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扎笤帚 找个好手艺的老木匠
第二天沈宁醒晚了,外面传来婆婆和俩崽儿一边背书一边吱呀吱呀磨豆浆的声音,西边传来男人们喊着号子刨地、夯土的声音。
她一骨碌爬起来,要亲命了。
昨晚上裴长青抽风了,跟蜜月期那么腻歪,让她招架不住。
昨儿他从高里正家回来就有点不对劲,也是她对他非常熟悉才能觉察出来,他表面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对孩子们和婆婆比以往更亲近两分。
吃过晚饭她和婆婆给高粱脱粒,想收集笤帚苗明儿扎笤帚,结果他说头痒,要烧水洗头。
他虽然勤洗澡,但是头上有伤,她怕伤口没好利索再感染了,每次只给他洗垂下来的发丝以及后脑勺,不肯碰他伤口的地方。
现在伤口结痂的确没问题了,她也就没拦着。
洗头这个事儿就是自己原本不痒,可看人家洗便也觉得痒。
白天她和婆婆会晒上两瓦盆水,再掺点温水,晌午她俩能擦洗身体,俩孩子也能洗洗澡,男人都是晚上去河边洗澡,所以他们身上不脏的。
头发就不行了。
本身头发就长,又没有吹风机和洗护用品,白天干力气活儿出大汗,她都只能三四天洗一次。
不痒才怪呢。
于是她也说洗,孩子们有样学样,也要洗头。
沈宁就把婆婆也拉上,一家子集体洗头。
七月底的夜晚凉飕飕的,洗了头又怕感冒,裴长青又点了火盆烧了两块木头给他们烤头发。
等头发烤差不多他也不让婆婆干活儿了,催着回屋睡觉。
睡啥啊。
他可能折腾了!
沈宁穿衣下地,还寻思找个什么借口跟婆婆解释自己起来晚了,结果裴母压根儿没有异样。
裴母笑道:“二郎媳妇,豆腐都订出去啦,阿年记得账。”
沈宁凑过去看看石板,小鹤年写字还怪好看的呢,“我宣布以后阿年是咱家的小账房,这些账归你管。”
小鹤年笑着点头。
小珍珠帮忙拍拍小鹤年的胸脯:“娘,放心吧!”
小鹤年:“……你轻点,给我骨头拍碎了。”
小珍珠:“你可真娇气。”
吃过早饭,小珍珠催着小鹤年赶紧地去摆路边摊儿。
裴母要去割高粱,顺路帮他们把东西搬过去。
裴长青帮沈宁把豆腐切成块,等会儿他去小童庄,村里人要来拿豆腐。
他的视线追着沈宁的身影,冷不丁对上她嗔怪的眼神,不禁笑了笑。
沈宁朝他做了个鬼脸,笑什么笑!
裴长青哈哈笑出声,“阿宁,上午好好休息,别摔稻子了,等我回来做。”
沈宁:“我上午要扎笤帚呢。对了,大民哥说他舅喜欢拉人干活儿,你去了板着点,别太上赶着。”
童大舅见不得人闲着,但凡去他家做客都会被安排活儿这事儿,可给几个外甥留下不小的阴影。
谁去姥娘家不想歇歇?
