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下通牒
“是啊,撷芳殿出那样大的纰漏,险些将疫病传开,若没有青蒿粉,也许前年灾难又要重演了。”
惠妃的话将太后拉回现实,不似荣妃般的酸溜溜,可听在耳中,好像话里有话。
夸奖青蒿粉是假,指责太子妃御下不严,闹出事端才是真。
荣妃诧异地看了惠妃一眼,端起茶碗喝下一口,没说话。
宜妃笑笑,不接话茬。
德妃看着三妃,想要说点什么,动了动唇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太后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话头却被石静截去:“是啊,我才嫁进宫,撷芳殿便闹出了如此大纰漏,是该好好整肃一番了。”
表面看是检讨,实则在暗示,她嫁进宫之前撷芳殿根本没人管,所以才会乱成这样。
没有太子妃的时候,撷芳殿处境比较尴尬。
毓庆宫是东宫,按理说太子妻妾子女都该随太子住在这里,可皇上不让,硬是将太子侍妾和孩子全都挪去了撷芳殿。
所以撷芳殿该归谁管,莫说本朝,便是前明也没有旧例。
如果按成分划分,撷芳殿里住着全是太子侍妾,以及侍妾所生子女,应该归太子管。
可太子住在毓庆宫,便是想管都抽不出时间。再说,皇上把太子侍妾子女全都搬去撷芳殿,就是想让太子远离后宅,专心学习处理政事。
若从属性上讲,撷芳殿属于后院的范畴,该由四妃协理。
考虑到圣心,石静这样说不会有人埋怨太子,倒是会质疑四妃协理宫事能力。
惠妃挑起这个话题,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有缘故。
石静住在宫里那会儿,继后钮祜禄氏还在。钮祜禄皇后病逝后还有佟佳皇贵妃,和钮祜禄皇后妹妹贵妃,哪里有惠妃出头机会。
那时候的惠妃穿衣裳都不敢随便选颜色,平时穿在身上旗装,不是湖绿便是竹青,绿得像根苦大仇深秋黄瓜。
宫里以黄为尊,之后是石青,朱红,黛紫等比较正的颜色,像湖绿,竹青等都是嫔位以下日常穿着的。
惠妃不但在穿着上格外朴素,为人处世也相当低调。
此后若干年,佟佳皇贵妃和钮祜禄皇后妹妹贵妃相继离世,皇上不再立皇后,皇贵妃和贵妃,只让四妃协理六宫。
这时候出身最高,入宫较早,又生有皇长子惠妃终于迎来了“剩者为王”时代,很快被委以重任。
皇上的原话是,准延禧宫妃和钟粹宫妃协理六宫事,翊坤宫妃,永和宫妃辅助。
第一个被提到延禧宫妃,便是惠妃本人。
在宫里,不存在排名不分先后情况,谁排在前头,谁地位越高,权力越大。
太子大婚第二日,内外命妇到毓庆宫来朝贺,内命妇便以惠妃为首。
那时候所有内命妇都穿吉服,四妃品阶一致,倒看不出差距来。
如今再见,只穿平常的旗装,差距一目了然。
惠妃是四妃当中体态较为丰腴的,快四十岁的年纪,穿了一件黛紫色织金袍服褂,用红珊瑚珠串压襟,乌黑发髻上罩着硬骨包巾,包巾上插着金凤钗,和几朵点翠珠花。
一改往日秋黄瓜的扮相,穿紫戴金,端庄威严。
再看其他三妃,皆有不如。
荣妃穿得素净,与从前无差,只腕间换上了碧玉镯,添些颜色罢了。
宜妃年纪最轻,穿着也最娇俏,很有一种“我不碰权力,只想要宠爱”架势,巧妙地避开了惠妃锋芒。
德妃穿着比荣妃还素净,却比荣妃皮肤白,看上去并不寡淡,反而有一种清新脱俗美。
环肥燕瘦,春兰秋菊,各有各美,却都被惠妃稳稳压了一头。
石静的话暗指四妃不作为,这才有了撷芳殿祸事,表面雨露均沾,实则直指惠妃。
权力最大,责任也最大,没道理只要权力,不担责任。
从其他三妃态度也不难看出,她们并未吃心,权当看个热闹。
相比组团看热闹的三妃,惠妃却听出另外一番含义来。
太子妃今日穿戴格外隆重,不但用正宫朱红压了她的黛紫,身上的熏香也换成了太子惯用的黑奇沉香,香味淡却霸道,哪怕染上一点,经日不散。
宫里老人儿都说太子妃行事做派像极了太皇太后,穿着也像,不喜花哨,只以沙青,月白为好。
这不年不节,却穿了正红常服,专门挑了她们过来给太后请安的时辰露面,又说出了刚才那一番话,便是成心给她下马威意思了。
贵妃从前年病重便不怎么理事,将后宫诸事交给她和荣妃打理。
荣妃一把年纪,还想再拼个儿子出来,心思压根儿不在差事上头,后宫诸事都被她抓在手上。
太子妃嫁进宫又怎样,东西六宫还是皇上的东西六宫,不是太子。
太子妃手腕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小姑娘,难道还能越俎代庖染指后宫之事不成?
