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皇帝的炫耀 新作物
见太子如此主动配合学习,谢恒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先生为了他不去北地宁愿给太子当老师的份儿上,他是绝对不会给太子做伴读的。
这会儿太子看似很好说话,可实际日常相处中霸道又跳脱,一会儿一个想法。
这些从他们筹备红蓝队的过程就能看出来。
选拔队员的时候陛下给了范围,萧先生也有原则,以相貌周正、性情宽厚、好学且会玩为主。
纨绔子弟和书呆子首先排除。
太子自然想选那些会玩的、与他臭味相投的。
而这些是皇帝和萧先生首先排除的,因为太子和这种孩子在一起,不但不会往皇帝想要的方向改好,反而会变得更坏。
为了人选,谢恒和太子就吵过好几场,期间还进行了几场比试,背书、写字、算术,谢恒稳胜,太子瞅着谢恒文静细瘦,又提出摔跤。
可他忘了谢恒从前在家也有跋扈、小霸王等恶名,即便是被人恶意传播,说明他也不是表面那么文弱。
更何况在乡下那些日子谢恒和小鹤年一样没少被小珍珠摔打。
谢恒因为自认是“兄长”,所以下意识护着小鹤年和小珍珠,在小鹤年拒绝被小珍珠摔的时候他反而会纵容小珍珠,答应陪练。
被小珍珠摔多了,他也很会摔跤。
所以太子也输给谢恒。
文上面输给谢恒,太子还不服气,武上面输给谢恒,太子倒是服气的。
因此选人的时候参考了谢恒很多意见,不过谢恒也没独断,也体谅了太子,红队选了两个他喜欢的勋贵子弟。
至于制服,那也是吵过的。
依着太子的意思,那制服就是奇装异服,出去能让人当成跳大神的,还得带上各种夸张高调的配饰,恨不得像野人国的祭祀。
谢恒就领着太子去尚膳监参观了大公鸡,问他“殿下愿意把大公鸡顶在头上吗?”
若是愿意,可以。
太子考虑一下,放弃了,也听了谢恒的。
只有小厨房他们没吵架,意见一致,太子提议在东庑廊谢恒痛快答应。
这……也没什么好吵的,因为太子也不懂,也没什么审美,他只是对吃什么有点要求而已。
接下来几天谢恒领着太子等人设计乾清宫和慈庆宫的小厨房,测量各项数据,估算用料等等。
顺便他就教太子数字以及算术的相关知识,尤其运算规则、简便方法、心算等。
太子之前对算术所学不多,也就够日常所用,比如数数自己的零花钱、加加减减什么的。
数目大或者乘除完全没涉及。
当然,这些知识也不是一天学会的,谢恒也不会一下子教给他,每次教一点,出一个生活算术题勾着太子,让太子迫不及待想学后面的。
谢恒却又不急着教,只说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反而勾得太子抓耳挠腮,知道卢锦张顺小德子几个也会,晚上就偷偷上小课。
第二日早早地去找谢恒洗漱,先一副不过尔尔的神情把昨日的题目给解了。
谢恒自己就是孩子,也有孩子的心性,加之在乡下和小珍珠、小鹤年等孩子处久了,非常了解孩子的一些小把戏。
太子不管多尊贵,他也是个孩子。
他岂能不知道太子的心思?所以他非常配合地露出微微的、不经意的惊讶,似乎平时不信太子会如此勤奋好学、如此聪慧,结果太子竟然做对了。
那种不经意的惊讶,最能取悦太子,让他一整天都乐颠颠的。
等谢恒讲新知识,他又一副孤很擅算术的样子,觉得学学很简单,毛毛雨啦。
谢恒故作不知他晚上用功,会很真诚地夸他,“殿下颇有算术天分,不但学习快,而且细心认真,做题准确,若是能往深里钻研,必有不俗的成就”。
在乡下裴叔和沈姨曾经说过孩子要学数学,学好数学,可以锻炼缜密的逻辑思维。
虽然他对逻辑、思维这种说法有些陌生,但是这和萧先生的观点不谋而合。
萧先生时常说当今科举取士弊端越来越大,士人只知钻研八股文,对天文地理算术等荒废已久,不是一个朝廷的长久之道。
谢恒也认可这个道理。
现在太子愿意学数学,谢恒觉得挺好,一个皇帝自然得有缜密的逻辑,而不是跳脱地想一出是一出,那会害死人的。
当然他教太子的这些内容也是和萧先生精心安排的。
太子不知道,太子很骄傲!
