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温雅感受到身后小姑娘害怕的样子,心下实在不忍。
丹姨娘气的要死,“夫人,您别管,我来就行!”
范温雅开口了,“你为什么一定要给她裹脚?”
丹姨娘一愣,“不裹脚将来不好嫁人。”
她自己也是裹了脚的。
高门大户权宦之家妾室之流不裹脚更不可能。
范温雅道,“你裹脚的时候,疼吗?”
丹姨娘愣愣地看着范温雅,“可是……可是,女孩子,一定要裹脚的……”
范温雅道,“你将来想要三姐儿攀龙附凤往高处嫁,那确实要给她裹脚,还得狠下心裹得越小越好,或许还能如你这般,让三姐儿进个高门大户。”
丹姨娘面色变了,“夫人!三姐儿是老爷的亲闺女,她怎么能给人做妾,你,你……”太狠毒了!
丹姨娘从未想过让女儿也做妾。
范温雅道,“这可不是我的决定,不是你在做的事吗?”
丹姨娘脑子晕了,“……”
她就是抓女儿裹脚啊,又没让女儿去当妾,夫人这是有什么毛病吗?
范温雅又道,“如果你希望将来三姐儿嫁个好人家,一生顺遂,那就挑个需要巴结孟家的,给三姐儿厚厚的嫁妆,让她有底气,这样一来,她的脚便是不裹又如何?我也是大脚,老爷也看重我,难道他看重的是我的脚吗?”
那当然不是,孟振山满意范温雅的第一个原因就是范温雅是范家小姐,身份高贵。
范家若是要和同级联姻,那女孩子的脚就是大问题,找孟振山这样的,脚就不是问题。
范温雅又道,“我现在和其他夫人太太来往,哪个敢说我是大脚?至于背地里嚼舌,我也听不见,不妨碍我过好日子。”
“这么些年,你的小脚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老爷喜欢你的脚吗?反倒是你自己,行动不便,落地就疼,现在连抓女儿都抓不到,这要是屋子里不小心走了水,你独个儿跑得出来吗?”
丹姨娘还有一众下人,“……”
夫人怎么有这么清奇的角度,但仔细想想,还有些道理啊,老爷已经是千户了,以后给小姐们找百户当亲家,那是决计不敢挑小姐的脚的。
若是找同是千户的人家,那就要裹了,若是再往上,那基本也不能当什么正妻了。
丹姨娘一脑袋浆糊,她还没彻底想明白。
范温雅道,“让三姐儿在我这里住几天,她年纪小,裹脚也不急在这几天,你回去想想,若还是一意孤行要给她裹脚,那我也不拦着,你来接走就是,只我希望你是真的替她考虑的。”
丹姨娘扶着丫头的手走了。
三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范温雅,“母亲,你太厉害了。”
她基本什么都没听懂,但知道姨娘不抓她回去裹脚了,那就行了。
范温雅看小姑娘的脚,已经红肿了起来,好在骨头没断。
真的好想把全天下男人的脚都砍了,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裹脚的痛苦!
丹姨娘回去后问丫头,“你说,夫人真的是好心吗?”
丫头扶着丹姨娘坐下,“反正奴婢没发现夫人对您还有对小姐们不好的。”
月例份例一样都不少,质量还高,也不故意折磨两个姨娘,每天只让去主院请安磕头,也不用服侍她,还不好啊?
妾就是半个奴婢,是要跟在主母身边打帘子,捧痰盂的。
丹姨娘低头细想,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脚,她的脚也裹的极小,穿着软底绣花鞋,看着很是玲珑可爱,但孟振山确实没在意过她的脚,更没有把玩过。
丹姨娘日常坐着半躺着为多,站着走着的时间不多,因为疼。
没进孟家之前,倒还好,因为那时候她吃的少,体重轻,脚也还支撑得住。
现在好吃好喝的,她丰腴了不少,那脚就支不住了,只能坐卧为主。
再想想范温雅说的,屋子里着火了你跑的出去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估计是要爬的。
丹姨娘可不觉得到时候丫头婆子还会顾着她。
罢了罢了,她也不指望女儿将来嫁入什么高门,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就很好。
三姐儿逃脱了裹脚,高兴的很。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看字数啊,委屈中……
第426章
三弄十六
丽姨娘知道后呸了一口,“丹红是脑子坏了,听了那个女人瞎撺掇,女儿家不裹脚,将来嫁不出去,看她到时候哭不哭,反正将来我家哥儿娶媳妇一定要小脚的!”
