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新助理 女孩儿当自强
顾千里想说那不是猫,但是看小鹤年一副他知晓但是不要追究的架势,便知道有事儿。
“阿年?”
小鹤年笑了笑,“顾伯伯,没什么事儿,别问了。”
顾千里立时明白,有啥不能说的?
这孩子肯定是给人留脸面呢,不是小偷那……只能是女子呗。
女子?
他和蔺承君住这些日子也没见个把妇人来私会他啊?
他这般威武俊朗,蔺承君虽然不够威武,但是生得温文尔雅,俊秀风流的,那也没个大闺女瞧上他们呐。
怎么的曾知县和陆裕一来,就有妇人私会?
咳咳,曾大人应该没这个喜好,难道是陆裕?
娘哎,看不出这兄弟居然如此……
瞅着顾千里神色变幻,小鹤年就知道他脑补什么,咳嗽一声,“顾伯伯,你莫要胡思乱想啊,没有的事儿。”
说完,他就和陈琦回家了。
顾千里看着俩孩子进了墙门,这才转身回后面作坊院儿,他要去“拷问”陆裕。
你小子怎么就敢随随便便勾三搭四呢?
小鹤年跟陈琦回到屋里,宫嬷嬷和裴母喊他们一起泡脚。
小鹤年:“我去跟爹娘说点事儿。”
沈宁和裴长青俩正在打坐呢。
嗯,这是闺女要求的,她说睡前打坐睡眠好还能延年益寿,要求爷奶爹娘必须练起来。
听见儿子有事儿要说,沈宁就扭头看向门口,“阿年,进来说吧。”
听见儿子进来,裴长青也不打坐了,吧唧在沈宁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躺下了。
小鹤年:我爹真的黏糊,而且一点都不害臊。
他把屋后的事儿说了,“娘,你明儿跟我四奶奶说说吧,石榴姑姑这样可不行。”
沈宁:“你咋知道是她?你看见她了?”
小鹤年:“虽没照面儿,但是看黑影儿听脚步也差不多。”
小鹤年之所以判断是石榴那是有根据的,刘知府来那次,娘是把陆裕安排在东院儿的,可石榴姑姑却打发小侄子跑来说二婶安排陆裕去她家住。
当时正好被他看见,他也没声张,却也没让陆裕过去睡。
后来钦差到,陆裕陪同曾大人过来,也是住在作坊这边儿。
小鹤年也看到石榴姑姑在附近徘徊,估计因为有人站岗巡逻,她没敢靠近。
至于其他时间她是不是找陆裕私下里说话他就不知道了。
小鹤年对男女感情之事儿并不懂,但是他看书多啊,求知欲旺盛自然不会只看正经书,各种话本子那也是要看的。
尤其小珍珠只对话本子感兴趣,还让他帮忙读,他可正经看了不少呢。
当然,他们看的话本子,哪怕是才子佳人也是正经书,没有不可说的描写,沈宁和裴长青也就不多管。
沈宁看看裴长青:“陆三哥应该不会勾搭咱家人吧?”
陆裕和妻子感情不错,家里也没妾室,日常也不见他说些眠花宿柳的事儿,事业心更重一些。
交往的时候沈宁也不觉得他轻浮好色,很正经的一个人。
一个女人,尤其一个漂亮女人,她和男人打交道的时候直觉是很准的,一个回合就知道对面这男人是正是邪。
有些人哪怕端着架子,一副自以为很正派的样子,可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出钩子,让人厌恶。
陆裕不是这样的人。
若他是,沈宁裴长青也不会跟他来往过多。
裴长青:“陆裕应该不会。”
对于石榴这事儿他没什么好说的,没兴趣。
说实话他现在对自家人有感情,对族人却马马虎虎,尤其一个想靠歪门邪道攀附富贵的族妹更没感觉。
男人很难理解女人的心思,沈宁是同性,多少能理解石榴。
之前因为石榴挑剔,沈宁就没再管她的亲事,后来觉察她对陆裕有别样心思,只是想着陆裕不是那样人,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也就没管。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石榴还是没死心。
为了避免石榴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沈宁觉得尽快跟她聊聊。
白天人来人往的不好说私密事儿,也没时间说,这会儿趁热打铁最合适。
大冬天儿的,裴长青舍不得媳妇儿出去挨冻,不想去。
不过看沈宁态度坚决,他也只好下地。
两人穿上棉袄,裴长青又拿过自己的厚棉袄给沈宁再裹一层。
小鹤年见爹娘出门,他就回去泡脚睡觉啦。
裴母:“二郎,阿宁,这么晚还去哪里啊?”
