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省 嫉妒乃人之常情,善自省,方豁达
小珍珠笑呵呵地看着,“那我呢我也叫师兄吗?”
小少爷矜持地微微颔首,“可以,但是你要读书才行。”
不读书不能叫。
小珍珠:“我还是叫你阿恒吧。”
小少爷:“……”
裴长青跟谢恒寒暄两句,将点心匣子放下。
小珍珠立刻打开,“路上风凉,点心正好定型啦,阿恒你尝尝,我娘和我奶天还黑着就起来给你做点心呢。”
她可得让人家知道娘和奶多辛苦。
小少爷颇为动容。
家里下人甭管多早多晚,那都不算什么,他们只是初初相交的人却能为他做这个。
小少爷的心漫上一片潮湿,正好早饭没胃口,就吃块尝尝。
他原本怕点心会很甜,就尝一块拉倒,结果发现这豌豆红豆糕一点都不甜腻,而是清甜可口,口感却又细腻爽滑,吃起来给人很强烈的满足感。
他接连吃了四块才停下来,“很好吃!”
小珍珠立刻觉得娘和奶的辛苦有了回报,“你喜欢就好,这样我娘以后还会给你做好吃的呢。我和你说,我娘做点心可好吃啦,还会做很多外面没有的。我娘可厉害呢。”
小少爷点头,“是很厉害。”
小珍珠朝小鹤年挤咕挤咕眼睛,“那阿年,你好好跟着师兄读书,我和爹先回去啦。”
就很有长姐范儿。
裴长青全程没需要说什么话,闺女都替他说了。
真是好闺女。
裴长青跟小少爷告辞,“阿年,我下午再来接你。”
小鹤年第一次这样离开家,心里是酸酸的,舍不得,但是想到晚上就能回家又没事儿了。
他笑着挥挥手,“好的,让我娘和爷奶也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在这里不会受委屈的。
冲着师兄大口吃娘做的点心,一点都不嫌弃他就知道阿恒是个好人。
裴长青领着闺女下楼,又跟阿鹏、谢掌柜道谢,劳烦他们照顾阿年。
小珍珠特意跑到阿鹏跟前道谢,羡慕地看着他腰间的短刀。
路上小珍珠小声对裴长青道:“爹,阿恒好可怜啊。”
裴长青:“怎么了?”
小珍珠:“他这么小就自己住在这么远的地方,爹娘不在身边,现在先生也不在身边了。哎,要是我,我可不乐意。”
裴长青微怔,有钱人或者说权贵之家的育儿观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更重视孩子成材,可以接班,无所谓母慈子孝、天伦之乐。
毕竟就算宋家那么一个商户,都能做出大儿子二儿子好好培养继承家业,小儿子小闺女养着玩玩的事儿呢。
谁知道名满天下的谢家又会如何养娃?
等裴长青和小珍珠走后,小少爷看看小鹤年,“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小鹤年摇头,“不用,我好了,咱们现在就读书吧。”
小少爷:关键是我想玩一会儿,师弟,你为何如此勤奋!
师弟勤奋,他也不好意思偷懒,学着自己先生的流程示意小鹤年把会的书都背一遍听听。
小鹤年昨儿还有点受宠若惊,或者觉得人情太大自己受不住的感觉,但是晚上娘和他谈心,告诉他不要有压力,更不要觉得欠谢小公子的,在人家面前矮一头。
“阿年,有时候父母供孩子读书,也是一种投资。投资就和花钱做生意一样,肯定有赚有亏。
你大伯就算你爷亏了,但是也不算亏,因为你爷在乎你大伯,想让他过好日子,你大伯有文化能过好日子,这就行了。
而爹娘让你读书,是爱你,也是投资,因为咱们家需要读书人,所以你爹也要读书。
为了读书咱们会借钱,会欠人情,那些都是爹娘的责任,不是你的包袱,你不要揽到身上。
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地读书,长大了下场考秀才,考中了那咱家就赚了。
考不中呢,咱也不亏,因为你有文化,以后也能赚钱,对吧?
