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更
还没等褚朝云反应过来什么,男子便一个激动抱紧了她。
男子口中不停喊着“三妹妹”,褚朝云这才记起,褚家大房除了褚惜兰,还有一位名唤褚文词的胞弟。
所以——
“二哥哥?”
她试探着开口。
褚文词听得一声哽咽,一边抹着通红的双眼,一边吸着鼻子道:“哎!三妹妹!是二哥哥!!”
褚文词和褚惜兰长得有八分像,只是面容看着更宽阔些,而褚文词性情耿直,日常也是相当维护弟弟妹妹,虽说褚朝云跟他才第一次见,但刚刚被哥哥抱着,心中不由自主就多了几分踏实。
二人互看彼此,同时问出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又都怔了下。
褚文词方才那般用力抱人,早将褚朝云和宋谨牵在一起的手给扯开了。
只是想到家中姐弟三人失踪已久,褚朝云身边又忽的多了个陌生男人,他眉毛蹙起,直接挡在了褚朝云身前,“这位小哥,请问你是何人?”
褚文词态度与面对自家妹妹时截然不同,但宋谨还是温和笑道:“我——”
“他是官差。”
褚朝云抢先说了一句。
女子神情带着试探,也是想借着官差的名头观察褚文词的反应。
他们三人被弄到蕤洲来,不用怀疑就是三婶从中搞的鬼,褚朝云本想先解决了这条船的问题再回去寻亲,没成想对方就先一步找了过来。
她真的很好奇三婶“弄丢了”他们回去之后是如何说的。
毕竟依照褚文词的反应,大概那女人已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听到褚朝云的解释,褚文词有片刻怔愣,而后立刻退开三步,朝着宋谨行了个大礼:“原是官老爷,是小民眼拙,小民还要感谢官老爷帮我寻回亲人!!”
宋谨被这声“官老爷”叫的有些许无奈,即刻便将他扶起,“抱歉,您理解错了,我不是什么官老爷。”
褚文词陷入迷茫,只好又去看褚朝云,“对了三妹妹,我姐和小郁呢?他们在哪儿?快带我去见见他们,阿爹阿娘他们找了你们很久了!”
褚朝云听后,答非所问:“二哥哥,三叔和三婶呢?他们也来了吗?”
褚文词越发迷糊,不过提到那一对夫妇,表情就有些气愤:“来了,不过三叔三婶你是知道的,听说我们寻到了青州,又知青州富饶秀美,我看他们寻人是假,想游览风光倒是真的!”
褚文词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他们被骗走之后的事情。
那日三婶刘玉花带着他们姐弟三人进了城,待到天擦黑后,才满身是血的跑了回去。
刘玉花说,他们四人在城里遇上了恶霸狂徒,抓了姐弟三人不说,还来放狗咬她,她这才一个不慎弄丢了他们三人。
大房二房的长辈听后,立刻跑去城里报了官。
褚朝云的阿娘不太信任刘玉花,还特意请了大夫给刘玉花验伤,不过大夫也说,那伤的确是狗咬了的。
刘玉花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一病大半个月,搞得大房二房想问责也找不到机会。
长辈们心急,日日去官府询问,官府也的确派了人在城中找,可每每都是一无所获。
褚文词算是家中唯一可用的男丁,他猜着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恐怕褚朝云他们早已不在城中,便提议要出来寻人,大房二房一拍即合,两家人带足了干粮,又变卖了田产就上了路。
他们沿着家乡附近的州县一处一处的找,每到一处便去官府登记,请官家出手帮忙。
可各府州县只管各府州县的事,褚朝云他们不在那处,人家也是无法。
直到日前寻到了隔壁的青州,三叔突然托人写信给褚文词询问此事,褚文词潦草几句回了,三房便提议也要来青州帮忙寻人。
“我们昨晚刚到这蕤洲来,这不今个就遇上了你!!”
这一整年下来,褚家为了寻他们吃了不少的苦。
褚文词这么一说,褚朝云才发现她二哥瘦的几乎已经成了皮包骨头。
“那……阿爹阿娘他们呢?”
她往四周看,并没发现身后有什么长辈在。
褚文词:“我们一般都是分开找的,晚上在一起回客栈碰头,距离约定还有两个时辰,三妹妹恐怕要再等等才能见到他们了。”
褚朝云心中简单估量了下,然后建议道:“不如二哥哥先随我去认认门,等下把他们一同接过来,我晚点回去与你们相聚。”
能见到家人她的确很欢喜,可曾茹他们已经做好了饭食她也不能爽约。
而且,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褚文词却越发听不太懂。
什么叫……认门?
难不成三妹妹已经在这里成亲了,有家了??
不过这种想法只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褚文词就快步跟着褚朝云和宋谨一同去了院子。
小院被收拾的干净整洁,褚朝云也是第一次来。
褚文词看到这宽敞的院子,更是惊诧不已。
宋谨主动上前询问:“你们带的行李可多?需要我喊几个人帮你拿过来吗?”
