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建功立业
◎汗血宝马◎
马车的手续文书都在车内,陆珂将文书取出来,放到房间柜子里小心保存好。
寮村的村民们都知道陆家得了一辆崭新的马车,迫不及待地过来看热闹。
对于寮村村民而言,村子里有个人拥有了马车,不亚于七八十年代,村子里有了第一辆私人小汽车。
“哇,这就是马车啊。我以前只远远地看那些当官的大人,或者大老板用过。连孙家都没用过马车呢。”
“这车真好看,上面好像刷了漆。”
“头上挂着的两个灯笼,红彤彤的,还有花纹。一看就不便宜。”
“这怎么有个铃铛?这铃铛是干什么用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马车行进途中,要是遇到热闹的市集,里面人说话外面车夫听不见,主家便拉动这个铃铛,告之车夫。一般来说,响一下是主家有话要问,响两下,需要靠边停车,主家可能需要方便或者休息。”
“哇!还有这些讲究呢。”
“等我以后赚了钱,也买辆小马车!”
“哈哈哈。”
江小鹤也跟着人群绕着马车看了许久,然后闷闷不乐地走进院子。
原窈月拿着糖葫芦,一口一个,红润的嘴唇上面沾了不少糖渣。她扫了江小鹤一眼:“你怎么了?因为笨又被你爹训了?”
江小鹤低着头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
原窈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昨天买的,那签上面只剩三个了,要是分给江小鹤一个,她就只剩两个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分江小鹤一个?
凭什么啊?
就因为江小鹤心情不好吗?
她才没那么好心呢。
过了会儿,江小鹤坐在台阶上,拿着木棍练习写字。
他现在认识的字已经不少了,虽然写的字仍然丑,但是比以前已经好多了。
江小鹤吃着糖葫芦走过来,弯腰扫了一眼:“还不错。”
看在江小鹤心情不好的份上,他就违心地夸他一次。
江小鹤:“哦。”
怎么还是没精打采的?
原窈月撇撇嘴,将最后一个糖葫芦递给江小鹤:“给你,甜的,好吃。”
江小鹤:“我不想吃。”
这时,陆珂拎着准备送给梅婕的礼物走了出来,刚好看到原窈月将最后一个糖葫芦给江小鹤。
陆珂拎着礼物,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个人。
原窈月面皮薄,生气了:“爱吃不吃。”
说完,她将糖葫芦塞江小鹤手里,气鼓鼓地走了。
江小鹤拿着糖葫芦,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雪。
陆珂走过去:“小鹤,怎么啦?心情不好?”
江小鹤低着头:“我爹让我驾驴车送老师去送礼,可是老师有马车了。”
马车又宽又大,还挡风遮雨,这么一对比下来,他的驴车就显得寒酸极了。
江小鹤声音闷闷的:“老师,你以后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陆珂揉了揉江小鹤的脑袋:“傻小子,老师的马车也需要人赶啊。”
江小鹤:“可我不会赶马车。”
陆珂:“和赶驴车是一样的。一会儿我让夫君教你。”
江小鹤立刻喜上眉梢:“真的?”
陆珂笑着点头:“是,当然是真的。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小鹤:“谢谢老师。”
这傻小子,让他干活反而还谢谢她。
陆珂无奈地笑着,随即说道:“不过小鹤。”
江小鹤:“嗯?”
陆珂:“你现在年龄还小,老师也需要人,可以让你帮忙赶车。但是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赶一辈子车。你要仔细且慎重地考虑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着想。想清楚以后想做什么,能做什么,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坚定地往前走。”
江小鹤一听,嘴立刻瘪了下来:“老师,你不要我了?”
陆珂:“再过两个月,你十三了,我可听说咱们晖阳的将军十三岁就从军,建功立业了。难道你不想干一番事业,光耀门楣,扬名立万吗?”
