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米饭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 肚里垫了两个馒头,灶膛里煨着火,泡一锅滚水洗脸,现在这天凉水开始冻手。
徐祯从后头的仓房里扛着两条晒凳出来, 姜青禾则搬出杉板, 一条条架在凳上, 再摊开一张芦苇粗杆编的席子。
苇席编得很糙,还要铺一领高粱蔑,这些原本是湾里人在院子里晒麦子用的,正巧现在用来晒谷。
本来要去戈壁滩晒的,但在那晒一天都要人守着, 实在不方便。
姜青禾就把前院移出来,晒到干瘪的萝卜丝装进换来的油布口袋里, 萝卜缨子用草绳一捆一把系好, 盘着放到瓦罐里, 油纸按在瓶口处, 绳子缠几圈。
萝卜条晒的刚刚好, 姜青禾收拣到大口圆罐里,晒了不少, 两大罐都装满了。
这些收完, 前院空了, 晒凳摆得满满当当, 红黄格纵横交错的高粱蔑上, 铺满金黄的谷粒。
姜青禾弯腰把很明显的杂草,碎石子, 稻草杆子给挑走,到时候谷子还得过筛几遍。
她还没学会用铲子扬稻子, 做不到一把将稻子高高扬起,让杂草被风带走,碎石子落在地下。
只能先一点点挑,今年稻田出了一石三的稻子,这一石三还是少了点,连前院都没晒满。
除去给宋大花那半斗外,剩下的稻子,姜青禾跟徐祯商量,出六斗的稻子换粗粮,其他留着自己吃 。
比往日不同,看着汗水浇灌过的稻子,她此时竟也期盼粮客的到来。
粮客一般都得等晒完谷后,才赶一群驮着粗粮口袋的毛驴,背上缠着升斗进湾。
他不收没晒或是没晒好的稻子,因为没晒足日头的稻子含水较多,闷着就容易霉变,还容易发芽,只有彻底晒透的稻子才好储藏。
等待粮客进湾前,姜青禾缠起头巾,拿上粪桶,拎着粪勺到荒地去给大白菜上肥。
头伏萝卜二伏菜,二伏天种下去的白菜从一株株幼苗,长到现在已经包心了,包心的白菜得追肥。
这荒地的土板结得厉害,不松不壤,实在不太适合种白菜,那种大而卷叶子多的,姜青禾没种出来,这片地里全是缩着长的白菜。
叫以前她就会怀念后世的娃娃菜,又或者是杆子少叶片多,吃着又甜又爽口的大白菜。
可现在她会想,能在这样贫瘠没有多少肥力的土上,长出白菜来已经不孬了,小就小点吧。
她沿着根部一点点上肥,上完肥后还得浇透水,菜地里味道并不好闻。可望着荒地上,长出来一株株白绿的大白菜,此时也有了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她和徐祯忙里忙外,一瓢水一泼肥不断种出来的。
她有点能在繁忙的农事里,找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富足感,可惜还有点少。
上完肥又挨株看看有没有虫眼后,姜青禾拎着两个桶往回走,在离苞谷地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土长。
要是以前,她只会点头或是打个招呼,也不会多上去攀谈什么,可今天她犹豫再三后走上前。
“土长,你来看苞谷阿?”姜青禾说完,觉得自己像是没话找话尬聊。
土长没有摆出一副死羊脸,面部柔和点头说:“今年苞谷种下去晚,稻子收了它还没熟透,俺来瞧瞧。”
这还是两人除开姜青禾到湾里来,第一次能聊几句。
本来话到这就该结束了,姜青禾应该走人,可她愣是没走,落后土长一步,搓着手指头把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这苞谷、谷子啥收了,是不是就要农闲,”
“咋,”土长站定,“有啥话就说。”
她语气没那么强硬,“你进湾里来,户籍也上了,就是湾里的人。俺管着湾里大事小事,你住的又远,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别扭捏,想说就说。”
“我想问问,湾里有啥活能给我做的不?”姜青禾放下桶,也像是放下她自己的害臊说:“我识得字,也能写字,编绳纺线啥的也利索,做吃食也有一手,虽说油盐耗了点,不过要是湾里有啥事要烧菜,我会省着点的。”
土长没说话,她想着这半年来姜青禾的举止。说实话,当初镇里要她去接人下来开荒,她是很不情愿的,尤其那一家三口长得细秀,跟湾里压根融不到一块去。
当时湾里空房也有不少,拾掇出来就能住,可她还是给人撵到最偏的东头。
那时她满肚子考量,一怕这一家不安分,进湾里来把淳朴的风气给带坏。南边阿,那对湾里人来说,是遍地稻子,顿顿白米,精良细货都不缺的地方。
南边来的人见识也高,说话间难免会透露出优越,而湾里人世代生活在山洼子里,又没有见识,哪怕只是描绘出来的富贵生活都会迷花人的眼,会增长不平衡的欲望。
二来,土长也知道,湾里好些婆姨懒汉嘴多犯贱,刚来啥不懂的人就跟他们处在一块,日日被揪着说嘴,到最后谁也受不了。
还不如就让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只是她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做对。
可这半年多瞧下来,她发现姜青禾一家是真安分,半点不提她曾经在南边的日子。
“坐会儿,”土长用要跨马的架势撩起下摆,随意坐在干草团上,“其实有个活,俺想找人帮俺。”
“可王盛说让俺来找你,你帮西头那蒙人当过歇家?”