在家里干不完的活儿,走亲戚还干活儿,谁愿意去啊。
关键家里一堆活儿,裴长青可没时间在童家干活儿。
裴长青点头,“我晓得呢。走了呀。”
沈宁摆摆手,“快走吧,突然黏黏糊糊的。”
她觉得裴长青这人后反劲儿,谈恋爱时候端着板着,不那么黏黏糊糊的,结婚之后反而黏糊得厉害。
关键她俩在一起都十年了,现在还黏糊啥啊。
晚上睡觉还得搂着,都影响她睡相发挥。
她继续给高粱脱粒。
高粱穗尺长,还带着二尺多长的挺杆儿,这是扎笤帚的好材料,不能直接摔或者敲,怕弄坏。
农人针对不同的庄稼有不同的脱粒办法。
将铁锨放倒用两只脚夹着,然后一手攒着梃杆儿,一手摁着高粱穗,“嗤啦”一拽,就把高粱粒给刮下来。
攒够了做笤帚的苗苗就开始扎笤帚。
腰上捆着尺长的棍子,脚上再蹬一根棍子,两根棍子中间有结实的麻绳,一把把的笤帚苗顺着绳子勒进去,卷几圈就用脚蹬着,直到笤帚头扎出来,然后把梃杆儿归拢在一把,一圈圈扎起来。
用手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就得脚蹬腰挺,这样才能扎得足够结实,不散架。
沈宁不会扎笤帚,但是原主很擅长,她靠肌肉记忆就能做这活儿。
沈宁在家忙的时候裴大伯家的门也被人敲响了。
大伯娘朱氏正在家搓谷子呢,闻声去应门,就见来人是娘家村里的王木匠。
她惊讶道:“木匠老哥,你咋来了?”
王木匠笑道:“我找大柱呢,他在家不?”
大伯娘笑道:“大柱给他堂弟割稻子去了,得晌午回来,你要是有急事我打发小子去喊他。”
王木匠忙摆手说不用,“我去南边儿干活儿,路过看看你们。”
大伯娘请他进屋坐坐。
这王木匠是她娘家村里的,虽然两家交情不深,但是有一年服徭役他和大柱在一个地方,他就选了大柱当助手,大柱也跟着学了点皮毛。
原本大伯娘想让大柱拜师的,但是木匠收徒要免费干三年,大柱不肯。
再者大柱觉得王木匠也挺抠搜,一点儿东西都不肯点拨。
实际他一个人领着自家两个儿子,一年不间断也就做那些活儿,别人学也不会影响他的活儿。
甭管拜没拜师,是娘家村的,还照顾过儿子,大伯娘自然要招待。
王木匠也没拒绝,进屋在院子里坐坐,喝碗水。
然后就聊到了二郎媳妇要教人做豆腐的事儿。
“大柱娘,是真事儿?”
大伯娘笑道:“对啊,我们这几天呀天天吃豆腐。”
王木匠:“他们家还要盖房子,没找好木匠吧?我干这行几十年了,甭管盖房子的大木头粗作还是做家具的细作都手拿把攒,这个大柱都知道。县里老爷们还总请我去家里干活儿,我说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腿脚也不大好,不想走远路就拒了,只想在家门口给乡亲们干干木工活儿。”
大伯娘明白他是来找活儿干顺便学做豆腐的。
她笑道:“我侄子去小童庄买木头了,晌午等他回来我去帮你问问。”
王木匠点头,起身,“那我晌午再来听信儿。”
大伯娘客气地挽留两句,就给他送出门去。
她让大丫二丫看着弟弟,也打着鸡,别让啄谷子,她去沈宁家说一声。
看到沈宁在房门前扎笤帚,大伯娘夸道:“二郎媳妇儿,好齐整的活计。”
一般人扎笤帚,不是笤帚头歪扭不齐,就是笤帚把儿绑不紧。
她家的笤帚就一般,不如人家外面卖的好。
沈宁笑道:“做多了就好了,大娘要是喜欢就拿一个去,我这些笤帚苗能扎三个呢。”
大伯娘不占这个便宜,“你大伯也扎呢,原想给你们带几个。”
问问裴母和俩孩子大伯娘就说了木匠的事儿。
沈宁:“二哥正好要找木匠呢,他要是活儿好人品好,那咱就用他。”
甭管什么时候找人干活儿人品和手艺一样重要。
有些人品不行的,干到一半给你磨洋工,让你涨价,要么挑剔吃喝,让你给做好饭。
这都很膈应人。
大伯娘:“这人丁是丁卯是卯,些微有点抠搜,倒也不多占人便宜,给人干活儿也没半截要涨价要吃喝什么的。”
沈宁笑道:“那就挺好的。等二哥回来我跟他说,到时候让他和木匠聊聊。”
家里吃什么她说了算,盖房子是裴长青的主场,她不越俎代庖。
大伯娘又说了两句,家里还有活儿就先走了。
等沈宁扎完三个笤帚,正扫地的时候裴长青从小童庄回来。
看她正握着一把半人高的笤帚扫地,他笑道:“这么快就扎好了?”