阿年跟大伯可不一样,不会以后不管爹娘兄弟姊妹。
所以爹娘呀对你最大的期待就是你过得快乐,现在快乐,以后也快乐。
你和谢小公子交往,如果快乐就继续来往,如果觉得有压力受不住,那咱就不来往。
阿年,人和人不一样,因为他们的祖上、爹娘不一样,所以孩子也就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不是孩子的错,无论羡慕也好,嫉妒也好,自卑也好,这都不是孩子的错。
小谢公子因为是谢家人,才是小谢公子,如果当初送子娘娘把你和他弄混了,那可能你就是小谢公子,他是小阿年。”
“不,娘,我不要当小谢公子,我要做阿年,我要做爹娘的孩子。”被娘一开导,他立刻什么都想通了,别的都不重要,做爹娘的孩子最重要。
他愿意吃苦受累,他愿意从一无所有开始,只要有爹娘爷奶和珍珠。
这些是他最珍贵的。
想通了,他就不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了。
他和小谢公子只是出身不同,而不是“人”本身内在的不同。
他记住了,也调整了心态,今儿再见到小少爷就没什么了。
他把小少爷当师兄,他会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让师兄知道自己衬得起那份帮助,自己也会回报的。
娘说得对,只要还得起的,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怕还不起,而还不起的有情、有命,所以要少碰。
小鹤年口齿清晰地背了一遍,非常流利,可以说倒背如流。
毕竟他会很久了,得空就反复吟诵。
小少爷一开始只是随意地听,慢慢地就神情认真起来,坐正身体。
等小鹤年背完,他道:“你这个版本有几处句子、读音的出入,你要继续坚持这个还是听我的?”
小鹤年不假思索,“当然听师兄的。”
小少爷便把自己学的版本教给他,又纠正几处发音让记住。
完事儿便道:“小憩片刻,你可以在屋子里看书,也可以去楼下逛逛,去后院瞅瞅也行。”
小鹤年:“我想看书。”
小少爷抬了抬手,“随便看,有不会的字可以问我。”
你师兄我认识可多字了!
就很骄傲!
裴长青和小珍珠回家,沈宁和裴母正在家里清洗一大堆萝卜。
不用裴长青费劲,小珍珠就把过程都说了,沈宁也就放了心,“小少爷真是好人,回头咱常请人家来吃饭。”
看得出来,小少爷不挑,粗茶淡饭也吃得很多。
小珍珠也很大方道:“那明天我们多给他带点萝卜条。”
今天家里好多萝卜呀,小珍珠更加高兴了,问沈宁哪里买来的萝卜。
沈宁笑道:“你里正爷爷送来的,让咱们腌萝卜条回头卖。”
酸甜口的萝卜条时间短,六七天就好了,而且这种东西便宜,下得快,回头又可以反复腌制。
限制就是萝卜来源,没有萝卜就不能再卖了。
沈宁之前给高里正尝过萝卜条,高里正说好吃爽口,让她多做些回头往县城送。
他亲自联系了一大车萝卜送过来,又送来大小不等的几十个坛子,预备腌萝卜条加做腐乳的。
如今那几十个坛子在沈宁家应该是院墙的地方堆了几排,给沈宁勾得眼神止不住地往那里飘。
妈呀,大大小小几十个坛子,壮观!
她想做几种萝卜小菜,蓑衣萝卜、晒萝卜皮和萝卜头、腌萝卜条。
各有各的优点,全都好吃。
而且顶点都不能浪费,萝卜徐徐都给晒进去。
萝卜缨子当然也不能浪费,清洗干净挂起来晒半干,然后切碎装进坛子里,撒上盐,拌上葱碎姜末,密封七八天就是酸菜了。
回头炒肉末啊,卷煎饼啊,做下粥小菜啊,那都是很好吃的。
沈宁现在没钱,物资也不富裕,吃食基本都是就地取材的,地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人家给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甭管什么都不待浪费的。
这一上午她就领着裴母和小珍珠洗萝卜、切萝卜、洗坛子、晾晒坛子。
一边干活儿,思绪也忍不住往小鹤年那里飘,猜猜阿年在书肆和小谢公子说什么、干什么。
到了晌饭时间,沈宁和裴母一边做饭,又忍不住聊聊阿年在书肆和小谢公子吃得咋样?
