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东方王后（6） 我要杀了他
辛姒和兰斯特之间关系破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宫, 或者准确来说这是所有人乐见其成的结果。
国王知道她去过了前任王后曾经住过的宫殿，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那座废弃的宫殿锁了起来, 在三天后的一个夜晚，一场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大火将里面的一切物品都彻底燃烧成了灰烬。
“昨天晚上那场火烧得可真够大的。”
“是啊，这个季节哪来的火苗, 该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不清楚, 不过也真够邪门的，那地方平时明明没什么人过去的。”
辛姒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落雨，侍女们在她的面前从来不会多言, 莫利只能将他听到的一切绘声绘色地转述给她。
“那片宫殿被烧了啊……”
辛姒闻言倒没有什么反应，她既不惋惜也不恐惧, 仿佛这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莫利见状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兰斯特殿下今天早上又为您送来了鲜花，侍女询问您需不需要找一个花瓶插起来。”
“扔出去。”
辛姒掀了掀眼皮, 冷漠道：“他送过来的所有东西我都不想看到。”
莫利闻言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的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转而拿出了自己的手札递到辛姒的面前，他腼腆道：“这是我这几天写好的初稿，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放在那里吧。”
辛姒没有接过那本札记，她蜷缩在座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疲倦, 眼下的乌黑因为过分白皙的皮肤而变得更加明显，看起来状态极其不好。
“您冷吗，需要我帮您把窗户关上吗？”
莫利见状主动开口询问。
辛姒轻轻摇了摇头, 轻声道：“不用，这里的空气太闷了，就让它这样开着就好。”
她把那几张沾着血的信纸带了回来，这几天晚上夜夜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可怕的字句和发黑的血迹，可怕的梦魇死死地缠绕着她。
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宫早在很久之前就笼罩在阴霾之下，如今黑暗渐渐接近，竟然无人察觉。
“您昨晚上是没有睡好吗？”
莫利没有放弃，他叹了一口气，作势准备起身，轻声道：“您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我没事，你留在这里就好。”
辛姒闭了闭眼，尽量使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东西，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间里，更不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梦魇。
在王宫里所有人都对她带着敌意，国王父子三人又让她感到厌烦，到最后只有对她事事顺从的莫利最合她的心意。
莫利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复而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口道：“我为您唱一首安眠曲，好吗？”
辛姒现在只想有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她闻言随意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阖上了双眼。
莫利轻轻哼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就像是蛊惑海上渔船的塞壬，他的声音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轻而易举就能迷惑人的心智，带人进入安睡的梦乡。
他看到辛姒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就像是他所设想的那般彻底陷入沉睡。
她蜷缩在毯子之中睡颜恬静，不知道莫利的歌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只知道这是她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莫利确认她已经彻底步入梦乡，这才上前轻轻把她抱了起来，他小心翼翼把辛姒放到了床上，又帮她掖好了被角。
辛姒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冒犯，她甚至在莫利转身的瞬间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这是她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莫利见状身形一顿，他轻轻将自己的衣角从辛姒的手中扯了出来，本想直接离开，可是看到她对自己丝毫没有防备安然睡去的面容却又忍不住心神动荡。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盈的吻。
“亲爱的，祝你好梦。”
莫利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辛姒的房间，侍女们这些日子以来早就习惯了他的进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再加上莫利长相英俊，为人又风趣友善，大家都对他颇为喜欢。
“莫利先生，您现在就要离开吗？”
一位正在擦拭花瓶的侍女眼尖地看到了莫利的身影，她连忙开口喊住了他，好心说道：“外面雨下得很大，您不如再等一等吧。”
“不用，我撑伞就好。”
莫利闻言回头笑了笑，他嘱咐道：“王后刚刚睡下，麻烦不要吵醒她。”
“还有兰斯特殿下带过来的那束花……”
莫利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道：“直接扔掉就好了，王后说不想再看到任何与兰斯特殿下有关的物品。”
侍女被他的声音所迷惑，下意识呆愣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莫利撑伞走进了雨幕之中，许久都没有回神。
她靠在门边发了一会呆，有些犹豫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莫利先生有些奇怪吗？”
“奇怪吗，我觉得莫利先生可比布莱斯先生长得好看多了，就连讲话也比他好听。”
“可是他和王后……”
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点。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侍女默默咽回了肚子。
比起那位笑面虎一样的兰斯特殿下，明显莫利已经算得上好了，反正国王都没有说什么，她何必在背后嚼舌根。
不知是不是上帝得知昨夜起了一场大火，今日的雨下得格外大，呼啸的冷风将花园里的玫瑰吹得七零八落，明显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可是国王却不这么觉得，他匆匆处理完了今日的政务，不顾风雨也要去看望辛姒。
他与恶魔博弈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取得胜利，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欣赏自己胜利的成果。
