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蚂蚱精 雨打烟囱,经得起考验
裴母跟沈宁说一声,“你里正大娘给咱换了八十斤麦种,她家产量更高。”
沈宁笑着跟田氏道谢,没告诉裴母不是人家产量高,是人家地里有肥,还有牲口耕地,产量比咱高五成是正常的。
而且人家不用休耕那么久呢。
不过裴母这么高兴,沈宁不做扫兴精,也跟着夸。
沈宁已经把家里活儿安排好,这会儿帮着裴母给田氏装了麦子,也没称重,就把田氏的袋子装回原样即可。
这一袋子差不多就是八十斤,用习惯了都有数。
她又给田氏一大碗腌白菜,让拿回去吃。
田氏撇嘴,才不稀罕!
手却接过去放在车上,说了声推着鸡公车走了。
天杀的,她还得回去收白菜!
恰好二蛋又在街上大声喊她:“田大娘,收白菜啦!”
田氏:“烦死了!”
上午大家正忙着,裴云坐马车过来了。
宋福瑞跟着王大去禚家盘炕呢,没来。
赶车的是旺财,他眉飞色舞的,因为从今儿开始他跟着三爷和三娘子了。
宋母说老三两口子跟前也没个使唤人,就给裴云拨几个婆子过去听使唤做鞋子,又给宋福瑞拨一个小厮使唤。
裴云要回娘家,宋福瑞就让旺财赶车。
马车停下,旺财利索地从车辕上拿下板凳,让裴云踩着。
那服务意识就甭提了。
沈宁让他把马卸下来,牵到一边去喂草料喝水。
旺财忙活完,一进屋就扑通跪下,给裴母磕头,又赔罪道歉的。
裴母吓一跳,虽然有教训大儿子两口子锻炼的勇气,可对外人却没那个胆气。
甭管读书人说什么士农工商,说什么贱籍、奴籍的,普通庄户人哪里懂这个?
在他们看来,谁都比自己厉害,谁都比自己高贵。
即便那些大户人家的奴仆,也不是自己能比的。
裴母赶紧给他扯起来,“你这个后生,咋动不动就跪地磕头。”
宝儿比姥儿和娘有当主子的意识,“他是旺财,是咱家的小厮。”
裴母:“我可不管小厮不小厮的,跟着女婿和闺女那就是自家人,以后可不行这样。”
旺财又再三认错,这才觉得好受点,起身又去找裴父了。
裴大伯等人下地去了,裴父这会儿领着新召集的几个老头子在那里说编席的事儿呢。
旺财看得有些懵,这又是瘸腿又是侏儒又是大扁嘴的,凑齐这样歪瓜裂枣的人也不容易。
随即他又暗暗掐自己一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以貌取人呢。
回头再打一顿板子就老实了。
他过去给裴父行礼,叫亲家老爷,说他以后跟着三爷和三娘子。
裴父也不会说什么话,比裴母现在可差远,就说好,挺好,让他以后别那样,来家就跟自己家一样,踏实点就行。
旺财就勤快地帮裴父干活儿。
裴父这活儿他哪干得了?