江小鹤低着头沉默着。
陆珂:“当然,你现在年龄还小,咱们都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等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老师。”
江小鹤:“嗯。”
江小鹤小声应着。
下午,陆珂坐在马车内,原晔一边驾马车一边教江小鹤。
这年头,马太高端了,普通人接触不到,以至于江小鹤已经会骑马了,还担心自己不会赶马车。也正因为他早就会骑马了,对马没有畏惧之心,原晔稍加提点,江小鹤便懂了。
很快,到了梅婕的家。
梅婕刚送完一波客人,见到陆珂十分高兴,连忙招呼着陆珂往里走。
蒋松和她女儿蒋媛正在里面烤火。
火炉里面放着木柴,炉火很旺,整个房间被烤得暖烘烘的。
梅婕抓了把花生红枣橘子放在炉子上的烤架上,不一会儿,香味就透出来了。
蒋松是男子,便和原晔说话。
蒋媛年龄小,才十五,个性很害羞,坐在一旁拿着绣样一针针绣着,并不搭话。
梅婕拉着陆珂话家常,说起了衙门里不少趣事。
梅婕:“我跟你说,昨儿个衙门抓了一个金国的探子。也不知怎么混进来的,被抓的时候,周围死了许多人,那个暗探被人卸了两条胳膊和大腿,连下巴都卸了。”
原晔用余光看了梅婕一眼,继续和蒋松说话。
陆珂问:“啊?谁干的呀?”
梅婕:“不知道啊,我一个厨娘,就能听点热闹,据说那探子被抓进了牢里,谁都见不着。幸好昨天没出事,要是引起了骚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陆珂:“昨儿个,我家璎璎也遇到了金人……”
陆珂将昨天的事一说,听得梅婕胆战心惊。
梅婕:“这金人可太坏了,怎么不发场大水,把他们全淹死。”
陆珂:“金国离海远着呢。”
梅婕:“那就不能从天而降一场大水吗?”
陆珂被梅婕的奇思妙想逗乐了。
说了一会儿话,陆珂和原晔就打算离开,梅婕给了陆珂一坛子自家做的酸菜和腌肉让她带回去。
陆珂感动极了:“我就好这口。梅姐,你做的酸菜和腌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梅婕:“瞧你嘴甜的。你等着,姐家里还有一只熏鸡,也给你一块儿带回去。”
说着,梅婕立刻跑后院将那只熏鸡拿了出来。
那熏鸡还没洗没煮,光闻着都香。
陆珂再度感动极了:“梅姐,你真的不打算开个馆子吗?你要是开店,我一定天天去吃。”
梅姐一边装熏鸡一边说:“倒是考虑过,但是开店太费钱了,我和你姐夫这些年存了一些,但还不够。”
陆珂:“可以集资入股啊。你看我那养猪场不就是这么开起来的吗?”
陆珂拉着梅姐,一脸兴奋:“梅姐,你开饭店,我开养猪场,以后我给你送货,保证全都是最低价。”
原晔深深地看了陆珂一眼。
梅姐一听,还真心动了。
以前没人想过集资开厂。
不,不是没想过,是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个方法。
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集资。
因为信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集资还需要那么多人的信任。
这个世道,大家的每分钱都是血汗钱,是一点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下来的。谁敢把钱交给一个陌生人去花去用?万一对方卷钱跑了呢?万一对方赚钱后翻脸了呢?万一赔了呢?
没有信任就没有办法成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梅姐看着陆珂的脸。
陆珂在寮村的威信很高,人人都相信她。她还得了知府大人的认可。
自打寮村四十户投资的村民已经几乎回本后,那些没有投资养猪场的人是捶胸顿足地后悔,甚至不只是寮村,隔壁几个村子听说后,也有不少人后悔。
这时候,要是能由陆珂牵头集资,他们负责管理经营,那店就能提早一二十年开起来。
甚至不只是开饭馆,还能开个大酒楼。
梅婕握紧陆珂的手,内心激动且澎湃,但是最终她还是没开口。
这个提议她很心动,非常心动。
但是一个家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她还需要和蒋松商量商量。
如果她男人也同意,那他们就干!
回到马车上,原晔忽然开口道:“步子别迈太大。”
陆珂眨了眨眼,“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原晔摇头:“只是觉得你在猛进的途中。”
陆珂抓住原晔的小臂:“那夫君,你觉得让大家投资梅姐家的饭店这个想法可行吗?”
原晔:“除此之外呢?”
陆珂:“除此之外啊……”
陆珂笑:“我还想让梅姐的饭店或者酒楼,寮村的养猪场成为示范性的成功项目。只要这两个成功,那么往后我们再想开拓新的产业就容易多了。
例如,寮村有不少养鱼好手,也有一些手艺不错的木工,鸡鸭鱼牛羊,还有民间养马场等等。甚至京城中很多人喜欢养猫,这些都可以做。
即便这些项目失败一半,只要一半的成功,惠阳县的人会受益,我们也会受益无穷。至少我们待在晖阳,安全性就能得到保证。”
陆珂说完,仰头看着原晔,原晔只垂眸深深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陆珂笑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贪多了?”
