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供 地基完成,上供纪念
晚饭时候沈宁和裴长青商量,“地基差不多好了,该砌墙了吧?”
裴长青:“嗯,我想搞个地基完工仪式,咱们搁豆腐什么的供一供,让来帮忙的人分食掉。”
沈宁好奇地看着他,以前你们不都是开工仪式、奠基仪式么和完工仪式么,怎么还地基完成仪式?
裴长青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对咱来说这房子最重要的就是地基,地基完工事半功倍,等于房子完成了一半,和上梁一样值得郑重对待。”
这地基打得多不容易呢,而且也得感谢老天爷成全,没下雨泡他的地基。
要是泡了,那只能挖掉晒干重新铺,那就是钱、力、时间的重复损失了。
再者这里人不管干啥都讲究查日子,奠基要算算,开工要算算,上梁、乔迁等都要仪式。
他们一直也没举行仪式,显得有些另类,虽然他们不在意,但是太另类容易打眼。
沈宁:“行,那我和娘也准备准备,你打算哪天供?”
裴长青:“后天吧。里正说后天是好日子。”
沈宁记下了,“那我让大伯娘他们开始教村里人点豆腐了。”
先教会自己村的,再由自己村的去教各自的亲戚。
这就是介绍人的又一个作用了。
至于她家明儿早上的豆腐还要换,外人人过来换,她就顺便说了,让她们以后不用再来换豆腐,等着自家亲戚去教就好了。
小鹤年听着爹娘谈话就捏着自己的炭笔写写画画,他跟沈宁学的做手账。
虽然娘给他买了毛笔和墨锭,但是他没舍得开笔,每次只拿着练姿势,还是用炭笔。
他要把家里的赋税什么的都记下来,提醒长大后的自己爹娘可不容易呢,一定要好好读书,考秀才、举人,给爹娘过好日子!
小珍珠却专注地听爹娘说上供的事儿,哎呀听着好深奥、好神奇啊。
裴母想了想,“要不那些豆渣咱别都给里正家做酱油了,给哑巴家送一些。”
之前她舍不得送人,后来沈宁给里正家做酱油了,她又觉得给哑巴家吃更好。
沈宁自然不反对,她很维护裴母主动提的每一个建议,只要能答应的她都会答应,更何况只是送豆渣而已。
再说给里正家是因为自家吃不了那么多豆渣,做酱油耗时太久她也懒得弄。
“行啊,最好送得人家也不难为情。”
裴母就琢磨咋才能送得不让人难为情。
自己挑着笆斗去送,别人肯定会看见,看见就要问,问了就要说。
甭管是说好听的还是酸话,总归哑巴娘都会觉得丢人。
有时候越是家贫的越是敏感怕人说自己穷,怕人说自己占便宜,宁愿饿肚子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
小鹤年给裴母出主意,“奶,咱晚上悄悄给送过去呗。就放他们门口,他们也不知道谁给的。”
只要不是傻子也知道是好心人而不是想羞辱他们的。
裴母笑道:“阿年想的办法好,对,悄悄的。吃两天豆渣他们就能省下几斤豆子。”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哑巴娘那么慌,就是算着手里粮食不够吃,吃不到来年新粮续上。
要是让她知道有人时不常地接济她豆渣,那她就没那么怕了。
小珍珠对小鹤年道:“家里的槲叶今儿用完就没了,那我们明儿一早再去采吧。”
小鹤年:“好,叫上二蛋,他上一次说也想采来着。”
哑巴叫裴铁牛,今年十九岁,都说他脑袋也是傻的,自然娶不上媳妇儿。
他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他下面还有俩弟弟一个妹妹。
家里负担很重,但是地就那么两亩,大部分要佃别人家的田。
佃别人家的田租税很重,因为要替地主把朝廷的税交出来还得给地主交一部分。
所以他们家的粮食常年不够吃。
前阵子听说裴二郎媳妇儿要教大家点豆腐,一斤豆子能顶五斤吃,他娘瞬间心动,立刻就让他和爹张罗家里的东西。
人家也没要什么好东西,都是不值钱的土坯,木头椽子,麦草啥的。
东西不够就去挖石头,就去摔土坯砖。
他们一边干活儿,一边凑够土坯,早早就交过去了。
现在铁牛娘就盼着学点豆腐了。
家里人口多,税就多,稻谷不够交的,就拿小米和别人换稻谷交税粮。
小米两斤才能换一斤稻谷。
现在家里就剩下豆子和高粱米。
她身体虚,睡眠不好,身边的男人白天干活儿太累,这会儿鼾声如牛,她就更睡不着。
她一点点盘算,咋才能给儿子娶个媳妇儿,咋才能给小的吃饱。
都是她这破身体拖累的。
要是她像别家女人那样能帮衬下地,家里指定就不会这么穷。
幸亏人家二郎媳妇儿心善啊,肯教大家点豆腐。
突然她听见院门好像被人敲了几声,这么晚了是邻居有事儿?