旺财又脱了外衣跑去帮张本力砌墙。
他小嘴叭叭儿地可给张本力唬得不轻,加上裴父说他会和泥,就让他帮忙了。
张本力:“那你仔细点儿,别弄脏了衣服。”
瞅瞅人家,一个小厮穿着棉布衣裳,可比自己这些庄户人体面多了。
屋里,裴云给沈宁和裴母说她要带婆子做鞋的事儿,“二嫂,你真厉害,不认识我婆婆却把她给看透了。我这几天点灯熬油地把鞋子给她做好,趁着她自己去我们屋看火炕的时候给她,她果然喜欢。”
得亏陈氏郑氏不在,否则肯定得给她搅和,少不得要讽刺她。
裴母也为闺女高兴,“咱庄户人就是实在,你也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以后你公婆留给你们俩铺子就是顶好的,多了你们也管不过来。”
裴云点头:“我也这么想的。二嫂说的对,我学好手艺,甭管有没有铺子都饿不着,我心就不慌。”
她还带了两张大袼褙,就是用碎布头加浆糊一层层糊起来,硬戳戳的,可以做鞋底、鞋面、衣服的硬领、帽沿等。
裴母:“哎呀,你咋才领了活儿就占便宜呢?快拿回去,我们可不要。”
这年代谁家有这么张袼褙也很了不起,普通农户得攒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些碎布头呢。
有时候好几家凑凑,今年凑给你,明年凑给我的,也就打两双鞋的袼褙。
裴云一下子就带来两大张,做十双大人的鞋都够了。
打袼褙还不只是碎布头的问题,还有浆糊呢,浆糊是把小麦粉用凉水搅和开,然后倒进锅里慢慢加温,烧开放凉就是浆糊。
农家糊春联、墙纸、封窗纸,都用这个。
裴云立刻道:“娘,二嫂,你们可不能那么想我。我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人吗?这是我婆婆给的。我婆婆说拨几个婆子给我,陈氏就拨了俩。我婆婆知道也没再多拨人,却让多给了我几张袼褙,让我随便用,还让我给娘带两张,说冬天正好给家里人做棉鞋。”
沈宁笑道:“既如此,娘就收着吧。咱现在不是那光脚的泥腿子,走得起人情了。”
她也想提醒裴云,不是你婆婆突然良心发现对你们三房好了。
是你娘家突然有能耐,能给你当靠山了,她觉得咱配得上跟宋家走动了。
裴云听懂了,“二嫂,你们放心,我不说,但是我心里知道呢。我该孝敬孝敬,但是我知道啥才是对自己好。”
面上的事儿,说好话,多做活儿,她都没问题。
可以后要是关系三房和娘家的利益,她是不会为公婆妥协的。
她要为宝儿打算,而娘家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看她都懂,一点不糊涂,沈宁也不说什么,“想吃什么?咱们晌午做。”
宝儿:“腌白菜!给我奶带一坛子回去。”
沈宁笑道:“好,安排!”
现在宋母不禁止裴云回娘家,她就没以前那样来了便不想走,吃过晌饭还惦记着回家准备做鞋子呢,就跟裴母和沈宁告辞,带着宝儿坐车走了。
裴母很为闺女高兴,这都是二郎和阿宁的功劳啊。
要不是他俩变了,自家哪能这样越来越好呢?
保不齐现在她和老头子还在被吴秀娥欺负,老二两口一边被大房欺负一边打架呢。
想想以前的日子,虽然过去还不到三个月,可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这么一想,她越发浑身都是劲儿,“阿宁,你去忙你的,我把麦种扇扇,浸上,这两天就可以下麦种了。”
沈宁:“行,娘你悠着点,别累着。也不知道阿年和珍珠买东西咋样了。”
裴母:“有阿鹏跟着呢,肯定差不了。”
确实差不了,除了阿鹏还有小少爷呢。
早上那会儿王大他们用鸡公车推着小珍珠和小鹤年加一袋子钱送到书肆,然后就去禚家盘火炕。
阿鹏帮他们把钱拎到楼上,小少爷就盯着那一袋子钱发呆。
虽然萧先生和阿鹏带着他一路南下也会用铜钱付账,但是他们日常带的是银票和银子,在城里可以直接用碎银子,要下乡才会去钱庄兑换铜钱出来用。
所以他真的没见过这么一大袋子钱,叮叮当当估计得有一千多枚。
他咽了口唾沫,“你们这是?”
小珍珠乐得恁大的眼睛见牙不见眼,“我们昨晚上搬到新房睡火炕啦,但是那边没有锅,不好烧火,我娘就让我们来镇上买铁锅。”
小少爷这才松口气,他还以为这是阿年娘给他的谢礼呢。
他道:“你们知道怎么买吗?铁锅买多大?”
小鹤年点头:“知道的,我量过,我爹娘也说过。”
小少爷矜持地点头,“那咱们先读书,晌饭吃完饭溜达消食儿的时候一起去买。”
小珍珠响亮地说好。
小少爷:“珍珠,你早上已经练功过了吧?先和我们一起读半个时辰的书。”
小珍珠面露惊讶,“我?”
