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人
第二天,朱强跟往常一样去袁家帮苏小银干活。
自从苏小银说她暂时没什么可教他们两人的之后,两人还是会每周去袁家,帮忙做饭打扰卫生陪孩子玩,也顺便聚一聚。
袁颂之两人跟他们交好,也喜欢和朋友这样相处的日子,便也没拒绝。
正好最近苏小银忙,朱强也去了下面院子帮着碾药。
往常张淑兰也是会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今天她没来。
苏小银一看就知道他的用意。
朱强也没拖太久。
他看到薛婷婷不理自己,主动上前搭话,“薛同志,好久不见了。”
薛婷婷像是才看到他一般抬眼冲他笑了笑。
“朱同志好久不见。”
“我有点家具厂的事想问问你,方便单独聊聊吗?”朱强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表情也不自然。
薛婷婷疑惑地看了苏小银一眼,可苏小银认真做事,并没有抬头看她,她没得到提示,想了想跟朱强一起出了院子。
苏小银这个小院有些偏,一般不会有人拐到这边来。
他们站在门口,能让院子里的人看到又不至于让人听了两人的对话去,位置选得挺讲究。
只是薛婷婷心中忐忑,注意力全在朱强的身上,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薛同志,我能在家具厂有工作还得感谢你,虽然你一直说不要,但我却不能装作不知道,我也想不到该怎么感谢你,这里给你两百块当介绍费你看行吗?”
薛婷婷原本还有些火热的心一下子被浇得透心凉。
对方的意思她如何看不出来?
“你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你觉得我会缠着你?”
朱强抿了一下唇,拿在手里的钱没急着递给她,但他也没退缩,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就算这份工作是袁哥和嫂子帮我找的,我也是要感谢的,正所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怎么能欠你的呢?”
话说得好听,但薛婷婷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觉得难堪,可是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就这么狠心,连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薛婷婷鼻子发酸,却已经哭不出来,只是言语间只觉得很无力。
“我没想过破坏你和你对象之间的感情。”
朱强手指蜷了蜷,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有怀疑过,对不起,薛同志,你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对象,不管你们谁遇到困难我都会帮忙,但我肯定是要先顾着她些的。”
他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薛婷婷心里戳刀子。
薛婷婷都被他给气笑了。
她已经很了解他了,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说这些话不是故意气自己。
他可能还觉得这样说话委婉不容易伤到自己。
说白了,他是担心自己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让她对象不高兴,今天是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的。
“我知道了,我能问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为什么选她而不是我?”
薛婷婷从小在自己爸妈的呵护下长大,在遇到林天杨之前她就没吃过什么苦。
结果这一连两次栽在了感情方面。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她……”朱强弯了弯嘴角,“她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但你们不同,无需比较,至于为什么是她,这大概是一种感觉。”
薛婷婷不接受这么敷衍的回答,好在朱强的话并没有说完。
“其实当初我有考虑过你跟我说的话,你长相好,家世好,你能让我直接去省城让你爸妈给我安排一个工作,这无疑是很让人心动的,我相信没有一个处于我这样地位的男人能拒绝你的这番好意。”
闻言薛婷婷更疑惑了。
这也是她最疑惑的点,明明她也不差,她还能带给他那么多的好处,可是他为什么会拒绝自己呢?
“当时我看到你的信的时候,我想了挺久的,但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以后能有一个多么体面的工作,能逃离我原本的困境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这是你想要的吗?”
“有什么不对吗?”薛婷婷问,自己男人过得好,自己也能过得更好啊。
朱强视线瞥向了某个方向,不像是说给薛婷婷听的,反而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但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会想我们一起做家务,一起吃饭,一起外出,甚至是一起抚养孩子……”
“你别说了!”薛婷婷陡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想追求自己的爱情,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说到底,就是她对自己没有感情。
薛婷婷转身回了院子,继续帮着碾药。
过了一会儿朱强也跟着进来了,他跟苏小银说了一声便去帮着袁颂之做饭去了。
苏小银观察着薛婷婷,见对方一切正常还有些奇怪。
知道晚
上睡觉时,看到对方默默流泪,苏小银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没事,男人而已,实在不行咱就换一个。”
苏小银不怎么会劝人,一着急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薛婷婷显然没被安慰到,她哭得更厉害了,但又怕吓到初一只能压着声音抽抽噎噎道:“他太狠心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居然说想过我的提议,但想到的完全是怎么利用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他看到另外那个人……”
她断断续续说了一大堆,苏小银也终于明白了朱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苏小银有些诧异。
说实话,她也一直觉得朱强不怎么会说话。
原本苏小银还以为他这次这关没那么容易过去,没想到对方那么清醒。
毋庸置疑,他说的那些话肯定是会伤到薛婷婷的,从道德上来说,薛婷婷帮过他,严格算起来还不止一次,他说什么也该给薛婷婷一点体面。
可他还是说了那么一番话,为的就是断了薛婷婷的心思,也算是给了张淑兰一颗定心丸。
有些人就是既要又要才会什么都得不到。
若是朱强既想得到和薛婷婷的友谊,甚至是薛家的帮助,又想得到与张淑兰的感情,即便他一时得逞也走不长久。
他做得很对。
“婷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想想,如果你和张姐,你们两人角色对换,你希望朱强怎么做呢?”
