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顺毛捋 培养感情
于是第二日上课前,小珍珠便自豪地把唐钜介绍给学习班众人。
“这是我的师父,他姓唐,你们以后要叫唐师父,只要我师父说什么,你们都要听!”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唐钜,觉得他瘦瘦高高的一点都不精壮,除了比阿鹏哥哥和顾大人看着老一点,其他一点都不像师父。
不过他们最听小珍珠的话,闻言纷纷喊:“唐师父好!”
唐钜双手抱臂,微微颔首,随即撩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唰”!
虽然没有声音,可孩子们仿佛听见了什么。
好像有一把小刀“唰”飞过去?
唐师父的眼神好锋利啊,朝他们瞧一眼,就让他们不敢动了。
原本有几个不以为然抖着腿垮着肩膀的孩子瞬间立正,抬头挺胸,不敢再那么随意了。
唐钜微微颔首,示意小珍珠继续。
小珍珠:“我师父可好人呢,原本他只用教我一个,看你们听话就也愿意带你们一群,所以,你们是跟我沾光哒。”
孩子们又纷纷躬身,“谢谢唐师父,谢谢珍珠。”
小珍珠:“那以后谁想跟我师父学功夫的,早晨早点过来先练一会儿,然后回家吃饭,再来上课,上午会拿一节体育课学功夫。”
孩子们立刻大声回应:“知道啦!”
唐钜扫一眼就把孩子们的情况看个大概,经手的学徒多了,他一打眼就知道谁有习武天分好好学能当个高等保镖熬些年就能当镖头、开武馆当师父,而大部分孩子都是普通人,好好学也就是当普通的镖师、大户人家的护卫等。
不过也够了。
他给小珍珠额外选了几个陪练,讲究的人带徒弟,都不会一对一教学,都要一对多。
徒弟也必须有陪练。
他点了蒜苗、锁头以及另外俩小孩子,加上二蛋、小鹤年。
锁头一根筋,学习慢,但是力气在同龄人里不错,这样的适合练武。
其他孩子只需要随大流,早晨、体育课练练即可,这几个则跟小珍珠同步。
唐钜带着孩子们去门前大路上学习如何开筋拉伸,沈宁则跟裴长青、裴母商量一下孩子们的拜师流程。
工钱肯定要给的,一开始多了没有,一个月二两还是可以的。
一个月二两在乡下已经是天价,在县城也不算低。
他们还管吃管住,也会负责给师父做衣服鞋袜等,若是师父有走亲访友的准备,也会帮忙准备礼物等等。
就当珍珠和阿年拜了个干爹,当自家人。
裴长青颇为酸溜溜道:“我瞧着小丫头对唐师父比对亲爹好。”
还有带刺的小皮夹克,也不见他挤兑唐师父,净逮着亲爹挤兑。
沈宁笑道:“你好意思挤兑唐师父呀?”
裴长青:“那肯定不行。”
裴母:“行啦,二郎读书去吧,拜师的东西我们来准备。”
只要儿子还没考上,裴母就恨不得他一丁点时间都别浪费,都用来读书。
裴长青:“……”
前世没个人关心我学习,这一世全村人盯着。
亚历山大。
沈宁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去看书,陈琦也被小珍珠拽着去出早操了。
可以不习武,但是得随大流,别的孩子做的他也得做,这样才能强身健体。
谭秀自然是乐意的,如果不是闺女过于腼腆,她是想闺女也去练练的。
为了表示对唐钜的尊重,沈宁亲自领着谭秀和裴母准备拜师的物品,一只烧鸡、一只烧鹅、一大盘卷煎,再来一方腊肉,一条熏鱼。
等准备差不多,就让裴长青去请唐钜过来。
孩子们上课,唐钜带着小珍珠和宝儿去练武了。
小鹤年和陈琦回来跟裴长青读书。
小鹤年:“我去请。”
他嗖就跑出去了。
裴长青:“这小子现在是不是跑得过于快了些?”