小少爷面色淡定,“对。做人要文武双全,既有智慧又有体魄,否则不是书呆子就是莽夫。”
其实是阿年拜托他,让他帮忙想办法带着珍珠读书。
珍珠特别会忽悠人,而且特别会哄骗爹娘。
在家里搂着娘的脖子说“娘,我今儿读书了,识了几个字,给你说说”,阿娘就特别高兴,搂着她又亲又夸的。
结果转身来到书肆,她就变了副样子,一副我要练功谁都别来打扰我的架势。
珍珠“哎呀”一声,扭头去找自己的师兄,可惜阿鹏躲开了。
小少爷:“珍珠,即便你看话本子,看故事,也得识字才行,否则就只能听别人说,人家就会糊弄你。”
上一次小少爷给他们讲了一个笑话,是一本小册子里的,但是那里面的字小珍珠大部分都不认识。
她又想知道还有什么笑话,就央求小少爷和小鹤年给她读。
小鹤年故意给她读错,她也不知道,后来小少爷给她读,她一下子就听出来啦。
好呀,阿年竟然敢糊弄她!
不过她质问阿年的时候阿年跟她道歉,又说了缘故,她就不生气了。
然后,继续让阿年给自己读。
阿年就可无语了。
他真是拿珍珠一点招儿也没的。
她要是二蛋那么好学就好了。
现在小少爷重提旧事,小珍珠哼了一声,“好吧好吧,为了看故事书,我也得学学识字。哼,等我学会识字,我一定要写一本笑话大全、故事大全,看谁还敢糊弄我!”
阿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珍珠,那我可相当期待。”
珍珠立刻欢喜地跑下去找师兄了。
吃过晌饭,他们跟谢掌柜说一声去逛街买东西。
谢掌柜要陪他们却被拒绝了,反正有阿鹏不远不近地跟着呢。
小珍珠一身草绿色的衣衫在前面打头阵,俩发包一颤一颤的,特别精神。
小少爷和小鹤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着三个不大点儿的孩子站在高大的柜台前,卖货的汉子沉默了。
他扶着柜台努力低头瞅了瞅,“你们大人呢?”
小珍珠:“这位大叔,你不要瞧不起人哟,我们爹娘让我们来的。”
她正儿八经地拿出一张纸头,对着上面的字念叨:“三尺广口大铁锅两口!”
语气特别豪横。
念完踮脚抬头问汉子,“大叔,有现货吗?”
汉子被她那可爱样儿逗乐了,原本面瘫脸都不由得露出笑意,“木有,得等两天。”
小珍珠又念:“两尺……这么着比划。”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鏊子的直径,“大铁鏊子一个,我娘做煎饼的。”
汉子:“这个咱们叫饼铛,有俩现成的,三尺,你们要吗?”
大铁鏊子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中间略高,四边矮一点有两指宽的这边,还有三只脚,可以支在土坯上架起来。
两尺的鏊子,因为厚重,也得110文呢。
三尺就要150文了。
小珍珠和小鹤年、小少爷嘀咕一下。
娘说两尺正好,这个比娘说的大好大一圈呢,不知道娘要不要。
小鹤年:“咱家锅框子就是三尺的,我看这个鏊子也行。”
小珍珠就说要,又问:“大叔,这现货能不能便宜点?”
汉子:“……给你便宜两文。”
买糖吃。
小珍珠压根儿不嫌弃,毕竟他们可是连摆路边摊儿赚一文半文都稀罕呢。
菜刀开好刃的,和铁铲子一样需要锻打,所以比较贵,一把50文,好一点的60文、八十文也有。
这下小珍珠不懂了,“为什么有三个价钱,是更大吗?”
她好讨厌做选择!
汉子:“不是。”
小珍珠:“更快吗?”
汉子:“更好用,耐用。”
80文的锻打多次,不但锋利,而且前薄后重,能拍蒜、能切肉皮、能剁小骨头。
小珍珠很好奇,想都看看,比较比较。
小鹤年和小少爷也互相交换意见。
这可太超出他们的知识范畴啦,谁也不懂。
小鹤年:“阿鹏那把短刀多少钱?”
小少爷:“几万钱?”
小鹤年嘴巴成了○形,这么一看菜刀相当便宜了。
他盘算一下,现在娘和爹都赚钱,爹给人盘炕回款还快,其实不差这三十文。
还是买把好的。
不等他说呢,小珍珠已经大声道:“给我来一把五十的,一把八十的,我们回家试试,看看八十的凭啥贵,五十的还有啥进步空间。”
菜刀有现成的样品。
不过汉子不敢给他们碰,“回头让你们大人一起来拿。”
小珍珠坚持要先看看。
汉子拗不过她,如果是大人他可能就不耐烦地呵斥了,但是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他甭管怎么努力板脸都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于是三小只在汉子的监督下,认真且近距离观摩了三种价格的铁刀。
小珍珠:“60的感觉更快,50的笨笨的,80的切东西好用。”
小少爷于做饭一窍不通。
小鹤年:“我感觉可以给娘买一把切菜的,再买一把厚一点的斩骨刀。”
他看书肆后厨的墙壁上就插着好几把刀把,有片刀,有斩骨刀,有剔骨刀,还有小刀,锤子,斧子什么的。
小珍珠很认真地带入沈宁模拟了一下,“娘会先肉疼一番,好贵啊,一把刀就够了,不需要两把,然后又说确实好用哈,家里确实需要一把这样的大刀,毕竟以后咱家有钱了,也要经常切肉剁肉的嘛。行,买了!”