沈宁:“娘,你们先睡,我们去四叔家说说话儿。”
裴母:“外头又冷又黑的,你们拎上灯笼啊,别摸黑儿磕着摔着的。”
裴长青答应了,从堂屋墙上拎下一盏纸灯笼,点了半截蜡烛插进去,然后牵着沈宁的手出门。
这会儿四叔和大根睡了,四婶和大根媳妇儿小童氏却没睡。
她俩都要被石榴给气冒烟儿了。
大晚上不睡觉,自己溜出去,问她去哪儿,她支支吾吾不吭声。
四婶那是眼前一黑啊,赶紧抓着女儿上上下下地检查,生怕她溜出去跟谁幽会毁了清白。
搁去年,石榴相亲也只能找家里有个十来亩地的人家,现在就能找镇上富户了。
这要是坏了清白,到时候甭想找好人家了。
家里也不指望她高嫁帮衬兄弟,就图她嫁个富裕人家有吃有喝不用下地操劳。
她咋这么不懂事儿呢?
四婶急,石榴却脸色发白,神情又透着股子羞恼,进屋就上炕。
四婶没问出什么,忍不住捶了闺女两拳,到底是宠着长大的也舍不得用力。
没一会儿就传来叩门的声音。
四婶儿吓一跳,想喊老头子去应门又怕有什么事儿,只好自己拎着笤帚过去问是谁。
听见是裴长青和沈宁,她立刻笑着开门,“二郎,阿宁,这么晚了有啥事儿?”
沈宁:“四婶儿,石榴妹妹回来了?”
四婶心头登时一个咯噔,“阿宁,死丫头她?”
沈宁安抚她,“没事儿,过来说两句话。”
裴长青在堂屋坐着等,沈宁让四婶带着去找石榴。
四婶怕裴长青一个人坐着无聊,想喊四叔和大根起来作陪,却被他拦住了。
大根和大民在建筑队,每天蒙蒙亮就去上工,晚上天黑歇工,着实累。
四叔在编织组也是一天天忙活,吃过晚饭聊一会儿就倒头睡。
只要不狠叫,打雷都不会醒的。
裴长青只让留下油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文章看。
四婶心里记挂着闺女是不是犯了错,忐忑不安,也顾不得管裴长青,就挽着沈宁的手进了闺女屋里。
大根夫妻带着孩子住三间西厢,裴金子在县里作坊,石榴自己住正房的西间。
她正和衣趴在炕上伤心委屈呢,听见沈宁过来忙翻身坐起来,叫了一声二嫂。
她能对亲娘和嫂子没礼貌,却不敢对沈宁这样。
沈宁顺势坐在炕沿上。
如果不是今年屡次相亲不成,四婶跟裴母她们抱怨,沈宁很少关注石榴。
沈宁只关注香蒲那种上进的,想学东西赚钱也能为自己所用的女孩子,石榴这种宁愿窝在家里不爱去作坊的她就很少关注。
当然她对石榴印象不坏,石榴虽然娇惯些,可生在农家也不会闲着,平时在家做饭、做针线什么的,和其他女孩子相处也没格外掐尖儿要强。
“石榴,你知道二嫂平时很忙,跟那些老板说话也不绕弯子,所以我跟你也有话直说,你要是觉得冒犯就多担待吧。”沈宁先礼后兵,“你为什么会看上陆典史?你知道他有家室的。”
石榴没想到沈宁这么直接,脸登时火烤一般赤红,她以为、她以为沈宁会问她晚上是不是去作坊那里呢,到时候她就、就否认。
没想到沈宁是这个直接法儿。
四婶儿和小童氏也吓一跳,这丫头怎么如此大胆,敢想陆典史?
石榴低着头,脑袋要扎到胸膛里去,手指却死死地绞着被角。
沈宁看她不吭声,继续问:“他主动引诱你了吗?”
石榴脑子里嗡嗡的,甚至想我要是点头,我要是说陆裕勾引我了,二嫂和二哥能不能逼着他娶我?
做妾也行!
却听沈宁冷静的声音道:“你不要怕,如果他敢主动引诱你,我和你二哥不会放过他的。别看他是县衙三爷,咱还跟县太爷交好呢,他要是行为不检,一样办他。”
她又懵了,二嫂怎么这样说?
