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鸡公车 阿年正式读书了
沈宁和小鹤年回家,中间没耽误功夫,到家也没晌天。
裴母和小珍珠正在堂屋地上给他们缝被子呢。
屋里有床,空间不够大,就把堂屋的桌子搬出去,铺上一张晒席,把被子和棉花放在这里絮好,然后开始缝。
裴母觉得棉花不够,而且新棉花太轻,不够压风,所以她就把裴云给的那床被子拆开,拆下一层加在沈宁的被子里。
她还想单独给阿年缝一床被子。
阿年要读书了,就是大孩子了,需要有自己的被窝。
以后搬新家,二郎说睡大火炕,把她那屋的火炕从上面隔成两间,让阿年睡外面炕,她和珍珠睡里面。
孩子大了嘛,是要分被窝的。
裴母想的是火炕热乎,肯定比老头子睡的西厢好,冬天西厢阴冷潮湿的,她想让老头子也来新屋睡火炕。
二郎和阿宁肯定没意见,但是她得把被子归置好。
这么看她得把纺织机要回来,冬天就开始纺线织布。
多少的一冬天也能赚出一床被子的里面儿吧?
另外,她还得去找老大要东西!
他爹的被子那么薄,冬天怎么过?
你个当儿子的要给老父亲冻死是怎么着?
没钱?
你别四处浪就行了,有什么必要一年好多次的出去聚会吗?
你聚会有个屁用?到现在也没考上个秀才!
裴母一边儿缝被子,一边恨恨地想,然后就看到沈宁和小鹤年一起回来。
小珍珠一跃而起,“娘,阿年,怎么样了?”
沈宁笑道:“咱阿年这么优秀,人家学堂肯定抢着要。”
小鹤年谦虚道:“是萧先生帮忙说的。”
高里正都办不到的事儿,萧先生一句话就可以。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或者说是身份地位的差距。
小鹤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
小珍珠:“哈哈,我就知道萧先生是好人,咱好好招待他肯定有好处的。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来玩儿呀?”
小鹤年:“他回京城了,小公子还在。”
小珍珠:“谢小公子来玩也可以的,咱也会好好招待的。”
沈宁洗手和裴母一起缝被子。
裴长青看到媳妇儿儿子回来,也跟几人说一声,喊着裴父一起过来看看。
沈宁和小鹤年就把学堂的情况说了一下。
相比之下裴母还是选择住小闺女家,她知道闺女肯定乐意,女婿也是心善之人,亲家母对她不待见,但是对阿年这个读书人不会排斥。
当然,阿年不在家,她肯定会想得厉害,可孩子前途更重要。
要读书呢。
阿年真是了不起。
沈宁就跟裴长青说做个鸡公车,到时候接送阿年上学,顺便家里也能推重物。
裴长青前世没见过木制独轮车,到了这里见到了,来换材料的有些就推着独轮车。
鸡公车的形状也多种多样,南北方也有不同,但是本质一样,就是一个大大的独轮,两个支脚,两根长手柄,车轮两边是木条搭起来的平台,可以放东西,而为了多装东西,独轮前后上面也可以装平台放东西。
只要木头能承重,只要推车的人胳膊够长,力气够大。
力气小的就做小独轮车,轮子小、车小、把手开间也小,女人孩子都能推。
裴长青一看就知道原理,“关键就是车轮,这个车轮得有专门手艺和工具才能做,我问问王木匠。”
很快王木匠跟着裴长青过来,因为堂屋在缝被子,他也不进去,就在门前檐下坐了。
沈宁给他倒碗水。
王木匠喝了一碗水,表示不要了,“作为一个全能木匠,我做大车也是一把好手,这种独轮车自然木得问题。关键就是轮子,你要结实耐用,轻便不笨重,就得輮木做轮,要是不那么讲究,就直接用板子卯榫拼接成轮子。”
做大车也是木匠一个相当重要的手艺,关键是车轮,他俩儿子都做不好。
做一辆木板车,常用大小,即便主家自己提供木料,都得给二两半到三两银的手工费,一个轮子就得将近一两,其他看你包不包铁,砸不砸铁钉等。
而独轮车一辆也得给差不多二两银的手工费,贵就贵在轮子上。
木板车比独轮车大,拉货多,而工价相比却更划算,所以老百姓宁愿做木板车不想做独轮车。
当然实际就是木匠们为了多赚钱,提高独轮车的工价,宁愿大家都来做木板车。
若是有人做独轮车,那也能多赚一些。
做车轮损耗也大,如果技术不过关,有时候费不少板子呢。
所以现在有木匠偷懒,不輮木,直接拼接,做起来是简单不少,可轮子比輮木的笨重很多。
有钱人家是不用这种的。
听完王木匠说的工价,沈宁和裴长青又沉默了。
所以……他们似乎做不起。
不买书还行,买了书就……算了?