小少爷惊讶地看着小珍珠,“珍珠你模仿人挺厉害呀。”
不但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想法都能模仿。
小珍珠得意急了。
她就是人家夸她什么,她就越要把那方面做得更好,让人家更惊讶。
特别好强一孩子。
她果断给沈宁定了一把八十文的好刀,又定了一把斩骨刀。
她先付了鏊子的钱,让阿鹏扛着。
付其他定金的时候小珍珠不死心地大声问:“大叔,我一下子买这老些呢,是不是打个折啊?”
汉子不懂:“打什么?”
小珍珠:“就是便宜点。我娘说,她在你家买过大小铁锅和铁铲子,你给她便宜,还送了小刀片。今儿我们来买更多,是不是得更便宜?”
汉子:“……”
看出来你们是母女了。
汉子还没想好有什么能送的呢,小鹤年道:“师傅,你送我们一把锥子和几根针吧。”
他其实想给爹要一把新的刮胡刀,结果人家卖三十多文呢。
现在奶要给他们做棉鞋,正好需要锥子和大针。
汉子:“……”
你们知道针和锥子多难做吗?那也是需要钱的好吧?
小珍珠被小鹤年启发了,“大叔大叔,你再送我们几个小铁片片,我爷带人编席呢,要刮秫秸皮,还要刮秫秸瓤。”
把铁片一边磨锋利,然后包上厚厚的把手,拿着刮叶子。
刮瓤好像得用小刀?
那不如再要把小刀?
这要是大人,汉子保管给对方丢出去。
可这只是三个小孩子,又俊又乖又讨喜的孩子,哪里舍得啊。
汉子向来硬邦邦的心这会儿都软了,寻思有啥能送的,能送的就都送她吧。
于是三小只从铁匠铺出来就拎了一串叮叮当当的小铁片、小刀、锥子、针什么的小物件。
小珍珠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发了发了,娘指定乐开花。”
之前娘要了一个小刀片就高兴好久呢,现在看到这么多东西,还不得乐到过年?
买完铁家什儿他们又去肉铺买两斤肥肉,再买几个大猪蹄子。
沈宁觉得猪蹄肉少,价格却不便宜,不如直接买五花儿,但是小珍珠记着她说的腐乳猪蹄,宁愿不吃红烧肉也不吃水饺。
她说“娘,我长这么大,吃了五花肉和饺子,还没吃过腐乳猪蹄呐”。
沈宁哪里扛得住闺女撒娇?
安排!
五花肉可以不吃,饺子可以不包,腐乳猪蹄必须烧!
毕竟搬到新屋睡了嘛,得做顿肉菜庆祝庆祝。
普通人家不爱买猪蹄、排骨这种肉少价高的,但是有钱人喜欢吃,所以肉铺里好的肋排、猪蹄并不常有。
他们来的不巧,猪蹄被人预订了。
小珍珠漂亮的大眼里写满了失望,“哈?没有了?这么多猪肉没卖掉呢,怎么单单猪蹄被买走了?”
小少爷看向屠户,“聚文书肆定猪蹄了吗?有的话拿出来。”
曾屠户立刻懂了,怪道这小公子瞧着顶气派,原来是谢家小公子。
他也不管书铺还是别家了,直接端了一盆出来。
小珍珠瞳孔地震:“哈,你还说没有呢!”
曾屠户笑道:“小姑娘,人家预订了。你们小公子面子大,你先挑。”
回头他跟人说一声,人家都会理解的。
小珍珠就欢喜地挑了五个最大的猪蹄子。
小少爷犹豫一下,提醒她:“珍珠,前蹄虽然略小,但是肉多骨头少,适合红烧卤煮。后蹄大,肉少骨头多,皮薄胶质多适合炖蹄花儿汤。”
小珍珠和小鹤年惊讶地看着他,你也不会做饭呀,怎么懂这么多?
