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笼络 小生意大智慧
他这一趟过来,除了亲眼看看糖坊,还想跟沈宁商量去成阳县开铺子的事儿。
铺子也不用沈宁自己买,县衙有公廨田和公产,其中就有几间铺子出租。
曾知县想低租金租给沈宁一座前铺后院的铺子,甭管她做什么买卖,哪怕就当货栈也好。
作为官场上的人,说话向来喜欢弯弯绕,有话也不喜欢明说的。
可他知道沈宁不喜欢这样,也就一改平日作风,直接说了来意。
“沈娘子如今名声在外,作坊生意也越来越大,在本县开个铺子也方便同行来往交流。”
曾知县也知道本县酒楼、饭馆,甚至杂货铺、酱菜铺子、卤肉铺子等老板们和沈宁的生意合作,靳老板他们总是找机会办什么美食节、美食交流会。而且不只是本县的商户,甚至四海府、桃源县、淮州府乃至其他县的酒楼老板都不辞辛苦亲至豆腐村,就为了跟沈老板见一面,交流交流。
他也知道许知县的小动作,那人总想把沈宁挖到桃源县去。
对于府衙来说沈宁这个财神爷去哪个县发财无所谓,对于他这个县令来说差别可就大发了!
他敏锐地感觉这是促进本县繁荣的大好机会,说不定成阳县会由一个中县发展为上县呢。
沈宁:“曾大人,我们在县城有铺子呀,城北那里租了好大一个院子呢。”
曾大人笑道:“县衙的铺子在西大街上,最好的地段,大家伙儿来往方便。再有……”他看了裴长青一眼,笑道:“我方才试了试二郎的学问,不曾想短短时间竟然背了好些书,都开始学做文章了。既然开始做文章,不如去县学旁听。”
他怕单纯铺子不能打动沈宁,就抛出县学读书的条件。
县学只有考生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取得科举资格的生员才能入学。
入学以后不但有月考,学生还需要取得一次岁考的一二等成绩,最后在乡试当年取得科考的优秀成绩,才能获得资格参加乡试。
县学是秀才们的学习场所,虽然大部分秀才不会一直呆在县学读书,更倾向于去有名的书院,但是县学有月考,大部分秀才会参加的。
这段时间就是县学生员们互相交流学习的时间。
能进县学的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出身士农工商,生员之间的关系是不错的。
毕竟能进县学就是实力,就是一个圈子,大家可以互相帮助。
再者县学有固定先生授课解惑。
这些对裴长青都是极好的。
果然,沈宁和裴长青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裴长青:“大人,小民并非生员,贸然进县学怕是不够资格。”
他虽然被封了传奉官,却没有为官的自觉,依然自称民。
陆裕帮忙补充道:“二郎不必担心,曾大人为你说项,已经与县学教谕商量过。再者你与丁教谕也是旧相识,他很欣赏你,很乐意你去借读。”
之前钦差卫先生来颁旨,丁教谕来作陪,对裴长青的读书情况有所了解。
想到去县学借读就得离开家,裴长青又犹豫。
沈宁却很高兴,虽然她和裴长青自学能力强,可以总结归纳科举考试的考点,但是有些知识点却需要先生手把手教的。
再者裴长青学作文,也需要有个先生随时批阅、纠正。
萧先生再厉害,裴长青也不好意思时时麻烦人家,更何况来往一次书信得半个月呢。
她立刻答应,跟曾知县和陆裕道谢,开铺子的事儿自然也同意。
白糖是奢侈品,且产量很低,她不打算跟其他人合作,自己去县城开个铺子也好。
实际曾知县主动招揽,沈宁和裴长青也不会不给面子,上位者的面子大过天,被撅了大概率会结仇。
曾知县官风不错,不至于记仇,但是作为父母官被驳了面子也不好。
作为他治下的百姓,自然要维护父母官的脸面。
更何况开铺子这事儿是县衙给的福利,没有任何强买强卖的成分。
沈宁以前不去开铺子,是不想跟合作商争利,她开作坊,各家铺子从她这里进货就好。
现在有白糖,开个高档糖果铺子也好。
见夫妻二人同意曾知县越发高兴,“他日得空去县衙把租赁契书签了,早日张罗起来,来年即便我离任,也不妨碍你们继续做生意的。”
两人又致谢。
顾千里和蔺承君也为裴长青、沈宁高兴,纷纷恭喜。
曾知县还要指点裴长青作文,沈宁便和顾千里、蔺承君几个去西间说白糖的事儿。
白糖受甘蔗产量限制,甘蔗产量又受耕地面积限制,所以沈宁和裴长青觉得靠本国种甘蔗发白糖财不那么理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本土种一部分,再想办法跟南边儿小国进口甘蔗或者粗糙的蔗糖回来深加工,这时候暹罗、安南等地还没有制糖手艺。
如何操作就需要顾千里、蔺承君跟朝廷以及地方官员沟通了。
这个建议沈宁没说,而是借小鹤年的口说出来的。
小鹤年跟谢恒一直保持书信联系,他会分享简单的科学知识,谢恒也会跟他分享普通人无法获知的一些信息,譬如舆图。
南边儿诸国以及大庆各州府小鹤年都是从谢恒那里听来的。
他对顾千里和蔺承君道:“既然福州岭南等地可以种甘蔗,那琼州、琉球,以及山里那些羁縻州自然也可以,像南边儿接壤的安南、扶南、暹罗等国肯定也盛产甘蔗。”
他虽然小,却早慧,甚至有一种生而知之的天赋,再加上沈宁裴长青等人的教导启发,他无师自通了很多道理。
他听谢恒说那些地方时不时就要造反一下子,朝廷时常力有不逮,不能很好地辖制他们。
既然武力统治效果不理想,不如经济制裁?