陈琦笑道:“裴叔,阿年是想你多看书,争取来年就变童生。”
裴长青已经不想说什么人家准备十年才下场,我这加识字带背书,满打满算也就一年。
怎么我是什么天才吗?
上午十一点,沈宁和裴长青给孩子们举行了拜师仪式。
虽然条件简陋,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很严肃正式。
墙上挂了一张关公画像,前面供桌铺上红布,摆上供品,除了肉鱼蛋还有酒、铜钱。
裴长青亲自写了几句拜师吉祥话,念完烧了,算是祭祖、告天、告祖师爷关二爷。
关二爷特别忙,管行军打仗、管镖师走镖平安、管做生意开店发财,今儿还得管小珍珠和阿年拜师。
唐钜先点香祭拜祖师爷,然后端坐在椅子上。
小珍珠、小鹤年跪拜师父,给师父敬茶磕头,然后去一边儿给祖师爷上香。
后面二蛋、宝儿、蒜苗、锁头和另外两个孩子给唐钜跪拜磕头,不敬茶,也去上香。
其他孩子不需要跪拜,只需要躬身行礼,然后去上香即可。
跪拜不敬茶的,以后也算挂名弟子,有事儿师父也会帮衬的。
只躬身行礼的,不算弟子,只是跟着学习,对师父也没有孝敬义务。
不过孩子们不懂这个,他们都是跟着小珍珠和小鹤年走的,对唐钜自然是百分百敬重的。
拜师完毕,二蛋就领着孩子们继续去上课。
沈宁和裴长青跟唐钜简单说了一下待遇问题。
唐钜:“很好,一个月一吊钱就行,不需要二两。”
沈宁笑道:“二两也不多,只是零花儿,唐师父如果有事儿需要银钱我们也会负责的。”
古代拜师那就和父子父女一样,是亲如一家了,尤其这种习武的,和学手艺的又不一样。
这唐钜一把年纪好像没成家?
那要是以后有合适的对象,自家也会替他操办的。
唐钜也答应了。
沈宁又让阿年给唐师父准备一套文房四宝,再让裴母给他准备全套生活物品。
大部分人都有自己使惯的家什儿。
唐钜:“铺盖无须准备,我回头把自己的取来即可。”
他有铺盖和衣物等日用品在之前的村里。
沈宁就给他两吊钱,让他自己看着再添置些什么。
吃过晌饭,唐钜便赶着骡车去拉自己的铺盖,小珍珠和宝儿也跟着同去。
他俩现在只要有热闹就凑,尤其喜欢出门。
傍晚师徒三人回来,也没多少东西,一副铺盖卷,一包衣物,再有一个小箱子装日用品。
裴母已经在给他做鞋子了。
她昨晚上看了唐钜的鞋子,比着画了样子,今儿就开始纳鞋底。
冬天水嬷嬷和宫嬷嬷住在这里那会儿,三个老太太纳了不少鞋底。
现在自家人做鞋子她可以直接上鞋面,不用费劲纳鞋底,但是没有合适唐钜的,他脚瘦。
有小鹤年从淮州帮忙买的锥子,裴母纳鞋底也轻松不少。
自打唐钜来了豆腐村,不只是豆腐村的人,就连周边村子都感受到了变化。
以前裴长青领着孩子们跑步,顶多围着作坊绕圈。
小珍珠跟着阿鹏和顾千里学功夫,顶多就是在自家墙外。
外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动静。
现在可不一样了。
一早唐钜领着孩子们——裴长青也加入了,反正他每天都要跑步,唐钜训练他也是顺手的事儿——在官道上跑,一边跑还要喊号子,自然不是一二一了,而是一些具体的口号。
诸如:“振奋精神,弘扬武德”、“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除暴安良、永不服输”、“嘿——哈!嘿——哈!”……
孩子们嗷嗷喊,气势磅礴,给边上村子都喊出来看怎么回事,看完很是羡慕,甚至有人没事儿的时候就到路边儿来围观。
孩子们不怕围观,反而人来疯,喊得更起劲,练得更有派。
裴长青却差点抠出一座移动城堡来。
不过习惯以后也就习惯了。
因为练拳的时候配合一些口号确实可以调整呼吸、提升气势,练起来事半功倍。
唐钜肯带他训练,他当然感激不尽,还请求唐钜教他一套拳法。
不为了打架,主要是强身健体,最好能运动到全身的肌肉,可以保持肌肉不流失。
唐钜看他的眼神就有一种“哦,原来你是这么骚包的裴二郎,不是表现得那么朴素”的意思,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裴长青装、没、看、见!