走路都格外昂首挺胸,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话都多了两篓子,再不是杨学士或者哪位翰林侍讲告状,他要想办法糊弄母后,而是得意洋洋地讲:“母后,我学了新式数字算术法,母后可要听听?”
不等皇后表示有兴趣,他就滔滔不绝一通讲,讲完还意犹未尽,“母后,你宫里的账本看着繁冗复杂,太过累眼,儿臣给您改改吧,以后都用这个数字记账法,一目了然。”
皇后岂有不应之理?
于是坤宁宫的账目就按照太子所言改成新式数字法,至于竖式以及那些运算法则他还没学全,等会了再来教母后和姑姑们。
他慈庆宫的账目自然也要用数字法。
小德子以后是他的火头军兼私人账房,帮他记账呢。
皇后见儿子大变样,新先生不告状,儿子还积极学习,还主动教她的宫人学习,自然是无比欢喜。
等皇帝来了,她少不得先是一通夸。
夸完儿子,又夸儿子的新先生和伴读。
“这位萧先生果然有大才,他教的弟子也十分出色,以后会是咱皇儿的好助力,是朝廷的栋梁呀,陛下,当赏。”
皇帝只有更高兴的!
龙颜大悦,自然赏!
萧先生和谢恒要重赏,太子的红蓝队友们也有赏,小德子四人和卢锦张顺额外有赏,水嬷嬷宫嬷嬷也有赏。
然后豆腐村福气娘子夫妻和爹娘儿女也有赏。
因为谢恒等人的介绍,皇帝对沈宁一家的印象就是务实、朴素,所以赏赐也是务实的。
这一次赏赐了十几匹各色松江棉布,不是高调耀眼的贡缎,改成能穿的松江棉布。
再赏赐裴长青和小鹤年几套书、诸多纸张、墨锭,免得裴长青和小鹤年舍不得写字。
等赏赐颁下去,谢恒和太子他们的预算书、设计图也彻底完工,同时太子也学完数字和四则混合运算的基础知识。
太子把预算书和设计图亲自呈给皇帝,请父皇和萧先生过目。
主要是为了显摆,这是他完成的第一个项目。
姑且算项目吧。
即便皇帝对此也不了解,以前也没兴趣,但因为是自己好大儿第一次参与的项目,也看得津津有味。
待太子领着谢恒等人去工部,皇帝还小声跟张公公炫耀,“太子可教呀,以前方法不对。”
张公公笑道:“陛下,孩子与孩子不同,是该因材施教,不能一概而论。”
皇帝点头,“孩子教孩子这一招儿,哈哈,也就不因循守旧的乡下人能想出来。”
学堂的先生、翰林院的侍讲、文渊阁学士等等,都不会做如此想法。
张公公:“陛下,裴二郎和沈娘子虽然只是乡下人,却有大智慧。”
大智慧并非大学问。
有些有学问的未必有大智慧,反而心胸狭窄,与人斗学问斗气而死呢。
皇帝感慨道:“民间自有智者,人才不能单论科举。”
单纯的八股取士确实是遗漏不少人才。
皇帝又记挂好大儿去工部的事儿,但是又知道自己不能出面,就打发小太监去看看。
工部营缮司,今儿祁郎中在司里,知道太子带人过来他正襟危坐,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能总避而不见,否则就是故意的。
当然,也不能随便满足小太子,得让他知道前朝不是后宫,不是你玩耍的场合。
等太子自信满满地带着人进了营缮司的时候,祁郎中恭敬地见礼。
太子随手一摆,“免礼。祁郎中,孤为了孝敬父皇母后,要在乾清宫和慈庆宫修建两处小膳房,前阵子你不在,孤就带人做了个估算。”
他一摆手,卢锦和张顺立刻把预算书和设计图送上。
谢恒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嘴角抽了抽,努力压下去。
即便贵为太子,本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嚣张,可一旦他有了来自于己方实力的底气,他就会越发自豪,大有瞪起你的狗眼,这是孤亲自做的感觉。
祁郎中接过来快速看了一眼,眉头微挑,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殿下做的?