“陛下，日安。”
侍女们看到他的到来明显有些诧异，国王却管不得那么多，他问道：“王后呢？”
“王后现在应该还在睡觉。”
侍女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昨夜太吵了。”
“我进去看看她。”
国王闻言倒也没有多想，他径直掠过一众侍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辛姒的卧房里极其安静，除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声音，国王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就连呼吸也小心翼翼起来。
他踩过柔软的地毯，终于得以掀起厚重的床幔，辛姒正窝在被衾之中睡得正沉，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纤长的眼睫投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国王近乎痴迷的看着她的面容，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到辛姒时心中所想，这是一张
被上帝偏爱的脸，她需要丝绸裹身，需要珠宝挽发，需要锦衣玉食来延续她的生命。
在王宫的这段日子，国王几乎是将世间的一切珍宝都捧到了她的面前，可是辛姒的脸色依旧苍白无比。
国王试探性地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原本还在沉睡的辛姒猛然惊醒。
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国王吓了一跳，有些警惕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国王有些受伤地看着她，低声道：“你是在怪我那天没有及时把你救上来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向你道歉，当时是我欠缺考虑，没有想到海上的风浪会那么大。”
他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先逃命的错处，转而将一切都推到海上多变的天气上。
辛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不想搭理自说自话的国王，只是有些厌烦地闭上了眼睛，开口道：“我累了，想再继续睡一会儿。”
“那我陪你吧。”
国王闻言脸色不变，他脱下身上沾了雨水的外套，试图伸手抱住辛姒。
辛姒一把挣脱了国王的怀抱，她一向平静的眼眸满是怒火，抬手毫不犹豫就给了国王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极为明显，国王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你疯了？”
“滚出去。”
辛姒毫不怯弱地和他对视，她看向国王的眼神满是憎恶，这种憎恶刺破了国王仅剩不多的自尊。
他怒气冲冲道：“你是王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知道因为你，我在外面收到了多少非议！”
辛姒先是和兰斯特纠缠不清，现在又和新来的宫廷诗人关系暧昧，各种各样的传言在王公贵族的圈子里越传越离谱，这无疑是在把国王的面子扔到地上踩。
“那与我无关。”
辛姒的态度依旧冷漠，她看向国王那张不再青春的脸，甚至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你可以宣布废除我。”
国王闻言顿时哑了声音。
辛姒已经抓住精准抓住了他的弱点，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再放弃。
“我不碰你，我就睡在地上，就今天而已。”
国王近乎哀求地看向她，恳切道：“王宫里的流言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我的威信。”
“关我什么事。”
辛姒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滚出去。”
国王暗自咬牙，他抓起了自己的外套，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侍女看到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又吃了闭门羹，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止是国王，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莫利之外，兰斯特和路德维希过来也是讨不到好。
兰斯特送来的花，她让人丢出门外，路德维希用过的茶杯，她让人摔成碎片，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而如今就连国王也是同样的待遇，他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过明显，让人不得不多注意。
或者更准确来说，也坐实了那些流言。
侍女们对此议论纷纷，时刻关注着王宫内情况的王公贵族们也是一样，他们嘲笑国王的软弱，也质疑辛姒是不是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后，他们说国王与王后都被恶魔迷惑的心智，国家迟早会走向灭亡。
可是辛姒对这些流言却满不在乎，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每天把莫利带在身边，不仅是因为莫利的歌声可以让她安睡，更因为这是她对国王那日失礼的报复。
国王把她当成了和魔鬼博弈的胜利品，他以为自己只要赢过了兰斯特，就可以夺回对辛姒的掌控权。
但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辛姒不是布莱斯歌剧中的贵族夫人，她或许短暂依赖过恶魔，但却不会对恶魔言听计从。
“听说国王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莫利暗自窃喜于辛姒对他的偏爱，他从侍女和王公贵族那里搜集各种各样的逸闻趣事给辛姒解闷，给足了情绪价值。
辛姒百无聊赖靠在椅子上抿着红茶，闻言不禁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几天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国王为她请了一位高雅的伯爵夫人教授舞蹈，她本来想找借口推脱不去，可是国王这此的态度却异常强硬。
莫利见辛姒对此不感兴趣，他立马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话题，“最近兰斯特殿下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能有什么麻烦？”
“兰斯特殿下对教皇不敬，再加上教会一直更支持路德维希殿下，所以看兰斯特殿下更不顺眼了。”
辛姒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兰斯特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恶魔，怎么可能会对教皇有半分尊敬之心。
让一个恶魔去信服上帝，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不管是兰斯特还是路德维希，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要顾好她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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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举办的舞会确实极其盛大，也不知他是不是为了破除那些流言，还是对之前的事情有所不甘，执意要和辛姒一起出场露面。
