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说开
最近事多,要不是顾西提及,苏小银都没反应过来。
悦之最近确实经常说类似的话。
她会问苏小银,人结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难道就是繁衍后代吗?
苏小银看顾西一会儿得哭了,媳妇追着追着成单身主义了,她帮忙询问。
“悦之,你最近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
他们不说,连袁悦之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想了想,说:“有吗,可能是最近听说了太多渣男的事情吧,我们班有个男同学,是从知青考到京市来的,之前一直找我……”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看了眼顾西,见顾西瞪着眼,眼睛弯了一下,快速略过。
“反正就是话里话外要找我处对象,但我肯定不能同意,我说了我大学不想处对象的,然后他就迅速和我们班另一个女同志处了对象。”
“本来到这儿还挺正常的,你们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苏小银:“她早已经在乡下有对象了。”
袁悦之露出惊讶的表情,“嫂子你连这都能猜到!”
“他不仅有对象了,连孩子都有了!”
“这男人太恶心了,幸亏我没和他处对象,要是和他处对象的是我,我得多可怜啊。”
这话顾西没法儿接。
他要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可他又没当过知青,他没法说,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你看你哥不就挺好的。”
这马屁拍的,袁颂之都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在想,我现在也不穷,能念书能煮饭,自己饿到不到自己,也不会苦了自己,就算受欺负了还有哥哥嫂嫂,那我为什么非得处对象呢,就是为了生个孩子吗,家里那么多孩子,我非得生孩子吗?”
车厢里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总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顾西最为憋屈,他平常挺会说的,可面对袁悦之时总是瞻前顾后,现在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小银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原本以为悦之应该是喜欢顾西的,可听对方的意思,顾西于她而言好像没什么用。
念头到这儿,苏小银还是觉得不对。
她握着袁颂之的手看向对面耷拉着脑袋的顾西,问:“顾西,你们部队就没有文工团的姑娘找你处对象吗?”
闻言顾西有些紧张地看了袁悦之一眼。
袁悦之也看着他,但那眼神实在太纯洁了。
他老实道:“有,只是我对她们没有感觉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甚至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悦之。
苏小银颔首,“你可以关注一下,多看看人家好的方面,有些姑娘可能心地善良,有些姑娘可能长相貌美,有些姑娘可能与你精神契合,你不去了解永远不知道对方适不适合你。”
她说出这么一番话,大家都有点懵,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小银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疑惑,继续道:“相处之后你会发现所有人都是不完美的,有些人看似跟你吵吵闹闹,但你一日不见她就心里不舒服,你碰到好吃的好玩的会想着跟她分享,遇见难过的事想找她倾诉,看到她和其他异性接触心里便抓心挠肝。”
顾西觉得苏小银说得太对了,他现在对悦之就是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根本不想去了解其他的女人。
“悦之估计是不想结婚了,她不结婚我们家也能养她一辈子,你去接触一下其他姑娘,你也这把年纪了,总不会想让老师看不到你娶媳妇那天吧。”
原本顾西还想反驳的,可当他听到苏小银最后一句话沉默了。
是了,他一直都只想着自己不能逼悦之,他还年轻他还可以等,可奶奶呢?
苏小银看看顾西又看看袁悦之,扭头和盯着自己的袁颂之对视了一眼。
突然腰间一痒,她被袁颂之掐了一下。
好险,差点叫出声来。
苏小银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困了没,要不要睡会儿?”说着他看向袁悦之两人,“你们也是,睡会儿,我先守着。”
他媳妇是真不怕添乱呀。
顾西:“袁哥,你先睡吧,我睡不着,我先守。”
“行。”
接下来的一路,袁悦之两人明显比刚开始沉默了些。
苏小银就是故意的。
悦之看着大大咧咧的,在有些方面心思又很敏感,这似乎是艺术工作者的通病。
苏小银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悦之会去思考结婚的意义,恰恰说明她在考虑结婚,而她现在能考虑的对象只有顾西。
只是她考虑的方向出现了点偏差。
如果跟她这种陷入思维误区的人辩论,可能会不注意被她带到沟里去,所以需要下一剂猛药。
如果她能接受顾西和其他姑娘处对象结婚,那苏小银要劝的就不是她而是顾西了。
他们家养悦之也行,悦之等待自己的正缘也行,反正顾西是不用吊在她这棵树上了。
可如果悦之因此而不高兴,那她就是爱而不自知。
现在看来她显然是后者。
快要下火车时,苏小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顾西,你还记得当初你们一起送我去京大吗,开学报到的时候。”
“记得啊,怎么了?”