是哪个主事儿献媚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屋内众人,几位主事各司其职,谁也不与之目光接触。
冤枉,他们躲太子躲得什么似的。
祁郎中再看,不禁有些惊艳,若不是某位主事,那这人……堪为主事啊。
哪里遗漏的人才,先破格录取来营缮司做书吏!
做个三四年,保管升主事!
他没把小太子当回事,却惦记上做核算的好手了。
这人懂营造、测绘、核算,全能人才啊!
太子扬了扬下巴:“祁郎中,盖章吧,孤去找人安排工匠马上施工。”
可不能再耽误下去,再耽误下去他和父皇母后就要多吃一天冷汤饭。
再者如果厨房不安排好,萧先生也不肯正式给他们训练上课。
他偷偷看过萧先生的训练书,那上面的训练内容琳琅满目,非常丰富,全都是他感兴趣的!
他看祁郎中犹犹豫豫的,以为对方要挑刺,立刻挑眉,语气不善,“祁郎中,这个预算非常全面,你难道要推辞?”
祁郎中忙施礼,“不敢,殿下这个核算书确实非常准确,请问殿下,是哪位帮忙做的?”
太子扬下巴,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当然是孤……的伴读谢恒做的咯!”
祁郎中惊讶地看着谢恒,同样不敢置信,只听说谢相爷家这个小孙子桀骜不驯,小小年纪便十分叛逆,可没听说有读书和测算天分啊?
谢恒施礼,谦逊道:“祁大人,我在乡下跟裴二郎学过此类学问,设计尺寸没问题,核算我们多次计算都是没问题的,祁郎中只管批复。”
祁郎中忍不住试试他,“小公子,设计是简单的,具体营造施工却有麻烦。庑廊没有烟道和烟囱,砌锅灶是有难度的,更何况乾清宫和慈庆宫不适见明火,要提防走水。”
太子不服气:“不是有茶水房么,那不是明火?冬天生地龙,那不是明火?”
祁郎中:“……”
谢恒不慌不忙,“殿下,祁大人是为陛下和殿下安全考虑,再者庑廊加烟囱确实不美观,所以我们也设计了地下烟道。”
无烟柴火灶他听裴长青说过。
祁郎中越发惊异,此子……竟有营造天赋么?
谢恒却不居功,“祁大人,这是我裴叔的设计。”
祁郎中对他裴叔越发好奇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皇帝表彰了一对乡下村妇村夫,可因为本朝皇后、妃嫔不出勋贵,很多都是出自平民之家,所以皇帝对平民格外优待,时常会听说哪里有个孝子、节妇之类的就表彰一番。
他以为无非就是这种。
谢恒继续道:“祁大人,如今算学司用的数字就是我裴叔和沈姨带着他家俩孩子琢磨出来的。”
祁郎中瞪圆了眼睛,压根儿不信,“这不是萧先生和谢相爷琢磨的吗?”
谢恒挑眉:“我先生必然没如此说过。”
祁郎中一回忆,啊,确实,人家萧先生说的是民间一对夫妇为了跟儿子学识字、算术,跟儿子及其师兄琢磨出了数字算术,还研究珠算。
萧先生也写了那对夫妇的姓名以及孩子们。
不过他们压根儿不信,下意识觉得这是萧先生和谢相爷琢磨的,为了托举子孙故意安在谢恒身上,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拉上几个乡下人。
他们连乡下人的名字都没兴趣知道,自然也不会记住。
虽然他们没记住乡下人的姓名,可祁郎中作为营缮司的郎中,当年也是同进士的,因为对算学颇感兴趣,所以才进了工部做书吏又做主事然后升到郎中的。
他对算学非常敏感。
这个新式数字算学在他看来不只是简单,还确定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数字:零0.
以往他们虽然有零的概念,但是算术的时候并不方便,多数会空写,甚至直接不写。
比如一百零八,他们会说百八、百又八。
现在直接用0表示,算账就非常非常方便!
简直解决了他们算术、账目的老大难题!