经济这个词是他跟爹娘学的,爹娘现在好像破罐子破摔了,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怎么掩饰的。
他们经常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说哪里哪里喜欢闹独立就应该掐住他们的经济命脉,让他们专心搞生产。
他自来聪慧,把爹娘的话结合村里、县里众老板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爹娘就是拿住了村民们的经济命脉,让他们一心搞钱过好日子,整天埋头做豆腐素鸡啥的,根本没空嚼舌头打架。
县里众老板也是如此,忙着跟娘合作赚钱,就没空搞内斗了。
那南边儿诸国,以及悬于海外的琉球、琼州府是不是也可以如此?
他们孤悬海外,经济不发达,生活艰苦。
朝廷让他们种甘蔗换其他资源,那些大小地主为了发财就会纷纷种甘蔗。
朝廷允许他们用甘蔗换粮食,一开始甘蔗贵粮价便宜,有些地主就敢全种甘蔗。
如此还有不被人制裁口粮的?
安南那些小国也是,用丝绸、瓷器、茶叶、白糖等换他们的甘蔗,那些贵族估计没有不答应的。
为了换取更多财富,他们会种更多甘蔗。
他们忙着种甘蔗,自然也没多少心思生事儿。
而朝廷从外地换甘蔗,做成白糖大量出口海外,并不会影响国内粮食产量。
这个建议一出,顾千里和蔺承君几个都赞好主意。
顾千里从统治者角度出发,觉得这是给羁縻州等地找到了生财之道,能用甘蔗换钱、盐、粮,他们自然乐意。为了长期跟朝廷交换,他们也不敢轻易生事儿。
再有安南扶南等地,合作日久,两国交流更深,也有助于朝廷更好地了解、克制他们。
为了交易顺利进行,为了保护物资不遗失,那不得派兵护送么?
顾千里瞅着小鹤年,目光里满是赞赏和不可思议。
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计谋。
他了解小鹤年,知道自己能想到的只怕这孩子也想到了。
别说这么大的孩子,就算很多读书人,没看过舆图也说不出南边接壤的诸国有哪些。
蔺承君是商人,看到的是利益、合作,立刻就盘算他眼下能跟安南扶南暹罗哪个贵族合作种甘蔗,利润几何,下一步发展哪家等等。
王永和冯彬自然没有这等眼界和格局,他们看到的就是小鹤年聪明,立刻就能想办法解决甘蔗不足的问题。
两人是太监,靠奉承主子出头,这种习惯根深蒂固,当下给小鹤年好一通夸。
现在裴长青和沈宁算他们上官呢,虽然太监下地方多半是监督地方官,可他们不一样。
皇帝没让他们监督,反而让他们保护两人,不许其他势力插手育种司、糖坊生意。
沈宁心中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小鹤年这孩子相当有分寸,一开始还略有点骄傲,后来学得知识越多越低调谦逊。
他只提建议,绝对不卖弄建议背后的意图,如此就不需要过多解释,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小鹤年看了沈宁一眼,他敢不低调吗?