冬天就让阿年住小姑家吧,有时候感情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不是?
王木匠一眼看穿夫妻俩的难处,他道:“裴二郎,我给你做个独轮车,不另外算工价,就按照咱现在的工钱来。”
裴长青:“王伯,那怎么使得。”
王木匠:“你先听我说,我有个要求。”
裴长青洗耳恭听。
王木匠:“我希望你以后给人干活儿能带上老大,甭管让他砌墙还是修木头,都好,只要按照正常给工钱就好,不用特殊照顾。”
这……裴长青心道,你不给我做独轮车我也会带着王大的,无他,哥们儿好使啊。
要不要占这个便宜?
最后裴长青果断向现实屈服,“那就麻烦王伯了。”
王木匠笑起来,他也觉得占了裴长青的便宜,因为什么呢?
他家里有这样现成的轮子啊。
他可是全能木匠,甭管给人盖房子,还是给人做家具、农具、水车风车,乃至圆木作的箍桶他都能试试。
无他,活久了,见识多,活儿做得多。
朝廷总让他们去服役,只要是木匠活儿就让他们做,并不会一直只做一样,有时候他也要做圆木匠的活儿,做多了可不就会了?
就是平时在家里他不做圆木匠这类活儿,不和人抢生意,而且也没人家做的圆润轻松,不划算。
但是大车这种活儿却是他的范围,所以平时没活儿的时候他就做一些木轮备着。
他那个木轮还包了铁皮打了铁钉呢,真是便宜裴二郎了。
王木匠本身也挺抠门儿的,现在为了给儿子铺路不得不大方,也是肉疼得很。
当天下午王木匠就开始做独轮车其他部件。
第二日把木轮带来,继续做其他部件。
第三日上午,他就把独轮车给做好了。
木轮有点大,但是裴二郎家木头多,所以他给用木条钉了两扇密实的小窗,这样坐在两边也不至于不小心伸手进车轮伤着。
木轮是輮弯的,用木头少,所以轻便,但是因为有结实的辐条木,所以一样耐用。
上午做好的时候沈宁当场推了推,她可以,一点都不重!
裴母也可以。
小珍珠也想推,无奈人小胳膊短,撑不开。
裴长青和裴父也过来看,都试了试,纷纷觉得好用。
裴长青:“正好工地需要一辆车推砖坯。”
他心道王木匠八成早就看出他缺一辆这个,却不主动点破,就等他什么时候开口呢。
为这三两银的人情,他都得好好待王大。
他朝王木匠笑道:“王伯放心吧,如果令二郎也能像大哥这样肯干,有活儿我都带上他们。”
他缺木匠。
虽然他能做,但是他没时间专门做木匠。
王木匠笑呵呵的,“成,我先把老大交给你,他老实听话,又服你。”
沈宁几个推独轮车回来,跟王木匠道谢,她对裴长青道:“王伯真是帮你大忙,要不你以后要背着儿子上学放学的。”
七八里路背下来,多累呢。
小鹤年想了想趴在爹的背上,还挺期待呢。
“爹,快来推我们啊。”
小珍珠不肯坐车轮两边,反而爬到车轮上面骑大马,那里也钉了木条,很安全。
小鹤年原本坐在下面,见状也爬上去。
坐得高,的确看得远。
他们又招呼沈宁坐在前面。
沈宁笑道:“让奶去坐,我做饭了。今儿我给王伯做鹅蛋饼吃。”
家里有给力的大鹅,最近隔天就能吃顿鹅蛋,给家里人补得气色都红润起来。
王木匠父子在这里吃得嘴巴都叼了,都觉得沈宁家的饭好吃,虽然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一个大鹅蛋,搅和搅和,加水,加小米面和一点高粱面,再少加点细面增加筋性,否则很容易破。
如果有鏊子,她可以摊煎饼果子,可惜没有啊,只能用铁锅做巴掌大的厚鹅蛋饼了。
鹅蛋饼烙出来色泽金黄,特别有食欲。
小珍珠悄悄藏了两个,等晚上自家人吃。
结果注定藏不住的东西,下午裴长青他们继续去盖房子,沈宁和裴母把棉被收尾儿。
家里来贵客了。
马蹄声脆响,嘚嘚地小跑过来,到了附近才缓行。
高头大马,马上的小人儿却很有存在感。
阿鹏这一路有点提心吊胆,生怕小少爷摔下来。
你才多大啊你就想自己骑大马,真是先生不在你称王。
你不骑驴就不骑驴,你骑匹矮小的小母马也行啊。
小少爷却不管,只管自己骑马疯跑,爽!