普通笤帚不够高,大人扫地得弯腰。
沈宁就给绑上一根儿臂粗的棍子,这样可以站着扫地。
她转身看向他,笑道:“多亏娘以前得空就搓麻绳,分家她都给带过来了,要不还得先搓绳子呢。”
说笑两句,沈宁告诉他木匠的事儿。
裴长青:“行啊,只要手艺好,不事事儿的就行。”
时间差不多了,沈宁做午饭,裴长青拿着小账本再去宅基地那边清算一下材料。
三间正房的宅基地已经垫高夯平,就等着开墙基沟,再将地面和墙基沟铺三七土夯实了。
院子还差得远,不过院子不着急,今早他先让人挖了一个大坑,回头烧石灰筛石灰用。
其他材料都堆在宅基地旁边的空地上,石头是石头,土坯砖是土坯砖,木头也归类放好,井然有序。
如今已经有一座小山似的石头。
这些大石头都是南边几个村的人送来的。
南边荷花沟儿那儿有一条自西向东的大河,叫地龙河,河底以及两岸遍布碎石。
有人说那边原先有一条山脉,不知道什么年代大地震山塌地陷,山脉夷为平地,巨石散落,出现了一条大河。
荷花沟儿石匠多,很多村民喜欢拿石头盖房。
经过多少年的开采,简单易开采规整好用的石头已经少了。
再要开采就得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不划算,开采的也就少了。
现在主要是石匠开采青石做磨盘,普通人就没法挖石头了。
当然周边还散落着一些形状不规则,不能直接盖房子的石头。
他们听闻裴庄二郎愿意用豆腐方子换盖房的材料,立刻跟着亲戚跑来打听,问那样的石头要不要。
裴二郎说要,他们就乐颠颠地往这边拉。
对他们来说纯粹白捡,毕竟石头不要钱,还是他们不稀罕用的石头,顶多帮忙拉过去而已,真是占大便宜。
他们以为占便宜,裴长青也觉得自己占大便宜。
这里面有打墙基上好的大理岩、花岗岩,大部分是青石、泥岩。
个头有大有小,受限于村里人的力气,大的菠萝蜜那么大,还有西瓜、榴莲大小,小的也有不规整的椭圆体,南瓜头那么大。
石头很重,他们能给拉过来真是帮大忙。
不过数量有限,石头墙基的高度就有限,达不到他的预期。
希望这几天那几个村子给力点,多拉些石头过来。
晚上有人送材料的时候他会再说一下。
另一边码放着好些土坯砖。
各家做的土坯砖大小不一,不过基本都有一尺长半尺宽半尺厚,用来砌墙刚好。
除了土坯砖还有一些大的土坯,要薄一半,但是长一倍,宽一倍,这种是用来挂山墙的。
为了保护山墙不被风吹日晒雨淋过快老化,会在土坯砖外面挂一层大土坯,再用黄泥抹平保护一层。
这层坏了方便修,承重的土坯砖坏了可就麻烦。
这种大土坯需要的数量少,已经够数,甚至超了不少。
多出来的正好用来盘炕,不会浪费。
火炕的框架用土坯砖,但是炕面需要用大块薄一些的土坯板,类似现代的预制件水泥板。
但是水泥板不能用来盘炕,导热太快,又不保温,烧点火就烫屁股,一会儿又拔凉。
这种黄泥土坯板就很合适,导热均匀,保温性极好。
土坯砖已经凑了不少,堆了两大方堆,但是还不够,总数需要上万块。
因为还得起围墙,加上盘炕、砌锅灶,一万可能都不够。
杂木椽子也有一大堆了,但是不用数也不够。
椽子要密密地排在屋顶上,需要很多很多。
清点完材料,他转回院子,对做饭的沈宁道:“阿宁,明儿多做一锅豆腐,我去远处一点村子换。”
沈宁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材料还不够?”