苏小银:“当时我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吗,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她成绩好,性格也活泼可爱,当时她还跟我打听你,你要是喜欢那样的我可以给你们牵个线。”
顾西没想到苏小银真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他看了眼正在闭眼假寐的袁悦之,有点尴尬。
“不用了,嫂子,我不记得那位女同志了,嫂子不用麻烦,如果我真要相看对象肯定还是要奶奶喜欢的,她老人家之前给我介绍了好些相亲对象,只是我都没去而已。”
想到这儿顾西又有点愧疚了。
奶奶那么不愿意跟人打交道,但为了他的终生大事,时不时地就要招待外人,也就是遇见了悦之以后才没再像从前那样。
顾西觉得自己是应该和悦之谈一谈了,让他和别人相亲结婚他做不到,但至少要问清楚悦之到底不满意自己哪点,他趁早改。
如果不想那么早结婚,他们可以先不结婚,至少让奶奶看到点希望吧。
他至少也该让奶奶看到自己的态度,不能让奶奶觉得自己没有尽力。
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去对悦之好了。
火车到站了,四人各怀心思下了车。
苏小银和袁颂之落在后头。
袁颂之悄声开口,“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过分吗,我怕我不这么做悦之真想一辈子不嫁人了,而且顾西也确实到年纪了,难道你不满意他?”
一开始他们确实有点被吴涛整怕了,毕竟最初的吴涛看起来多正直啊,事实他也确实正直,甚至对悦之也好。
可是更可怕的是,他对其他姑娘也好。
所
以后来即便他们都看好顾西,却也没有撮合他们两人。
可这两人一点也不争气。
袁颂之抿了一下唇,一副老父亲的模样,“勉强还行吧。”
“哈哈……”
苏小银一笑,前面两人都回过头来看他们,就见两人依偎在一起,很是般配,这越发坚定了顾西要推一推悦之的决定了。
只是现在的场合有些不太对。
几人很快到了夏家,结果过去却发现院子是从外面锁着的。
无奈,他们只能拿着东西先去了苏小银之前买的院子。
院子虽小却已经被修整过了,而且院子很整洁,一看就是经常收拾的。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晚上请他们过来吃饭吧,我们自己做饭,感谢一下他们帮我们收拾院子。”
虽然经常收拾着,但床单被套还是要换的。
于是苏小银打发两个男人去买菜,而她则和悦之一起收拾房间。
等屋内只有两人了,苏小银才寻了个还算合适的时机问悦之。
“悦之,你是真的不喜欢你顾西哥吗?”
袁悦之垂着头,想着嫂子要跟顾西介绍对象的事情,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实话。
“也没有不喜欢吧,但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喜欢我只是暂时的,或者他喜欢我也能喜欢别人,嫂子你看看我,虽然我现在是大学生长得也还好,但跟学校那些人相比我也不是最好,更别提和你们学校那些好学生相比了。”
她有些惆怅问:“那你说顾西哥为什么喜欢我呢?”