若是她被男人勾引失身,不是……要逼着男人负责吗?
四婶急了,上来捶石榴,压着嗓子泣声问:“死丫头,你快说,快说呀,是不是他勾引你了?”
石榴又羞又怕,脑子嗡嗡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却又死死地绞着被角,努力想把自己的想头儿说出来。
“没,没,那、那、那他会纳妾吧……”最后声如蚊蚋。
四婶儿愣了一下,气得用力捶她,“你猪油蒙了心,好好的闺女谁给人做小?”
石榴低着头,声音含糊在嘴里,“那谭家……”
谭秀给老头子做小,也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的,陆裕又不老,正当壮年,生得又十分英俊,还是本县官身,给他做小她觉得不亏。
四婶老脸都要丢尽的感觉,抹泪儿,“你个死孩子,我哪个时候教你这些了?”
以往闺女羡慕裴云,说裴云嫁给镇上富户过轻松日子,所以她也想办法给闺女张罗这样的。
如今靠着二郎和阿宁的名头,也能跟镇上富户结亲,不嫁大儿子,嫁其他儿子总行的。
哪里知道她又盯上谭秀了?
谭秀的苦她难道看不到?
要是谭秀给老头子做小很舒坦,她何至于带着闺女儿子来阿宁家做工?
那还不是大太太、大儿子二儿子容不下?
沈宁面色平静,没有露出鄙视的神情,而是问:“你是看上陆裕这个人,还是他的身份?若是他这个人,他不曾和你单独接触过,你不了解他,喜欢他什么?身材?相貌?若是这样,找个好身材好相貌的青年便是。若是看上他的身份,县太爷、千户、知府身份不是更好,你怎的没想法?”
顾千里比陆裕住这里的时间还久呢。
她想知道石榴对陆裕什么态度。
石榴听她声音平和,没有疾言厉色的样子,抬起沉重的脑袋飞快地瞥了沈宁一眼,又低下道:“不、不能远,县里最好。”
嫁得远了没有娘家撑腰,她会倒霉。
县太爷那些听说几年一轮,到时候就离开成阳县了,不合适的。
顾千里也一样,不是本地人,她不想跟着去外地。
四婶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想捶她,让她好好跟沈宁说话。
沈宁却是明白了,“你想嫁到县里官宦人家?”
看来不是非陆裕不可,那就不至于太偏激。
石榴想了想,点点头,她想嫁个体面人家,面子里子都有,但是又不想太远,县里正好。
四婶急了,“你也不瞅瞅咱是啥人家,你搁啥嫁当官儿的?人家当官儿的干啥要你?”
石榴咬着唇,不吭声,她反正不想嫁给大哥和爹一样的泥腿子,整天干不完的活儿,晚上换衣服能抖下一簸箕土。
沈宁示意四婶不要着急,问石榴,“你这个想法挺好,也不是不能实现,只是我要问你,你靠什么匹配县里大户之家?”
她并不鄙视石榴的想法,石榴就是一个乡下小姑娘,被娇惯着长大,不想受苦,想嫁个不用早晚劳作的人家,这是人之常情。
关键不是想,而是为这个想头能做到什么程度。
去勾引陆裕?
那是不成的,只会坏了自己名声,让爹娘兄弟跟着丢人,最后不得已远嫁,落不到好的。
现在单纯相亲,她也相不到那样的,因为以她的家境算高攀,对方未必乐意。
除非她足够优秀,能拿出超越嫁妆、娘家家境的本领,让人忽略她的出身而单单注意她。
这年代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大多也是不读书识字的,如果石榴肯读书识字,到时候也算一项很大的优点。
香蒲如今在县里就小有名气,人家提起来就说福气娘子作坊那个女管事儿,说她能写会算,能说会道,不少人家打听她,想给家里孩子娶她呢。
另外就是靠什么女红、孝顺等扬名,但是这种小门小户的就没什么好扬的,那是城里大户人家玩的手段。
石榴瞪着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看着她,有些茫然,她想说裴云靠啥被宋三看上的?谭秀靠啥?那不都是脸吗?
她长得也挺好看啊!
她长得是不丑,眉清目秀,年纪又轻,瞅着也是小美人一个。
可要比裴云、谭秀那种让人一见钟情还是差一截的。
譬如石榴说愿意当妾,一个多子的老富翁不会选她的,人家会选更美的。
在沈宁看来,这人纯粹是眼界太窄,天天在家里围着灶台打转,畏惧劳动,可不就只有嫁人那点子主意?
