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后悔 温暖的火炕,不来一发?
宋福瑞和裴云回到宋家,正想要水给宝儿洗澡就被宋母请去了。
才九月,宋母已经生上小火炉了,屋里热乎乎的。
宋大嫂陈氏、二嫂郑氏也在。
宝儿见大伯娘和二伯娘在,就没去宋母怀里撒娇,因为他知道这俩人不喜欢他和奶奶太腻歪。
宋母呷了口茶,笑道:“宝儿,过来,今儿玩得开心啊?”
宝儿这才到奶奶怀里,“开心,可惜哥哥姐姐们没去,只看到我二舅家姐姐哥哥了。”
宋母笑道:“你悟哥哥他们要读书,所以不能去玩儿,你还小,开心玩就好了。”
陈氏则小声和俩弟妹说话,问问玩的如何,“咱这里没山,以后你们去捉云山玩。”
裴云没说什么。
以前她没资格参加这种场合,现在让她来她也不觉得有啥好的。
郑氏就活泼很多,叽叽呱呱跟大嫂说东说西,顺便阴阳一下裴云。
她对裴云侄子跟在小谢公子身边耿耿于怀。
陈氏自然也知道,家里的下人都是她和婆婆安排的,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她一听说就过来找婆母了。
老三家的娘家有这等关系,家里自然要重视。
不是说立刻拿来做文章,要好处,而是要看看有没有前途,值不值得投入。
商人之家就是如此的,重利轻义,有利可图就扶持,无利可图就冷落。
若是能搭上谢家,那自然是大好事儿,即便多花钱,也能从其他方面得回报。
身份、地位、孩子读书、名望、联姻等,都是一连串的,是无形却利益巨大的。
宋母和宝儿腻歪一会儿,这才让他吃橘子,她则跟几个儿媳妇聊聊家常儿。
今儿特意问裴云,“老三媳妇,你二哥家房子盖得如何了?”
裴云有点受宠若惊,婆婆先问自己这种事儿还是第一次呢,“差不多了。估计这会儿结顶了,正盖围墙吧。”
宋母:“哎哟,那……得粉刷墙壁,肯定需要不少石灰。”
她对宋福瑞道:“老三,你这两天赶紧给你二舅兄送两车石灰过去,他忙,估计没空来买呢。”
宋福瑞:“成呀。我前几日刚去看过,现在确实好刷墙了。”
宋母笑道:“都是自家实在亲戚,要多走动才好。你们也常去走动着,要不亲戚家有什么事儿咱也不知道,都帮不上忙。”
宋福瑞:“娘,我二舅兄家阿年要进学了,咱是不是得送启蒙礼呀?”
宋母颔首,“那是自然。”她看向老大媳妇陈氏,“你按惯例置办,要厚两成。”
宋福瑞不客气地道:“娘,大嫂,别的还算了,两大匹布要的,天冷了布料要厚实些,一匹宝蓝色一匹草绿色就行。”
郑氏忍不住撇嘴,咋滴,你岳丈家没钱买布,以后要咱家供他们全家穿衣服了呗?
还大匹,恁不要脸呢?
陈氏微笑着,没表现出态度来,只看婆母。
宋母笑道:“应该的,都是实在亲戚,合该多帮衬。”
裴云以前没机会也没资格参与这种家庭话题,现在却觉得不对味儿了。
听婆母的意思,好像她娘家以后要靠宋家穿衣服似的。
你以前没给一尺布,人家不也过到现在吗?
只是她不敢跟婆婆叫板,低着头不吭声。
郑氏撇嘴笑道,“娘,咱是该多帮衬一下弟妹娘家,今儿我们碰到那位小侄子,还穿着草鞋呐。这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弟妹娘家要强,不喜欢找亲戚帮衬,可有那起子不辨是非喜欢嚼舌头的,可不管真相是啥,只会说咱家开着布庄,怎么还让亲戚家孩子穿草鞋?这不是抠门儿不管亲戚么?”
裴云低着头,也撇嘴,就你喜欢嚼舌头!