苏小银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但凡他有一点点心软,你是张姐,你心里会舒服吗?”
薛婷婷没话说了。
苏小银说到这儿也够了,其实她知道,薛婷婷并非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为自己付出的满腹真心得不到对等的回报而难过。
但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平等。
还有一句话苏小银没讲,哪怕薛婷婷这辈子找不到合适她的人,朱强也不是她能够将就的那个。
所以现在放手是最好的。
只是有些事情说着简单,想要做到很困难。
她只希望薛婷婷能够早日想通,明明脱离林天杨后她去读书的劲儿就挺对的,谁知又挂上了另一棵歪脖子树?
“婷婷,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留意着,我给你找个比林天杨和朱强更好的吧。”
话题突然拐了个弯,薛婷婷连哭都忘了。
“真的吗?”莫名的,她就是很相信苏小银。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但你也知道感情还得看缘分,或许我看着好你不觉得好,我只能说尽力。”
薛婷婷点点头,“我信你,我就想要个一心一意对我的,纯粹一点的,就算有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他也会毅然决然选择我的,最好是没有谈过对象的。”
听了她的描述,苏小银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这不就还是从林天杨和朱强那里总结的经验吗?
要她说,薛婷婷还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了,所以看不准,或者说随便选了一个就觉得不错。
“婷婷,你在学校是不是没怎么跟男同学交流过?”
“嗯,和男同学在一起多了是会被人闲话的,而且我有几个朋友,不需要和男同学接触。”
环境使然,苏小银没多劝,只委婉提醒。
“好吧,其实你年纪不大,可以不必着急,我会帮你留意着的,以后有消息我们便写信,我很乐意跟你通信。”
闻言薛婷婷有些脸红,“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他单方面断了与你的联系,我只是没想通而已。”
乍一听她道歉,苏小银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
“不用因为这种小事说抱歉,婷婷,你一定要先让自己开心,写不写信也得看你自己,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去做,不要勉强自己。”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这世间的规则已经限制了人们很多想做不能做的事,既然如此,那就尽量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好。”薛婷婷像是把她的劝说听了进去。
如苏小银所想,薛婷婷这次来就是为了朱强,朱强的事情没有让她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但好歹是有了一个结果,不管怎么样她都还得走下去。
正巧第三天就到了苏小银去市里军区医院的日子,薛婷婷便跟着她和袁颂之一起离开了新桥公社。
把她送上火车,苏小银两人这才去了市里。
刚一到医院,张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就猜到你马上能到了,东西先放下,咱们先去看看病人……”
原本距离苏小银送药过来的时间还有几天,是张院长一直打电话催苏小银过来看一位病人,她这才着急将那批药给做了出来。
要不是帮忙制作的都是自己人,苏小银还真不太放心。
“先说说病人的情况吧。”
张院长张了张口,又没说话。
苏小银纳闷,“还有难言之隐?”
“倒不是,病人情况有些复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苏小银就更好奇了,然后她就发现对方领着自己不是去住院部,而是带她出了医院。
“这是去哪,病人没在医院?”
“嗯,你们跟我来就是了,不远,马上就到。”
苏小银和袁颂之对视了一眼,这下她是相信对方的情况复杂了。
果真如张院长所说,病人住的地方并不算远,就在距离医院两三百米的一个独栋院子里,进门甚至还有警卫员查身份。
看那古朴清幽的院子就知道住在里面的人身份不凡。
等进了院子,张院长才说起病人的情况。
“这位病人身份不一般,他早年也是从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也因着那些年的工作,身体亏空得厉害,依我看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病人还有心愿未了,所以还有很强的活下去的意愿。”
张院长说得很清楚,他怕苏小银有负担,还劝道:“你一会儿去看看,也别有太大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能行就行,不能行也不强求。”
苏小银表示了解,她心中还有些纠结。
其实治疗这样的病人她也是可以的,她的异能在这样的年代那就是逆天的存在,但是她不能做太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否则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能冒昧问一下老人的心愿是什么吗,说不定是心病呢。”
要是能找出心病症结,那她也更有理由帮病人治好他的病了。
张院长面色凝重,“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老人与晚辈之间的一些误会,反正是家事,肯定是不好解决的,要不然老首长也不会苦恼。”
家事?
苏小银微微皱眉,要是家事那还真是难办了。
不过对方既然想着要解决,那应该就是能解决的事,她也不用太过悲观。
大不了到时候她亲自问问对方。
然而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她看到病人时还是吃了一惊。
老人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哪怕是在睡梦中,对方也是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苦恼。
没有打扰老人,苏小银伸手想要帮对方号脉,谁知刚一碰到对方,对方眼睛立马睁开了。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苏小银,让苏小银忍不住打了个颤,不敢再动作。
老人看到苏小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苏小银的手,“囡囡,囡囡,你莫要怪我……”
对方动作得太突然,房间里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苏小银手被老人家抓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知怎么是好。
张院长忙解释道:“老首长有时候记不清事,可能需要你……”他话没说完,苏小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她装。
但是要装什么呢?