他爹娘都说到亚洲非洲欧洲美洲、什么哥伦布好望角、什么巴尔干中东、什么巴拉巴拉的了。
他是一边激动得学习,一边冷静地琢磨怎么遮掩,怎么有选择地合理化这些知识。
一点也不敢大意啊。
小小孩子硬生生地老成起来。
蔺承君又跟顾千里、小鹤年商量在哪里种更多甘蔗,怎么运过来等等问题。
沈宁:“马师傅他们不是已经学会制白糖的技术了么?你们自然还是去出海地制糖更方便。”
现在么就是福州、泉州市舶司了。
从海外运甘蔗或者粗糖到市舶司所在的城市,再从那边儿运白糖出去,省了国内周转的时间和费用。
蔺承君和顾千里等人闻言一愣,都看向沈宁。
谢恒当初竭力坚持在豆腐村办糖坊,就是为了保证沈宁的利益,从这里出货,她的那份分红就不会少。
如果去福州或者泉州等地,即便契书说明分她几成,一开始有蔺承君和顾千里监督也能办到,可他们也没法保证没有意外。
一旦他们被排斥出这项生意,那谁来保证她的利益?
即便她派账房跟随,却不了解当地情况,有些时候鞭长莫及,自然也会被排斥在外的。
沈宁笑道:“出海的白糖从豆腐村出货太不方便,还是从海港那边儿出口方便,不过你们要保证定期往豆腐村送蔗糖来,这样我们的糖坊也就不受影响。”
豆腐村的白糖作坊可以供应国内市场。
只要蔺承君那边儿优先供给她蔗糖,那她的糖坊就最有竞争力。
蔺承君立刻应承,并且保证,“沈老板放心,我们糖坊只销往海外。”
不论瓷器、丝绸还是茶叶,单单海外王室、贵族们的需求量就非常惊人,白糖自然也一样。
单这些钱也够他们赚的。
沈宁却不是这个意思,她道:“天下有钱人多得很,两京十三省多少州府呢,单单咱们自己也做不完这个生意。我开一个糖坊铺子,也就做做附近几个县的生意,顶多再往宫里进贡一些,其他的还是蔺老板和朝廷合作吧,也该让南边儿种甘蔗的州府百姓赚一些。”
想也知道,这种上等白糖一经面世,绝对是供不应求的。
商品供不应求,赚多赚少就是原料限制了。
她这里有蔗糖供应,就能保证白糖的盈利。
挺好的。
至于垄断白糖生产,控制全国白糖生意?
她还没活腻呢。
就算有皇帝当靠山,可如果皇帝的巨大利益不和士绅阶层共享,皇帝也是可以换换的。
她家只是普通农户,更没有垄断一个暴利行业的底气,到时候意外死亡、暴毙就不出奇了。
蔺承君和顾千里几个对沈宁真是越发佩服,打心眼里佩服。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激流勇退?有几个人能抵抗巨大利益的诱惑?
沈宁哪怕只是垄断白糖手艺一年,都足以她家跻身新贵行列的。
可她愣是无动于衷,直接献给朝廷,让朝廷赚大头,她只做几县的生意。
到时候不管谁家跟朝廷合作白糖生意,无论真心假意,表面都得尊着沈宁一家。
以后沈老板不只是在淮州府,整个南直隶商人圈里都有话语权了。
届时只怕比蔺家这种百年家族也不遑多让。
好在他和沈宁是朋友,是合作者,不是对手。
顾千里想的就更简单,他觉得自己忠于皇帝,沈宁和裴长青也忠于皇帝,他们是一边儿的。
沈宁如此为朝廷着想,那就是为陛下着想,陛下也不会辜负她的。
他不但会向陛下进言,也要知会四海府以及淮州府境内驻军熟识的将领,请他们多关照沈宁家。
无事不必打扰,有事儿帮衬一把,有他们帮衬,无人敢对她家如何。
顾千里是真的很钦佩沈宁一家,别人家但凡有点钱就急吼吼地买田置屋,恨不能将家门口的地都买到手。
她家却没急着买地,反而专心经营作坊,雇更多帮工,带着全村以及邻村百姓赚钱,让镇上、县里商铺都跟着发财。
有些人自己发财却伴随着别人败落,甚至家破人亡,沈宁家却是自己发达,连带着周边人也过好日子。
真是一家发达,乡邻受益。
陛下时常说若是大家都懂分寸,对权势财富都能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天下何愁不太平?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沈老板这种态度当时陛下说的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吧。
这么大宗的生意,别人不谈判个三五月,甚至扯皮个两三年是不会有结果的,各方自然要绞尽脑汁维护自己的利益,搁沈宁这里跟喝盏茶一样轻松平常地敲定了。
没有任何硝烟与争斗。
隔壁东间,曾知县和裴长青也是相谈甚欢,他又指点了裴长青做文章,说了一些自己的读书、作文心得。
裴长青自是受益匪浅。
时间过得很快,屋里很快就暗下去。
裴母主动给点了蜡烛,这是蔺大掌柜让方管事送来的南方特产石蜡,烟小,没什么异味儿,也更亮堂。
曾知县再次感慨,“二郎于读书一途确有天分。”
原本他可惜裴长青启蒙晚了些,现在却觉得裴长青读书天分极高。
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的程度。
上一次见面,裴长青还不知道如何作文,写文章也是生搬硬套的感觉,现在竟然自然很多。
关键听裴长青的言谈,他已经掌握了写文章的要领和诀窍,差的就是火候而已。
曾知县真是服了。
怎么会有人学习这样快!