苏小银被她噎住了。
这读的书多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
“傻姑娘,你既然有这样的疑惑你就问他啊,你问他为什么喜欢你,如果他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你就不理他,如果他给的答案正好是你喜欢的,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苏小银难以改变袁悦之骨子里的自卑,但自卑的人就不配拥有爱情吗,这显然不是。
她可以从这个方面劝说悦之,但能达到的效果却不不会比顾西说出来的好。
顾西也是个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的人,当初要不是有小南那孩子捅破窗户纸,只怕他现在还在乌龟爬行。
他们两人都不主动,等到他们在一起恐怕真得有第三者的介入。
但这种情况通常是最伤感情的,苏小银还是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
两人把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袁颂之两人才买了许多的菜回来。
有袁颂之这个天天在厨房活动的人,两人买的东西特别齐,苏小银想找借口支悦之两人出去都没办法。
四个人分工合作,很快一桌子菜就做好了。
袁颂之做了两道羊城人爱吃的菜,那是他回家研究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
等最后炒菜的时候,苏小银状似无意说:“悦之,你和顾西去喊一下夏同志他们吧,我在这儿帮你哥。”
袁悦之有些尴尬地看了顾西一眼,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
顾西也有点不自在,但他正好有话跟悦之说,便也应了下来。
两人一直走到巷子口谁也没先开口。
“那个……”转弯时两人却异口同声。
“你先说。”又是同样的话。
顾西咬了咬牙,问:“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你先说吧。”袁悦之有些问不出口。
闻言顾西嗯了一声,他三两步走到了袁悦之前面,然后与她面对面站着。
“悦之,我不想和其他人相亲结婚生孩子,你……你觉得我哪里不好吗,如果我有什么不好地方我就改,直到改到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样直白的话,哪怕是当初和吴涛在一起时袁悦之也没有听过。
她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你没有不好。”她声音微微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我不好,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比吴涛好,你应该配一个比傅月玲好很多的姑娘。”
她之所以用好很多是因为她觉得傅月玲虽然在其他方面很好,但人品不太行,所以能配得上顾西的得先把傅月玲的人品补齐再更好一些才行。
谁知听了她的话,顾西却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把我们和他们相比,傅月玲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啊?”
袁悦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用哄我,你没去过我们乡下,你不知道我是从怎么样的穷地方来的,我没有你见识广,没有你认识的人多,学的知识也没有你的多。”
“你在看故宫时,我在乡下数鸭子,我们不一定有话说的。”
袁悦之已经忘了自己想问他什么了,她只想说出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
顾西被她的话给气笑了。
“袁悦之,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相处多长时间了,你有在面对我时没话说的时候吗,我看你说得挺多的啊。”
这问题袁悦之没法答,因为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跟他在一起,她从来只有想说话憋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但她自己的疑惑还是没解,她问:“你喜欢我?”
这样大喇喇地问出这样的问题,除了袁悦之没几个人能问得出口。
可是顾西却很高兴,至少她终于正视这个问题了,天知道,他等到这一天有多么不容易。
“是。”顾西盯着她,这个动作也在无形给她压力,让她也盯着自己。
袁悦之的脸很烫,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她盯着对方的视线默默垂下头去,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哪里好?”
顾西一怔,倒是没想到她还会这样问。
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也没什么不该。
可是他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就喜欢了,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一时间没说话,袁悦之也微微变了脸。
“你说不出来?”袁悦之皱着眉头的样子其实也很漂亮,但只要见她那样子顾西的心就一缩一缩的。
“不是,我是在罗列出来,你的优点很多,我慢慢说给你听。”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好像说得不对,“哪怕是你的小缺点我也喜欢……”
“我是不是说得不对,我……我不太会说话,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你的一颦一笑,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的嘴巴……我可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你要问我不喜欢你哪里,我反而说不出来。”
他明明离自己挺远的,可袁悦之觉得他说话时仿佛就凑在自己耳边让她的脸更烫了。
他在说什么样,哪有这样说话的?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她好像也没有不喜欢听。
“你……你油嘴滑舌!”