宋母眉头皱了皱,不悦地看了二儿媳一眼。
“各家有各家的事儿,谁会手那么长管到咱家来?”
陈氏见状,笑了笑,就起身说还要回去理账先告辞,“娘放心,我保管给置办得妥妥的。”
这时候宝儿突然喊道:“奶,我姥爷给我送了那个驴打滚儿豆面糕,你给我收着了吗?拿给我吃吧。”
宋母一怔,“什么驴打滚儿?”
宝儿:“今儿姐姐说她没舍得吃,让姥爷给我送了一盒子,早上就送了,我咋没见着呢?”
他以为奶不让娘给他吃点心,给收起来了。
今儿在娘娘庙看到哥哥姐姐们吃,他馋,珍珠姐姐却说你自己吃了一盒子,不要再吃我们的,不肯给他。
他可委屈呢,说自己没捞着吃,姐姐才给他一块。
他没吃够。
宋母抬头看正要离开的陈氏。
陈氏脸色微微一沉,柔声道:“是吗?我叫人来问问看,是不是送到后门被小子们弄混了。”
说着她就出去了。
裴云看了宋福瑞一眼,眼里有委屈和怒气,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家不把她当回事,没给她娘家送重阳节礼,自然也没想着她娘家会来送,就没嘱咐下人们留意。
她爹送过来,保不齐还被下人翻白眼奚落,那点心也没送到她手里,估计是下人们自己吃了。
她倒是没想过大嫂故意轻视她娘家,故意不让人通传,故意扣留她的点心,人家没那个必要。
以后这家都是人家的,自然不会跟她耍这点手段。
无非就是不在意,没特意嘱咐下人,下人捧高踩低罢了。
可这也够她难受的。
以前婆婆无视她教训她也就罢了,今儿宋家的下人都欺负她爹了。
她起身,“宝儿,时辰不早了,回去睡觉。”
宝儿打个哈欠,今儿真累了,珍珠姐姐太会玩儿了,给他这一通遛。
他跟宋母辞别,“奶奶,我去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裴云便抱着宝儿走了。
宋福瑞的视线就黏在媳妇儿背影上。
郑氏噗嗤一声,半是揶揄半是嘲讽道:“老三,都多少年了,还这么迷恋呢?”
原本她这样说,宋福瑞就会没脸没皮地说自己媳妇儿好,自己选的自己爱,总比别人硬拉郎配强。
说的就是郑氏,她先看上宋二的。
郑氏就越发膈应他和裴云。
今儿宋福瑞却冷着脸,哼了一声,“二嫂,你嘱咐门子不许替我岳丈传话的?”
郑氏的脸唰得红了,霍然起身,气道:“老三,你说什么浑话呢?我是那样人吗?你别自己心虚有个穷岳父,就怀疑我们都看不起人。”
宋母:“都住嘴!当我这里菜市场呢?”
郑氏委屈扒拉地给宋母道歉,“娘,你看老三他。”
宋福瑞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往椅子上一瘫,耍赖道:“我不管,你们瞧不起我行,骂我也行,不能骂我媳妇儿,更不能骂我岳丈。他老人家把好好的闺女嫁给我,可没沾一点光儿,怎么就碍你们眼了,让你们整天当笑话挖苦?”
他说着说着也委屈起来,“我不就小时候不爱读书吗?我不就小时候不爱学算账不爱管生意吗?我犯什么王法了?至于防我跟防贼一样?”
小时候娘总说你不爱读书就不读,不爱管生意就不管,有你大哥二哥就行。
可实际呢,他小时候只是贪玩,也没说一定不学,也没说一点不学,但是娘就放弃他了。
然后又嫌弃他,防着他和媳妇儿。
看他满腹怨言的样子,宋母如遭雷击,有点不知所措。
这孩子,这孩子,这是怨恨她了呀。
小时候她不是一视同仁培养的吗?
可福瑞不爱读书,调皮贪玩,让读书还哭唧唧,她也就不生气不费那个心思,索性让他玩好了。
她为了他操碎心,要给他置办家业,给他攒钱,等她和老头子百年后让他也有个安稳的余生。
可他呢,自己娶个乡下穷丫头,现在又来怪她。
她敢把家业交给他吗?