辛姒对此感到厌烦，但她还是在侍女的帮助下换上了国王为她准备好的礼服。
在她走出了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亲爱的，我的天使，你真是太美了。”
国王看向她的眼神极为热切，他迫不及待又凑到了辛姒的面前，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被打了一巴掌时的屈辱。
在场其他人安静一片，可是在心里他们却无一不赞同国王的说法，即使这位东方王后行事悖乱又艳闻缠身，但她的美丽确实所有人都不可否认的。
她挽起的黑发是堆叠的乌云，清澈的眸子是融化的春水，她的每一处都是上帝精心雕刻而成的结果，再华美的珠宝和衣裙也不过是她的陪衬。
辛姒对于国王的殷勤视若无睹，国王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冷淡的态度，他带着辛姒一起踏入了舞会。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所有贵族都愣在了原地，就连曾经反对这门婚事的顽固大臣们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就是王后……”
“是啊，比传说中还要漂亮。”
“所以那些事情真的是真的吗，我听说她在王宫里与人暧昧不清，稍不顺心就拿陛下撒气，之前还打了陛下一巴掌。”
“如果是这种美人的话，那我宁愿天天被打。”
国王享受于别人艳羡的眼神，他低声对辛姒开口道：“一会儿我们将跳第一场舞。”
“我不跳。”
辛姒冷脸看着面前的人群，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
国王的脸色微微凝滞，他压低了声音，哀求道：“亲爱的，拜托你给我这一次面子，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我不会跳舞。”
辛姒对此毫不动摇，冷淡道：“你的情妇艾尔伯特夫人没有告诉你吗，我学不会那些动作。”
艾尔伯特伯爵夫人，是国王找来教习她舞蹈的老师，而在认识她的第一天，辛姒就已经从侍女的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国王之前所交往的情妇。
国王闻言脸色大变，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是辛姒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提起自己的裙摆，丝毫不顾及其他人诧异的眼光，转身就要离开。
“王后身体不适，要先去歇息。”
侍女慌里慌张地跟上了辛姒的脚步，有些尴尬地挤出这么一个理由。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唯有在旁边看热闹的兰斯特见状轻轻一笑，故意道：“母亲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希望父亲不要生气。”
国王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了路德维希，开口道：“我过去看看，路德维希，舞会交给你了。”
路德维希没有拒绝，他看着国王脚步匆匆去追辛姒，旁边的兰斯特却笑的格外张扬。
“真是可怜啊。”
兰斯特笑容讥讽，“可怜的父亲连和母亲共舞的资格都没有。”
辛姒离开了舞会的现场，她不想陪在国王的身边当一个僵硬的花瓶，更不想看到
那些贵族谄媚的笑脸。
莫利早就知道她肯定会提前离开，因而一早就等在了她的必经之路。
“您果然提前出来了。”
莫利看到辛姒顿时眼前一亮，他迫不及待拿着手上的盒子走到她的面前，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我想把这个送给您。”
辛姒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淡紫色的珍珠项链，正好可以和她今天身上穿的这条紫色礼服相配。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项链。”
辛姒挑起那条项链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颜色又是少见的淡紫色，甚至比她现在脖子上带的项链还要贵重，以莫利的身份，理论上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项链的。
莫利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理由，他将那串项链取出，亲手戴在了辛姒的脖子上，坦言：“这是我祖母留下的，我想只有您可以与之相配。”
辛姒摸了摸上面圆润的珍珠，她没有说话。
可是落在国王的眼里却当做是她默认了。
他一路追着辛姒来到了这里，本想劝她重新回到舞会，可看到的却是那个叫莫利的宫廷诗人和辛姒动作极其亲密地交谈。
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甚至摘下了他为辛姒精心挑选的项链。
国王不由得想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辛姒和一名宫廷诗人相爱，她刚刚走出了恶魔的手掌心，转头又投入了一个宫廷诗人的怀抱，无论哪一次，她都没有选择过他。
他嫉妒而又愤恨，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嫉妒。
莫利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廷诗人，他没有无穷无尽的权力，也没有不可计数的金银珠宝，在物质条件上，他和国王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可是他依旧得到了辛姒的偏爱，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他有一张英俊的面孔，以及他有远胜于国王的青春活力？
“您这样真的不像一位国王。”
兰斯特像是一只身手敏捷的黑猫，他无声无息靠近了国王，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国王听到他的声音瞳孔猛然一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父亲，我是来帮您的啊。”
兰斯特笑容不改，他轻飘飘说道：“你何必这么害怕，虽然我可以让你重回青春，但可惜的是你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与我交换的筹码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国王闻言越发警惕起来了，他紧张道：“你不能杀了我，路德维希就在这里，你不能杀我。”
“您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杀了您呢。”
兰斯特脸上笑容渐深，他用近乎蛊惑的语调说道：“您是国王，是这个国家的神，只有你可以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对吗？”
“我是国王……对，我是国王，我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国王被兰斯特的话所蛊惑，他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兰斯特所说的话，似乎是在试图自我安慰。
“对，就是这样。”
兰斯特示意他看向前方正与辛姒相谈甚欢的莫利，他的眼中杀意更甚，轻声道：“所以您现在要怎么做？”
“那个狂妄无知的男人引诱了母亲，您应该做什么才好。”
国王眼睛赤红，咬牙切齿道：“杀了他……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