原晔摇头,“只是觉得,夫人如此努力,我也该更加努力才对。”
原家是冤枉的,原晔自然是想翻案,洗清冤屈。
陆珂理解,她伸出小手指:“那我们一起努力。”
原晔勾上她的小手指:“好。”
吴新觉已经处理了,下一步是欧阳实甫。
只是他无法控制京城中那位的办事速度,只能等。
吴新觉是经略使,官职重大,自然需要谨慎,而且以如今的态势,他们也找不到适合放在经略使这个位置上的自己人,才会扶一个平庸无能之辈上来,但是提刑官就不同了。皇上没那么重视,放自己人上来的可能性更大。
过了会儿,陆珂靠着原晔睡着了。
原晔握着陆珂的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碍于困局,顾虑太多,他欠她太多太多了。所以才会让她殚精竭虑地去考量,谋算。
原晔亲了亲陆珂的额头。
他第一次生出一份急不可耐的焦虑感,发自肺腑地迫切地希望事情能赶紧结束。
咚!
一声巨响响起。
陆珂被惊醒,原晔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周围的老百姓四散逃跑。
有人大喊:“快跑,金人打过来了!”
想起上次金人攻入晖阳城的可怕,陆珂害怕地抓住原晔。
原晔抓紧陆珂的手:“别怕,我去把小鹤换进来。”
陆珂点头。
原晔让江小鹤进来,他来驾马车。
马车平稳地往寮村走,路上逃跑地人很混乱,但到底没见到一个金人。
终于到了家,原晔将陆珂安顿好,出去打听消息。
过了许久才回来。
陆珂和原璎慈,原窈月躲在地窖里,听到原晔的声音,这才打开地窖的木板。
陆珂:“怎么说?”
原晔:“金人攻城,但麒麟军早有防备,所以并没有攻进来,只是城中百姓一听金人打来了,便慌了神,四散逃命。”
陆珂:“那我们听到的声音。”
原晔:“是投掷的火石。”
陆珂拍了拍胸脯:“没打进来就好。金人太可怕了。”
陆珂想起上次差点被金人找到杀死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原晔伸手将陆珂,原璎慈和原窈月拉出来,“昨日金军细作才在城里被捕,按照常理,大梁肯定会有所防备,金军不该这么快攻城。看来,金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摄政王和金国王上不和是真的。完颜弼需要发动战争,巩固他的权力。”
陆珂:“最好两败俱伤,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内乱,省得总想抢我们大梁的土地和粮食。”
陆珂就纳闷了,金人那边土地不适合耕种,更适合畜牧业,那就好好发展畜牧业啊,提高自己养羊养牛的水平,用牛羊换大米换面粉换其他的啊。
怎么有好好的路不走,老想着抢别人的东西。
还挑初三这个人人走亲访友送礼信的日子进攻,专让人心里不舒服。
陆珂,原璎慈和原窈月出来后,也不敢到外面去,就在家里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夜,金军停了又打,打了又停,断断续续,直到天亮才逐渐撤退。
这么折腾下来,别说麒麟军了,陆珂也一夜没睡着。
早上,陆珂昏昏欲睡,正喝着粥,门口传来裴彻的声音:“陆大人!快!跟我走!”