褚文词忙客气摆手:“这倒不用,就是一些小包袱而已,我们自己可以,多谢你了小兄弟。”
说罢,又去看褚朝云,“路线我记下了,我先去客栈等他们,晚点就带着阿爹阿娘他们过来见你。”
“好,路上小心。”
褚朝云说完,便目送着褚文词离开了。
待对方走后,宋谨才轻声说道:“他们远道而来想必吃了不少的苦,也一定都很想念你,可要叫他们也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叙叙旧?”
褚朝云目光看向远方,摇了摇头,“不。”
她还不知刘玉花和李婆子几人的关系,到底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还是另有其他。目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事情,更不能让刘玉花知晓宋谨他们在帮自己。
褚朝云重新拉上宋谨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隔几步就到了宋谨的院子,一推门,一群人就热热闹闹的跑出来迎接她。
褚朝云看着默默站在一边抹泪的刁氏,大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婶子,我自由了。很快,我就把香荷和大伙都接出来跟咱们团聚!”
刁氏这阵子在长业寺养的不错,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不过长业寺毕竟不是久居之所,如今褚朝云自己有了院子,肯定是要把人接出来的。
虽说褚朝云有自己的亲爹娘,但自从她来到这里,其实接触最多的就是刁氏和徐香荷。
所以她和这二人更亲厚些,也是正常。
一群人围坐在院中把酒言欢,吃吃喝喝差不多了,褚朝云才轻咳一声道:“各位,我想好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想尽办法查清楚那条船的事。今日把大家聚到一块也是想请大家帮着分析分析,但你们不必插手,精神上支持我就好啦。”
女子故作轻松说了一句,她并不想把无关人员牵涉进来。
不过她才说完,小八卦穆青就预先跳了出来,“褚姑娘你这话我不爱听啊,你这莫不是拿我们宋儿还当外人呢。”
褚朝云:“嗯?”
穆青笑嘻嘻:“我们都是宋儿的家人,你又是宋儿的心上人,那换言之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咯~既是一家人,怎有不帮的道理!”
朱力:“放心,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曾茹:“褚妹妹,你有我们,千万别自己涉险啊!!”
褚朝云听得感动,平复了下心中波动,起身说道:“有大家这句话,就够了。”
宋谨见她还有其他的话要说,便叫穆青几人帮忙撤了桌上饭菜,然后去屋中取了纸笔过来开始研磨。
褚朝云眉宇凝重,重新坐了下来:“我知道钟管事不是坏人,而且她在船上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实则是希望我能帮助她做一些事情。”
“从前我一直在想,她到底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昨晚我把发生过的事情捋顺了一遍,大概有了新的想法。”
宋谨磨好墨,温声道:“慢慢说。”
褚朝云轻点下头,“她破例允许我去长业寺参加素斋大赛,而我也听说岳知府与知府夫人每年都会去长业寺小住一月。”
宋谨耳中听着她的话,在纸上一一写下事件相关的人名。
褚朝云:“用提升月例作为借口,实则是为了叫我每月都去府上做一顿素斋,而知府夫人每隔一阵子也会去她府上一次……”
宋谨记下关键。
褚朝云:“我猜花船上必定有钟管事的眼线,可那人只盯着,却又从不张扬我暗中所做的生意。”
或许钟纯心是想通过这点,来衡量她的胆识和手段。
即便要挑一个能给自己办事的人,也得先看一看对方是不是有担当的能力。
褚朝云在心中说。
她将关键的点都摘出来后,众人便一同去看宋谨记录的那张纸。
宋谨写下人物关系表,最后,在两件大事里共同出现的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岳常。
看到这个名字,不只褚朝云,就连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敢置信。
钟纯心是在跟褚朝云传达岳常这个知府有大问题,可她又不能直言相告。
褚朝云思绪飘远,不禁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钟纯心的那日。
她为了躲避进入雅间,用自伤的方式让李婆子被迫送她去了楼下,李婆子虽口口声声道她愚蠢,但钟纯心却认定她是聪慧的。
虽说楼上姑娘的日子看似更风光些,可实则危机四伏。
像是春叶那一回,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客人的秘辛,便有了性命之忧。
船娘虽苦,但总还是能活得下去。
恍神片刻,褚朝云幽幽一句:“可……岳常不是好官么?”
岳常的好,众人皆知。
-
今晚,褚朝云这一处热热闹闹,但赵大那里却已经鸡飞狗跳。
被李婆子带出去的四名杀手一个人都没回来,赵大坐不住了,决定直接去钟纯心的府上要人。
只是他并没能见到钟纯心,而是被老管家给挡了回来。
“抱歉赵管事,李管事不曾来过这里,您不如再去别处看看?”
“没来过??可是——”
赵大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府上除了徐大徐二有些本事,其余的都是一群废柴和老弱病残,若李婆子真来过这儿,杀手们想要抓钟纯心还不是轻而易举?
难道这老婆子又在诓他?
赵大想不太通,只能隐着怒火离去。
而翌日一早,李婆子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