“行了,你别自己瞎琢磨,也别急着相亲了,相来相去,这个不中那个不行的,你自己名声都坏掉了。你给我做两年事儿,回头保你嫁个县城不错的人家,县衙官宦书吏、老板之家都行,保证不让你下地干活儿,也不让你做妾。”
石榴忘记害臊害怕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宁,二嫂这是愿意帮她介绍好人家了?以前为啥不肯?
她现在还不明白,以她现在的条件儿,即便沈宁出面也介绍不来很好的。
因为不匹配。
只有当她变得更优秀,沈宁再推一把,才能匹配到同样优秀的男人。
四婶听见沈宁说给介绍好人家,又担心起来,生怕沈宁是生气石榴看上陆裕才想着给介绍个人,只怕会影响两家交情。
再者以自家的条件儿,就算阿宁给介绍了,人家又怎么会重视石榴?
她还想拦,沈宁却示意她放宽心。
沈宁起身,“行了,就这么着。”
她不知道就罢了,知道就一次解决问题,不想看着石榴折腾,到时候连累四婶四叔他们耽误干活儿。
现在他们都是作坊和建筑队的主力呢,不能影响工作。
第二日一早,沈宁就让阿年去喊石榴过来帮忙做早饭。
谭秀和陈玉箫要用过早饭才过来。
现在家里人多,早饭是裴母、宫嬷嬷以及苏婆子一起做的。
石榴很高兴地来了。
别看沈宁让她来做饭好像使唤她,在她看来这是给机会。
如果沈宁不喊人来,村里人即便本家闺女媳妇也不好主动过来的,哪怕帮忙也不行。
因为沈宁家出入的不是钦差就是当官儿的大人,再不就是县衙书吏、差役、有钱老板等等,一般人想去可捞不着呢。
所以石榴很自豪,有些骄傲。
她一直在家做饭,厨艺算不上多出色,但是不差,跟着裴母和宫嬷嬷学一学也能拿得出手。
沈宁看她穿着过年的新衣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戴好围裙。
待裴长青等人晨练、晨读回来吃饭的时候,沈宁就让石榴帮忙打水,准备手巾、香胰子等物件。
沈宁只让她准备物品,并不让她伺候人。
甭管什么千户、县令、老板的,来到她家都自己伺候自己。
蔺承君知道她的脾性,都不让淮安淮平伺候他呢。
曾知县跟着晨练加晨读回来,脸颊红润,心情舒畅,跟裴长青阿年几个有说有笑,半点架子都无。
要是每个月都能来乡下住两天,曾知县觉得自己能多活几年。
接触越多,他就发现这家人越有意思。
虽然裴长青努力读书要考秀才,可他为官做宰的欲望却不重。
小鹤年虽然勤奋好学,见到一个读书人就跟人家请教,学他自己不知道的知识,可他非常纯粹,他就是想学更多知识,并没有“我博学然后博美名更有利于科举”的想法。
沈宁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热衷开作坊、做美食,却又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性子。
跟这家人交往多了,他觉得自己都豁达许多。
待裴长青陪着曾知县等人坐定,沈宁就正式把石榴引荐给众人。
她笑道:“这是我四婶家的三妹妹,以后在我身边做事。”
这是她的习惯,像谭秀、陈玉箫、二蛋等人,她都是正儿八经引荐给人的,这样做事沟通的时候别人才会尊重他们。
她身边儿缺助手,谭秀可以在作坊帮忙,出门还缺人,正好石榴凑上来,她自然要好好用起来。
石榴愣了一下,慌得脸颊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千里、蔺承君都笑着招呼一声。
曾知县也很给面子的鼓励一句,说她运气好,让她跟着沈老板好好干。
陆裕也笑着跟她道了一声三姑娘好,鼓励的话和曾知县差不多。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能跟着沈宁做事,那真是运气好,把握好了以后都不会差。
石榴压根儿一个字都说不出,腿都微微发抖呢。
沈宁捏了捏她的手臂,笑道:“开饭吧。”
石榴这才如蒙大赦,匆忙转身回灶间。
宫嬷嬷看了她一眼,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只是想得美,却压根儿不懂应该怎么办。
要不是命好,恰好是裴二郎和沈宁的族妹,就这单蠢的样儿都得被人骗得跳河。
好半天后石榴干活儿还同手同脚呢,差点把盘子扣地上,得亏裴母扶住了。
裴母柔声道:“石榴,你往西间摆饭,咱们在那屋吃。”
沈宁和裴母往东间摆饭的时候,陆裕和顾千里几个忙接住了。
这一次是曾知县主动道:“沈老板,二郎,家里是该添置几个下人了,让婶子亲自给我们做饭,我等吃得都不安心呐。”
裴长青帮忙摆了饭,笑道:“正在物色呢。”
他和沈宁对买下人有点抵触,打算雇几个手脚干净利索的婆子,只是雇人伺候吃喝啥的又有些不方便。
这和现代雇保洁阿姨、钟点工又不一样。
不过既然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有些事情还是要入乡随俗的。
买来的下人肯定比雇来的忠心。
不过目前在村里还不用,有事儿帮忙的人不少,以后进城再说买人的事儿。
沈宁去西间吃饭,见石榴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不禁好笑。
“怎么不吃饭?”