小少爷微微一笑,“书上看的。”
吃多了就有经验了嘛。
曾屠户也点头,“小公子说得对。”
小珍珠想了想,他们要做腐乳猪蹄,那就是红烧,便都换成小蹄子。
她用纤细的食指戳了戳,“你这个小蹄子,怪有讲究的呢。”
众人沉默一瞬。
小珍珠又剽悍地跟人砍价了。
她跟沈宁学的,单价不高的东西不要人便宜,而是让人送点搭头。
我买这么多猪蹄,你再送我块猪皮!送块没肉的骨头!
曾屠户被小珍珠忽悠得晕头晕脑,送,统统送。
除了一斤猪皮,还送了一块筒骨外带一截猪尾巴稍儿。
毕竟五个猪蹄也不便宜嘛,要94文呢。
等看到一身草绿的小姑娘笑哈哈地跑出去,曾屠户就觉得这是一只大蚂蚱精!
专会忽悠人。
待三小只叮叮当当回书肆的时候,路边儿一行少年惊讶地看着他们。
“那是……小谢公子吗?”
“是阿恒。”
“他真的领着一个乡下小子读书呀?”
“对呀,上次去娘娘庙就见过了。”
当中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面色愤愤,“他不和我玩,就是为了和一个泥腿子玩?过分!”
旁边少年听到他的抱怨,提醒道:“阿肃,不要如此说阿恒,他有自己的朋友,你也有自己的朋友,不是么?”
叫谢肃的孩子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他的朋友有什么好的!”
少年却约束他们,不许小孩子去捣乱,免得惹恼谢恒讨不到好。
这位小七公子现在瞅着一派云淡风轻,据说在家的时候很是跋扈,惹着他可没好果子吃。
谢肃却不以为然,他又不跟阿恒做对,他要教训那个小泥腿子!
禚家。
今儿虽然裴长青没来,但是宋福瑞带着王大、高木头、裴铁牛,外加宋福瑞,却也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宋福瑞帮忙和泥,高木头和裴铁牛先配合王大开屋顶,处理干泥巴、椽子、砌烟囱。
大家配合有度,忙而不乱。
裴长青的要求是一个带一个,让他们尽快学会开屋顶砌烟囱。
王大和高木匠搭配也挺默契的。
俩男人都是话不多、踏实肯干的类型,因为专注学东西也快一些。
等高木匠学会,就可以再教裴铁牛,然后再带一个新人。
下午有点阴天,瞅着晚上可能下雨。
高木头提醒王大:“咱是不是得给盖一盖?”
王大:“对,二郎都说了,要是看到阴天,甭管下不下雨都得盖。”
他们还特意从禚家买了油布,能把烟囱整个包起来的那种。
不过禚家开着建材铺子呢,自然不需要用他们的,禚元杰一吩咐就有下人送来需要的油布。
傍晚差不多四点多他们就跟宋福瑞、禚元杰告辞。
如今他们也做熟了,又有四个人,三天时间很宽裕,自然没必要做到很晚。
禚元杰让人拎来两桶桐油,都是加工好了的。
一桶十二斤出头,两桶能有二十五斤。
他只收二十斤的钱。
零售一斤42-45文,批发卖36的,他这次给裴长青30文一斤。
不赚钱,就是带带的价格。
毕竟裴长青盘火炕间接给他家带来好多生意,除了青砖土坯石灰就是桐油和木板了。
他没说这是二十五斤,但是他相信裴二郎会知道的。
因为宋福瑞夸他二舅兄手上有准星,能掂量几斤几两。
多五斤,裴二郎肯定能掂量出来。
不说裴长青了,就是王大也能感觉出来。
禚元杰陪着宋福瑞给几人送走,回头就笑开花儿,“兄弟,我家这几天材料都卖断货,不停地往这边儿运,哈哈,比县城铺子卖得都多。”
宋福瑞:“我二舅兄过几天要去县里,县里又要多卖了。”
禚元杰敏感道:“哎呀,那估计要涨价了。我得跟爹说说,让他赶紧多囤桐油啥的,别到时候不够了。”
青砖石灰土坯啥的倒是无所谓,因为窑厂全年无休一直在烧,囤积了很多青砖。
石灰矿只要不采空了,就不会缺石灰,主要是运送费时间。
宋福瑞拍拍他的肩膀,“元杰,好好干啊,跟定我二舅兄以后多的是好处呢。”
他二舅兄还要给人盖房子,就照他那套理念,以后这些大户人家估计更愿意找他盖。
这么说吧,二舅兄可以用更少的钱,让屋子里不返潮,让院子里不积水,这一点很多人家都做不到。
那些一下雨就在院子里养鱼的,每年都得头疼俩月呢。
他得意地邀请禚元杰一起去看他的火炕。
禚元杰:“你家又没干,不能睡。”
宋福瑞:“我二哥说了,可以小火烘烘,咱去点火试试。”
裴长青警告他了,不能着急贪快,大火会让炕面裂开的。
烟道以及砖缝也是,如果没有经过充分自由地收缩干透,而是靠猛火烤干,那就会让砖缝间的泥浆骤然收缩,会导致砖与砖之间拔缝,那就漏烟了。
但是小火就没问题。
可小火也就烘烘炉子,根本烘不到炕,更烘不到烟道。
禚元杰又不傻,自然能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去。
他要去爹和大哥跟前卖好儿,多捞点好处。
裴长青给带来这么多生意,那自己不得分两成啊?