谁知道卅年五年的那家业还姓不姓宋?
这么想着,她对裴云又有意见起来。
怎么的,娘家二哥二嫂才有点起色,就抖索起来?
娘家侄子攀上高枝儿,就开始不把婆家放眼里了?
不过宋母终归是年过半百的人,又是生意场上混的,没那么意气用事。
她笑道:“你呀,还是小孩子耍娇发脾气那一套。时候不早了,回去哄哄你媳妇儿,歇着吧。”
宋福瑞:“那这事儿怎么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母:“不过是下人小子贪玩调皮,能有什么?让你大嫂训一顿下不为例就是了。”
她想的无非是多给裴云娘家一些东西罢了。
难不成还让老大媳妇给老三媳妇道歉?让宋家给裴家道歉?
那不可能的。
真要算起来,以前宋家就是瞧不上裴家,是她授意不怎么走动的。
也是她授意三儿媳娘家人上门假装不在的。
宋福瑞知道他娘和稀泥,不会说大嫂,更不会说二嫂。
可他也没办法,谁让他无能呢?
他只会跟娘耍赖撒娇,要是他娘真不管他,他也没辙儿。
他能搬出去还是咋滴?
他也不能吃自己不是?
撒娇耍赖的孩子,最知道爹娘的底线,爹娘无底线溺爱他,他就无底线作妖,爹娘有底线的纵容,他就有分寸地闹一闹。
他回了自己小院儿。
他的院子只有三间小正房,院子也小小的,没有专门伺候的下人,这会儿正屋没动静就静悄悄的。
对比大房二房院子宽敞,下人多,他好像不是宋家爷们儿似的。
他能怪谁?
怪不得谁。
因为的确是他不上进才导致了今日的结果。
要是小时候他也跟着爹和大哥出去跑,不怕累不怕苦,那现在他们想撇下他也撇不开。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被撇下,他的媳妇儿被数落,他的宝儿也会被撇下。
他浑浑噩噩、舒舒坦坦了二十来年的心,突然疼了起来。
他摸黑儿进屋,屋里没点灯。
宝儿已经呼呼大睡,裴云和衣歪在床上。
他摸索着火镰,凿了几下没凿起火星子,遂扔桌上,心里暗骂,就这破玩意儿也来嘲笑我,欺负我!
别屋都能用火捻子,一吹就着,点灯方便,偏生说阿云会用火镰,就给他们屋用火镰。
往常都是阿云点灯,他很少管这个,都没多留意。
他也摸黑儿上床,摸了摸裴云,却从她脸上摸到一把水渍。
他心疼,就把裴云抱怀里,小声道:“阿云,对不住,是我的错。我明儿去给爹赔不是。”
裴云咬着手指,哽咽着,“我爹都没当回事,有啥好说的。”
她爹那性子,即便宋家下人骂他脸上,他想的也是自己多事儿,不该来,给闺女添乱了。
她就是自己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当年对自己的婚事无能为力一样。
她觉得憋屈委屈愤怒,却又没人可以发火。
她一无所有,一无所长,对什么都无能为力。
她想让宝儿读书,婆婆说“咱宝儿不用读书,读书多累人啊,咱宝儿就吃吃喝喝耍耍就行”。
她想织布、裁衣缝衣赚点钱,婆婆又训她小家子气眼皮子浅,堂堂宋家三奶奶做什么下人活儿?却又安排她给公婆做鞋做衣服,给家里孩子做鞋做衣服,让她不停地在屋里做活儿,不要出去,不要回娘家。
她感觉这辈子看到头儿了,可这煎熬又看不到头儿。
公婆百年以后她和宋福瑞怎么办?
没有本事,回头人家大房二房瞧不起,随便耍点手段,公婆给的铺子也就被收回去了。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宝儿怎么办?