祁郎中曾经为这个特意请营缮司同僚吃酒,大夸特夸谢相爷和萧先生。
没想到今儿谢相爷的亲孙子,萧先生的亲弟子,亲口说不是他们而是乡下一对夫妇和俩孩子?
怎么那么……不可思议呢?
祁郎中有些石化的感觉。
谢恒笑道:“祁大人,能帮殿下签字批复么?”
祁郎中回过神来,立刻道:“立刻。”
他唰唰签字盖章,又喊来一个主事去安排工匠按照殿下吩咐行事。
太子得意地很,很想抬手拍拍祁郎中的肩膀夸一句“你很不错”,只是被谢恒瞥了一眼忍住了。
出门的时候太子揽住谢恒的肩膀,得意道:“阿恒~”
谢恒打了个哆嗦,当即抖开他的手,“殿下,注意礼仪,免得给事中们弹劾你。”
太子撇嘴,“一个言官就是五百只鸭子,叽叽呱呱净会聒噪,等孤……”
谢恒:“殿下,慎言。”
太子哼了一声,气鼓鼓大步走了,走着走着又很得意,便跟小时候那样一蹦一跳地回宫了。
恰好两位给事中听见太子骂他们叽叽呱呱五百只鸭子,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就回去码人写折子弹劾殿下语出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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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呱呱套餐,全套奉上。
皇帝和太子被连续聒噪了七八天才消停。
叽呱得太子小脸通黄,想报复又拉不下脸,因为谢恒会说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是太子,你地位尊贵,你跟一个七品给事中计较?
太子憋屈了两天,把精力都投入到盖小厨房以及训练内容去才拉倒。
等乾清宫和慈庆宫小厨房正式竣工,又晒了几天,水嬷嬷和宫嬷嬷两位厨师长也走马上任。
一个小厨房占地三间庑廊,不算大,所以人员也不需要很多。
一位嬷嬷任厨师长,她可以从尚膳监选四名主厨,一个主厨配两名副厨,一个副厨配两名助手。
主厨和副厨是轮流上工的
另外一个厨房配备差夫八名,随时听令负责各项杂活儿。
炊具、餐具都从尚膳监调用。
食材则根据菜单提前一天向尚膳监下单,第二日开宫门的时候由差夫拉过来。
东西用多少拉多少,不至于囤过多影响环境,而且小厨房是朝墙外开门的,即便差夫出入也不会影响乾清宫和慈庆宫的氛围。
早晨与宫门一起开,夜间一起落锁,也不会留下安全隐患。
菜单由两位嬷嬷商量着的拟定,然后请皇帝、皇后、太子勾选,当然也可以点自己喜欢吃的菜。
小膳房以日常用膳为主,不置办大宴席,所以都是家常菜。
家常菜少了诸多花哨的配饰配料,却多了几分家常味道和烟火气,更合帝后和太子的口味。
小膳房正式开工的头一天,皇帝特意去坤宁宫找皇后一起商量菜单,把皇后爱吃的家常菜都添上。
太子也兴奋地拟定了东宫菜单,除了自己爱吃的,还收集谢恒以及其他队员的意见,写了一份长长的菜单,然后跑去跟帝后分享,让帝后抄他的菜单。
最后皇帝定下每人每餐最多四菜一汤,如此不会浪费,也能轮流品尝不同的菜肴,增加期待感。
当然如果点菜的话只要碗米粉或者面,或者点个锅子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皇帝朴素着呢。
第二日寅时是乾清宫小厨房的第一餐。
皇帝要上早朝,他心疼皇后和太子,并不让他们如此早起。
昨夜批奏折晚了他就歇在乾清宫,晨起自己用膳。
宫嬷嬷就过来和水嬷嬷一起出谋划策。
这第一餐得让皇帝吃得舒服、享受,但是又不需要花哨奢侈,主打一个家常。
因为皇帝非常重视家常。
宫嬷嬷在慈庆宫比水嬷嬷在乾清宫更随意自由些,昨夜就发了面。
今儿早就把发好的面团端到乾清宫厨房来给皇帝做小笼包。
小笼包有死面和发面两种,死面的皮薄馅儿大、汤汁浓郁,发面的外皮松软,馅料鲜香,都很美味。