其实沈宁带着小鹤年去书肆那天傍晚他就知道了,但是他这两天要忙功课,要把功课一气儿做完,这样后续两天就可以随便玩儿。
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他跟阿鹏商量,阿鹏同意了。
今儿功课做完,而且非常认真,阿鹏自然不会阻拦他。
他就骑上大马出镇子了。
这匹马是萧先生的一个亲戚成家三爷送的,很温顺,很善跑。
小少爷和阿鹏骑马而来,可给裴庄人惊得不轻,虽然官道上过往的贵人不少,骑马的人不少,但是以往可没人骑马进村。
粮差都只是骑骡子而已。
里正那女婿可从没来过裴庄呢。
大马停在裴二郎家,大家舒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就他家有贵人到访,进而还生出一种就他家配有贵人到访的念头。
宋家和霍家虽然也不差,但他们只是商户,显然不能和那天的贵人相比。
庄户人虽然没见过多少世面,但是庄户人也都有双火眼金睛,最会分辨这些贵人孰高孰低了。
小少爷到了无形的院门前,翻身跳下马,把马缰绳往马颈上一挂,让它自去旁边找野草吃。
阿鹏对少爷寸步不离,也如法炮制,再多马也没少爷一根头发珍贵。
家里人见到他们,裴长青、沈宁、小珍珠和小鹤年都一起迎出来。
小少爷虽然是特意来的,却不能如此说,而是道:“我出来遛马,一眨眼就到贵村口了。听说阿年要去学堂,我过来瞧瞧。”
他姐姐都叫自己阿恒了,他叫他阿年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样亲切一些。
先生说交朋友贵在真诚。
小珍珠送上大大的笑脸,“阿恒小少爷,欢迎你来玩儿。”
小鹤年原本还想叫对方谢小公子的,见小珍珠如此热情,都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未必喜欢咱如此亲近啊。
裴长青也没把谢恒当小孩子,而是如同和大人交际一样招呼,也没落下阿鹏,请两人入内。
西边儿王木匠瞅着骑大马来的贵公子,心头一片火热。
他果然没看错裴二郎。
裴二郎是有本事的,以后肯定差不了,老大跟着他算是稳了。
他扭头去看大儿子,见儿子正蹲在脚手架上,高木头则站在地上往上扔土坯砖。
高木头扔,儿子就接,两人衔接无缝,一块砖都不落空。
王木匠不禁感慨,裴二郎真是厉害啊,竟然发现他大儿比起做木匠活儿更适合盖房子?
堂屋里,裴母已经把棉被缝起来,卷起来放回沈宁和裴长青的床上,看到小少爷进来就笑着招呼他,“小公子,吃了没?”
小少爷想说这都下午点心时间了,肯定吃过晌饭了啊。
小珍珠笑道:“我娘做了鹅蛋饼,你要不要尝尝?”
小少爷婉拒的话就咽回去,微微颔首,“有劳。”
小珍珠就哒哒跑屋里端出俩私藏的鹅蛋饼。
沈宁:“……”什么时候藏的,我怎么没见着?