裴长青谦虚了两句,“都是阿宁的功劳,她时常陪我读书作文。”
他和沈宁都是好学、会学的人,自学能力都很强,又有前世三十年的学识和阅历打底,还有现代丰富开放的文化知识熏陶,学新知识的时候不会两眼一抹黑儿地闷头苦学,更倾向于找更科学的方法,总结规律,摸索公式。
本朝科举考试的主要内容有几个方面,像《四书》义、《五经》本经义这些主要就是背诵理解,然后引经据典地阐述,这个难不倒裴长青。
而五经不需要全背,每个考生选一经深入学习即可,考试的时候会选经。
最重要的考试内容就是策论,就是一种公文写作,要掌握写作技巧和格式,要阐述自己对时政的理解和解决方式。
策论和现代议论文差不多,和当代公务员考试的时政内容也有共通之处。
这种文章是有答题技巧的,要扣题,要在歌颂的基础上阐述自己鲜明的论点等等。
这点儿自然难不倒沈宁和裴长青。
有了正确的技巧和方法,学会引经据典,将四书的圣人言论融会贯通在文章里,辅助论证自己的观点,再多背诵优秀文章,模仿写作,他的进步自然是神速的。
曾知县想到他会谦虚,就是没想到他会说是沈宁的功劳,这让曾知县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行吧,知道你们夫妻恩爱。
知道你有个贤内助,让人羡慕嫉妒。
曾知县又指点了一些县学注意事项,最后道:“二郎这里许多优秀文章,回头可以借给县学抄几篇,供其他生员借阅。”
裴长青这里的优秀文章大部分是萧先生命人从国子监抄录的,也有谢恒从谢家抄录的,还有他委托小太监们在宫里抄录的。
这些文章代表着当今最高水平,一般人即便有钱也是看不到的。
更何况其中有些还有萧先生、卫先生甚至谢相爷的批阅,更是不可多得,价值千金。
当时谢恒拿到这些文章的时候翰林院、詹事府都有人跟他借阅呢。
若是裴长青肯与县学的生员们共读,那些生员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如此裴长青去县学借读,其他人不但没有意见,反而会非常欢迎。
见曾知县真心为自己打算,裴长青也感激,自然答应。
之后裴长青也不再看书,陪着曾知县一起去新工地瞧瞧,看看育种司衙门的进度,再看看简陋的制糖坊。
看着眼前的光景,曾知县真是服气的。
就这么简陋的条件,他们愣是做出了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如今连洁白的糖霜都做出来了。
不得不说,他曾义秀也是时来运转了。
待听说沈宁让蔺承君将制糖师傅们带走回福州和岭南等地开糖坊的时候曾知县的心不受控制地抽抽了两下。
若是从南地运蔗糖来,再从这里制成白糖发往海外船队,那成阳县真是要发达的。
他甚至想跟刘知府商量给南直隶上书请朝廷考虑在四海府建市舶司,如此以后从四海府出海都得经过成阳县呢。
这样曹家船运就能发展起来。
成阳县的商队也能壮大起来,豆腐村不是有自己商队么?
可惜呀。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要开市舶司哪有那么容易?