这里没有专业健身房,他又不再下地干活儿,以后即便盖房子也不需要他亲自出力气。
那么如何保持身材、保持这一身漂亮的肌肉就是个问题了。
他可是知道阿宁有多颜控。
你好看的时候她说“挺好的,健康就行,我不是那么肤浅看脸的人”,可一旦你略有下滑她立刻就能发现,会嘀咕“肌肉是不是变少了”、“腰上是不是有肉了”之类的。
他可怕自己一时松懈,保持不住身材,不到四十岁就松松垮垮遭媳妇儿嫌弃。
唐钜是个好人,空里单独教了裴长青一套拳脚功夫。
裴长青用了四节课学会,而且学得有模有样。
虽然腾挪跳跃做不到唐钜那种动如脱兔、虎虎生风,却也打得有模有样,练完浑身舒畅,热气勃发,常练必然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唐钜颇为赞许,“裴二郎颇有习武天赋,小时候没拜师真是浪费了。”
裴长青:“多谢唐师父,现在学了强身健体也不晚。”
唐钜瞥了他一眼,让裴长青觉得他在嫌弃自己,似乎在说:你最好是为了强身健体学武术。
裴长青才不在乎老师怎么看呢,反正媳妇儿挺满意,还鼓励他继续学,一直练,好好保持。
自从豆腐村学习班加了武术课,村里那些不爱学识字的孩子或者捞不着学识字的大男孩子都跑来跟着习武。
甚至有些十六七、十七八的青年得空也来学个一招半式。
他们只需要对师父躬身行礼就可以站在队尾跟着练习。
唐钜来者不拒。
反正除了小珍珠、小鹤年需要精心教导,其他人跟赶鸭子一样,赶一群和赶几只消耗的精力一样多。
他丝毫不觉得累。
即便再多几十号人,他也赶得轻松。
京城,皇宫。
经过月余的筹备,萧先生带着谢恒、太子一起选拔了红蓝队员。
一队九人外加两名替补。
队员包括勋贵子弟、文臣子弟、内侍、平民子弟。
选拔以后他们一起入住太子的慈庆宫,并且分发了队服。
队服形制一样,只不过太子的红队是红色掐边儿,谢恒的蓝队是蓝色掐边儿。
皇帝也趁机在慈庆宫、乾清宫安排小御膳房。
只是内阁觉得已有尚膳监,再额外安排御膳房太重复。
皇帝还想跟谢相爷几个促膝长谈,聊一聊民以食为天,朕也想吃好饭的道理。
萧先生却表示“陛下乃全天下百姓的陛下,日理万机,当爱重身体,集中精力处理事关大局的要务,此等小事儿交由殿下即可。殿下孝顺父皇母后,以殿下之尊关心庖厨,难道臣工们不当歌颂殿下仁孝?不当主动配合?”
再者水嬷嬷负责乾清宫,宫嬷嬷负责慈庆宫,助手从尚膳监调派,食材、餐具、炊具都从尚膳监调拨。
并不需要额外开销。
需要花钱的只有厨房改造。
乾清宫和慈庆宫没有专门厨房,要把一间或者多间庑廊改成厨房。
这就得劳烦工部核算、备料,派遣工匠施工。
皇帝采纳了萧先生的意见,不为这点小事儿扯皮,直接丢给太子去做。
若是以前再小的事儿他也不会丢给太子,一是觉得太子小,还是孩子,二是尊重臣工们,有事儿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现在太子有萧先生教导约束,还有谢恒做伴读规劝,即便调皮、跳脱,相比也不至于太出格。
太子确实对这件事儿很感兴趣。
太子虽然熊,可他不会和自己肚子过不去,他也觉得小灶好吃呀。
水嬷嬷和宫嬷嬷带人给他煮了米粉、做了酸菜鱼、还做了烧鸡、素烧鹅,他觉得都十分美味。
这么一比,尚膳监做的是猪食!