小谢公子伙食肯定很好,阿年带的就是家常饭,估计俩人会一起吃。
沈宁:“明儿是不是给阿年做大米饭带着呢?”
她给阿年做心理疏导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又怕午饭太寒酸,会不会导致阿年自卑。
小时候她读书带饭,有些同学就喜欢攀比,笑话别人穿的差,吃得差。
小少爷看起来人很好,不会这样,那来年阿年去学堂呢?
学堂那些捧高踩低的就一定会。
裴母笑道:“我看小谢公子挺喜欢吃你做的煎饼,大米饭估计反而吃腻了。”
沈宁:“萧先生和小谢公子真是……好人啊。”
她原本想说是这个时代的异类,竟然不嫌贫爱富,愿意提携穷孩子。
裴母和小珍珠也很赞同这个观点。
下午她们继续和萝卜开会,看看日头沈宁想去接儿子,裴父却比她还积极。
他把自己手脚洗刷干净,特意换了干净衣服。
他在这里干活儿,裴母就帮他洗衣服、缝缝补补。
他觉得阿年读书他这个爷爷当然要出力。
当年老大读书,爷爷就全程照顾。
沈宁就没和公爹抢,她知道他疼孩子的心意。
下午四点多,日头还老高呢,小鹤年就跟小少爷告辞。
他这是遵循学堂放学时间,裴端就这个时间下学,所以阿年知道。
小少爷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却也没露出异样,起身看了看旁边的更漏,“的确到下学时间了。”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就见阿年的爷爷正推着独轮车等在外面呢。
那个车子很好玩儿,小少爷也想推推、坐坐,但是不好意思。
小鹤年跟小少爷再见,小少爷下意识就要送他。
小鹤年:“师兄,留步吧,我自己下去就好了。”
小少爷就顿住脚步,他是不能上赶着的,虽然一会儿他也要下去溜达溜达,跑跑马。
原本其实他想让阿年骑驴,他和阿鹏骑马送回去的。
不过刚开始,这样可能会让阿年觉得他过于热情,不大好。
小鹤年下楼也没直接走,先跟谢掌柜道谢。
他晌饭带了娘准备的煎饼卷鹅蛋酱炒豆腐碎,还带了萝卜条。
谢掌柜帮他热了饭,给小少爷准备饭菜的时候也多准备了一些,所以午饭他和师兄一起吃的。
师兄吃了他一多半煎饼,他吃了师兄大半碗米饭和一些菜肉。
谢掌柜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男孩子,虽然个子小小的,却神情坚定,心思更是玲珑透彻。
哎如此小就懂人情世故呢,这咋看也不像贫寒农家孩子该懂的礼数啊。
谢掌柜越发相信萧先生的判断,那对夫妻非平凡人。
他笑道:“阿年,明天见。”
小鹤年跟谢掌柜告辞,出了书肆。
裴父立刻上前,他自忖不会说话就不乱说,免得给人留下坏印象影响阿年,就站在门口给谢掌柜躬身行礼,感谢对孙子的照顾。
他也不知道见什么人应该行什么礼,反正最大的礼就是跪下,然后半跪,不用跪的就鞠个躬,或者作个揖啥的。
谢掌柜忙还礼,“老丈,不敢当。”
小鹤年坐上鸡公车,又朝谢掌柜和楼上摆手,“师兄,我回家喽,明儿见。”
裴父就笑眯眯地推着他往家走,“阿年,今天读书累不累啊?”
小鹤年摇头,“爷爷,读书一点都不累,读书比你下地轻快多了。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个秀才让你当秀才公的爷爷。”
唉吆喂。
裴父那颗常年被大儿和大孙子虐的老父亲心脏,瞬间就化了。
他高兴地连连点头,“欸,爷爷等着,爷爷高兴着呐。”
他顿觉老胳膊老腿儿都轻快起来,推着孙子走得又稳当又快。
路上又遇到了柳大爷。
他们不知道柳大爷,自然只管走自己的。
柳大爷却认出来那是豆腐娘子的儿子,诧异地问随从:“这小子去聚文学堂读书了?”