宝儿就是他爹的翻版,却没有能干的爹娘给他置办家业。
可宋福瑞又是个没成算的,她说了也不好使。
她就焦心,却无能为力。
她哭得无声无息,抽抽噎噎,却又肝肠寸断。
宋福瑞咋哄不好,急了,“阿云,你到底怎的了?你打我两下消消气,别给自己气坏了。”
他拿着裴云的手就捶自己。
裴云哭得直打嗝,“我、我打你、打你有啥、啥用。”
宋福瑞:“那你说,你说咋办,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裴云:“我、我也不知道。”
我要知道哪里还用这么废物,没着没落?
宋福瑞:“那,要不、明儿我们去问问二哥二嫂?”
裴云:“行。”
不知不觉的,二哥二嫂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翌日,天蒙蒙亮。
沈宁被裴长青热一身汗。
他身体壮,本身就火力旺,裴母拿到吴秀娥的被子以后又紧着给他们的被子加了一层。
现在有八斤多重了。
还不到十月呢,就盖上腊月的被子,不热才怪呢。
裴长青又喜欢搂着她,可不就给她热一身汗?
沈宁一醒,裴长青也醒了,他习惯早起。
沈宁:“今儿干啥?”
裴长青:“火炕盘好了,今儿刷墙,外面刷石灰麦秸泥,内墙刷麦糠黄泥。”
外墙得防潮防水防晒,用石灰麦秸泥,不开裂不掉皮,最后再抹一层石灰浆子,干了就是白色的,亮堂干净。
内墙主要是防掉墙灰,麦糠黄泥也能抹得光滑如镜,不开裂不掉皮不掉渣。
免得像现在一样躺床上被墙灰迷眼。
他让沈宁再睡会儿,沈宁却也起来。
隔壁裴母已经起来,而且哑巴娘她们来得也早,她哪里好意思睡大觉呢。
裴母穿衣下地,就见小珍珠蹭坐起来,吓她一跳。
“珍珠,你干什么呢?”
小珍珠闭着眼,还半迷糊着,嘟囔道:“我要练功。”
她开始打坐吐纳了。
这是阿鹏昨天傍晚教她的,让她睡前打坐,如此可以睡得很香。
她寻思习武要勤奋,晚上练早上练,效果更好,所以就爬起来练功。
早上这会儿是一边睡一边练的。
裴母也不知道说啥好,这丫头,就随她吧。
裴母给睡得四平八稳的阿年掖掖被角,轻手轻脚下地干活儿去了。
今儿阿年不去书肆,吃过早饭就和小珍珠去新房那里给爹帮忙。
抹墙最好玩儿了,可以光明正大玩泥巴。
抓起一团泥巴,“啪”摔到墙上,好玩又解压。
小鹤年:“应该邀请师兄来摔泥巴玩儿。”
小珍珠:“一天抹不完,要不明儿邀请他来。”
小鹤年摇头,“师兄去县里了。”
去请教那位程先生了。
小珍珠就不管了,摔一会儿泥巴,她就拉着小鹤年去跑步。
小鹤年:“我不想学功夫,不需要跑。”
他一个农家小子,见天干活儿,跑什么步?
有这功夫帮爹娘干点活儿多好。
小珍珠:“这不是跑步,这是练功,要配合呼吸和步伐动作的。”
小鹤年:“那我也没兴趣。”
小珍珠:“你冥顽不化。”
小鹤年:“你学艺不精,是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小珍珠不管他了,自己去跑步练功。
上午,高里正赶着骡子过来找沈宁,给她送各种香料。
一次买不全,他又跑了几个地方。
沈宁跟他一起看看,分门别类装起来,有的装布袋就行,有的要用坛子密封。
高里正擦擦汗,“以前不觉得,这东西恁贵。”
沈宁笑道:“对呀,所以腐乳也贵呀。”
收了香料,沈宁又让高里正等等,“里正伯,我打算熏点素鸡,你一并拿去给老主顾尝尝。”
熏素鸡其实和熏腊肉一个方子,锅里倒调配好的盐糖以及调料,再把食材放在箅子上,盖上盖子小火干烧。
一开始冒白烟,后面开始冒黄烟就撤掉柴火,干熏。
出来的素鸡黄褐色,自有一股风味儿。
有些人就爱吃这个味儿,也有人不爱吃。
高里正都看呆了,豆腐娘子,你就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吧?