虽然他也不知道猪食什么样儿。
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他爽快接下父皇交给他修建乾清宫和慈庆宫小厨房的任务。
他本来就喜欢搞事儿,现在父皇下令,先生支招儿,谢恒作陪,他可以光明正大搞事儿,岂有不尽心的道理?
他当即就招呼红蓝队员,“为了咱们吃好饭,吃饱饭,统统跟孤去礼部找王老儿说道说道。”
礼部尚书姓王,叫什么他没关注,毕竟大家只称呼王大人、王尚书,父皇都不会直呼其名,他更没机会直接叫人家名字。
谢恒及时拦住他,“殿下,不可以冲动。”
太子双手负在背后,“你要是怕了,可以不去!”
他回头睨了一眼红蓝两队的队员,哼道:“蓝队的若是害怕,都可以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还没正式成立呢,怎么俩队长就开始掐起来了?
谢恒淡淡道:“殿下说话要平和友好,要有团队精神,不要逞能。慈庆宫的小厨房我们蓝队也有份儿,自然要参与。”
太子面色这才好看些。
谢恒继续道:“王大人是礼部尚书,年事已高,殿下若是给气出好歹只怕陛下要责怪,不如先去光禄寺,让光禄寺卿出面代办。”
若是东宫正事儿,自然找东宫詹事府。
可皇帝和萧先生想让太子亲力亲为,只有投入了精力和心血他才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这一次红蓝队比赛,太子从选人、设计队服、选择住处、训练场都有参与,现在修厨房也参与,那感情自然更深。
再者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詹事府出公文,直接让太子和谢恒等人去和光禄寺、工部协商即可。
若是孩子们能把这事儿办成,也是锻炼了太子的能力和责任心。
卢锦和张顺、小德子几个也小声劝太子:“殿下,王大人确实不好说话,还动辄就找陛下哭。”
礼部尚书么,处处要劝谏陛下遵守祖制、要如何如何,若是皇帝不听,他就会哭。
哭是他的武器。
谁说女人喜欢哭哭啼啼?
才不是!
这些读书人最会哭,尤其喜欢跟皇帝哭,哭起来比女人可厉害多了。
太子想了想,有点怕,“行吧。”
于是一行人去了光禄寺,找光禄寺卿。
结果寺卿大人不在,少卿陈旦倒是在的。
陈旦今年不足四十,虽为光禄寺少卿,却是光禄寺实权人物,负责皇家祭祀、祭品,皇宫膳食等。
寺卿大人年长,很多事务都是少卿负责。
来之前谢恒也研究过光禄寺,知道找他有用。
陈旦谦恭有礼,对小太子毕恭毕敬,却也圆滑的很,四两拨千斤,把太子给挡回去。
“殿下可先跟工部商量,着他们派工匠把乾清宫和慈庆宫的小厨房修好,如此我光禄寺才好配合。”
太子觉得他言之有理,就看谢恒。
谢恒微微躬身,对太子道:“殿下,光禄寺选拔尚膳太监需要一些时日,再为我们准备炊具、餐具,也需要费几日功夫,这些可同时进行。待我们修完厨房灶台,这些人和物事也正好用上。”
至于食材,自然是每日着尚膳监选送。
太子想了想,觉得谢恒说得有道理,陈旦敷衍自己呢。
他故意把小脸一板,“陈大人,你打量孤小,敷衍孤呢?”
