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顾西
顾西莫名其妙被瞪,本来他是不应该知道袁悦之的想法的。
但那一刻他就是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
只是明白了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在这时候说话来戳黄梅心窝,只好默默承受了。
“这些人应该不是长星很亲的亲人吧?”他也想帮助他们两口子,“他们今天过来是什么目的。”
刚才他们要带着黄梅离开的时候那几人都还虎视眈眈的,他相信如果不是他在,他们肯定不会轻易让黄梅离开。
黄梅苦笑一声,“他们都是来给老夏介绍对象的。”
原来夏家有个亲戚在医院上班,她把黄梅之前流产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告诉了家里男人,然后整个夏家就都知道了。
这事原本被夏长星瞒得好好的,经过这事家里更不喜欢黄梅了。
只是之前有夏长星护着,他们别说是找黄梅的麻烦,连家门都进不去。
这次夏长星一受伤,这些人就又都冒出来了。
美其名曰对夏长星好,但都是为了夏长星的钱。
黄梅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他们的那些话,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甚至因为夏长星的受伤产生了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袁悦之越听越气,骂了一路还没解气,回到家还骂骂咧咧的。
“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苏小银耳朵灵敏,早早迎了出来,看到黄梅的样子她吃了一惊。
上次过来黄梅看着状态也不怎么好,但比今天可精神不少。
“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吗?”
苏小银很清楚,哪怕对方不按自己说的吃东西,也不至于一下子虚成这样。
这是忧思过度,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多方面的原因才会对她有这么大影响。
袁悦之三两句把他们最近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苏小银。
苏小银沉默几息,“没事,我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夏同志,我医术还可以的。”
她这话在黄梅面前不止说过一次了,只是现在这两人还没怀上孩子,也不知道她信不信。
好在黄梅并没有露出半点不信任,她点点头,“多谢苏同志。”
她有些歉疚道:“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你说的法子我没来得及用,抱歉。”
苏小银冲她笑笑,“没事,等你把事情都解决好,我再重新给你开几服药调理调理,不用太担心。”
现在躺在医院的是她男人,苏小银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劝慰她应该都不会放心,索性也不多劝,一会儿去医院看了再说。
明明是一顿挺好的聚餐,因着夏家两口子的事饭桌上大家都死气沉沉的。
吃过饭,袁颂之去外面商店买了一些看望病人的东西,一行人去了医院。
夏长星的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主要是跟人争执间滚下了楼,摔到了头还摔到了肝脏。
苏小银没做太多,只确保他不会有生命安全后就出了病房。
她暂时还没有在羊城扬名的想法。
“嫂子,怎么样了,夏同志他没事吧?”
现在家里人其实都已经把苏小银当成神医般的存在了。
袁悦之也不知道自己嫂子的一手好医术到底是跟人学的还是整天看医书看来得,但是在她心里嫂子就是最厉害的。
她坚信自己嫂子一定能治好夏同志。
果不其然就听苏小银道:“夏同志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但是
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只是现在他是内伤,不宜行动,等他恢复得好些了,我会想办法帮他调理的,放心。”
刚才她出手的那一下至少能让夏长星少在医院躺四五天,到时候等他再恢复些,她帮帮忙就行了。
耗费点异能的事,苏小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看来他的家人那边还更棘手。
听了她的话,黄梅也放心不少。
“多谢你们,这次我们恐怕没办法招待你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到医院找我就行。”
都到这份上了黄梅还不忘顾着他们。
袁悦之问:“黄梅,万一他家里那些不安分的又来找你怎么办?”