不是她看不起人,别说后宫诸事,便是小小一个撷芳殿,太子妃都不一定能玩得转。
撷芳殿本来就是三不管地界儿,里头的奴才与毓庆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她亲自出手,也不敢说能管好。
毓庆宫里有她安排的眼线不假,可也有皇上眼线,三妃眼线,甚至是太后眼线和赫舍里家眼线,她哪里敢乱动。
相比毓庆宫,她的人在撷芳殿明显更有作为,只可惜林氏算错时间。本来想趁太子妃立足未稳,用疟病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结果遇上了青蒿粉,功亏一篑。
林氏平时做事非常谨慎,便是离她最近的李格格都没发现任何端倪,也有办法让老滑头何宝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回虽然冒险用上了时疫,却是以牺牲马佳氏为前提,按理说不至于失手才对。
太子大婚当夜,皇长孙高热不退,几日后爆发时疫。
太子妃之前被传得越厉害,身上的嫌疑越大。
毕竟谁也不想才进门就给人当后妈。
而且李格格生还是个小阿哥,被她一口一个皇长孙叫着。
如果这时候大哥儿病死了,太子妃身上的嫌疑洗都洗不清。
即便有皇上维护,李格格这个做额娘也不会相信,难免怀恨在心。
日后林氏再对太子妃动手,也有李格格顶在前面,谋划不可谓不周密,还为以后行事做好了铺垫。
退一万步讲,就算李格格是个傻的,相信不是太子妃害了大哥儿。婚后闹时疫,死了那么多人,这桩亲事是有多不吉利。
时疫是天罚,人死多了,尊贵如皇上也得下罪己诏。
更何况是太子。
太子受了这样的牵连,本来就不待见太子妃,婚后能与太子妃琴瑟和鸣才怪。
大哥儿没死,时疫被扑灭,惠妃勉强还能想得通。
青蒿粉这种东西,从前只是听听,谁知道真能治病。
可马佳氏死后,林氏因何被牵连,却毫无头绪。
好在疟病爆发之前,她主动与林氏做了切割,有人要查也只能查到延禧宫,绝查不到她身上。
林氏有自己的故事,她要害大哥儿也有自己的动机,万一追查下去,她顶多背上一个失察过失,谁又能拿她怎样。
她是皇长子生母,协理六宫惠妃,哪怕是为了给大阿哥脸面,维持六宫如常运转,皇上也会对她网开一面。
“太子妃也要搬到撷芳殿去住,自然要好好整肃一番。”她怕什么,她什么也不怕,怕只怕太子妃不动撷芳殿,陷不到泥潭里去。
这是催她搬去撷芳殿意思,还是催她赶紧动手,自己跳坑呢?
