔:“你不知道陆家的人有多坏。明明也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他们说我胡言乱语,还打我……打我小腿,可疼了……
我说要给猪阉割放血,他们让我跪祖宗牌位,跪一天一夜,膝盖都肿了,一走路就疼。后来还把我关在小阁楼里,那么小的阁楼,一个人都没有,每天除了女则女戒,就没有别的了。关了我半个月。”
陆珂一边抽泣一边说:“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每天都逼我抄女则女戒,连送饭的丫鬟都是哑巴。要不是长姐偷偷隔三差五过来和我说说话,送点糕点给我,我早就疯了。”
对,没错,她在陆家就是阁楼上的疯女人。
原晔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陆家这么对你。”
陆珂委屈巴巴地点头:“嗯。”
陆珂将原晔楼得更紧了:“还是你好,这里好。没人关我,虽然一开始吃得不好,日子清苦,但是日子有奔头,有希望。夫君,你真好,璎璎也好,大家都好。我真的真的好……”
原晔抓着陆珂的手收紧:“真的好什么?”
陆珂:“好感恩这一切。”
原晔呼吸收紧:“除了这个呢?”
陆珂:“好感激能嫁给你。”
原晔:“陆珂。”
原晔掐着陆珂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陆珂歪着头,嗯了一声,眼中充斥着不解。
原晔:“我想听你说别的。”
别的?
陆珂此刻脑子如浆糊一般,听不懂。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看着原晔的眼睛,只觉得他好认真好认真,眼神好严肃。
她不喜欢他这个眼神。
她喜欢他别的眼神。
温柔的,充满占有欲的,亦或者痴迷的,失焦的。
陆珂挺起腰,对着原晔的唇吻了上去。
原晔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微微怔住,陆珂气鼓鼓地咬了他嘴唇一下:“专心点。”
原晔无奈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抚摸着陆珂的唇:“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听什么吗?”
陆珂:“我想你亲我。”
原晔碾磨着她的红唇:“你说,我喜欢你亲我。”
陆珂乖顺到了极点:“我喜欢你亲我。”
虽然离他想听的话还差一点,但是,今天,够了。
原晔大手压着陆珂的后脑勺轻轻往前,深深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