不过一大早吃死面不容易消化。
为了皇帝身体健康着想,两位嬷嬷决定带人做发面的。
以青菜香菇为主的素馅儿,以虾仁鸡蛋木耳为主的三鲜馅儿,再来个肉馅儿。
再烫一碟青翠欲滴的小油菜配几片卤牛肉,这个每天必备,只要上桌皇帝都会吃两筷子,青菜爽口开胃,牛肉饱腹顶饿。
再来一份清淡的紫菜蛋花汤。
不需要太多,更不能太复杂、太奢侈,否则皇帝会说“过于奢侈,则失去小厨房的意义”。
果然皇帝看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很是欢喜。
他先喝一碗汤,然后吃两口爽口小菜,再挨个品尝小笼包。
一样来一个,最后觉得青菜香菇的居然非常鲜美,再来一个。
皇帝吃得心满意足,夸道:“这小膳房修得极好,省钱又好吃。”
关键他也能吃口热的,想吃就有的吃。
水嬷嬷呈给皇帝一个巴掌大的荷包,里面有一个干净包袱缝的内袋,装了一把自制牛肉粒。
这是水嬷嬷跟沈宁学的,牛肉或者猪肉先卤透,然后控干水分再简单烤烤,让形状收缩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当零食。
尤其适合学生上课、皇帝上朝的时候垫肚子。
水嬷嬷觉得皇帝一上朝就半天,事儿少还行,若是碰上几个大臣抽风一点事儿也叨叨个不停,那皇帝就得陪着挨饿。
差不多从5点熬到晌午吧,想想也不是人熬的。
若是事儿少呢,5点到9点总也结束了,就可以下朝吃点东西,然后召集内阁大臣开小会。
皇帝犹豫了一下,想到上朝时候饿肚子的情形果断接过揣在袖中。
虽然他坐在前面龙椅上,但是宝座高,且大臣们也不敢抬眼直视他,所以他如果饿了垫吧两粒还是可以的。
果然今儿上朝除了大事儿还有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现在连京城路上泼水、有人随地大小便、百姓违建占道就拿到早朝来说了。
皇帝:“……”
五城兵马司干什么吃的。
不行了,听他们叨叨朕好无聊,有点饿,吃一粒牛肉粒。
借着清嗓子的机会虚握拳头往嘴里试探地塞一粒,嗯,不错,香喷喷的。
过一会儿,再来一粒。
再来……
今儿皇帝上朝半点不饿,半点不累,精神抖擞。
下面几位重臣尤其前面的谢相爷等人站久了,那是又累又饿又烦躁了。
那几个絮叨个没完的官员真是……明儿别来了!
找个借口让他们别来了!
非要来就寻个由头,办一办,当早朝是聊家长里短的炕头呀?
好歹在辰时末巳时初结束,这也两个多时辰,众人都有些熬不住。
皇帝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看着下面有个颤巍巍的老臣似乎还想絮叨有的没的立刻示意张公公。
张公公尖着嗓子:“退朝——”
皇帝先行离去,谢相爷等人在鱼贯而出,留下那名没捞着絮叨的臣子干气猴儿。
皇帝回乾清宫,内阁众臣则去乾清宫再跟皇帝开小会。
皇帝一回乾清宫先吩咐乐公公去小厨房要几份米粉,给谢相爷等人垫垫肚子。
皇帝也是人,有了性价比的好东西也想……显摆显摆。
虽然他富有四海,可那不是说说的吗?
不是他真心想要的,这个小厨房才是!
水嬷嬷揣测皇帝意思,自然领着大厨们精心准备,却又要看起来很随意、很简单、不费力。
就类似现代明星们煞费力气化的看起来没化妆的效果。
一人一碗米粉,因为是中途加餐,所以米粉份量不大。
一个大碗,底下两筷子米粉,上面翠绿的小油菜、脆生生的豆芽、一片卤素鸡、两块卤肉、三片猪肝、一块炸鱼块。
汤底自然是精心熬制的鲜汤。
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给几位阁老感动坏了!
以前即便皇帝赐膳,那也得等半天,吃到嘴里都是凉的。
夏天还好,冬天那都带着一层冰碴子!
所以陛下要个小御膳房有什么的?给他!
回头给他在旁边再盖个大御膳房!