既然对上了,石静才不会如了惠妃意。
“劳烦惠妃娘娘挂心,我近期不打算搬去撷芳殿住。”她笑道。
惠妃挑了挑眉:“不搬过去,恐怕不合规矩吧,皇上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石静哂笑:“皇上已然准了。”
“太子妃不搬过去,如何整肃撷芳殿啊?”不是吓唬人的吧,惠妃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山人自有妙计。”就不告诉你,自己想去吧,石静含笑以对。
想不明白,就把自己的人撤出来,免得浪费我精力。
惠妃果然蹙眉,又很快舒展开,笑道:“太子妃身负为皇家开枝散叶之责,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太子和子嗣身上。”
这话若是太后提点,石静肯定点头应是,领了长辈关心,可落在惠妃口中,听着就变了味道。
暗戳戳指责她不安分,做事分不出轻重缓急。
惠妃虽然贵为四妃之首,说到底也是妾,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室教训起正头娘子来了。
比她大上几岁,就敢充长辈。对方敢充,也要她认才是啊。
“多谢惠妃娘娘提醒,我心里有分寸。”石静眼神凌厉起来,唇角仍是笑着。
是怪她多管闲事了?惠妃笑笑没说话,坐等太子妃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准备把自己的人从撷芳殿撤出来,免得被对方乱拳打死了老师傅。
等风波过去再说。
只要毓庆宫的根子还在,不愁在撷芳殿开不出花来。
即便太子妃看出了撷芳殿与毓庆宫关系,她敢动毓庆宫吗?
当然不敢。
毓庆宫是太子地盘,不是谁想动都能动,便是太子点头,也得问问皇上答不答应。
眼见惠妃败下阵来,荣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都说太子妃像极了太皇太后,今日一见果然厉害,自己还是不要跟她硬碰好。
只要她不动毓庆宫,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撷芳殿也无所谓。
等到折腾不动了,或者发现折腾也是白折腾,早晚会收手。
宜妃曾经想与惠妃别苗头,做四妃之首。可别一段时间不敌,只得咬牙退回翊坤宫,一把年纪还要跟那些嫩瓜秧子争宠。
委实憋屈。
如今见太子妃第一个回合便将惠妃斩于马下,宜妃很有些结交的意思。
四妃当中,宜妃年龄最小,入宫最晚,一直以来被皇上保护得很好,知道的事少,所思所想也少。
她有意结交太子妃,红口白牙地说很难取信于人,自然要递上投名状。
眼下最好的投名状便是整肃撷芳殿,奈何撷芳殿比较特殊,她插不上手。
罢了,先把自己的人撤出来吧,反正也没有几个。
“撷芳殿是有些乱,早该整肃一下了。”插不上手是一回事,可并不耽误她表态,支持太子妃决定。
惠妃和荣妃:蠢货!
太子妃只想整肃撷芳殿吗,看架势似乎是想借此染指六宫诸事。这时候不想着报团取暖,同心协力把太子妃挤出去,反而搞分裂,就等着被黄毛丫头踩在脚底下吧。
宫中没有皇后,太后年纪大了不管事,太子妃有资格摄六宫事。
石静对宜妃表态非常满意,朝她投去欣赏一瞥。眼见自己投名状起了作用,宜妃勾起唇角,回给石静一个鼓励的眼神。
目光从宜妃转到德妃身上,吓得德妃垂下眼睑,这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意思了。
也是,四妃之中,荣妃资历最老,惠妃实力最强,宜妃最得圣宠,只德妃相对较弱。
大家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争气。谁能想到若干年后,离太后之位最近的那个人竟然是德妃呢。
雍正帝隐忍应该是随了德妃,把一手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哪边都不得罪,一心围着皇上转专心办差,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世有她在,恐怕要对四爷说声对不起了。
不参与,总比跟她对着干要好。
目光从德妃身上移开,落在荣妃身上,却见荣妃别开眼,不与自己对视,石静有点想不明白。
历史上,荣妃独子三阿哥一直是太子身边的小跟班,指东不敢往西那种。
大阿哥在康熙面前告太子状,成了太子被废导火索,又是三阿哥挺身而出告了大阿哥状,说大阿哥魇镇太子,致使太子行为失据,也算给了康熙皇帝复立太子理由。
太子小时候被荣妃抚养的时间最长,也跟她最亲,对她最好。
按理说,在大是大非面前,荣妃应该第一个站她才对。
怎么也跟德妃似的躲闪,生怕溅一身血。
转念一想,石静在心里冷笑,乾坤未定,你我都是黑马,焉知三阿哥没有夺嫡之心呢。
又或者是自己实力不详,荣妃不敢轻易站队,怕得罪大权在握的惠妃。
好好好,不管是哪种原因,她都得拿出实力来了。
让太子远离皇权中心,猥琐发育,但太子还是太子,不是随便被人算计小可怜。
正因为要猥琐发育,身边的人才得更干净,不能有异心。
太子可以远离皇权中心,她却不能远离后宫权力中心。正相反自己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确保太子平安度过皇上日渐老去,疑心病最重的这几十年。
荣妃想明哲保身,便让她保好了,只要她跟惠妃不是一条心,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就算达成一半。