俩饼可不够吃的,沈宁说再帮阿鹏做点。
阿鹏却不肯劳烦她,笑道:“原本吃过饭的,就是跑马饿了,沈娘子帮我来几个煎饼就好。”
煎饼就萝卜条,他觉得很爽口开胃。
这一次珍珠留心眼了,只给他装一点萝卜条,因为娘新做的,他们自己还没吃两回呢。
萝卜也可贵呢,要是人家不送,他们就得自己用粮食换。
这吃的是萝卜吗?这吃的是豆子!
都吃煎饼了,还吃什么豆子?
浪费!
小珍珠瞬间“裴庄主食不配菜”的节约精神上头。
小少爷很快把鹅蛋饼吃完,又吃了半个煎饼就萝卜条,然后喝水漱口,开始和小鹤年聊天。
“你要住学舍吗?”
小鹤年:“不住,平时回家,冬天太冷就住我小姑家。我小姑就是宋记布庄家。”
小少爷点点头,“那还行,不算远。”
他摸了摸下巴,这是思考的动作,“你这两日练字了吗?”
学着先生检查作业的派头,感觉很过瘾,有种做先生压榨学生的爽感。
小鹤年:“我用木棍在盒子上写了,没有动笔。”
小少爷:“你得大胆动笔。不要怕写坏。”
小鹤年心道,那不行,写坏了浪费笔墨纸。
反正我还小,手腕还软,力气不够,写太早容易伤手腕,娘说得什么腱鞘炎。
小少爷便示意他写几个字看看。
小鹤年对大人不害臊,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同龄人有点害羞。
如果是村里的小孩子,即便裴成业和高进禄他也不要紧,可面对谢恒他就有点,怎么说呢,可能自愧不如?
人家比自己强太多。
但是他没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太久,立刻就恢复正常,端了裴长青用木板给他做的小沙盘。
里面铺满细沙,用木棍写字,写完一个就得刮平再写一个。
他接连写了几个,见谢恒没说停便把对方教的几个都写了。
他记性好,不只是模仿字,而且也模仿谢恒写字时候的气势、笔顺、笔势等等,睡觉之前都要模拟三遍。
所以他现在写得很熟练。
旁边的阿鹏看得有些惊讶,这孩子……若不是亲近之人,单说身形姿态动作,让他给小少爷当替身都可以。
小少爷也发现了,却没介意,反而点头夸他,“你学得很好,比我最初学写字学得还好。”
字写得也很不错。
甚至连风骨都模拟在里面,虽然很幼稚,但是假以时日会更好的。
小珍珠比小鹤年还高兴,“阿年,我就知道你可棒啦,你还总不自信,怕写不好。”
小鹤年心道:那的确是不好的,在沙盘上写和纸上不一样,一落纸就会变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不敢人前落笔。
他很羡慕小少爷能有萧先生那样的先生手把手地教。
他去学堂,一个先生管很多学生,可能都没时间单独指点自己吧。
人家那些学堂本来就是专门教自家子弟的,只是为了多赚点钱才让外姓子弟去的。
这时候小少爷搓了半天下巴,终于把话组织顺利了,道:“阿年,还有数月便春节,你这时候去学堂不划算。”
他特意跟学堂打听了一下,上半年很多活动,下半年就很少,冬天尤其少。
但是束脩却是固定的。
而且他这时候去,人家也收半年束脩,不会说我就收三之一。
小鹤年听他说这个,“啊?那要如何?来年春天才能去吗?”
小少爷点头,“最好这样。”
小鹤年很想早一点读书,但是如果晚一点可以给家里省钱,或者说不亏钱,那他当然乐意。
小少爷咳嗽一声,“这样,我平时不天天呆在学堂,每三天会在书肆待两三天,看书做功课,要是你不嫌弃……”
谁敢嫌弃我!我可从来没这么好心!没主动帮过人!
他狠狠地瞪了阿鹏一眼,都怪你,非要说对敏感的乡下人说话就要谦逊一些,否则他们会受惊拒绝的。
阿鹏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笑了笑,替自家少爷说下去,“是这样的,我们少爷觉得你刚启蒙,主要是背书,可以每隔两三天去书肆跟着他一起读书,他可以给你解惑。”
小鹤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恒,真的?他为什么如此可爱,如此善良?
小珍珠已经高兴地跳起来,“阿年,太好了,阿恒愿意教你读书,这样你既有好先生又不用花钱啦。”
嗯,咱薅羊毛,不给钱成不?