随从:“大爷,不可能,聚文不随便收的,他指定得来咱们学堂。”
到时候指定好好给豆腐娘子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知道,柳家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柳大爷点点头,“等他来咱们学堂,你跟先生说说,好好教他,这小子瞅着挺灵巧的。对了,看在豆腐娘子的面儿上,束脩可以从三两减到二两。”
豆腐娘子那名头,值点钱。
随从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又想通了,大爷肯定是想慢慢收拾他们呢。
阿年坐着独轮车一到家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那边张本力、裴大民和裴大根几个站在脚手架上,看得高,跟他打招呼,“阿年读书回来啦!”
小鹤年也坐在鸡公车的最高处,朝他们挥手,“我回来啦!”
小珍珠哒哒跑出来迎接,也跳上车,坐在车头上欢快地挥手。
回到家,院子里和堂屋地上摆满萝卜,房檐下也挂满荆棘,上面挂满萝卜条。
小鹤年看得眼睛亮亮的,“娘,怎么这么多萝卜?”
沈宁张开手臂拥抱了放学的阿年,笑道:“高里正送来的,让我做了回头送去县里,他说咱家可以随便吃。”
随便吃的结果就是吃腻歪吃不动。
而且高里正也的确不心疼豆腐娘子家吃萝卜。
萝卜才几个钱啊,豆腐娘子一开心再做几样吃食,又赚钱了。
小鹤年也高兴,也跟裴母抱一下,又跑出去跟从西边儿过来的裴长青抱。
裴长青:“爹身上都是泥和灰,别弄脏你的衣服。”
小鹤年也知道,弄脏了还得累奶奶洗,他就用小脸蹭了蹭爹的脸颊,胡茬出来了,刺刺的,痒痒的。
裴长青的心就软软的。
小珍珠吃醋,立刻也去另一边蹭,蹭完还亲一下,亲完又嫌弃,“呸呸!爹脸上都是沙子。”
沈宁给裴长青打水,笑着帮他把头巾揭下来,又让他好好洗洗脸,闺女都嫌弃了。
为了保护头发,不至于每天那么多泥土沙子的,沈宁给裴长青缝了一个盖房戴的帽子。
麻布缝的,上面一个专门装发髻的包包,反正裴长青也不用发簪,这样直接用布帽子包住头,带子一抽收紧,系在下颌上。
如此头发不至于每天都是灰土,自然不需要天天洗。
毕竟古代这头发太长,裴长青肾气足发量又多洗呀晾呀的真不方便。
一家子也不急着吃饭,都坐在桌前听小鹤年讲讲在书肆干啥了。
小公子怎么给上课的呀?
小鹤年看他们一脸期待的样子,笑起来,“我今儿先给师兄背了书,他帮我纠正了。”
他把改动的地方跟爹娘也说了,让他们也改过来。
他之前炭笔写的那本得重新改过。
小珍珠心直口快,“是不是大伯以前故意教错的?”
裴父和裴母当场就来气了,合着还教错的!
小鹅年忙道:“不是的,是不一样的版本。”
“师兄人很好,给我推荐书,也让我自己找书看,不认识的字也会给我讲,我今儿又学了十几个新字。”
他从书包里掏出小本本,学沈宁的样子自己装订的,用炭笔条写。
上面写了他新学的生字,还有书名、作者以及内容提炼,还有偶尔的灵感火花,以及重要事件。
这是他的手账,他看沈宁一直这样记,他也让奶给自己弄了一个。
今儿他趁着上茅房的时候悄悄记录,怕师兄看到笑话,毕竟用炭笔写的,字迹也潦草。
他把新学的生字和爹娘等人分享,还给爹娘看写法,让他们也记住。
沈宁和裴长青认识,写法嘛就真得记住。
沈宁也拿了自己的手账本过来抄下。
在这时代,无论从哪里看到几个生字都值当认真写下来记住。
因为你没有什么接触知识媒介的机会,在乡下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到一个字。
小鹤年又给他们讲自己背诵的两首五言古诗,还有两篇文章。
他没有贪多,上午就只看一篇,下午又只看一篇,然后都背下来。
他要默写出来,这样积少成多,自家也就有书了。
除此之外,就是师兄给他讲三字经,不是单纯讲意思,而是讲其中的典故。
这也是写文章引经据典的出处。
但凡启蒙,就开始这方面的训练,以后作文都能说出典故来。
甚至以后的很多文章,也和启蒙书里的典故、人物有关系,所以这是基础。
萧先生很重视这个,给谢恒讲了很多。
谢恒自然不藏私,也过先生的瘾,学着自己先生给小鹤年讲。
小鹤年虽然见识少,除了裴端也没见过别人怎么学习读书,可他却感觉受益匪浅,好像师兄给他推开了两扇大门,让他看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新世界。
以前他只会背诵人之初性本善,以后他会知道每一句来自于哪里,什么意思,牵扯什么人什么事儿。
而这些人又有什么名气,来自什么家族,做过什么有名的事儿。
这就和听故事一样,特别特别有意思。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就这么四句,师兄给他讲了好多故事,孟母为了儿子好好读书遂三迁,还讲了孟子的生平,让他知道原来他们说的孔孟之道就是这个孟子。
当时小鹤年听得入了迷,听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微微颤抖,有一种灵魂共振的感觉。
原来读书可以更有趣啊。
先生讲课,比自己看书,有趣一千倍啊!