正好她也要起夜,就披衣下地看看。
刚过了十五,月亮还明晃晃的呢。
外面没人。
铁牛娘有点纳闷,自己不可能听错,刚要退回去却发现地上堆着几个黑乎乎的圆疙瘩。
这是啥脑袋?
她汗毛竖起,瞬间脑补了一大篇精灵鬼怪的东西。
她有点腿软,想喊孩儿他爹,却又发不出声音。
里正家那边儿传来一声狗叫,她瞬间回魂,哎呀,村里有里正呢,怕啥。
里正家大黑狗可厉害了。
铁牛娘瞬间不怕了,还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大圆疙瘩。
软乎乎的。
用树叶子包着。
一捏黏糊糊、麻咕咕,哎呀,怎么一股子豆腥味儿呢?
哦,豆渣!
这是谁给的豆渣?
铁牛娘忙出门左右两边瞅瞅,月亮在天上,却也照不见巷子黑暗处。
她只得回转,这是……豆腐娘子送她的?
她想了想,她男人虽然也姓裴,但是和裴二郎家出了五服的,日常很少走动。
这一次报名换材料,她男人也是交过去就算,并没有多套近乎。
要说她家有啥特别能让人记住的,那就是穷、有个哑巴儿子。
她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往年凑不齐税粮,今年咬牙凑齐了又怕粮食吃不到来年,没忍住就在外面哭了。
她太害怕,都忘记丢人,只管哭得伤心。
这是好心人提醒自己不要怕饿肚子,真到没粮食的时候村里做豆腐的人家会接济自家豆渣呢。
突然的她那颗漂泊不定的心一下子安定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不怕了,她家也会学点豆腐,以后也有豆渣补贴口粮。
她双手合十朝外面拜了拜,然后回家端了个笸箩把那一堆豆渣球分次运回屋。
她寻思八成是豆腐娘子家送的,她也没有东西还,回头就让铁牛去给二郎家干活儿吧。
第二日上午,裴父帮沈宁和裴母把稻谷收拾利索,送到高里正指定的地方抽查晒得干不干,再称重够不够,达标就装麻袋打钩,用黑笔写上户名,以便后面出问题时查验到户。
税粮集中收缴,再由里正带人押运送到县衙粮仓。
如果里正收不起来,县衙的粮差就会拎着鞭子下乡催缴,严重的会锁人。
今年裴庄税粮收得顺利,高里正也松口气。
下午沈宁他们的场院儿就晒干了,光滑平整,虽然有些地方有裂纹,但是影响不大,卡不住豆粒。
裴长青又去里正家还了磙子借了碌碡,回来压豆子。
碌碡也是圆柱体,但是有一条条瓜棱纹,不会碾碎庄稼适合给庄稼脱粒。
碌碡轻很多,沈宁和裴母、俩崽儿都能拖着跑得飞起,不需要男人,裴父就又去地里看看。
他现在除了看看大儿子家的地,也去二儿子家的地看看。
沈宁拖着转几圈,裴母拖着转几圈,大部分时间都是两小只一起拖的。
可惜压豆子不能赤脚,因为豆荚很硬,会戳破脚出血的。
沈宁:“你们压豆子,我去和大奶奶说说话。”
小珍珠:“娘,你只管去吧。”
沈宁要和大伯娘几个说说教村里人点豆腐的事儿。
靠她自己教到猴年马月去,肯定要第一批带第二批,批批相传,这样会点豆腐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全部学会。
大伯娘这会儿也不磨浆子了,带着媳妇和孩子们在场院里压豆子呢,他们已经交完税粮,收拾完豆子就只有种麦子了。
见沈宁过来大伯娘笑道:“阿宁,有啥事不?你看我这脏兮兮的。”