另一半在太后身上。
四妃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起身告辞,石静却没走。
太后拉着石静手,心疼道:“惠妃说话不好听,可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咱们后宫女人呐,不能跟男人一样争强好胜,更不能干涉前朝事,这是大忌。”
太后叹息着说:“想在宫里站稳脚根,还得生个阿哥出来才稳妥。到时候皇上高兴了,说不定直接把后宫权柄交到你手上。皇上出面了,谁敢说什么,她们便是要恨,也恨不到你头上来,何苦跟她们针尖对麦芒斗呢?”
太后从不得宠皇后,熬死董鄂皇贵妃,熬死太皇太后,终于成为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一定有大智慧。
“我知道皇玛姆心疼我,可孩子的事讲究缘分,不是想生便能生出来的。”距离康熙皇帝寿终正寝还有几十年,哪怕石静再不情愿,也躲不过生孩子环节。
太后横了她一眼,如孩童般气鼓鼓道:“糊弄我,又糊弄我,都当我老了,耳聋眼花了是吧?”
挥手屏退屋里服侍的,才凑到石静耳边说:“元帕我还没看见呢,别跟我提缘分。”
元帕是新婚之夜,新娘被破。身之后落下红,用来向婆家证明新娘是完璧之身。
宫里最讲究这个,石静只是没想到太后也盯着呢。
她想办法让自己涨红了脸,装作含羞带怯的样子说:“太子这段时间有些忙,没顾上。”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有人通传:“太子爷来了。”
石静:“……”
说曹操曹操就到,关键她才给对方告了一状,把没有圆房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不在场胤礽身上,这么快就要穿帮吗?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他呢。”
石静才要往回找补,胤礽已然走了进来。他给太后行礼,太后偏身躲开,气鼓鼓道:“可不敢受大清第一忙人礼。”
太后这是怎么了,他早晨还过来给她老人家行过礼呢,怎么再来就开始给他脸色瞧了。
胤礽看向石静,用眼神问她出了什么事。石静面无表情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只得问太后,太后轻哼一声说:“我想抱重孙,你却只是一味地忙。”
原来因为这个。
从大婚到现在,她不知放了他多少回鸽子。他只依样奉还一次,这人就跑到太后面前告他黑状来了。
还好他耐心等到四妃离开,过来给太后请安,若没来,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我今晚不忙。”话是回答太后,眼睛却看着石静。
输人不能输阵,石静挺直腰背:“你昨日喝了酒,酒气到现在还没散呢。”
太后直摇头:“喝酒可不行。”
不禁念叨起,谁谁谁家生一个傻儿子出来,就因为男人喝酒误事。
胤礽从进门开始,目光始终没离开石静,似笑非笑道:“我今日不喝酒。”
“好啊好啊。”太后这才高兴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石静一眼,怕她领会不到,又捏了捏她的手。
石静:“……”
太子大婚之后一直没有圆房,皇上都跑来慈仁宫跟她念叨了。
太后孀居多年,早已不想管事,可架不住皇上一直说一直说,怎么也得出点力气。
她是过来人,夫妻之间这点事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她才嫁进宫,便受到先帝冷待,哪怕被太皇太后压着圆了方,也是草草了事。
太后知道床笫之间的事,必须男人主动。若是男人不上心,女人哭瞎了眼睛也没用,谁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在圆房这件事上,保成全责。
太后能轻易划分责任,却判断不出两人的感情。
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是太皇太后人为造成的,现实是两人一旦分开,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若是彼此有情,怎么可能忍得住六年多不见面。
直到去年,眼看着快要大婚了,保成才想起掌珠来。
两人见面之后,时晴时雨,让人摸不着头脑。
过程虽然曲折,所幸结果是好的,可婚后一直拖着不肯圆房,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洞房花烛夜,掌珠提前来了月事,不宜同房可以理解。
如今大婚过去一个月,还是没有动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太后以为说动太子多半不容易,谁知她才抱怨了一句,太子就答应下来。
容易到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在糊弄她吧?太后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太子,当场下了死命令:“最迟三日后,我要看见结果。”
结果是什么,当然是那条元帕。
听见太后说到“结果”两个字,石静只觉耳根发热,胤礽却是眸光闪了闪,垂下眼睫。
给太后请过安,胤礽要走,抬眼看石静,石静没理他,他只好先行离开。
太后看了石静一眼,轻声问她:“你还有事?”