石榴忙哎了一声,她确实受到很大的刺激。
以往她很少往沈宁家来,因为这里是作坊,大伯娘等人三令五申闲人不得随意来这里溜达,免得说不清。
她远远瞅着沈宁和人谈笑风生还以为很容易呢,今儿不过是打个招呼,她就惊得两眼发黑。
什么陆裕什么的,压根儿顾不上了。
还有陆裕,今儿黑眸湛湛地看着她,用很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话,好像她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可实际上以前他来的时候她挤到他身边儿,等在他经过的路边,他都没正眼看过她呢。
他今儿正眼看她了,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二嫂介绍她。
二嫂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这么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官老爷、老板们正眼看她。
这对她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以往她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今儿亲自体会过才知道真的很不容易啊。
沈宁:“怎么,要打退堂鼓?不跟着我了?”
石榴抿嘴,努力想找回以前的机灵劲儿,出口却有点磕巴,“没,没打,二嫂,我、我可以的。”
沈宁笑道:“那就好,从今儿开始你每天去学习班学一个时辰,早点识字、算账,还要时刻准备跟着我出门子。”
石榴这会儿信心全无,再也不觉得很容易了,又觉得非常难,“二嫂,我、我能行吗?”
沈宁不说废话,直接下钩子,“你不出门子,怎么了解县城的情况?怎么知道哪个男子相貌俊俏,身材优秀,品行端庄呢?怎么知道他家境如何呢?”
石榴脸颊红红的,心却砰砰直跳。
她学识字,跟着二嫂出门子,就能自己找一个家境不错,生得不错,还有身份的男人?
她咬咬牙,干了!
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心思澄明,之前撞邪一样,为什么一门心思往陆裕跟前凑?
其实她根本没想好怎么接近陆裕,因为他没给过她眼神儿,他只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她就想着尽可能找机会凑到他跟前,兴许就、有机会?
这会儿跟着沈宁,轻松有了凑到陆裕跟前的机会,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蠢。
好丢人!
得亏……得亏他们不知道。
不过那个顾、顾大人不会看出来吧?
幸亏昨晚上阿年替她遮掩了。
她越想越尴尬、丢人、羞愧,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改头换面一番。
沈宁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该让她干啥就干啥。
忙着呢,可没空管她九曲十八弯的少女心思。
待谭秀和陈玉箫过来,陈玉箫直接去高里正家继续和宫女太监们研究棒针钩针的新花样儿。
高里正特意空出他和陶氏的院子给他们住,他和陶氏现在住大儿子院儿。
高里正最近正忙着和烧窑师傅商量烧窑呢。
从初夏那会儿他就带人不停地晒砖坯,天冷上冻以后就晒不得了,就是烧窑的时候。
烧窑除了选址挖窑、装砖坯瓦坯,还得引水,还要买足够的煤炭、木头。
他和师傅挖窑装窑,让老二去买煤炭木头那些。
镇上禚家愿意给低价煤炭和木头,从西边儿山里运出来,也省了他们的麻烦。
高里正想着以前二郎盖房子还找他托关系买砖和木头,现在人家就看二郎和阿宁的面子给便宜啦。
嘿嘿,自己看人的眼光真绝了!