袁悦之要跑,却一下被顾西抓住了胳膊。
“悦之,我不是很会说话,我也说不清楚我到底喜欢你什么,但是我很清楚,你笑的时候我很开心,你哭的时候我也会跟着难过,有好东西我想跟你分享,遇到挫折我也总会想到你。”
“我天天都在想你,也想你能天天在我身边。”
他一字一顿十分认真,在袁悦之回头看他时,他强调。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袁悦之亲口听到他把这些话说出来,脑袋嗡嗡地响,不是受了打击的响,是感受到了他沉重的爱意。
“可……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袁悦之微微垂眸,“我怕你以后会不喜欢我,我这个人或许没你看到的这么好,我很多缺点的。”
“我也怕出现什么变故,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我怕……”
顾西眉心一蹙,冲动之下将人拥在了怀里。
“不用怕,让我一起面对困难好吗,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安全感。”
他明白悦之的未尽之言。
她怕得到了希望又失望。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这样的时刻,但总不能永远不迈出那一步。
顾西知道悦之会有这样的想法与她从前的经历有关。
“我不能保证我能永远给你幸福,但悦之,请你相信我,我会尽全力对你好,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袁悦之耳边都是他胸腔里的震动声,咚咚咚仿佛直接敲击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突然,她后知后觉猛地推开了顾西,“你……你你,这是在外面。”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抱歉我……”
顾西
有些手足无措。
“你别生气,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今天我确实冒昧了。”
他明明都想好了慢慢来的。
可是他感觉到悦之在躲他,他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会改。”
袁悦之一张脸红透了。
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先去找黄梅他们吧。”
说完她脚步匆匆就走了,像是后面有狗在撵她似的。
顾西原本还有些懊恼,可看袁悦之迈着小碎步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又觉得她实在可爱,很想追上去捏捏她的脸。
可他不敢,不敢把人惹急了,只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跨过两条街来到夏家所在的小巷子,刚一走进巷子口就见夏家门口好些人。
“不是我说你,长星媳妇,你都生不出孩子了,还不离开长星,你是想害我们夏家绝后吗?”
“就是,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自己主动和长星离婚。”
“当初你自己身体不好,让长星把错都怪在我们家人身上,难道你就没有错?”
“现在长星为了你都住在医院里了,你怎么还好意思什么都不做?”
远远的袁悦之就听到那些人说的难听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袁悦之不管不顾冲上前,直接扒拉开了站在黄梅身边的女人,“黄梅,你没事吧?”
“悦之,你来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刚才那女人先怒了,“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你们谁啊,堵在人家家门口骂人家主人,没有王法了是吧,你们这叫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小心我报公安!”
一听到公安两次,几人表情都有些发怵。
“这是我们自己家的房子,你凭什么报公安,你个死丫头骗子,看我不收拾你!”
女人抬手就要打人,手腕直接被人钳住了。
“唉哟,痛痛痛……”
几人这才看到跟袁悦之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一脸凶相,冷冷望着他们的时候,像是要把他们都生吞活剥了。
袁悦之不是第一次见到顾西这样了,上次见他这么凶还是那次自己差点被掳走。
不过她现在才有了实感,原来他也不是一直不着调的。
这些念头只是匆匆在袁悦之脑子里闪过,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带着有些虚弱的黄梅离开了那巷子。
“咱们先去我们那边歇会儿,我们家里做了饭等你们呢,刚刚我听他们说夏同志住院了,是怎么回事啊?”
黄梅垂着头,眼睛鼻子都红通通,一开口满是鼻音。
“都是我不好,我们去跟人谈事的时候,有人想对我动手动脚,长星跟人打架,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闻言袁悦之一脸的气愤,“什么人啊,居然这么过分,那些人被抓起来了吗?”
“嗯,抓起来了,但是老夏他的伤却没办法治好了。”
袁悦之挽着她,安慰道:“会有办法的,我嫂子说了,现在的医学技术越来越发达,以前治不好的,以后慢慢就能治了,等会儿让我嫂子去帮夏同志看看,我嫂子医术很好的。”
黄梅想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眼睛里也亮起了光。
“真的可以治好吗?”
“当然,对了,刚才那些人怎么回事,她们都是谁啊,是夏同志家的人?”
黄梅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他家里人怎么是这样的!”
这就是为什么袁悦之一直不想结婚的很大一个原因。
她想到这儿,瞪了旁边顾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