裴长青:“要是时间久一些,肯定就够了,我想速度再快点。”
争取地基夯实就开工,不耽误太多功夫。
沈宁:“行,我现在就去淘洗豆子。”
她做东西干净,豆子一定要洗过再泡。
裴长青看缸里水不多了,就把剩下的水都倒在大瓦盆里,用炊帚把缸底和缸沿刷刷干净,然后去挑水。
原本扁担在裴父那里,他往家挑稻谷,现在吴秀娥不让往家挑他就在地里晒,回头去地里摔谷子。
因为裴端是童生,他家的地倒是没人敢偷。
这也是上层对读书人的维护,谁敢欺负读书人官府一定追究到底,维护读书群体的利益,不让百姓看到读书的优待,怎么能安文人的心呢?
普通庄户死了人可能一年半载都破不了案,但是士人圈里谁家庄稼被偷那绝对三天破案,而且要对盗窃者游街、鞭笞,绝对是严惩。
当然他们自己圈子里作案又当别论了。
毕竟一般百姓是不敢得罪读书人群体的。
裴长青挑完水沈宁让他去高粱地接一接裴母。
裴长青特意绕到东南边去看看俩崽儿,结果发现一群人围在那里,瞅着有些神情激动的样子。
裴长青立刻大步走过去。
短短几步路,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路人欺负俩孩子,抢吃食?
看俩孩子摆摊儿眼红?
快步到了跟前儿,却听围着的人们七嘴八舌地道:“真的吗?真的吗?”
然后就是小珍珠脆生生的回复:“对啊,拿盖房子的土坯砖、木头、大石头就能换做豆腐的方子。要换请早啊,晚了我爹可能就不收了。”
很快又响起小鹤年的声音,“这豆腐泡一斤豆子就能做三斤多豆腐,还有一斤多豆渣呢,吃豆腐省粮食。你们要是学会了,不管自己做豆腐吃还是跟村里人换点豆子,那都是很好的。”
“是挺好,我要学!”
小鹤年:“不过我有要求啊,咱们说好你们就不能骗人,找我爹报名的都得有村里人引荐,陌生人送东西我们不收的,就怕他们好几家凑一点东西糊弄人。我引荐你们,你们可不能坑我,否则你们要倒霉的。”
“放心吧,俺们说话算话,绝对自己家凑材料,不教给别人,别人要是学就得让他们自己凑材料来。”
有人说着就开始发誓,然后往地上吐唾沫。
这时候的人朴实,约好了吐三口唾沫在地上,就表示一口唾沫一个钉,老天爷在头顶上看着,说话要是不算数就被无形的钉子扎脚扎舌头,会舌头生疮脚底流脓的。
越是牵扯的利益小,越是没什么文化见识的人,越是遵守约定。
因为他们信这个。
小鹤年便开始记录他们的名字、哪个村、里正叫什么,回头让他们直接报名字送东西,他会给他们报名的。
“除了土坯砖、做椽子的木头,那些不要钱的大石头也可以送,盖屋子的不能太小,你们肯定比我懂。”
众人纷纷笑道:“懂的懂的,俺们知道。”
很快李铁牛、赵东山、王麻子等名字就报出来被记下,然后他们就兴高采烈回去筹措材料了。
材料不够的可以借,只要不免费教别人做豆腐就不算糊弄人。
这些村子离裴庄远,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没传到他们那里去,今儿正好路过就被俩孩子给宣传了。
裴长青忍不住笑起来,这俩孩子的确很能干,比他小时候都能干。
小珍珠看见他,立刻喊道:“呶,我爹来了,我们说话算话的,你们也要算话。我爹可厉害了,你们谁骗人他一下子就知道。”
裴长青:“……”
我又不是测谎仪,我怎可能知道?