师兄都讲得这么好,那先生又该如何有意思呢?
啊,自己真幸运啊,师兄讲课比大伯有趣多……多了!
给家里人讲的时候他又回忆一遍,仿佛沉浸在师兄讲课的现场中,情不自禁地笑道:“师兄,真的很会教书,我学得可好了。”
他就跟一块高密度的海绵一样,疯狂地从知识的海洋里吸收水分。
全家人都为他高兴。
纷纷夸他,阿年真会读书,真适合读书,真是天生读书的料啊。
裴母高兴得都抹泪儿了,“我们阿年,我们阿年怎么这么好呢。”
她一把搂住小珍珠,“珍珠啊,你看阿年读书多好啊,你也读。你爹娘说了,咱家没有男孩子女孩子的分别,都读,你娘都读呢,奶也跟着读,咱们一起读。”
她又拉拔一把老头子,“你也读!”
裴父温顺得很,“读,我读!”
小珍珠咯咯笑着,“奶,我也读呢,晚上就让阿年给我们上课!”
沈宁:“咱开饭,吃完饭一边干活儿一边读书。”
小珍珠立刻把鹅蛋酱推到小鹤年跟前,“犒劳你,阿年,你读书辛苦啦。”
小鹤年:“谢谢,我读书很轻松,不辛苦,你们在家里做活儿辛苦啦。”
沈宁看着两小只,笑得不行,这俩孩子自打阿年去读书,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小珍珠都跟着长大了呢。
吃完饭天色基本也就暗下来,裴长青过去跟几人再忙活一会儿差不多就好了。
沈宁和裴母又关心小鹤年在那边吃饭问题。
沈宁和裴长青原本商量是不是像学堂一样,给书肆送一些大米,再每天交几文菜钱,让阿年在那边和小公子一起吃。
又担心人家小公子伙食标准高,自己交那点不够。
最后夫妻俩觉得不要想太多,对人家来说这顿饭可能是最不在意的。
他们家也没有那么多大米给人送,不如就轻松些,按照自己家的习惯来。
所以沈宁就决定给阿年带饭,反正谢小公子也不嫌弃她家的饭菜,那就多准备一些,俩孩子可以分享。
所以她今儿早饭就做了大酱炒鹅蛋豆腐碎,卷在煎饼里可香呢。
煎饼也不是单纯的高粱小米面,而是减少了高粱的分量加了一点细面。
口感那就相当好,比单纯吃细面煎饼更香,口味也更丰富。
果然小谢公子很喜欢。
小鹤年笑道:“师兄吃了我一多半煎饼,他说好吃,吃得比我还大口,我吃了他大半碗米饭,还吃了一块炖肉和一块鱼,还有清炒芹菜和白菜。”
谢掌柜那里厨艺不如娘好,明明有肉有鱼,却不知道为什么芹菜和白菜没什么滋味儿。
他觉得师兄的饭菜挺好吃,单单大米饭他都能空口吃一大碗,但是师兄说没胃口,不喜欢吃,反而要和他换了吃。
小珍珠得意道:“我就说他爱吃娘做的饭,娘做的饭比外面的好吃。”
下一次她和村里孩子出去捡柴火就带个煎饼卷。
保管馋哭他们。
第二天沈宁把家里还剩下的几张油豆皮做了一个素烧鹅。
家里调料有限,她只用豆瓣酱加姜丝煮一碗水,把油豆皮简单浸一下叠放卷起来,早饭时候上锅蒸了。
蒸好以后切块,用小铁锅加一点油煎至两面金黄,再把那碗水倒进去咕嘟一会儿。
收汁铲出来,给阿年用煎饼包几块,让他和小少爷一起吃。
剩下的晌午给木匠加菜。
沈宁觉得自打阿宁去读书,她也变得更勤奋,会想着怎么把饭菜做更好吃,而不是简单的调味儿就行了。
主要是以往村里没竞争者,大家都是“主食不配菜”习惯,所以她配菜就很了不起了。
现在多了个小少爷,人家玉粒金莼养大的,虽然不嫌弃粗茶淡饭,但是自家也得稍微讲究点味道。
家常饭的水准还是要的。
就是这油……
沈宁心有点抽抽。
为了鹅子读书,为了一家子的前途!