朝廷也不可能只为一个白糖生意开市舶司,自然还是从泉州福州出海更方便的。
曾知县想着自己来年就要升迁离开,真要弄太大的动静那是给继任留现成的功劳呢。
这年头现任都要给继任擦屁股,他不留个烂摊子给继任头大就是非常能干仁慈的呢。
想到来年离开成阳县,让别人来捡有沈宁这个现成功劳的知县位子,曾知县都有点嫉妒了,他都不想走了。
天黑了,众人回家吃饭。
西天一弯银钩月低低地垂着,夜空清凌凌的格外清透,空气也清新冷冽。
曾知县心情也非常愉悦。
晚饭裴长青请了高里正、裴大伯过来和裴父一起陪客,锻炼一下他们跟县衙官员打交道的能力。
裴长青自己对族长之位不感兴趣,裴父也没那个想法,他更想让裴大伯当。
裴长青和沈宁也有意培养大伯,裴氏一族眼瞅着也要发达起来,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族长。
夫妻俩尊重大伯,裴大伯又向来爱护小辈,处事公平,其他人也信服他。
晚上曾知县和陆裕自然还要留宿的。
沈宁照例将人安置在作坊三间正房,那里有火炕和全套家具,除了当作坊的办公室也兼客房。
洗漱之后沈宁上炕和裴长青商量过两天和曾知县他们一起去县里的事儿。
曾知县这一趟儿过来主要看看糖坊和育种司衙门,跟顾千里、蔺承君聊聊,顺便也处理一下附近村落的民情,看看有没有案子之类的。
过两天他们一起去县里。
裴长青考虑要抄录哪几篇文章过去,还要给教谕、训导们准备礼物。
沈宁:“蔺老板从南边儿带来的上好湖笔徽墨带几盒子去,再装几罐子白糖冰糖,另外把咱家的腐乳酱料也装几坛就好。”
白糖冰糖是新出产的奢侈品,绝对有面儿。
她作坊产的腐乳酱料都是好货,很多人都当土产馈赠亲友。
说一会儿礼物,裴长青又道:“顺便给闺女接回来,这丫头一出门子就野,一点不想家。”
沈宁就抿唇笑,裴总现在对二郎的身份是越来越习惯啦,对爹娘俩孩子也更有亲人的归属感,几天不见就想闺女了呢。
她笑道:“我也想她呢。到时候备上礼物,我们去成家拜访,顺便给她接回来。”
小珍珠有一颗女侠心,整天想出门游历、卖艺、打抱不平什么的,缠着唐钜带她出门子。
唐钜瞅着挺沉默严肃一师父,对小珍珠却半点硬心肠都没,有求必应的。
最近成二爷和成三爷从外面回来,打发人给唐钜送东西,也给小珍珠和小鹤年几个捎了礼物。
小珍珠就按捺不住,央求师父带她去成家玩儿。
原本她邀请小鹤年几个的,小鹤年事儿多,既要和高里正规划新的试验田,还得帮高里正窑厂那边计算数据,又要跟蔺承君顾千里他们制糖,根本走不开。
宝儿倒是想去,裴母觉得珍珠都是第一次去,不好带亲戚,就哄他说下一次再去。
宝儿就去县里找他娘了。
沈宁和裴长青商量事儿呢,听见宫嬷嬷在堂屋喊:“阿年阿琦呢?泡脚了。”
裴母:“头会儿说送曾大人和他陆伯伯去歇息,怕是又留下请教学问呢。”
陈琦其实除了跟着裴长青读书,是不爱往其他大人物跟前凑的,但是小鹤年叫他他就陪着。
宫嬷嬷笑道:“咱阿年真是勤学好问,珍珠也是勤于习武。哎呀,这丫头一去五天了还不回来,原说跟她师父去集上溜达溜达就回呢。”
她现在跟裴母裴父一样稀罕阿年和珍珠,就跟自己孙子孙女一样投缘。
这会儿小鹤年和陈琦也正跟曾知县等人告辞,让他们好好歇息。
顾千里又送他们到前屋来。
小鹤年笑道:“顾伯伯,我送你,你送我,嘿嘿。”
顾千里大手捏捏他的肩膀,“阿年,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这孩子说人瑞都不为过,如此聪慧能干,将来必为栋梁之材,当然得好好爱护。
正说笑呢,顾千里耳朵动了动,双目转向一侧,皱眉厉色喝问:“谁?滚出来!”
竟然还有人敢在裴家房前屋后鬼鬼祟祟,这可犯顾千里的忌讳。
二更天,银钩月早消失不见,星光漫天,屋前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显得周围越发黑黢黢的。
小鹤年往黑影里望了望,笑道:“顾伯伯不用紧张,我们村治安好的很,现在没有小偷小摸的。”
顾千里却相信自己的听力,他大步往那边儿走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却匆匆往另一边跑去。
顾千里抬手就要甩出一枚铜钱,他是练硬功的,这个距离铜钱灌注力道狠狠甩出去能嵌入木板中,绝对能将人打伤。
小鹤年及时摁住了顾千里的手腕,急忙道:“顾伯伯,没事儿的,想是村里谁家的猫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