沈宁切了给他尝尝。
高里正年纪大,喜欢吃点重口,连连点头,“这个空口都好吃,不用红烧,直接当下酒菜正正好儿”
沈宁笑道:“豆干也可以这么熏,熏好的豆干素鸡一起放在卤料汁里泡着,做凉菜、小菜方便又可口,很适合茶馆酒馆儿。”
高里正也觉得合适,当即就跟沈宁商量多做些,靳老板他们肯定要。
就是这锅。
沈宁这个铁锅是四婶儿家的一口破锅,破洞太大没法补了。
沈宁就要来废物利用,用厚厚的黄泥堵了,拿来熏素鸡香干。
就是每次都得检查一下,如果那个洞漏了就会冒黑烟,不行。
高里正觉得太寒酸了,让大儿子把家里那口锔了十几个锔钉却还不漏的锅给拉来做熏味儿。
等高老大走后,沈宁又和高里正商量,她打算做点咸鸭蛋、松花蛋和麻酱鸡蛋。
她没尝过别家的咸鸭蛋,但是她自己腌的咸鸭蛋很好吃,酒楼饭馆儿肯定也会要。
她还会腌制独特风味儿的麻酱鸡蛋。
现在庄户人为了保存鸡蛋会腌咸鸡蛋,但是手艺不行,腌出来的咸鸡蛋硬邦邦的,蛋黄没有了香味儿,只有咸味儿。
她的麻酱鸡蛋,蛋清比茶叶蛋的蛋清浅一些,不会很咸,也没有怪味儿,而蛋黄却像麻酱一样又香又鲜又淌油。
前世裴长青那几位非常注意养生的大客户都很喜欢她的麻酱鸡蛋。
另外她发现市面上好像没有松花蛋,她想做点试试。
松花蛋鲜滑爽口,香味独特,有人吃不惯,但是好这一口的又非常死忠。
以前没钱没销售渠道,她不方便开发新食材,现在高里正打开了县城餐饮界的销路,源源不断地出货、回款,她也就有条件试制了。
高里正真是要为自己的好眼神鼓掌欢呼,看吧,他说什么来着?
豆腐娘子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果然,果然!
哈哈哈。
他笑道:“阿宁,需要什么?你说,我去买。”
沈宁:“石灰家里有,花椒八角白酒这些里正伯也送来了,另外需要芝麻做麻酱,再来几斤最差的茶叶沫子,鸡蛋、鸭蛋各两百个吧,先做做试试,销量好再大批做。”
高里正:“别呀,两百个哪够?鸡蛋鸭蛋都是咱自家的,先一样做一千个吧。”
沈宁脸色有点白,那就是两千个,她要不停地给蛋滚灰泥和草糠。
不行,还是得招人做。
跟沈宁聊完高里正美滋滋的,他打算吃过晌饭下午去荷花沟儿找舅兄要鸭蛋。
他养鸡,陶族长养鸭鹅,他负责出货,两家一直配合默契。
顺便再把舅兄家的碎茶叶给要来。
陶族长爱喝茶,家里常年备着茶,北方的茉莉茶,南方的绿茶,皖南的红茶,那都是要喝喝的。
这会儿时候还早,高里正决定先去看看裴二郎。
最近忙,他都有日子没捞着静下心来看裴二郎盖房子了呢。
三间高大宽敞的新房,屋顶是崭新的麦草,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墙壁正在抹泥,几个汉子也不怕冷,穿着短打在那里呼呼啦啦地抹墙。
瓦刀都是自制的,要么是做饭的铁铲子,要么是木匠给钉的木瓦刀。
连哑巴活完泥也开始学着抹墙了,他学得快,做得细致,很得裴长青夸。
见到高里正,大家都招呼一声便继续专心干活儿。
高里正从门洞钻进去,惊呼一声,“二郎,锅灶怎么砌屋里了?”
然后他往东间看看,又呆住,“二郎,这是什么?”