油什么油,该吃就得吃!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吃过早饭,高里正拎着一本皇历兴冲冲地来找裴长青和沈宁。
“二郎,阿宁,我帮你们查了日子,后日是上梁吉日,这两天咱大家伙儿赶一赶,争取后日上梁!”
这些日子早晚依然有人来帮忙,所以裴长青他们盖房一切顺利,眼瞅着就要上梁了。
裴长青根本没想过查日子,他就顺其自然,到了哪步走哪步,原本他计划着还得过几天才能上梁呢。
别看现代他们公司也给客户查日子,还特意请风水大师这样那样,但那都是为了安客户的心,他自己是不信的。
他只信人要做好该做的,该守的规矩必须守,如果你做到了,还出意外那就是天意,如果你不尊重规则出了事儿,那就是作死,拜什么神仙都没用。
不过这时代的人显然非常信。
高里正非常热情,裴大伯、三叔四叔以及裴父裴母也是很信的。
自打盖房子开始他们见面就要说说房子的事儿、以及应该烧什么纸,拜什么神,找哪个神汉神婆请姜太公等等。
虽然不信,可入乡随俗,这些无害习俗还是要守一守的。
裴长青就同意了,今儿赶一赶进度,明儿是可以上梁的。
王木匠那边檩木也都备好,椽木该处理的也都处理完毕,不需要处理的他也挨根检查过,都没问题。
沈宁也通知之前换材料登记给麦草的几家,让他们傍晚把麦草送过来。
这两天没下雨,直接堆在空地上用草苫子盖着即可。
家里忙得有条不紊,而今日小鹤年和小少爷在书肆相处得就更加融洽了。
昨天小少爷还怕小鹤年拘谨,处处关照,小鹤年也怕自己会影响师兄读书有点小心翼翼。
今儿小少爷就自然很多,小鹤年也随意一些。
早晨照例是检查背诵时间。
小少爷:“咱们昨天讲了几个典故,你说来听听?”
小鹤年从容不迫,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小少爷面露赞赏,很慷慨地拍了拍手,“好!”
居然一字不差,可见回去又用功了。
先生就喜欢这样的学生!
小少爷体会到先生们的趣味了。
再想想,来年要是带着阿年去学堂,让阿年碾压一众大孩子,小少爷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有一种养成师弟的快乐。
他将唇角压下去,又问:“昨儿你看的什么文章?能不能给我讲讲?”
小鹤年也不忸怩,又朗朗地把自己看的书背了一遍,两首古诗,一篇小品文,一篇短游记。
小少爷频频颔首,“有趣儿,不错。”
听完了,他道:“你还小,一日不可负担过重,背一篇文章便罢了。”
小鹤年从善如流,“谢师兄指点,我记住了。”
他只是忍不住而已,因为书贵,家里买不起这么多书,他就很想多背诵一些写出来。
若是只为了好看浏览文章,却不背诵一篇,他就觉得……亏了?