沈宁指指自己头上的豆秸,“咱都一样。”
两人笑了笑,就去一边坐着小板凳说话。
沈宁把地基好了要教大家伙儿点豆腐的事儿说了,“大娘,可能会影响嫂子她们换豆腐。”
大伯娘笑道:“那本来就是说好的,俺们想着换一天赚一天呢。”
沈宁又问她们忙不忙,能不能让张氏三个明儿挑豆腐出去顺便教人点豆腐,大伯娘几个就教本村的。
她让张氏几个去教外村的,也是为张氏考虑。
去教村里人点豆腐,村里人就会感激她们,跟她们交情深厚。
以后即便大家伙儿学会点豆腐,也不见得愿意天天做,她们依然有机会挑担子换豆腐。
毕竟好几个村子呢。
大伯娘:“方便,可方便了呢,反正我家也要天天做豆腐,就让村里人来学呗。”
现在不只是她,大民大根几个的媳妇也都会了,回头可以教她们娘家。
甚至因为她说阿宁没时间教,到时候都是各人回去教娘家人,赵氏和大丫二丫都会了。
学得还挺快。
说完沈宁又绕去荷花嫂子家说一声。
荷花嫂子笑道:“妹子,我早预备着呢,这一片儿的都来跟我学就成。”
沈宁家里有活儿,也没多聊就先走了。
路上碰到人就说一声开始教点豆腐了,明儿早上就可以就近选会做豆腐的人家去学点豆腐。”
这无异于给原本因为收税粮而低迷的裴庄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大家瞬间又活跃起来。
没下地的老人孩子奔走相告:豆腐娘子说大家伙儿可以学点豆腐啦!
实际现在不是学点豆腐的好时机,因为大家都忙,要收豆子压场、要翻地种麦子、要交税粮,但是那又如何!
俺们需要!
俺们得吃饭。
学会了每天都能做豆腐当饭吃。
家里大人没空的还可以让半大孩子或者老人去学。
半大孩子脑瓜儿好使,记性好,老人活了几十年,做饭经验多。
第二日一早,沈宁和裴母起来推磨的时候发现院子外面影影绰绰站了一下子人。
两人皆吓一跳。
梦回稻捆站岗的景象。
“豆腐娘子,俺们来帮你推磨,俺们来学点豆腐啦!”
这是附近村比较空的媳妇儿们。
派来的必然是全家最聪慧的年轻媳妇儿,务必一天学会。
谁学会得快,谁给家里长脸,要是慢,那好了,以后笨婆娘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男人都得被人打趣婆娘笨。
沈宁赶紧招呼她们,认出来都是换过豆腐的妇女,“你们这么快就得信儿了?原本想今儿你们换豆腐再告诉你们呢。”
“俺们昨晚儿就得信儿啦。”
“咱俩村这么近,你们打哈欠俺们都跟着犯困呢。”
大家笑起来。
手脚勤快的已经开始帮裴母磨浆子了。
家里现在有两盘磨,大石磨和小石磨。
小石磨也被用上了。
一时间沈宁都没活儿干,有点不习惯。
有个粗壮妇女道:“豆腐娘子,要不俺们去帮你男人那边干活儿。”
沈宁忙道:“不用不用,我教你们摊煎饼吧。”
家里高粱面小米煎饼没了,她正好要再做一些。
今儿裴长青还要供地基呢,得多做一些,她也使唤一下免费劳力。
先让一个媳妇帮忙点火烧水,她拿了两个瓦盆出来,兑面烫面,然后把另外一口锅烧热,用油墩布一擦,就把面团捧着上去滚。
滚一圈拿出来,片刻那张煎饼就翘起来,沈宁就将起揭下来。
“你们都尝尝。”
众妇女们看呆了,“豆腐娘子还会做煎饼,这煎饼是哪里的吃法儿?俺们从来没见过。”
“俺们就会烀高粱饼子,原来还能这样做啊?”