苏小银灵机一动,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趁机用异能帮老人家恢复了点精力。
其实不用张院长说,苏小银自己也能看得出来老人的身体真的已经亏空得特别厉害了。
身上有很多暗伤,还有些老年常见的慢性病症,另外,他还有心病,能活到这个岁数,对于老人家来说着实不易。
想要治好这样的身体几乎不可能,哪怕她身负异能,如果强行要去将人完全治好,苏小银就是把自己耗死也不可能成功,她也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只是刚才他抓住苏小银那一下真是让苏小银心都跟着发颤。
古人云七十而从心所欲,能让老人家在这个年纪还引为执念的事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苏小银可能没办法给老人家解开执念,却能让老人过得舒服一些。
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敢太放肆,只能慢慢来,假装自己在给予老人回应。
而在外人眼里那就是老首长因为她的安抚而缓慢冷静下来。
好半晌,就在苏小银有些脸色发白的时候,老首长才微微松开了她的手,他的眼神从闪烁着泪光到慢慢趋于死寂。
他问:“你们是谁啊?”
“老首长,是我啊,小张,我现在在带学生呢,这个小苏大夫是我的学生,她天赋非常高,也很好学,她非说想来看看您的身体回去研究研究,抱歉没提前跟您说一声就过来了。”
老人家眨了眨眼,他看向苏小银,眼里涌现复杂的情绪,但并没有看多久,他便配合地把手伸了出来。
“好,爱学习就是好同志,老头子这身子你随便检查。”
苏小银心情复杂,但还是顺着张院长的话道:“那就麻烦老首长了,我会尽量不打扰到您的。”
见对方没有反对,苏小银立马帮人认真把脉,但其实她刚才就已经把对方的身体状况探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
张院长很是关心老首长的身体。
“老师,我看老首长的身体没您说得那么严重啊,您再看看呢,从前留下来的暗伤确实影响比较大,但也不是不能调理的。”
她这样说屋子里的人都没太放在心上。
给他们带路的警卫员和守在老首长身边的保姆都面无表情,像是看习惯了来这儿大放厥词的人。
张院长是帮老首长看过的,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是万不会相信的,可对方是苏小银,他忙又帮老首长搭了脉。
许久,他才有些磕磕绊绊道:“好……好像是强劲了些,可怎么会呢?”
张院长有些怀疑自己了,他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回光返照,但回光返照该也没有脉象变强的道理,他只能说服自己或许是自己之前疏忽了。
也是这时候,苏小银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或者说给了他一个正当的解释。
“有时候真的不能小看了情绪对身体的影响。”
这话其实没什么错,但在临床上来说由情绪主导治疗病症的案例实在太少,尤其是像老首长这把年纪。
“依你看,如何调养?”
苏小银想了一下,说:“等我回去给老首长配些药您看看。”
她得想办法做一些药给老人家送过来,还不能让别人察觉药的真正效用。
老首长这症状,普通的药肯定是不行的。
张院长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莫名也更有底气,他点点头,“行,那你看还有什么要看的没,没有的话我们就不打扰老首长了。”
“暂时没有了,多谢老首长的帮助,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您的希望,您的无私奉献也一定能帮到更多的人,我之后再来看您。”
只是坚持了这么一会儿,老人家显然有些累了。
苏小银握手告别的时候又使了点小动作,她确保别人不会发现,但老首长一直盯着她,这让她很不自在。
这也是她不想天天来给老人家针灸而选择用药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直到她离开,老人家还一直望着她,好像真透过她在看他的女儿。
阿兹海默症她可治不了。
三人原路返回,气氛有些凝重。
来时是进了院子张院长才说话,回去时却是出了院子他才问:“他这情况针灸没有效果吗?”
怨不得他会这么问,主要是他接触到苏小银从头至尾都离不开那副银针。
虽然她扎针的手法看起来并不算高明,但治好了人是事实,张院长料定苏小银是深藏不露的针灸高手。
苏小银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过这问题她早已经有了答案。
“有,不过他这身体不能急,我下次过来再给他扎针,等我先回去配药。”
“不能在这儿配吗,医院的药应该比你家里的药多。”
苏小银看了张院长一眼,“抱歉,药方暂时没办法透露,如果张院长您不信我可以不给老首长用。”
听到她这话,张院长一愣,“没,没有的事。”
其实老早他们就猜测苏小银手里有些药方,但她不承认大家也没有办法,现在证实了,张院长依旧没有办法,还是指着她先把人治好再说。
他倒也不是真那么相信苏小银,只是哪怕没有苏小银这一出,按医院众人的估计,老首长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想到这他语气沉了几分,问:“不知你能帮老首长拖多久。”
“不出意外,两年不成问题。”
闻言张院长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当真?”
“我骗过您?”苏小银问。
张院长连忙摇头。
他看了一眼跟在苏小银身边一直没说话的袁颂之,又看看苏小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这次过来要去看看叶青远吗,我知道,你们家收养的孩子跟他有关系吧?”
苏小银神色一凛。
他在威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