孟振山也没管,他太忙了,三姐儿又是庶出,不裹就不裹,最多将来下嫁好了。
秦时文回来了,把范温雅要知道的消息都带了回来,范温雅根据他的描述,画出自己田庄的简易图。
然后她还得到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佃户给她交的地租是产出的一半,这个基本是行情,然后她有四百六十多亩地,她给衙门缴租税,只要交六十亩的,还有四百亩不交税。
范温雅眨巴眼,秦时文却不以为然,“都这样,以前程家有良田万亩,也只交很少的租税。”
一来是有功名的人可以免一部分税,还有就是隐田隐户了。
孟振山自然也有免税的份额,就是没这多。
范温雅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摇头,怪不得人人都想为官做宦,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利益。
便是她,知道这种行为就是挖朝廷的墙角,一旦朝廷千疮百孔,那下一个朝代就要开始酝酿,洗一下牌,重新开始。
但范温雅也不会主动去多交这四百亩的税去,交了才是傻呢。
她看着田庄简易图,很想在田庄上盖房子。
狡兔三窟,她得有个退路啊。
范温雅抬头,“秦管事,程家被抄家,他们有没有给自己留点退路?”
秦时文道,“应当是有的,我听说好像程大老爷的小孙子就被送走了,说是一病没了,也有一些孩子被送走的,去了亲戚家。”
范温雅想挠头,“我的意思是,他们没留些财产下来,孩子们也得吃喝啊。”
秦时文道,“我不过是个小管事,倒是没见着,但听说给亲戚家送过东西。”
范温雅不吭声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是孤身一人在这,没有值得信任的亲戚,范家更不是她的依靠,而且她也不觉得收了程家银子的亲戚还会把钱吐出来。
程家已经败落了,自来多的是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雪中送炭的极少。
暂时不考虑这些,范温雅道,“我新接手田庄,也不懂什么,给佃户们先免了半成租子吧,我让杨家嫂子养鸡鸭牲畜,你办了吗?”
秦时文赶紧道,“先养了鸡鸭各五十只,鹅三十只,羊三十头,且看看如何,若养得好,后面再加。”
范温雅点头,“王先生安顿好了吗?”
秦时文道,“都妥当了,先生也很满意。”
范温雅点点头,指着一处地方,“这里,既然也不种地,你给我盖一些房子出来。”
秦时文看了一眼,“夫人要派何用?”
范温雅道,“给孩子们启蒙用,我呢,也想买些小子,慢慢教,以后也好派上用场,你给我看看,要十岁左右的孩子,挑无父无母的,有姐妹兄弟倒是无妨,只不能吃了我的米粮还要记挂回家。”
秦时文明白了,夫人这是在培养心腹,这种操作也不稀奇,高门大户都是如此的,培养好了就是世仆。
这些仆人和主人家紧密相连,主人不倒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秦时文道,“夫人要多少?”
范温雅慢慢道,“二三十个吧,我要挑一下,太过蠢笨的不要。”
秦时文记下了范温雅的要求,马上就去办差了。
范温雅现在做不了慈善,她在积极为自己准备退路。
她需要一个没人知道的窝点,将来孟振山如果出事,她就能躲进去,还能转移财产。
如今想要知道一个人有多少资产,看的是各种契书,房契地契田契,还有身契和各种账本和物品登记账册,抄家主要也是抄这些。
在家里找个地方埋了,肯定没人能找到。
很聪明,但是抄家的人也很专业,孟振山就说过,“我打那些地方一过,就知道土层是不是动过,砖头是不是活动的。”
墙都会一寸寸敲过去。
而且一旦被抄家,人肯定是被看住锁拿了的,宅子也被人看住了,你又怎么去把埋好的东西挖出来?
范温雅可以逃出看守,但她肯定不敢回来挖东西。
埋到外头去!
首先,你得有这个地方,然后,你得有人帮你做这件事,还能保证对方不来个黑吃黑,范温雅一个后宅妇人,总不能自己把东西运出去,然后撅个腚挖坑埋东西吧?
算了算了,先不去想这些,看机会再说。
单独看范温雅现在的行为,她就像个神经病,现在谁不在巴结孟家?
孟家势头旺得很。
范温雅接帖子都接的手软,门房那里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范温雅连轴转地应酬,好容易才闲下来,期间秦时文带了孩子们给她看,年纪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岁,全是男孩,没有父母家人和兄弟姐妹。
他们也不全是孤儿,而是很小就被家人卖了出来回不去了。
秦时文对范温雅道,“这个孩子十一岁,叫若水,原是卖给戏班子的,可惜嗓子坏了,还破了相,戏班子就把他转卖了,我看他还机灵,就带来夫人看一下。”
范温雅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如同女孩子的男孩,只左边脸有一道扭曲的疤,他佝偻着腰,也不敢看人,神情麻木。
范温雅也就问一些基本问题,能比较流利回答的就留下,一脸茫然支支吾吾好像听不懂话的她也不要,还是那个理由,现在她还没资格做慈善。
问到了那个叫若水的男孩,他倒是回答的很清楚流利,叫什么,几岁了,学戏几年,去过什么地方,老家不记得了之类。
范温雅让他过,男孩闭了闭眼,肩膀松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