他想开个胭脂水粉铺子,嘿嘿。
宋福瑞跑回家,“阿云,宝儿,我回来了。”
宝儿不在家,去她奶院儿里玩了,顺便在那边吃饭。
虽然宋福瑞很稀罕儿子,但是隔三差五的儿子不在跟前儿也挺好,他可以和媳妇儿腻歪。
但是这会儿家里多了俩婆子,他……没的腻歪了。
俩婆子却很有眼力见儿,“三娘子,时候不早了,看不清针脚儿做活儿伤眼,婆子先回了,明儿再来。”
裴云笑着送她们出去,回来见宋福瑞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乐呵呢。
她笑道:“捡钱了?”
宋福瑞得意道:“今儿又有八户来排队盘火炕。我瞅着二舅兄得忙晕头,能赚不少钱。”
裴云:“娘和二嫂还说呢,多亏你介绍人盘火炕,二哥才接那么多活儿。”
宋福瑞不要二舅兄给他分红,就为这朵夸奖的小红花儿。
主要媳妇儿和二舅兄岳母他们夸他,他就觉得哎呀,这么累还挺值得。
最近他跟着盘火炕,和泥抛砖都专业了,胳膊和腿上也练出结实的肌肉。
这让他感觉非常有力量,人也挺拔自信很多。
这时候外面下起雨来。
起初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传来雨打瓦片的沙沙声。
宋福瑞:“哎呀,又让二舅兄算着了,得亏给元杰把烟囱盖了,要不刚砌好的烟囱这么淋一宿肯定得漏。”
裴云也高兴,“二哥现在做事真是靠谱得很,比那些四五十的掌柜不差啥。”
郑氏和张瓦匠等人也在看这场雨,盼着下大点,如此正好检验裴二郎的烟囱漏不漏!
郑氏一会儿去宋母院儿里瞅瞅,一会儿又打发丫头去问问老太太房间漏没漏雨。
可惜她盼了一晚上人家也没漏。
王大几个走在路上,还没到家就落了雨。
幸亏他们带了雨布。
这种雨布就是用铜钱厚的粗棉布浸泡桐油,三浸三晾得来的。
防水防雨很好,也是做油布伞的材料。
这可是裴长青之前斥巨资买的呢,就怕砌烟囱半途下大雨把人家屋顶给泡坏。
阴天下雨的时候用这个罩着,边缘糊上黄泥,那就没问题了。
他们把油布交给小珍珠和小鹤年披着,汉子们自己戴上斗笠,快步往豆腐村赶。
等他们到家,正好裴长青和裴大柱几个也回来。
一见面王大就主动跟裴长青汇报:“二郎,我们给禚家盖好油布了,没问题。”
裴长青笑道:“我想到了,你们做事都稳妥,肯定没问题的。”
王大高兴得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王木匠又悄悄捅咕他一下,让他稳重点。
王二瞅着大哥那得意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从小大家夸他聪明伶俐,大哥笨笨的,结果现在大哥却得意起来了,他反而灰溜溜的。
裴长青也没落下他,戴着斗笠去看了看本村和周边村子新送来的几根木头。
这是高老二帮他联系,又用驴车给拉过来的。
王木匠已经领着王二剥了树皮,修了树瘤以及枝丫,还拉好了墨线,明儿就开始锯板子了。
锯木板需要的技术很高,尤其需要扯大锯的俩人配合默契,必须把板子锯的一样厚薄。
他今儿可把老二好好叮嘱了一番。
裴长青笑道:“王伯,现在干活儿麻利很多啊。”
王木匠:“那肯定不能给二郎你拖后腿儿呀。”
裴长青看了王二一眼,“照这样,锯完板子也能一起做家具了。”
王二心里说我不稀罕他夸我,我才不像大哥那么上赶着,可听到裴长青夸他,他也笑得瞬间不值钱起来。
不枉他今儿埋头撅腚地干活儿,都没偷懒。
裴大柱看着外面的雨丝,虽然不大,但是秋雨经常下两三天不歇,“二郎,要是明儿还下雨怎么办?”