知道沈宁和裴长青要去县里几天,高里正也不打扰裴长青,可不敢耽误二郎读书,有事儿他都跟沈宁和裴父、裴大伯商量的。
沈宁对高里正是很信任的,两家合作之初就把丑话都说头里了,合作的过程大家都尽力把事情做好,各司其职,有问题也都好好沟通好好解决,所以合作很愉快。
“里正伯,烧窑的事儿你看着来,需要银钱就去账上支,不要再垫付了。”
以前作坊没钱,高里正没少垫钱,现在作坊流动资金足够,沈宁就不让他垫钱了。
高里正呵呵笑:“我晓得嘞。”
他也不故意往县老爷跟前凑,并不去卖好啥的。
他清楚得很,他家靠阿宁发财呢,不是靠县老爷,他巴结县老爷那点儿不当什么,压根儿比不上跟着阿宁赚的。
沈宁也跟他说了两句以后石榴跟着她做事,让高里正盯着点,有机会就提点一下让她尽快上岗。
高里正羡慕得很,他倒是想把孙女送来跟着阿宁,可惜老大媳妇儿个目光短浅的不肯,非说“爹,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闺女抛头露面的?在家里学做针线能上灶就好了,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呢,没得让人说嘴”。
他能说啥?
他就算摁头安排,大儿媳不得记恨他啊?
算了,还是培养孙子吧。
他已经打算好了,明年开始不让高进禄去柳家洼学堂了,他要让孙子跟着阿年混!
别看阿年小,就烧窑这摊子事儿,阿年都能根据砖瓦的大小,给他算出窑厂的大小。
你就说厉不厉害吧!
谭秀那么精明的女人都不给儿子请先生,就放心让儿子跟着阿年读书,他有啥不敢的?
以往他不好意思让高进禄跟着阿年,怕裴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染指作坊。
可看阿宁和二郎对自己很亲近,根本没有那些怀疑,倒是他自己多心。
他就跟沈宁商量,“阿宁,我想让阿禄过来跟着阿年读书,你说咋样?”
沈宁:“阿禄不是已经启蒙识字吗?阿年的学习班不培养科举生员的,村里孩子就学识字算术以后当个伙计掌柜啥的,阿禄过来不是耽误了吗?”
高里正笑道:“他去柳家洼学得马马虎虎,笨咔咔的,我看二蛋他们跟着阿年学得很好,让他跟着阿年吧。也学学拼音算术啥的,再跟着阿年背背四书。”
沈宁:“就怕耽误了他读书科举。”
那田氏不得哭死?
高里正明白她言外之意,“没事儿,他也还小呢,以他的资质不到十八也不能下场,跟着阿年读两年试试,要是他比去学堂更爱读书那岂不是好?”
沈宁就不劝了,“成啊,那你跟阿年说说,看他怎么安排?”
学习班是阿年管的,沈宁只负责出资、吃食啥的,再就是使唤那帮子小学生们干活儿。
高里正高兴地去找小鹤年了。
小鹤年自然不拒绝,他恨不得全村男女老少都来学拼音识字和算术,反正现在不用他教,老生带新生,学习更轻松。
高里正解决了一桩心事,就回家带着高进禄过来找阿年。
高进禄前几天感冒伤风来着,有点发烧,请了几天假没去学校,现下好了也没去。
高里正索性继续给他请假,在他看来柳家洼学堂就那样儿吧,启蒙还行,不,跟阿年一比启蒙也差事儿。
村里学习班都能读会算的,高进禄还跟个傻子似的呢。
高里正不能忍。
于是阿年又多了俩需要特殊关照的新生——高进禄和石榴。
高进禄有点识字基础,学得速度还行,石榴就有点慢,或者说不入门。
让她想象拼音数字的意象,帮助记忆,她总是想了就忘。
最后阿年给她支招儿,“小姑,你往自己最想要最喜欢的东西上靠,嗯,要是不好意思,可以不说出来,自己记着就行了。”
这么一指点,石榴不知道想了什么,给自己想脸红了,却也把字母和数字给记住了。
开窍以后,她学习速度就不慢。
曾知县在乡下住了几天,带着陆裕和几个差役四外村巡视一番,跟里正村老们聊聊,问问今年收成、冬小麦播种出苗情况、日子好不好过、有没有不能解决的村里矛盾等等。
也只是断了几个东家鸡跑到西家吃谷子被扣留、张家闺女原本要嫁李家结果贪图赵家彩礼高又要跟赵家结亲之类的小事儿。
并无大案,说明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曾知县心情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