但是不耽误俩崽儿吹他很厉害。
而庄户人也敬畏有本事的人。
人家会做豆腐啊!
他们这么些人都不会!
他们里正都不会!
有些人村里就里正家会做豆腐,但是人家也是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根本不给多换,他们可舍不得。
以后自己能做豆腐,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爽死了!
小鹤年还怕裴长青责怪他自作主张,着急给爹解释他给人报名的事儿。
裴长青:“挺好。”
小鹤年仰头看他,爹夸他?
裴长青再次肯定,“你们做的很好,帮了家里大忙,原本材料还差一大截,我挺着急的。”
小鹤年立刻笑起来,“爹,那我下午继续招呼人报名。”
小珍珠的高兴更加外放,又跟裴长青嘀咕他们卖了多少钱,碰到什么抠门儿事儿。
俩崽儿今上午没卖多少豆花和豆浆,可能商会带来的大客流已经结束,现在的路人就是平常的路人,舍不得随便花钱在路上吃东西。
尤其豆浆他们自家可以磨,豆花虽然不会做,但是三文一碗太贵。
倒是小米豆渣煎饼,一文一个,他们觉得划算。
一笸箩豆渣煎饼都卖光了。
好吃不好吃的,便宜管饱啊。
裴长青帮他们收拾东西,给他们送回家,他去接裴母。
等他和裴母一人背了一捆高粱穗回家,裴大伯也领着王木匠来了。
正好裴大柱拉稻子回来。
几人就在院子里聊聊。
王木匠又把他那套磕儿说了一遍,“我这人喜欢老实干活儿,不喜欢吹那些虚的,甭管盖房子的大木匠还是做家具门窗的小木匠那套活儿,我都手拿把攒,你请我就不用再另外请旁人。我以往去县里做工人家一天给我七八十文,咱是实在亲戚,我只要你七十文。”
裴长青还没说话,裴大伯先不乐意了,“王老弟,你也说那是县里,县里卖力气的小子一天还三十呢,在咱们乡下就只有二十。”
王木匠:“那我给便宜十文,六十一天。”
裴长青笑了,城里三十,乡下二十,这个差价是直接减十文算的?
不知道的还真能被忽悠。
他道:“王大叔,乡下木匠活一天就是四五十文的价儿。您是老手艺人,活儿做的不错,我给五十文。”
五十文是公道价儿,以往村里人找也是这样的。
王木匠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他觉得自己老手艺人,咋也得一天六十。
裴二郎居然只给五十。
虽然大家都是五十的价儿,但是有点手艺的人都自信,都觉得自己比周围的同行更厉害。
如果人家五十,他六十,那也是面子,能出去吹。
裴长青却不肯松口。
他家这点钱来之不易,每一文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你是五十的价儿就是五十,一文不待多给的。
王木匠:“那,一天管三顿饭?”
要是管三顿饭,五十文也凑合。
裴长青:“王伯,我是喜欢把话说开了的,好听不好听现在说透,回头干活儿的时候不疙疙瘩瘩。大家请木匠,都是管一顿晌饭的,如果加急,木匠留宿,早晚也起来干活儿的话,那是必须管三顿饭的。”
即便管三顿一般也是随主人家吃,顶多隔两天给打二两散酒,炖个鸡蛋或者煮个咸鸡蛋下酒啥的。
毕竟不是那些大户人家,要想天天喝酒吃肉是不可能的。
王木匠眉头紧皱,觉得裴二郎这人不好说话。
但是他想学做豆腐。
虽然他以后可以想办法从别人那里学,但如果没经过裴家的同意,会被周边人指指点点,笑话他占人便宜,会丢人。
他是附近村里大家都知晓的木匠,是有身份的人,要脸面。
他看向裴大柱希望能帮自己说好话。
裴大柱咋可能帮他说话,谁远谁近还搞不清楚?