黄梅显然也有些苦恼,她叹息,“大不了我先给他们一些钱先安抚住他们,一切先等老夏醒来再说吧。”
“不行。”苏小银很肯定地否定了她的话,“这样只会把他们的口味养大。”
“顾西,我记得我们的名单里也有羊城这边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联系到,请两个人来帮帮忙吧,至少不能打扰了夏同志养病。”
顾西也正在想办法,他都打算自己留下陪床了,听到苏小银的话他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也是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苏小银要培养这些人的目的。
不过他也只是明白了一些皮毛,想不通的还有很多。
只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他研究,他迅速找人去了。
等他找来的人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来的依旧是一对夫妻,顾西让男人在病房陪床,女人跟着黄梅。
黄梅早得知了他们的安排很是感激,当即就要给他们报酬。
眼看着十块钱就那么给了出去,苏小银这才跟黄梅提了提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们和这些保镖之间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可以对他们好,但绝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原则一旦违背就会失去它原本的意义。
黄梅是个聪明人,苏小银一说她就明白了。
等把他们这边安排好,苏小银几人这才得出空去办自己的事。
“等回去我们就差不多可以把那些人找来开始训练了吧。”训练这事虽然不是顾西做,但他跃跃欲试,有些激动。
苏小银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到时候你有空也去帮我们看看。”
顾西果然很高兴,“好勒,嫂子!”
袁悦之默默待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听到顾西这么光明正大地叫嫂子,她心里总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悄悄瞪了顾西一眼,谁知被对方抓个正着,然后她自己闹了个红脸。
苏小银假装没有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也不知道他们昨天出去是怎么说的,现在看来关系似乎近了一些。
有进展就好。
四人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拿货,因为有了经验,在批发市场逛了两天就把要拿的货准备了个七七八八。
两天后苏小银醒来时院子里只剩了袁颂之一个人坐在门前看书。
“早,悦之他们呢?”
袁颂之把书放一边,起来帮苏小银准备早饭,“出去了,顾西说带悦之出去转转。”
苏小银抱着手,笑盈盈看向袁颂之,“你就这么放心顾西把悦之单独带出去?”
“她总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吧。”
这还是袁颂之说的话吗?
苏小银斜睨着眼睛看他,虽然她知道袁颂之是满意顾西的,但按理来说两人关系不明朗,他是不会同意顾西那样的要求的。
“她怎么跟你说的?”
苏小银拿盆接水洗了个脸,她还是喜欢后世那样的洗脸方式,不喜欢老一辈那样拿毛巾在脸上搓。
只是她这样洗了脸之后,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水珠沾在鬓间,顺着头发直往下滴。
袁颂之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自从她进了厨房,袁颂之就一直盯着她,眼底的情/欲难以化开。
在来羊城之前苏小银生理期,这过来也好几天了。
“你盯着我干什么?”
苏小银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但又自己把正确答案排除了。
这大早上的应该不至于吧。
“问你话呢,顾西跟你说什么你才同意他……”
她话没说完,蓦地被对方堵住了唇,苏小银下意识开口,却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苏小银扒在袁颂之肩膀上捶了他一下,“你大早上的,干什么这么凶?”
“你不是问我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嗯,什么?”
“他说,他把悦之带出去,这样院子里今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苏小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袁颂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媳妇,我已经正经好多天了,快吃饭,吃饱一点。”
苏小银不想跟他说话了。
-
另一边顾西将人带出去是经过悦之亲哥同意的,顾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你要带我去哪?”袁悦之悄悄掐着掌心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紧张。
可是她的心跳得还是好快呀。
“去看电影,我们还从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呢。”
“看……看电影,为什么要看电影?”