她没有太多心机,心机都在脸上嘴上,不想给钱就说出来。
若是一个缺钱的,怕是要翻白眼,但是小少爷不差钱,本来就不想要钱,他只关注好先生这个说法。
让他也过过先生的瘾,挺好。
回头他让阿年和他一起跪坐,这也是先生交代的功课,嘿嘿。
小鹤年跑去找爹娘和爷奶。
之前小少爷吃饭,他们就出去忙了。
听闻小少爷要教阿年读书,裴长青第一反应是他行不行?八岁的孩子教七岁的孩子启蒙?
他敢教,自家敢学吗?
沈宁却很乐观,“我看谢小公子举止不凡,萧先生也很喜欢他,定然是学习能力很强的。”
估摸是个天才。
对于天才这种异类,不是咱普通人能揣测的,年龄对人家没有意义。
裴母和裴父不懂,就觉得贵人提携,阿年遇到贵人了。
甭管人家教的咋样,有小少爷这样提携,其他人以后就不敢欺负阿年。
裴父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少爷大好人。”
一个外人都能看到阿年的好,如此提携阿年,老大个狗东西咋就不肯呢?
沈宁和裴长青回屋,去感谢小少爷。
人家既然提,那就是想好可以这样做,而不是单纯说说,无可无不可那种。
那他们就接着这好处。
这偌大的人情,不知道以后要用什么还。
沈宁想大不了回头她多给小少爷做些外面没有点心吃。
随即她又平和了,贵人这样做,说明他需要这样做。
那就是他能从她家获得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可是无价的!
所以他们得稳住,要跟谢小公子平等交往,不能过于谦卑,那样就失去人家需要的情绪价值了。
对,她立刻小声跟裴长青沟通了。
裴长青的想法也是如此,他毕竟是现代男性,从发达的环境穿过来,那优越感强着呢,并不会见到封建贵人就觉得低人一等。
主要是阿年,沈宁觉得有必要给阿年做心理疏导,免得阿年心理压力太大,失去了平衡,在交际中沦为别人的陪衬和随从,那就不妙了。
等小少爷走后,沈宁决定立刻给阿年心理辅导。
沈宁和裴长青洗手进屋,跟小少爷几个坐在桌前说话。
首先感谢小少爷的帮助,其次要关心这样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
并不担心小少爷学识不够给阿年启蒙的,毕竟只是一起读书几个月,来年还是要去学堂正式上课的。
小少爷神态温和,“不麻烦,即便我不在书肆你们也可以去,在我的屋子看书也一样。”顿了顿,他加了句,“明儿就可以来。”
沈宁有点不淡定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省钱啊!
她陪阿年去读书,阿年读书她在一边抄书,那还不把四书五经给抄完?
虽然纸笔墨都不便宜,但是比买书便宜多了。
待小少爷和阿鹏走后,一家人还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读书贵,最初主要是束脩、笔墨纸、书本,哪一样都能让人破产。
而后续要请名师讲解、讲策论、朝廷政令、考官喜好等,那就是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除非你考中或者再也不考。
而现在萧先生和小谢公子直接给他们解决了书本问题。
不需要买,默认他们可以抄。
不知道谢掌柜得心疼成啥样,沈宁乐不可支地倒在裴长青肩头。
小少爷和阿鹏离开裴庄,路上没有打马快走,而是缓步骑行。
“阿鹏,今儿算不算天上掉馅饼?”