陆珂出来,裴彻连马都没下,对陆珂伸出手:“陆大人,十万火急,快,上马。”
裴彻不是个会小题大做的人,陆珂立刻伸手,裴彻将陆珂拉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如同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一路疾驰,到了养马场。
裴彻翻身下马,又将陆珂扶下马,拉着陆珂的手腕,就往诊疗室走。
他一边快走一边说:“刚才在马上,风太大,我说了,你也听不清。现在我告诉你。麒麟军在这次对战中,拼了两条命,弄回来一只汗血宝马。
但是那金军凶狠得很,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想杀了汗血宝马。大家阻止不及,这马胸口挨了一刀,命在旦夕。陆大人,这可是两条命换回来的马,你一定要救救它。”
陆珂不敢说话,咬着牙跟上裴彻的步伐。
终于,到了诊疗室。
那批汗血宝马躺在地上,眼神无光,呼吸急促,仿佛呼吸不过来,它胸腔位置从下往上插着一把匕首,还在匕首插进去了一半,并没有完全插进去。
陆珂跑过去,仔细检查伤口,不敢轻易将匕首拔出来。
尤其是汗血宝马一直在急促地呼吸,感觉像是肺部受了伤。
陆珂将汗血宝马的脖子太高,帮助呼吸:“准备小刀,针线,干净的棉布,还有麻沸散。”
裴彻将陆珂需要的一切都端过来:“陆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陆珂随手指了一个士兵:“你过来,像我这样扶住它。”
士兵六神无主被陆珂点了名,立刻慌乱地点头,过来小心扶好。
陆珂将棉布撕成一条又一条,将刀固定好,同时让裴彻将汗血宝马麻醉,然后陆珂将小刀用酒精消毒。
马的胸腔和人体不同,分前半部和后半部,这次受伤的位置在后半部。通常前半部覆盖着强大的前臂肌群,后半部胸侧壁又分为几大部分,臂三头肌的后缘,肋骨,髂肋肌的外缘,肋弓等,十分复杂。
陆珂将小刀消毒后,又指了一个士兵,让它将汗血宝马的四肢往前伸三十到四十厘米
一切准备就绪,陆珂深呼吸一口气。
说实话,没有现代骨科器械和各种工具的情况下,还是这么严重的伤,她真的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
陆珂下定决心,选择了第六肋骨作为通路。
从肩胛软骨后角向臂三头肌的后缘切开。
然后按同一方向处理背阔肌。
锯肌按平行纤维切开。
发现出现点位,将另一把小刀烧红,贴在受伤的点位进行止血。
不能止血的,再开始进行缝合血管处理。
一步一步,确保所有出血点都控制住了,再将匕首拔出来。
陆珂进行了受伤的肋骨位置,问道:“有蜂蜡吗?”
裴彻看着陆珂,好像还处在震惊中。
陆珂:“肋骨被砍伤的地方,用蜂蜡可以控制出血,也可以给突出的地方提供光滑面,保证其他器官不受断裂口的伤害。”
裴彻赶紧起身:“我去找。”
陆珂检查肺部,果然受伤了。
看到肺部伤口,陆珂真的要疯了,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吻合器,刀片,订书器,蛋白线等东西。
陆珂在心里默念,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寄予厚望的汗血宝马就在她手上。
老天保佑,可千万要成功啊。
陆珂手都在发抖,她握紧手里的小刀,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陆珂用间断缝合的方法小心缝合伤口,汗水如瀑布一般顺着脸流下来。
这时,裴彻将蜂蜡取回来了,他将蜂蜡放到一旁,不敢惊扰陆珂。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珂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但总算缝合完了。
至于成功不成功。
她心里没底。
处理了肺部后,要将开了的胸腔再封闭。
陆珂先用蜂蜡处理肋骨被匕首砍伤的地方,然后再一层一层的进行缝合。
第一层,肋间内肌,要单纯间断缝合。
第二层,肋间外肌和浅侧骨膜,也是单纯间断缝合。
胸膜腔闭合的最后一到两针,要选在肺部最大限度膨胀的时候。
陆珂默念课本知识。
肺部最大限度膨胀时,胸腔的空气正在往外排,是最适合缝合的时候。
然后是腹锯肌,背阔肌……
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裴彻拿了帕子双手捧着放在陆珂下颚下一两米处接着,不敢碰她,怕一碰,陆珂手上操作稍微失误,便彻底没救了。
终于……
结束了。
陆珂瘫坐在地上,吓死了,她以为这次真的没救了。
“对。”
陆珂:“还要上药,我去药房抓药。”
说着,陆珂站起来,就想往药房冲,她跪坐太久,腿发麻,差点摔倒,裴彻赶紧扶着她:“你开方,我去抓,亲自煎。”
陆珂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裴彻:“这是外伤药,不是用熬的。还是我去吧。”
裴彻:“我扶你去。”
陆珂:“嗯。”
陆珂去取了蜂房,蒲公英,生白帆,枯白帆等年制成伤药,拿过来,涂在汗血宝马的伤口处。
然后所有人心急如焚地等着汗血宝马苏醒。
如果能醒,就证明能活。
他们也不求这匹汗血宝马能活蹦乱跳,健步如飞,一如往昔,只希望它活着。
它可是一匹强壮的公马,拥有优秀的汗血宝马的种。
只要能把这份种传承下去,那么他们迟早也会拥有汗血宝马,他们的骑兵就不至于每次都被金人压着打。
不至于,他们死两三个,对方的骑兵才死一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汗血宝马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别说那些沉默着围着的士兵,就是陆珂也快泄气了。
要是胸导管引流,兴许,汗血宝马早就醒了。
可是什么现代设备都没有,她也只是成功缝合了,根本不敢保证手术一定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