“尝着比单纯高粱饼子好吃哎。”
她们纷纷揪一块煎饼送进嘴里尝味道。
单纯用高粱面烀饼子,手掌厚,手掌大,硬邦邦,吃起来涩苦还劲道费牙,人家这个煎饼比布薄,虽然咬着也很劲道但是能卷豆腐、菜啥的啊,那咬起来就不费劲了。
有个妇女感慨道:“俺哥总说高粱面饼子跟老爹的手似的,又厚又糙打人又疼,这煎饼我感觉就跟俺娘的肚皮似的,又软又大又能包。”
大家伙儿笑起来,“可像呢。”
沈宁也被逗笑了。
她把面团给妇女们让她们都试试,“要是有鏊子饼铛啥的最好用那个,我家没鏊子才用铁锅的。”
不少妇女家里都有鏊子,毕竟鏊子比铁锅扛用,代代相传,得一个惜乎些就能用好些年。
妇女们轮流接过面团,都是心灵手巧的媳妇儿们,一学就会,一个个在铁锅里滚过,都成功了。
一阵阵欢呼声响起,“你也摊成了。”
“这以后咱用煎饼卷豆腐,下地带着都方便。”
“卷咸菜卷大酱大葱也成呀。”
要是用小麦粉擀饼卷菜自然最好吃,可大家伙儿不是没那条件儿么。
无论豆面、小米面、高粱面都不能擀饼,只能做窝头、贴厚饼子,那真的难吃,又硬,费牙口。
学会的又去换推磨的来,推个磨的功夫大家学会了摊煎饼,一个个高兴得很。
来的妇女多,一人滚几个就帮沈宁把两大盆烫面给滚完了。
煎饼存放时间久,做饭的时候稍微喷点水,放在锅里热热就能吃,所以沈宁看时间够又烫了一盆。
等她们把煎饼滚完,浆子也好了,又开始煮浆子点豆腐。
教点豆腐就和之前一样,告诉她们要领,然后舀了豆花儿给她们尝尝,又领着她们压豆腐。
至于揭油皮和压豆腐皮、豆干这些沈宁就没教了。
有些人足够聪明,自己有心也能摸索出来,但是如果不专门开豆腐坊,一般人也懒得做这个。
沈宁:“学会的就家去练习吧。”
别都堵在她这里啦。
她家灶房草棚子这么小,都要被她们挤垮了。
“俺们换了豆腐再走。”她们都是带着豆子来的,这第一锅不是再过会儿就压好了嘛。
她们要是不换,那不给人家剩下了嘛。
沈宁再三表示没事儿的,不会剩下,她们还是要换。
“俺们拿回去,照着看看自己点出来的对不对。”
“就是呀,要换的。”
由于来的妇女多,第一锅不够换的,她们也不计较这点,让沈宁给她们切小点,一人一块就行了。
沈宁又给她们分卤水。
也不知道她们咋就准备那么齐全,竟然都带着瓶瓶罐罐。
妇女们都笑:“俺们早就打听了,豆腐娘子教人点豆腐还送卤水,不用俺们花钱买。”
“就是大方,俺们就占这个便宜了。”
沈宁让她们自己装,反正天天做豆腐,卤水管够儿。
第二锅沈宁没急着点,寻思要是有妇女过来,凑堆儿教她们。
她先和裴母准备早饭,还要跟裴长青商量一下他要用什么供品。
当地老百姓一般奠基、上梁的时候会烧纸上供拜神,供品也根据家庭条件准备。
好的会准备一碗方肉,一碗蛋卷,一碗炸丸子。
沈宁舍不得油炸丸子,就问裴长青:“咱准备的家常点,神仙不会怪吧?”