裴长青抹完最后一下泥,把瓦刀放在小木桶里,进屋给高里正解惑。
“里正伯,我寻思冬天太冷了,阿宁和阿娘都怕冷,就不做床,直接盘火炕。”
高里正虽然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他出远门就是南下扬州和金陵,并不曾往北去过。
他还真不知道北方火炕火墙什么样。
去府城、扬州等地,人家也都是炭盆火炉取暖的,并不睡炕的。
他很好奇!
他在文字记载中见过炕这个字的,但是吧这就和现代七八十年代农村小孩子抄作文把阳台抄上一样,并不知道阳台是什么,什么样儿。
裴长青就给他解释了一番,“我把锅灶放在屋里就是为了省柴火,平日也要做饭做豆腐,在外面烧那么多柴火都白瞎了,要是连着火炕不就可以取暖了么?
有钱不缺炭火的,可以把锅灶放在外面灶房,屋里的火炕只烧木炭煤炭,如此便没有烟灰,干净得很。”他说到兴致处,没忍住,道:“皇宫里都有地龙的,下面中空,烧炭,一点烟气都没有。”
说着说着他看高里正眼珠子都瞪大了,顿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道:“听、听我大哥说的,书里看的。”
这年头妄议皇家事儿是死罪,尤其还是皇宫里面啥样。
不过高里正显然不在乎那个,而是惊讶于裴二郎竟然懂如此多!
现在进九月了,晚上冷,他和老婆子都换厚被褥了,冬天更得生火炉抱汤婆子。
可火炉终归不方便,不能关门闭窗,否则容易把人熏死。
汤婆子又会凉。
这火炕,听着就暖和呀。
高里正兴致勃勃,想到自家的养猪场。
冬天要给它们煮猪食,那浪费了多少热乎气呢。
回头搭上火炕,那夜里看猪喂猪的人不就暖和了吗?
以后再雇长工直接住到那里去。
王木匠也竖着耳朵在一边听,越听越高兴。
这个裴二郎,真是厉害呀。
这又把高里正给迷住了,他敢打赌,高里正肯定想要这个火炕。
那回头炕上的家什儿就得用木工做,他就跟着捡活儿了。
裴二郎说了这个火炕要做木炕沿,要铺炕席,还得做炕柜,把被褥杂物都收起来,如此便整洁不凌乱。
哎哟,你个乡下后生还怪讲究的。
高里正已经听进去了,被裴长青朴素却真实的描述给代入进一个宽敞、整洁、温暖的环境里。
想着冬天外面大雪纷纷,别人家的屋里寒如冰窖,可他家有火炕,多多地烧柴火,屋里暖烘烘的,还没有烟火气,一点都不呛人,更不会熏死人。
而他盘腿坐在炕头上,面前是红木小炕桌,炕桌上放着一盘大葱拌卤猪头肉,一壶烫烫的小酒儿,还有一碟子五香茴香豆,对面坐着他几十年的老友。
这个老友和他交情深厚,但是又一辈子暗暗较劲,小时候比零花钱,比读书,后来比媳妇儿比孩子,老了比谁儿子多,家产多,谁败家子少,谁身体棒牙口好。
这个老友啊从大老远过来做客,冻得哆哆嗦嗦像只鹌鹑,一边搓手一边夸:“老高呀,你这屋子咋盖的,真暖和呀。”
而他却穿着薄棉袄,舒舒坦坦地招待老友,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哈哈,不当什么,就是盘了一个火炕而已。”
老友老眼一亮,“什么火炕?快给我瞅瞅,给我家也来一个。”
啧啧,那画面,甭提多得意了!
带劲!
高里正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二郎,我家也要这样的炕,能做不?”