袁悦之其实很喜欢看电影,但平常很少会有人陪着她去看电影,她也就和班上的同学去过一次。
还从来没和男同志一起去过电影院呢。
“就看电影啊,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
“都行吧,来都来了。”
闻言顾西又露出他的一口大白牙。
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袁悦之也总想笑。
“同志,糖水,给你对象买一杯吧。”
袁悦之摆手还没拒绝,顾西已经傻兮兮地把糖水递到了她面前。
电影院内灯光昏暗,坐了许久才能让人看清一些其间的情况。
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面袁悦之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明明她和顾西也没有直接挨坐在一起,但她就是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甚至呼吸与心跳声。
袁悦之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她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大屏幕上,不一会儿终于放松下来。
今天播放的是一部战争片,片子里讲的是战士们在追击敌人时发生的一系列惊险刺激的故事。
地雷爆炸那一刻,电影内传来一阵轻呼。
袁悦之也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她垂下手去,下一刻,搭在身侧的手却被一只大掌握住,她吓了一跳转头看顾西。
顾西也转头看向她,那一瞬间袁悦之匆忙地转过了头去,只是手却被紧紧握着,让她动弹不得。
担心被人看到,袁悦之不敢动了,只是也没心思再看电影了。
所有声音和画面都好像只是从她眼睛耳朵走个过场,她听见了看见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她看到前方一男一女看着看着两个人就紧紧靠在了一起,她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紧接着的一段时间她都有些坐立难安,她挺直脊背,这会儿功夫仿佛比平常上课还要累。
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电影终于播放完了,等出了电影院,风吹在脸上,袁悦之才感觉脸上的燥热散去了不少,只是当她抬手摸脸时,摸到的还是一片滚烫。
她就走在顾西的身侧,可却不敢看对方一眼。
所幸顾西也没再提在里面牵手的事,只默默走在她的身边。
在心情轻松的同时,袁悦之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里涌现出的一点点失落。
她明白,自己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悬在空中的博弈。
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要落下还是要挪开,她想快点要个答案,可刀一直悬着。
而她既是行刑者又是被行刑者,不管挪开还是落下,她都没有勇气。
袁悦之觉得她应该是喜欢顾西的,但她没有迈出一步的勇气,哪怕对方已经朝着她走了很多步,这关键性的一步她总也迈不出去。
她不觉有些沮丧。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顾西是个很好的人,他或许会像哥哥对嫂嫂一样对自己,有他在自己身边能有个可以事事分享倾诉的依靠。
可袁悦之又害怕,害怕他像大多数男人得到了便不珍惜,怕他中途离场,甚至怕她像自己父亲一样中途离席。
就在她的内心摇摆不定时,胳膊被人轻轻带了一下,她没注意,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小心。”
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差一点就能撞到她的身上。
袁悦之垂着头说谢谢,
然后她就感觉对方的大掌落在了自己头上。
“你在害怕什么?”顾西问她。
袁悦之抬眼直视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袁悦之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躲开。
她认真道:“我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顾西帮她理了一下她鬓角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
“悦之,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话题好像跳开了,袁悦之回答得轻松,问:“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担心谁会不要你,你应该担心自己越来越优秀后,你身边的人会不会配不上,若对方配不上你了,你要怎么体面地说结束。”
这话像是在开玩笑,但袁悦之莫名就觉得他好像是认真在跟自己讲道理。
“我才不会。”袁悦之很肯定,她要是选择了谁,才不会抛弃对方。
当然,如果他们都初心不变的话。
顾西像是不意外她的回答,他说:“我也不会。”
袁悦之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化开了,她有点捉不住。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顾西突然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盒子来。
盒子被递到袁悦之的手边。
她认出那是一只手表盒子。
袁悦之疑惑地看向顾西。
顾西说:“回礼,钢笔的回礼。”
钢笔……
袁悦之的思绪逐渐飘远,钢笔都已经是上学期的事情了。
“之前一直怕你不收,我都放在兜里很久了,悦之,它很衬你,你愿意收下它吗?”
袁悦之哪里能不懂他的意思。
表面是在说手表,实则是在说他自己。
袁悦之有点恼,但作为艺术生又有点喜欢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她低低骂了一声,“不要脸。”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然后从盒子里把手表拿了出来。
一只崭新的女士手表。
袁悦之准备往自己手腕上戴。
顾西忙接过这个活儿,说话都仿佛有些颤抖,“我帮你。”
手表很快戴在了袁悦之纤细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如他所言,确实很衬她。
袁悦之抬起胳膊左右看了看,心里有石头落了地。
她轻声说:“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
说话时,她依旧不敢看顾西。
是以她也错过了顾西耳朵红红的样子。
他声音比之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说:“最珍贵的我已经拥有了。”
他们两人回到院子时,苏小银两人已经出门逛了一趟回来了。
苏小银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变化。
她没多问,只是依旧像往常一样。
休息一天后,几人又在羊城逛了两天。
他们又去医院看了夏长星一次,夏长星恢复得很快,有保镖在,他家里人再没能闹到他面前来。
苏小银帮他们夫妻两人都调理了一下。
走前苏小银找黄梅聊了聊。
“你们有没有想过去京市发展?”