裴长青就笑,“反正都是咱们自己吃,肯定是家常点合适。”
昨儿他跟帮工的汉子们说了,地基已经完工,今儿打算供一供,让他们晌午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过来看看,一起分吃供品。
要是人多,那自然要家常。
沈宁:“这样,我把肉剁碎,煸出油脂,把花椒八角炸出香味儿,再把豆腐也剁碎放进去炒,准备个一大盆,到时候让人拿碗来分。”
想想就热闹。
裴长青:“你说的我都馋了,听着就好吃。”
沈宁:“蛋咱也有,大鹅蛋摊个蛋饼,卷起来不就是金卷卷了么。”
另外再供上几十张煎饼好了,让神仙们也尝尝煎饼卷豆腐,实惠又美味。
裴长青:“那么多,累不累?”
沈宁嘿嘿笑,小声道:“我学你呢,教妇女们摊煎饼,她们帮我摊好了。”
她们动作可利索了。
裴长青被她得意的小表情勾得心痒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勾着她的脖子往自己肩上靠了靠。
沈宁:“干啥干啥,让人看见说三道四。”
裴长青放开她,“这会儿我没事儿,我去帮你剁肉和大豆腐。”
小鹤年和小珍珠正好起了,两人站在房门口用石头搭的水台上。
小珍珠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小鹤年,“爹为啥要勾娘的脖子呀?”
小鹤年:“娘脖子痒。”
小珍珠:“又靠肩上了。”
小鹤年:“娘累了。”
小珍珠跳下水台,“勾肩搭背,干活儿不累。”
小鹤年:“……”
至于爹为啥,他哪儿知道啊,他就知道爹现在可稀罕娘了,喜欢对娘动手动脚,吃饭还要捏捏娘的手呢,还喜欢帮娘洗脚。
早饭一家子也简单对付一下,煎饼卷鹅蛋酱,就着腌萝卜条。
萝卜是来换豆腐的妇女们随手给沈宁捎的。
沈宁不喜欢吃熟萝卜,尤其没肉的话更没吃头儿,但是腌酸萝卜条,晒萝卜皮,那又相当好吃。
就那么两三个萝卜,沈宁做豆腐、干活儿的空档随手就给处理了。
腌的酸萝卜条几天就可以吃,萝卜皮只要晒得蔫蔫的吃起来脆生生的也就好了。
即便没好,一家子这个去夹一根那个夹一根的也就吃起来了。
尤其小珍珠把萝卜条当零嘴吃,而萝卜不是什么金贵物,即便裴母这个节俭的,也和小珍珠一样时常去摸根萝卜条吃。
实在是沈宁腌的萝卜条酸酸甜甜脆脆,吃起来相当爽口,一吃就刹不住。
所以三个萝卜原本挺大一碗的,这会儿也没多少了。
看他们这么爱吃,沈宁笑道:“回头咱们去买一些萝卜,多腌几坛子。”
哎呀,又要买坛子,难道就逃不开买坛子吗?
酱油要半年才吃上,沈宁不想为它买坛子,而且酱油也不是必吃的,毕竟还有大酱呢。
可是萝卜条几天就可以吃了呢。
好吧,回头去买几个坛子来。
一家子囫囵着吃了早饭,裴母带着俩崽儿点另外两锅豆腐,等外村人来换的时候就顺便教她们点豆腐、送卤水。
裴长青给裴大民几个安排好活儿,他过来帮沈宁剁肉和豆腐。
家里的菜刀剁肉真的……
裴长青想起王木匠有把小手斧放这里了,说反正过两天还来干活儿,放这里给他用。
他把小手斧洗刷干净,又放小铁锅里煮煮消毒,然后用这个剁肉。
沈宁看得目瞪口呆,“哥,咱就那么一斤半肉,不至于呀。”
裴长青:“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阿宁你还是先花钱买把菜刀吧,否则你和娘做饭太累了。”
沈宁笑道:“不至于。”
主要是一个月也吃不上两回肉,那刀很少有机会切肉,平时切菜切豆腐快得很。
不过这小斧头剁肉怪带劲的。
而大伯娘、荷花嫂子、陶氏三家也是一早天不亮就喊左邻右舍过来学点豆腐。
陶氏家现在不换豆腐,她直接用小锅一波波教,教会让她们回家自己练。
早饭后张氏和三婶儿四婶儿也照旧挑担子去北边。
她们想的简单,要是人家不换,再挑回来自家吃呗,反正也不会坏,要是换掉更好。
沈宁委托她们几个出来教,她们有一种比换豆腐还兴奋的感觉。
就……脸上有光。
非常骄傲自豪。
“大娘婶子姐妹们,豆腐娘子说了呀,知道交了秋粮大家伙儿手头紧,所以早点教大家做豆腐,今儿就开始。”
村里人一听都激动了,“这么快就教俺们了?”