陈旦恭敬道:“殿下,臣不敢,臣这就为殿下选尚膳太监。”
至于选不选,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反正没有厨房,选了也没用。
等有了厨房,随便点一拨人过去就好。
人和物事都是现成的。
太子看谢恒。
谢恒点头,就要陈旦这句首肯的话。
他们又去了一趟工部。
皇帝让太子处理乾清宫和慈庆宫小厨房的事儿,自然很快传遍六部各司,大家还开几句玩笑呢,想看这位太子要如何做事。
工部尚书借故遁了。
他一把年纪,不可能直接拒绝小太子,但是也不会随便答应,更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出面。
这修皇帝陵寝、修皇宫、修城墙、修太庙,各处都还修不过来呢,他哪里有功夫陪太子玩泥巴?
连两位侍郎都不见人。
忙着呢。
太子对此不了解,他问谢恒,“孤要找哪个司?”
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尚书侍郎都躲了,这不是还有各司在么?
要不怎么各司其职呢?
谢恒:“回殿下,营缮司。”
太子看了谢恒一眼,他明明和自己一样大,懂得倒是多,是萧先生教的?
太子便背着手,领着一众队员加小太监呼呼啦啦去了营缮司。
营缮司诸人早就料到了,正等着呢。
每个人在书案前堆了高高的文书,似乎要将人给埋进去。
营缮司主官祁郎中不在,说这两日去皇陵监督进度了。
三位员外郎只有一人在,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像还跟隔壁都水清吏司吵架,吵的是各项账目,都水清吏司说他们超标、账目对不上,他则吵着说他们故意针对,要找郎中大人评理。
看这样也没空管他们咯?
另外倒是有四名主事,别看他们叫主事,他们偏偏不主事。
他们只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要做什么都得上级安排。
如果上级不让他们负责小厨房,他们擅自接了,那回头就得吃派头,还得落个越权的罪名。
即便太子找那也不好使,要合规矩。
太子接连吃瘪,脸色都黑了。
一个两个不在就算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全都这样?
打量他好欺负呢?
谢恒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回宫从长计议。
出了工部,站在千步廊下,太子双手叉腰气得咻咻喘气,他发狠:“孤非得收拾他们!”
他下意识回头找王永冯彬,这俩人是最配合他命令的,他若是吃瘪,生气,要报复,这俩人就会想尽办法帮他。
比如去自制两支火箭,直接射到工部去!
看他们还埋在文书堆里躲着他的!
“卢锦!张顺!”他气呼呼地吩咐。
不等两人上前,谢恒示意道:“殿下,他们只是守规矩。”
堂堂太子要去收拾几个主事、员外郎的,那就不合规矩。
罚也是他的上官罚。
太子虽然很气,很想当场发作、报复回来,但是被谢恒这样看着,又有些不得劲。
毕竟两人一般年纪,可谢恒沉静如水,自己暴跳如雷,有些……失态,掉价儿,没面子。
他才不承认自己不如谢恒!
他只能努力压制了怒火,转身往午门去,“你说如何?”
谢恒落后他半个身位,“民间有句话说‘没有他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我们可以自己测量尺寸、设计规格、核算用料,然后拿给工部盖章,再直接去调集工匠过来施工。”
工匠也是由工部管理的。
不过工部借口忙不搭理太子,那他们都做好了,只让工部盖章,工部可不好推脱吧?
若是再那般就直接找工部尚书了。
回头如果他们再找借口阻止太子调动工匠,那也好办,他就直接借用谢侯的力量从京城雇几个手艺极好的瓦匠师傅即可。
虽然宫外人不好随便进出皇宫,但是请皇帝派金吾卫监视即可。
再者东宫也有侍卫、詹事府官员呢,他们也能监督。
太子见谢恒有办法,便不生气急躁了。
急躁是觉得没办法,又受了委屈,有办法就没什么好急的。
回到慈庆宫,太子问谢恒,“如何测量?你会?”
谢恒不慌不忙:“我之前在豆腐村住过,裴叔非常擅长营造。”
太子这阵子自然没少听豆腐村的事儿,一开始是被动听,后来主动偷听,再主动找借口让水嬷嬷和谢恒等人讲。
谢恒说裴叔很擅长营造,很专业,甚至……超过营缮司一些主事。
太子之前不信,觉得他吹牛,现在营缮司得罪了他,他觉得这话很对!