不然怎么不跟着保成一起走,正好培养感情。
石静点点头,把自己想整肃撷芳殿事说了,太后蹙眉:“这事不急,也急不得,等你在毓庆宫站稳脚跟再说吧。”
既然皇上恩准她住在毓庆宫,何苦理那撷芳殿呢?
眼不见为净。
石静猜到太后心中所想,也蹙着眉说:“皇上答应我住在毓庆宫,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早点抱上嫡长孙罢了。”
太后没好气地看向她:“你明白就好。”
石静朝太后眨眨眼:“我早晚要搬到撷芳殿去住,也许怀上孩子就要搬过去,与其那时候费心费力整肃,还不如趁现在动手。”
“撷芳殿当真那么乱吗?”刚才宜妃也说撷芳殿乱,其他三妃并未反对,可见不是空穴来风。
石静便将撷芳殿最近发生的事全都给太后讲了一遍,惊得太后脸颊上肉都跳了跳。
“大哥儿那孩子也是可怜见。”太后自己没有孩子,却很疼惜晚辈,再加上隔辈亲,越发怜惜起大哥儿来。
见太后有所动摇,石静趁热打铁:“出这样的事,李氏再溺爱儿子,也不敢让他住在撷芳殿了,将人抱到毓庆宫来跟我住。”
“撷芳殿够乱,毓庆宫难道就不乱了?”太后心明眼亮,看得十分清楚。
毓庆宫是皇上单独给太子安排的磨刀石,各路人马都有,就像一个小朝廷。
那里既是太子寝宫,也是试炼场,不适合女人和孩子居住,皇上这才另辟撷芳殿出来安置太子妻妾儿女。
哪知撷芳殿这么快就被毓庆宫给带乱了。
太后看得通透,省了她不少话,石静苦笑:“整肃撷芳殿只是第一步。”
“说反了。”话赶话说到这里,太后没再藏拙,“如果说撷芳殿是属国,那么毓庆宫便是宗主国。你不从根子下手,很难见到成效。即便有,也是昙花一现。”
太后果然什么都知道。
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有她老人家压着,根本显不出太后来。
可石静小时候偷听过皇上与太后对话,发现别有洞天。
不知是忌惮还是所有顾虑,皇上很少在太皇太后面前说心里话,对上太后的时候却愿意敞开心扉。
当时石静猜,大约是太后从未管过事,相对安全,这才能让帝王卸下防备。
“太后明察秋毫,可毓庆宫是太子寝宫,恐怕不好整肃。”石静主动示弱,红了眼圈,“大哥儿是庶出,尚且如此,轮到嫡子,还不知会遭遇什么。”
太后似乎被呛了一下,忽然咳嗽起来。屋里没有服侍的,石静亲自端了茶,喂到太后唇边。
“为子嗣计,难办也要办啊。”太后喝下几口茶,这才缓过气来,给石静出主意,“这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到慈宁宫后罩房搬救兵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苏麻喇姑打了一个喷嚏:太子妃还是先办正事吧。
胤礽:都是我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