见裴大柱不肯帮忙,王木匠心里有气,觉得这小子不厚道,幸亏自己当初没点拨他,只也让他偷学了一些粗浅手艺。
“行吧,你这个后生厉害,我服了。”王木匠低头同意。
裴长青笑道:“那王伯看看哪天开始?我这里攒了不少椽子,这两天能拉回来十几根檩木,过几天再拉十根回来。”
王木匠也想早点开工赚钱。
他和老婆子最宝贝的小闺女要相亲了,基本就是这冬天的事儿,来年就会出嫁。
他想多赚点钱给小闺女当压箱底。
原本家里不至于这么缺钱,主要是前年小儿子刚成了家,去年他和老婆子接连生了病,看病花钱,他病好了以后身体也大不如前,有些精细活儿做不了了。
都说木匠动动手,养活七八口”,以他以前的手艺别说七八口,再多几口也养得活。
可惜现在年纪大了,又病了两场,眼花手抖,大户人家那种雕花的细作家具做不成了。
儿孙又不成器,手艺学得不到家,也做不了特别精细的,只能和其他木匠一样。
一样就赚不到大钱。
所以他急着接活儿,急着磨炼儿孙。
他道:“明儿我把南边儿的活儿结了,后儿一早吧,好算天数。”
裴长青自然同意。
他之所以愿意请王木匠就是冲着对方既能粗作,也能细作。
在乡下没有什么手艺纯粹卖力气的一天顶多二十文,能收庄稼、种地的有23文左右,大木匠粗作就是三十文,而做门窗家具的细木作,工钱就是四五十文。
像王木匠这种手艺好的一天就是五十文。
裴长青没给他说粗作三十细作五十,而是全都五十,因为他也存在偷师的心思。
裴大柱偷学不会,不代表他不会。
这种偷师纯粹就是个人悟性,看别人怎么做,自己有样学样。
当然普通人不知道原理,偷学是学不会的,尤其一些绝户活。
而裴长青在现代本身就是干这个的,之前也跟着舅舅跑工地,不管是建筑工地还是装修工地,都跑了很多。
现代大工种,水电工、泥瓦工、油漆工、木工他都很熟。
而他大学读的又是建筑系,还利用课余时间修了第二学位土木工程,可以说从设计到施工到装修,他可以一手包的。
他知道搞建筑工程最重要的是安全性,他不相信别人,他必须自己懂,这样别人休想糊弄他。
有些建筑设计师设计了五花八门的建筑外观,压根儿不考虑安全性以及实用性,甚至只是为了建起来冲个奖而已,之后就闲置甚至毁掉,在他看来纯粹浪费。
关于古建筑的卯榫结构他也研究过,因为公司承办过政府的古建筑修复、仿造项目,所以他恶补了两年,专门训练了一支这样的队伍。
不过现代工具齐全,即便是古建筑的卯榫结构和纯古代人的做法也不同了。
更别说古代家具的细作,尤其那些压箱底的绝活儿了,很多都失传了。
现代他做古典家具少,毕竟只是装修公司不是家具公司,即便有所涉猎研究,也纯粹是出于工作需要,并不精通。
他请王木匠做家具,自己从旁观察,就能补足一些实践的缺陷,将实践和自己学到的理论对照起来。
根本不需要对方教,也不算偷师,纯粹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看到施工过程就能学会。
这些自然不需要告诉他们。
要是裴大柱能帮他问问“二郎,那盖房子的木匠和做家具的木匠工钱不一样,你都给五十?”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告诉王木匠自己尊重他,所以都给他五十,这是很大的人情了。
一天多给二十文呢。
别不当回事。
也不看看他现在多穷呢。
裴大柱压根没想到这个。
倒是沈宁在一边听得忍不住小声问他这个问题。
裴二郎瞅着媳妇儿,不愧是他心有灵犀的亲媳妇儿!