裴长青才应该当营缮司郎中!
让那个姓啥?他不知道,那个营缮司郎中滚蛋!
被光禄寺、营缮司冷待了以后,他现在觉得谢恒是自己人,红蓝队也是自己人,甚至豆腐村都是自己人。
谢恒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这才装作无事般道:“殿下何须生气?你捉弄杨学士的时候杨学士必然也是如此气恼没面子的。而杨学士在翰林院是很有身份地位的,六部各司不少人又和他们有来往,自然会为其不平。”
被谢恒这么一说,太子顿时一囧,脸慢慢红了。
他讪讪道:“我、我就是跟先生开个玩笑。”
谢恒似笑非笑地看他,“殿下,营缮司是真忙,海量的文书,他们只有四个主事,十来个书吏,根本忙不过来,是以殿下可以生气,却不能迁怒,更不能报复。”
太子摸了摸鼻子,“谁、谁报复了?我、孤才没有想报复!孤才没那么小心眼!”
他捉弄杨学士是觉得好玩,捉弄营缮司干啥?他们又不好玩。
用过午膳,谢恒便让卢锦、张顺、小德子四人分别在慈庆宫和乾清宫测量尺寸。
这几个人在沈宁家待过,学了拼音以及数字算术法,也跟裴长青熟悉,平时也要在作坊帮忙,还会给木匠们帮忙,东院儿那三间屋子盘炕他们有人也参与了。
总之他们比其他小太监机灵懂得多。
这一次谢恒没和太子分队竞争,而是合作,“测量工作非常重要,不能马虎,也不能为了比赛贪快,所以咱们一起,互相查漏补缺。”
太子没拒绝,“成。”
他让小全子和小才子去拿营造尺等工具来,一起跟着谢恒去测量尺寸。
现在萧先生是他主要的授课老师,没有逼着他每天正儿八经地读书学习,让他和谢恒一样集中精力组建红蓝队,自己张罗各处细节,他也非常投入。
现在谢恒说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反对,而是配合了。
这些不是根本对立,而且很多他不懂,就要听谢恒的。
慢慢地,他也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懂的东西很多。
自己能学的、能做的事情也很多。
之前那些好玩的现在看起来有些幼稚、傻气、胡闹,有些丢人。
不过没人说,他也就当别人不知道,反正小太监们不敢提。
谢恒和小鹤年当初帮裴长青测量、计算过不少数据,自然也跟着裴长青学了不少专业方法。
至于灶台的式样,他早就见过普通灶、三星灶和七星灶,甚至灶台的结构也懂。
内部结构是跟裴长青学的。
如今测算起来也轻车熟路。
他们按照习俗以及安全考虑,定好了小厨房的位置,就在东廊庑下面,三间足够。
太子跟在一旁,看着谢恒吩咐人测量、报数、记录,等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以后他又开始计算。
谢恒写的是新式数字,用的是四则混合运算,竖式算法,甚至还有小数点、负数等太子没见过、不会的东西。
谢恒算出一个个数字,又让卢锦、张顺加上小德子四个一起算,验证结果。
七个人,有的结果都一样,有的不一样,只要是四比三的结果,谢恒会重新计算。
结果自然是他对。
他和阿年日常除了比赛背书,还会比赛心算,算术是很拿手的。
看他那般行云流水,那般自信从容,太子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颠覆了,有什么东西又悄然生出来。
他和自己一样大啊。
太子凑过去,“谢恒,你这个是什么?”
谢恒:“萧先生不是给陛下建议,朝廷成立了算学司么,这些数字、运算都有教,殿下没学?”
太子抿嘴,“杨学士没教。”
脸有些红,还带着一点愠恼,如果谢恒敢笑话自己,他就翻脸。
谢恒却没有笑话,反而温声道:“很简单的,我来教你。”
太子破天荒地乖乖坐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