不过师兄说得肯定有高深的道理,那他听着就是了。
于是他改为一天背诵三到四首诗词,一篇小短文。
背会了还趁着上厕所的时间把关键字写在小本本上,回家默写下来。
如此每天记录,他家慢慢也就有很多书了呢。
小鹤年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阿鹏,不过他没有声张。
他知道萧先生欣赏阿年,小少爷也喜欢这个玩伴儿,他不需要多事,什么时候小少爷自己发现再说吧。
因为小鹤年的陪伴,阿鹏发现小少爷也比从前读书更认真。
从前在萧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小少爷还会千方百计地偷偷懒,总想跟先生斗智斗勇。
先生逗着他玩儿,五次让他得逞一次。
现在小少爷当“先生”,却很有先生的架子,自律又守规矩,给阿年做了一个好榜样。
瞧小少爷跪坐在那里写字的模样,很有萧先生的风骨了,脊背笔挺,双肩却很放松,悬腕练字,内收外松,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这确实引起了阿年的好奇。
等小少爷练完字,闭目吐息,一刻钟之后,收势,盘腿放松。
小鹤年趁机问道:“师兄,你练功吗?”
小少爷内心窃喜,表面淡然,就等你问呢,师弟,你怎么才问!
他道:“这是萧先生教我的,要我每日跪坐两到三次,可以清醒明目,收心养性,师弟要学吗?”
小鹤年点头,眼睛清亮,“师兄,我要!”
小少爷微微颔首,真是个勤学的好学生。
他就给小鹤年指点要领。
小鹤年啪叽跪坐在矮榻上,连软垫都不需要。
小少爷:“呃,你……不用个垫子吗?”
小鹤年坐得笔直,“不需要啊。”
小少爷:“若是脚疼腿疼,可以先坐一刻钟。”
小鹤年笑道:“好的。”
他跪坐看书,一刻钟很快过去,又一刻钟很快过去。
小少爷时不时分心看他双腿双脚和臀部,姿势标准,没有撅臀、哈腰、塌肩。
小少爷嘴角抿了抿,师弟真是个好学生,若是萧先生在肯定要夸他了。
不知道萧先生会不会说阿年很优秀,比阿恒还要优秀呢?
阿恒跪坐一会儿就不耐烦,喊累,阿年却没有呢。
阿年真是个天生的读书人,天生的好学生。
如此想着,小少爷心绪微微浮动,有一点点酸了。
若是先生在,他把这心思告诉先生,先生会如何劝他?
“阿恒,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为师出门游历遇到过很多大能者,即便读书也有不同的能者,有善书者,有善画者,有善文者,即便善文者又有不同。人的喜好不同,性情不同,习惯阅历不同,善者便不同。你不要随便轻视别人,因为你以为自己比他强的地方,可能只是因为你们环境不同,他若是在你的环境,可能比你学得好。同样,你也不要随便贬低自己,因为别人比你强的,也只是他和你环境不同。”
如此一想,小少爷心道:我读书多,比阿年强,阿年若是也一直读书,未必不如我。阿年生在乡野间,比我认识多花花草草,身体也比我结实柔韧,我多跑马锻炼,也不逊于他。
他笑了笑,便不酸了。
即便阿年很优秀,即便天下优秀的学生很多,可先生最爱他。
他遏制不住地开始思念萧先生了。
先生离开整十天了,是不是已经到了京城?
因为想到先生,小少爷对阿年就格外好。
傍晚下学的时间,小少爷对小鹤年道:“师弟,我明天和后天要去学堂,这两天你可以来书肆看书、抄书,也可以借书回家看,大后天再来读书。”
小鹤年虽然年纪小,却很有成算,他想的是这是第一个师兄不在的时间,我不能立刻就厚着脸皮自己过来看书、抄书,当然也不要借书回家。
还是再过些日子,我和谢掌柜越来越熟了才好。
他笑道:“师兄,我家房子这两天要上梁了,我明天后天在家给爹娘帮忙,不来看书抄书。而且这两日师兄给我讲了很多功课,我还背诵了几篇小文章和诗词,我要趁机写下来,也没空看新书,就不借了。师兄,我这样安排,不算懒学吧?”
小少爷看他又成熟稳重又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不懒,已经很勤奋。”
等大后日见面,吃过晌饭,他再带师弟出去骑驴遛弯。
【作者有话说】
驴:咱就是说,是非骑我不可吗?
昨晚上又忘记设定发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