经过这两次打交道,苏小银觉得夏长星和黄梅两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只要在羊城一天就一天不得消停。
夏长星的家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夏长星和他们的关系很复杂,他们之间有亲情的羁绊也有爱。
单纯地让夏长星和他们断绝关系那对夏长星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但他们的爱也确实给了夏长星很大的负担。
更别提那些连亲人都算不上的只想着占便宜的便宜亲戚了。
黄梅显然没想到苏小银会跟她说这个。
她愣了愣,还是认真地回答,“没想过,长星不会同意。”
“为什么?”苏小银问。
“他有他自己的抱负,他跟我说过,最近国家发展的重点会在南方,他会闯出一片天,实际上他在之前也做得很好,我会支持他。”
苏小银不意外夏长星有这敏锐度,之前袁颂之也跟她提过。
她也不是非要劝着他们走,她只说自己的想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京市是首都,南方会发展,首都也不会落后,夏长星很厉害,但他也是人,有七情六欲,在南方他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只会处处掣肘。”
见黄梅把自己话听进去了,苏小银继续说道:“之前他说的服装厂和餐厅,只要去了京市我们都可以开起来,我们也可以从京市扩张,等你们在京市积累了资本,成长成不会轻易被人左右的厉害的人再回到南方,这里依旧有你们的一片天地。”
接下来的二十年都还是黄金期。
再者苏小银有把握,他们打基础用不了多久,最多五年,他们就可以回来。
苏小银把她和袁颂之熬夜加班写的策划书递给对方。
“等夏长星好些,你把这个给他看,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如果你们不愿意来,有需要帮忙也可以跟我们联系,还有你的身体一定要按我说的调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黄梅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小银,多谢你,其实你们不必做到这样的。”
她手里拿着他们的企划书,心情复杂。
黄梅跟着夏长星这么久,眼力见儿早已经练出来了。
她看得出来,苏小银夫妻并非池中之物,不管是服装厂还是饭店,只要他们想,以他们的本事他们都能做得起来。
他们之所以会想要拉着她和老夏就是为了帮忙而已。
苏小银笑笑,“不用客气,顾西和悦之都很喜欢你们,对了,他们两个正式在一起了,等下次你再见他们,他们可能已经定亲了。”
袁悦之特地跟苏小银聊了这件事。
她还是想先完成学业再说结婚的事,但现在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很确定自己喜欢顾西,想要和他结婚甚至是生孩子。
但她不想一时判断影响自己从前的规划,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心动就把自己全部交给对方,所以她愿意为了老师先定亲,等读完书再说结婚的事。
苏小银当然无条件支持悦之的决定,虽然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悦之有时候那么感性,有时候又理性得过分。
不过她没太纠结这件事,人是复杂的个体,大多数人都无法真正地了解自己,更别提了解别人了。
说起这事,黄梅笑容更深了些。
“这个我和老夏早就看出来了,顾西他在这方面就是比较迟钝,但他从一开始说起悦之眼睛都是亮的。”
说完她感叹一句,“真好,悦之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苏小银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顾西和从前的吴涛都是不同的。
顾西看着不着调,但他的活泼性子正是适合悦之的。
把在羊城的事情办完,四人结伴又赶上了回京市的火车。
上了火车后袁颂之就看顾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顾西好几次触霉头。
袁悦之实在看不下去了,为顾西说话。
“哥,你就别欺负顾西哥了,到时候我不跟他谈了,让你妹妹成为一个老姑娘在家天天缠着你媳妇。”
顾西震惊求放过,“袁哥,行行好吧。”
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媳妇。
袁颂之没眼看,只拉着苏小银小声嘟囔,女大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