皇帝按捺着得意,微微一笑,“诸位爱卿都饿了,先用膳。”
一声令下,谢相爷带头先提筷子吃起来。
嗯?
味道确实不错。
比尚膳监好吃多了!
在座的都没少吃尚膳监的饭菜,自然没少受尚膳监荼毒。
外面老百姓都流传光禄寺做饭难吃无比,连京城的小馆子都比不上。
即便路边挑担子卖豆花儿的大嫂都敢小声说“咱家这豆花儿,比光禄寺的还好吃呢”。
诸位大臣们比皇帝可享福,皇帝以前只能吃光禄寺尚膳监的饭菜,好吃不好吃就那样。
皇帝都不知道什么是好吃不好吃,他顶多觉得没胃口什么的。
自打在萧先生那里蹭过饭,他就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坑了,外面吃的比他吃的味道要好。
尚膳监对付他!
吃完加餐,皇帝问道:“谢相爷,这简简单单一碗米粉,味道如何?”
当朝太祖废丞相之后就没有丞相之位,但是内阁就是丞相,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为了表示亲切和敬重,就叫阁老为相爷。
谢大人曾为皇帝太子时的授业恩师,所以继位后皇帝便称他为相爷。
谢相爷:“回陛下,这是家常味道,朴素无华,味道熨帖,只是……陛下受委屈了。”
皇帝笑道:“有肉有鱼,委屈什么?比那只能果腹的百姓不好百倍?朕听闻有些官员好享受,作风奢靡,委实不妥。”
谢相爷:“陛下放心,陛下为百官表率,臣等莫不严于律己,清廉节俭为上。”
很快前朝就流传皇帝心系天下百姓,缩减后宫用度,帝后和太子每人每餐只有一碗面的传言。
再后来,有人说那碗面是用金粉和面,用深海碗大的鲍鱼、巴掌长的海参吊汤,如何如何。
反正有人看到皇帝节俭,追随之。
有人怀疑,觉得是假的,那碗面肯定是天下至尊美味,必须得搞出花儿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皇帝有了小膳房,能随时吃口热乎的、熨帖的,确实心情愉悦、胃口不错,气色也眼见得红润起来。
百官欣慰,萧先生也暗暗松口气。
一个勤政不作妖的皇帝,他能多活几年是大家的福气。
于是谢恒又给沈宁他们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虽然不能随便写皇家事儿,但是写写京城风物、他和先生、小厨房立大功以及队友训练学习的趣事儿还是可以的。
趣事当然也包括他那……不守规矩、想一出是一出的杠精对头!
【头大!】
【咬牙切齿一下子】
【做太子伴读任重道远】
【去北地环境沧桑,做伴读心灵沧桑】
“谢恒,王建忠回来了,他从南洋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太子“呼啦”推门冲进谢恒的房间,嚷嚷着冲过来。
谢恒不慌不忙地把信收起来,仔细折叠起来,面染愠色:“殿下,进门请敲门!”
如果是公事,殿下要宣人,那也是让太监来传的。
如果是私事,他们是队友,太子要进别人房间也是要提前知会的。
但是太子从来不遵守这个规矩。
太子耍赖:“这不是约法三章的队规,我没违规。”
他去父皇书房都不敲门的,父皇都没怪他呢,谢恒屁事儿真多!
谢恒:“我是蓝队小队长你是红队小队长,你贸然闯入我的房间,有作弊嫌疑,需要注意。”
太子撇嘴,探头瞅,“你给谁写信呢?没说我坏话吧?”
谢恒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殿下有亏心事怕我说?”
太子:“自然是没有的。”
他视线往谢恒的信件上逡巡一眼,笑道:“我和你说王建忠从海外回来了,你之前不是打听他吗?”
闻言,谢恒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真的?”
太子骄傲道:“自然,他好像给父皇带了不少东西。”
谢恒立刻把书信锁进箱子里,随太子一起去往乾清宫。
太子回头瞅了一眼那个箱子,想撬锁偷偷瞧瞧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谢恒在乾清宫遇到快步赶来的萧先生,他也神色愉悦。
萧先生:“我听说王建忠带了一些新种子回来!”
谢恒双眼晶亮,沈姨和裴叔一直念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