之前还有人着急,怎么还不教他们呢。
现在说教了,他们又觉得还挺快的哈。
“今儿学今儿也吃不上自己家的豆腐,先跟豆腐娘子们换。”有老婆子老头子又拿了黄豆出来换豆腐。
没多久就把张氏的豆腐换空了。
张氏还拎着一罐儿卤水呢,问:“咱们第一锅去哪里教啊?大娘们给指个地儿。”
“去孙大娘家。”
这村小,和别的村共用一个里正,所以自己没有里正。
孙老爷子是村里比较有威望的,平时村里人有啥事儿都喜欢找他拿主意。
也是他第一个发话让照顾豆腐娘子家人的。
“快,快请豆腐娘子去家里喝碗水润润嗓子。”一群老婆子半大孩子簇拥着张氏。
张氏哈哈笑,连连摆手,“俺可不是豆腐娘子,俺弟妹才是。”
大家都道:“你们都是,你们村豆腐娘子说会做豆腐的女人都是豆腐娘子。娘子们掌管着家里的灶台石磨,都是好样儿的。”
张氏一想,还真是,一开始有人奉承阿宁说“阿宁是豆腐西施”,阿宁说“我才不是豆腐西施,西施忍辱负重,命苦。我既不用忍辱负重也不命苦,我就是做豆腐的娘子,咱们会做豆腐的女人都是豆腐娘子,会做豆腐的人都不命苦,都会幸福”。
阿宁可谦虚呢,一点都不喜欢吹牛。
张氏庆幸自己早晨和婆婆一起点豆腐,没因为换豆腐就生疏点豆腐,否则今儿怕不是得丢丑呢。
要是点不出豆腐来可笑死人了。
她留了心眼儿,不给人大锅点,而是用教学的小砂锅。
一次成功!
张氏松口气。
围观的女人们欢呼起来,“真跟变戏法儿似的。”
张氏:“你们拿自己小砂锅,挨个试试吧。”
她讲了豆腐花和豆腐的区别,“这早饭喝碗豆腐花配饼子窝头也行,晌午吃块豆腐垫垫,晚上吃煎饼卷豆渣。”
大家又问煎饼是啥。
沈宁家吃煎饼的事儿大伯娘她们也知道,还特意学了学。
都觉得煎饼,不管厚点的还是薄点的都比窝头和硬邦邦的饼子好吃。
所以他们几家也开始吃煎饼,左邻右舍看到也跟着学。
张氏自然也会。
张氏就教给她们,“都是俺弟妹教的。
“哎呀,豆腐娘子真是灵巧人,咋啥都会呢。”
张氏:“俺弟妹是外县来的,许是娘家的吃食。”
正好快到晌午,孙婆子就按照张氏说的调了高粱面和小米面,加开水烫了,然后用贴鏊子滚煎饼。
滚好了大家尝尝,“真不孬。卷豆腐试试。”
也不等做熟豆腐,有人直接拿煎饼卷张氏点出来的豆腐吃,没压实,正好卷着吃呢。
“饼有咬头,单吃饼挺费牙,卷上豆腐就软和多了。”
“真是绝配。”
她们热情挽留张氏吃饭。
张氏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她发现和沈宁说的一样,她教大家伙儿点豆腐,这些人对她就比往常亲近了很多,好像一下子成了自己人。
毕竟以前就是在街上打招呼,换豆腐,现在却进了家里,站在最私密的灶台前亲亲热热地说话,真就和一家人似的,自然不同以往。
吃过晌饭,张氏又去下一个常换豆腐的村里教点豆腐、摊煎饼。
此类情况也在另外村里上演,三婶儿和四婶儿也教别人呢。
裴庄,快晌午时分裴长青也把供桌搭好了,摆上供品。
裴大伯原本还想劝劝,人家都是上梁上供,你刚打个地基有啥好上供的?