阿鹏笑道:“今儿不是,今儿是少爷周济困难学子,交好同窗,缔结友谊,他日阿年读书有成,就是你的助力。”
这是提前培养人才。
而对方需要这个,他们送到对方心坎上,对方无法拒绝,肯定会承这个人情,这份交情就结下了。
萧先生说这家人非池中物,非平凡人,不管种地还是经商、读书科举,都会出人头地。
所以阿鹏觉得今日给再多都不打紧,但是不能太过,要以对方能承受为要。
太多对方承受不起,就会拒绝。
今儿他们没给银钱,没给物事,只是愿意让阿年一同读书,表面看没什么,实际又帮了他们大忙。
这就是送礼送到对方心坎里。
小少爷想到可以有个玩伴儿也很开心,“回头把我的驴给阿年骑。”
以后阿年骑驴他骑马,就和先生骑马他骑驴一样,嘿嘿。
解决了阿年年前读书的问题,一家子都松了口气。
裴母又说泡豌豆和红豆给小少爷做点心吃吃。
谁也没说人家少爷有钱啥也不缺,不馋咱这点东西,毕竟人家有是人家的,咱表达心意是咱的。
再说了,少爷连粗糙的煎饼都吃,这点心肯定也会吃的。
沈宁则连夜缝一副手套,这样谁推车送阿年谁戴。
冬天冷了就做棉手套,这样不冻手。
豆子泡半下午带一晚上,第二日裴母和沈宁天不亮又起来忙活,做点心加早饭。
忙得甘之如饴。
沈宁:“回头咱去换点糯米回来,家里也能打糍耙、做驴打滚、红豆糕啥的。”
好多点心都和糯米有关,所以家里得备点这个。
裴母:“咱大米得留着给学堂,用豆子人家换不?”
那估计人家不换。
要么就用钱买。
吃过早饭,沈宁原本想去送阿年,顺便抄一会儿书,裴长青却说他去。
“现在家里忙,你一会儿不在家就有不少人找你。”
主要是孩子第一天正式出门读书,即便是谢小公子帮忙启蒙,裴长青觉得也得正式一些。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瞧不起女人,如果每次都是阿宁去,别人表面碍于小公子不会如何,但是背地里指定会对阿年翻白眼。
这时候当爹的作用就凸显了。
他得去送儿子,以示尊重。
麻蛋,谁说阿宁去就不尊重,为了不让人嚼舌头只能注意。
他把一个木框子结结实实地捆在车前面两个手柄中间的位置,把点心匣子放进去,这样不会翻掉。
再把给阿年带的饭包也固定住,午饭要在书肆吃。
小鹤年见裴长青送他,先是高兴,随即就是懂事,担心耽误爹盖房子。
裴长青笑道:“盖房子不差这一天。”
小鹤年心想如果是娘她会笑弯了眼睛说:阿年和珍珠是爹娘最珍贵的宝贝啊,房子算什么,房子是为了给你们住的,当然阿年最重要啊。
爹虽然不这样嘴甜,但是爹的心意肯定也是这样的。
阿年感受到了,就很高兴。
小鹤年把书包系在车上。
书包是沈宁设计的,裴母用麻布给缝的,款式和现代单肩书包差不多。
主要用来装书和本子的。
装笔墨砚台的匣子家里没有,裴长青计划自己给儿子做一个。
现在他去书肆借读暂时用不上,进学堂之前做好就行。
小鹤年坐上独轮车上。
小珍珠也跑上来,反正不用走路,她也要去送。
裴长青也不拒绝,只让她多穿点衣服,免得风吹冷。
裴母拿了自己的罩衣给他们盖着。
独轮车的确比挑担子轻松。
裴长青大长腿走起,没多久就到了镇上,直奔书肆。
小少爷吃过早饭一直站在二楼窗口往外看呢,见到高大俊朗的裴长青推着俩崽儿过来,他嘴角扬起又迅速压下去,飞快跑去萧先生的位子上坐好。
角落的阿鹏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却不敢笑出声。
很快楼下传来裴长青清朗磁性的声音,跟谢掌柜打招呼。
谢掌柜很热情,亲自引着三人往楼上来。
楼上面积很大,分了数个房间,小少爷的房间最大最安静。
裴长青目不斜视,迈着大长腿捧着食盒跟着谢掌柜和俩崽儿上楼。
小少爷听见他们上楼,便施施然起身,笑了笑,“来得倒是早。”
小鹤年拱手,“见过小公子。”
小少爷:“你以后叫我师兄。”
虽然他要过先生的瘾,但是也不会真的让阿年叫他先生,毕竟以后同在学堂上课,就是同窗同学。
小鹤年从善如流,改口叫师兄。
【作者有话说】
看美剧,那些富家公子哥儿和千金,身边都跟着一群无脑小弟小妹。
阿宁坚决不许儿子沦落成附庸,要做就做投缘的好朋友,要是没那么投缘就做正经同学,或者敬而远之。
当然小少爷是个好孩子,和阿年会成为好兄弟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