裴长青笑道:“自然是能的。不过里正伯还是等我家这个晒干了,烧火暖炕,到时候里正伯来感受一下,要是觉得好……”
“好,指定好!”高里正打断他,“感受啥?不用感受,我已经感受到了。你说需要啥材料,我这就让老二准备,你刷完墙就去给我家也盘一个。”
看他如此着急,裴长青笑起来,他家的活儿虽然没完工,但是现在有好几个帮工呢,他带着哑巴和王大去就成。
这边儿裴父给和泥送泥,其他人抹墙。
一点不耽误。
高里正家盘炕,唯一的难点就是在原本没有留烟道的墙壁上加烟道,在屋顶开烟囱口。
这自然难不住他。
高里正急不可耐,“二郎,你不知道啊,我现在睡觉就冻脚冻脸,需要生火炉抱汤婆子,很需要这个火炕啊。几天能盘好?”
他和老婆子屋里必须要这个温暖的火炕。
裴长青:“开烟道一天,盘炕一天,如果里正伯不在屋里做饭只需要砌个火炉不用锅灶,两天、顶多两天半就能完工,然后晾两天,小火慢慢地烘干也行,四五天就能睡了。”
高里正一听只需要两天多,他半点都不抠搜,“二郎,我给你一天八十文,其他人按你这里的算,成不?”
给裴长青八十文肯定是很高的,毕竟盖房子请一个多年好手艺的泥瓦匠也就五十文,再请几个普通泥瓦匠也就25-30文。
他给裴长青八十,直接就是城里大工匠的价格。
裴长青没拒绝,因为改烟道可比盘火炕复杂多了,要安全不引火,密封不漏烟,烟囱不漏水,烧炉子不能倒烟,这都需要很高的技术。
现在的乡下泥瓦匠根本做不了。
还真非他不可。
如果是别人,八十文他都不干,可高里正嘛,那自然行的。
就当他给自己人的友情价,外人可不是这个价位。
他也不需要跟高里正言明这个,以后他给别人做了,高里正自然会知道的。
高里正催他赶紧说材料,好让人准备。
裴长青就详细说了一下,主要是土坯砖、大土坯板,想要更整洁好看自然需要不少青砖,另外还需一些石灰。
高里正:“我这就家去准备。”
他得让二儿子赶紧赶着骡车去东边儿砖窑厂买砖,他也在附近收一批土坯砖和大土坯板。
大舅兄那里,傍晚去就行,住一宿明儿早回。
裴长青:“里正伯,你只买青砖即可,我家还有些土坯,给你家盘炕够用的。”
高里正:“你还得砌墙呢,我自己寻摸一些也不费什么。”
几个帮工听见也很高兴,二郎给里正家盘炕,无形中也延长了这边的工期,那大家不也能多赚钱么?
里正和陶族长关系那么好,里正家要火炕,陶族长家不也得要?
唉吆喂,这又能跟着赚钱。
抹墙的动作更有力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王木匠。
看看,看看,裴二郎第一次出外活儿就带着他家老大!
这是多大的信任和脸面呐。
上午裴长青带人抹灰泥外墙,下午就分了两个人去抹黄泥内墙。
如今哑巴也上手了,能跟着一起抹墙,人多干活儿快。
裴长青叮嘱他们,“不要贪快,要一层层往上抹,这样才能挂住。”
要是一下子抹很厚,反而容易开裂脱落。
几人笑道:“二郎你放心,我们指定按你说的来。”
裴长青看他们干得到位,也不用一直盯着,就去检查草棚子里的材料。
石灰又不够了。
第一次五车石灰夯地基加砌墙还不够,又买了五车砌墙加盖屋顶,也就够抹完外墙的。
抹完外墙还得砌院墙呢,差不多还需要两车石灰。
他和沈宁商量再去镇上买两车,结果不等出发呢,就见宋福瑞赶着马车过来,后面还跟着两辆装满生石灰的牛车。
裴长青帮忙牵住马,“你咋知道我家石灰不够了?”
宋福瑞笑道:“二哥,我不知道,我娘让送的。”
裴长青寻思宋母是跟禚家问的,盖房子需要多少石灰,禚家门清的,除非他不用,否则之前那些指定不够。
这宋母也是有意思,不想和你走动,你死活她不管,想和你走动,你盖房子缺石灰她都能算到。
【作者有话说】
宋福瑞:小时候的舒坦,是长大的眼泪。现在后悔来得及不,在线等,挺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