别再让人说显摆。
裴长青却说得在理,“大伯,我家这个地基比房梁还重要呢,这也关系着大家学点豆腐,日子不一般,咱必须得供一供做个纪念。”
裴大伯一想也是,为了这地基可费了老鼻子劲呢,真得供一供。
沈宁和裴母也把供品准备好了。
满满三大盆!
从地里回来的村民,在家里没下地的老人孩子,都纷纷跑来参观。
“什么供品!”
“怎么这么香!”
“肯定有肉。”
村里那些拜豆腐娘娘的馋孩子们都跟上了弦的箭一样蓄势待发,只等裴二郎说分供品的时候就抢过去递碗。
一大盆,豆腐碎炒肉末,翻炒得金黄,跟鸡蛋碎似的。
虽然看不见肉末,但是油汪汪的啊,被晌午的日头一照,这个油润光亮啊。
一大盆,就是煎饼啦,烙得金黄泛红的煎饼,看着就特别喜庆。
一大盆,半指头宽的细条条,是面条?有金黄色的,呀,是蛋卷啊!虽然大部分都是豆腐皮和油皮切条,但是里面混着蛋卷!
大伯娘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眯眯地和陶氏说呢。
因为高里正这几天押送秋粮去了,所以陶氏代替他过来瞅裴二郎家房子
原本想随礼的,结果裴长青不要,说只是和大家一起庆祝,不为了收礼,随礼等暖房正式请客再说吧。
想着老头子得懊恼没看到这一幕,陶氏就笑得欢畅。
这裴二郎真会弄景儿呀。
裴长青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都盯着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还从来没人地基这天上供品的呢。
裴长青学着人家奠基上梁仪式,也像模像样说一套吉祥话儿。
这种话一般需要有身份有文化的人讲,村里以前都是请高里正或者裴端的。
请他们是体面,他们还不一定愿意呢。
像裴端就不屑。
今儿的是裴长青和沈宁自己编的,他哪里还用请别人?
说完吉祥话,裴长青朗声道:“我们家这房子盖得着实不容易,材料是乡亲们凑的,地基也是乡亲们帮忙夯的,今儿地基终于完工,值得一起庆贺!”
大家就噼里啪啦鼓掌。
裴长青:“今儿就是感谢大家,以后还请大家伙儿继续团结互助。”
“裴二郎,你放心吧,你家有事儿只管朝村里喊一声,俺们都愿意帮忙儿。”
“对!”
裴长青:“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今儿供品是豆腐,大家都有福气,还有圆饼,大家都圆圆满满,还有福气三卷,大家都多福多财。现在咱们把供品分着吃掉,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纷纷叫好。
馋孩子们嗷嗷地拍手跺脚,“香……好香好福气,我要吃!”
有自家大人看到,赶紧伸手去拍皮孩子,别给自己丢人。
此时南边官道上停着一马三驴。
几人显然已经在此有一会儿了。
萧先生翻身下马,对小少爷道:“阿恒,走吧,先生再请你吃一次农家饭。”
小少爷瞪圆了他漂亮的眸子,今儿先生说要请他外面吃饭,他寻思不去府城也是去县城酒楼吧,谁知道是路上……如此简陋之地?
他以为先生单纯好奇乡下人扎堆干什么才停下看热闹的呢。
他已经忘记上次在这里吃煎饼的事儿了。
萧先生朝他伸手,“阿恒。”
小少爷委委屈屈地下了驴,明明他可以骑马,先生非让他骑驴,还让高高大大的阿鹏也骑驴。
可怜的驴子。
他们把缰绳交给随从,由他去附近放马喂驴,萧先生则领着小少爷往裴家去。
护卫阿鹏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存文都造光了。
后面继续日更。
造作一时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