裴长青:“东家都有数,阴天就会把土坯和石灰搬到仓房去,咱们盘炕砌墙在室内,到时候在屋里撬砖空出泥地来和泥也一样。收拾完以后,再给东家处理一下,把地砖铺好就行。”
只要保证烟囱盖好,其他都是小意思。
大家就放心了。
王木匠带着俩儿子告辞。
再不告辞他怕丢人,老大老二那俩眼珠子一门儿往灶房瞅,怕不是想留下吃炖猪蹄?
虽然他也想,但是你醒醒,人家这一大家子人呢,哪有你吃的份儿?
咱家伙食也不差!
如今父子三人都赚钱,老婆子还在家里纺纱织布,小闺女也自己做嫁衣不用花钱。
他们家在乡下算有钱人好吧,会吃不起几个猪蹄?
回家就炒盘子鸡蛋吃!
果断告辞。
因为下雨天冷,沈宁让妇女们也早点下班回家。
她们从早忙到晚,个个很勤快,天气不好早点收工也是应该的。
小珍珠和小鹤年跟爹娘汇报买东西的过程,顺便报账。
带了多少钱,付了多少定钱,买了哪些东西,还要了什么赠品。
小珍珠一样样往桌上摆,可给裴母乐得不行。
一会儿一哎呀,一会儿一惊喜。
“锥子,大粗针!珍珠,阿年,你们可真能耐啊,咱家就缺这个呢!”
一会儿裴父又呀起来,还有给他们刮皮刮瓤准备的铁片和小刀呢?
这俩孩子,真是顶大用,多少大人也要不来这些东西啊。
至少裴父觉得自己就不行。
沈宁看着大鏊子笑逐颜开,“哇,鏊子,我的梦中情鏊,摊煎饼的神器!”
听说俩孩子给自己定了两把昂贵的菜刀,沈宁果然先肉疼两句,“小孩子买东西果然不看价格”,随后又高兴,“咱家可太需要两把好菜刀了,你们真会买!以后就得让你们帮忙买东西,尤其我想买又舍不得的。”
前世她如果碰到想买又舍不得花钱的就让裴长青给买,好像钱不从自己手里出去就不那么心疼一样。
她给珍珠和阿年一顿好夸,母女俩又一顿么么哒。
小鹤年虽然也想和爹娘么么哒,但是——太羞耻了啊!
还是算了!
裴长青垂眸瞅瞅儿子,大手胡撸一下儿子的头顶,“干得不错!”
小鹤年立刻笑起来,“爹我原本想给你要个刮胡刀的,人家卖三十文呢,回头你自己买吧。”
既然人家不送,他就没自作主张,怕买了不合适的。
他发现裴长青的刮胡刀不快了,整天都要用磨刀石磨一磨。
要是不小心,还容易刮破出血呢。
裴长青被他说得心里一暖,笑道:“明儿爹就去订把新的。”
他又去检查桐油,质量一如既往的好,也发现禚家多给了几斤。
之前刷檩木的时候他买过两桶,一桶用完一桶还有一点,这些木桶是要回收的,他掂过重量。
王大说一斤三十文,那禚家给的相当便宜了。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明儿跟禚家致谢。
【作者有话说】
小珍珠今儿穿了新衣服,草绿色的袄子,草绿色的裤子,草绿色的鞋子,还掐着黄边儿,嗯,头上还有俩布包,也是草绿色掐黄边儿。
宋母:咦,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有钱也没审美,都不讲究个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