他用稍微大点能让别人听见的声音给沈宁解释,“一般盖房子的木匠一天三十就够,可王伯不是手艺好嘛,我寻思与其找俩木匠不如就请王伯一人儿干了。”
得让王木匠知道,自己不是不懂木匠有别的门道儿。
果然,王木匠闻言耳朵动了动,神色倒是缓和了。
他道:“既这么着,我也不占你便宜,椽子太多了,一个人干费功夫,我前两天带儿子过来帮忙,让他们帮忙把椽子处理一下。”
椽子有长短,不是所有椽子都从脊檩直接通到檐檩下面的,而是分段,有上面的脑椽,中间的长椽子,底下的檐椽。
这样可以防止打滑,也能分散压力。
像讲究的人家会在檐下搭立柱,立柱间再搭檐檩,这样檐椽就能探出一米左右,既能挡雨又能保护墙壁。
可对于裴长青来说木头更难得,而且立柱要用枣木等硬木,但是枣树又难成材,价格很贵。
还是算了。
他打算采用现代硬山屋顶的方式,不只是东西山墙承重,前后墙也承重,这样椽子一头搁在脊檩上一头搁在南北墙上。
这就需要墙壁够厚足够坚固。
普通人家的房子大风大雨乃至大雪都容易压塌,就是墙壁不够承重,木头又不够牢固,经不起大风大浪。
他不能对付,他必须都考虑到。
所以他必须得买石灰。
王木匠也没留下吃饭,谈完又赶着回南边儿雇主家干活儿了。
下午裴长青吃过饭以后去镇上杂货铺问问买石灰的事儿,又拜托裴大伯三叔他们傍晚帮忙把村里的木头拖过来。
大伯四叔家两根,村里有四根。
高里正家的明儿再去也行。
裴长青:“大伯,必须注意安全啊,宁愿不干,干就安全第一。”
这是他一直以来跟员工强调的基本原则。
裴大伯:“二郎,你只管放心,俺们不会马虎的。”
裴长青就放心去了镇上。
结果不等到镇子呢,正好遇到赶车送媳妇儿回娘家的小妹夫。
宋福瑞瞅着裴长青,远远地就挥手喊:“二舅兄!”
又忙不迭回头对车厢里的裴云欢喜道:“阿云,是二哥!”
裴云眼圈儿还红着,为了能回趟儿娘家,她可太不容易了。
跟婆婆哭了好几次,婆婆都不松口。
然后她就病了,男人就替她去求婆母。
婆母好不容易答应了,却不许她带孩子,不许早上去,只让下午去傍晚回,更不许在娘家过夜。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了好人家就不要爹娘了呢,明明就五六里路,却几个月回不了一趟娘家。
二哥被打破头,差点没命,她都是现在才知道。
宋福瑞见她又抹泪儿,忙安慰道:“阿云,娘这不是让咱来了嘛,你别哭,伤了身子自己个儿遭罪。”
裴长青瞅着不远处的马车,大步上前,看看这便宜小妹夫和妹妹,“你们过去吧,我要去镇上买石灰。”
这宋家真有意思,又不让儿媳妇住娘家,还不让早早回,非得这会儿才回,待不一会儿又得赶回去。
宋福瑞忙跳下马车拉着他,“二哥,别呀,我和阿云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你咋能不招待我们呢?”
裴长青面无表情:“我急着呢。”
下午这会儿瞅着阴天呢,风里也冷津津的夹着雨气,说不定这两天要下雨。
地基还刨在那里呢,要是被雨泡了又得晒好几天才能继续干活儿。
宋福瑞:“买石灰呀?二哥,你甭急,明儿我和你一起去,我认识杂货铺禚家二小子,他娘和我娘关系也好,我让他给你便宜。”
闻言裴长青的冷脸才缓和几分,“那倒不用,你们管自己去吧。”
让你帮忙,回头你娘不定得怎么讲咕我们打秋风呢。
车里的裴云也顾不得哭得眼睛肿丢人害臊了,撩起帘子,“二哥,你就听他的吧,他真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小舅子了,检查错字也没觉得有问题,就一点没觉察到!谢谢宝子们提醒,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