姜青禾把粪桶拿远好些,才跑回来坐在地上拢着腿,想了想王盛是谁,脑中出现个小胡子小眼的人。
她阿了声说:“误打误撞,找我帮忙也就去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王盛那人多会描补,在他的嘴下,姜青禾能说又会道,压得驼队只能乖乖照办,后头认不出人来记不了账还得请她帮忙。
虽然土长知道王盛那张嘴惯会添油加醋,时时念叨,她也有点动摇。
“粮客进湾收粮这事你晓得不?”
姜青禾点头,土长继续说:“那帮孙子太细碎了。”
其实她更想骂嘴是个蜜罐罐,心是个蛆窝窝。
“一斗稻换两斗半的麦子,四斗给个尖的硬糜子,三斗的荞麦,”土长皱眉,“要是正经换也就算了,年年都吃他们的暗亏。”
啥新粮里掺陈粮,装好的粮底下有一堆沙…
“那就另寻条路子,找别的粮客换,”姜青禾她想了想说。
土长说:“咋没找过,一听是春山湾里头,以为俺们都没见识,压价压得更低。”
她说着看向姜青禾,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有着莫名的情绪,“俺想请你试试。”
“给湾里人找条新的路子出来。”
“真能成的话,俺从湾里支百个麻钱给你,再出一斗稻子,一石麦子,其他有想要的,你可以说。”
姜青禾可耻地心动了,她现在心动的底线很低,并且第一反应是答应,而不是退缩。但她摇头,“这件事办成,湾里给我头驴要不骡子,成不?”
当然要是牛更好,可有一头驴或骡子也能省事不少,等秋分种麦前深耕土地,就不需要再拉着厚重的犁头,磨得肩膀鲜血淋漓,最后换锄头一点点挖。
“成,只要你能找到个实诚的,但收粮的价要比俺说的高。”
两人起身,姜青禾跟土长再三强调,她不一定能找到也保证不了,但她愿意去努力,就算不为了更好的生活,也为了能替代两人的那头牲畜阿。
“不强求,反正还有个兜底的。”
能找个新的最好,不能找就拉倒。
等土长都快走到岔路口了,姜青禾又追上去问,“我们想开春起座木屋,山里的树能砍老些不?”
之前都是砍几棵,小打小闹湾里不管,可真要是砍一大片,土长估计得抡起她硬得跟石头一样的拳头锤人。
“砍老些不成,之后还得往上头种树苗子,你们趁深秋冬闲走远一趟,去贺旗山那里砍。”
说完土长就走了,而姜青禾抬头看那座伫立在远处,遥远而庞大的山脉,得穿过平西草原才能到达。
而她现在就得去一趟平西草原,之前的驼队还没走,带来的羊肉都成风干肉好久了,他们还驻扎在草原上。
姜青禾回去换衣裳,灶房里弥漫一股蒸菜干的香气,徐祯的梅干菜已经进行到第三次复蒸,这次蒸完拿出去晾干,梅干菜就好了。
她给对襟袄纽上扣子的时候,徐祯扒在门边说:“真不要我跟着去?”
“我自个儿去一趟,很快就回,”姜青禾给他身上加担子,“你走了以后,这些谷谁收,蔓蔓谁看,还有你的干菜。”
徐祯学着蔓蔓那样“噢”了声,蔓蔓跑过来说:“我去行不?”
“不行。”
父女俩这一刻的表情如出一辙,垂头丧气。
姜青禾暂时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也不管两人了,拿过徐祯给她蒸的菜包子,她背上一小袋谷粒,摆手,“很快就回。”
正巧虎妮在外头喊她,“禾姐,你快些。”
“来了来了,祯阿你晚上来接我,”姜青禾一屁股坐上车,又喊了一嗓子。
徐祯和蔓蔓站在柳条子目送她远去,他高高应一声,又跟蔓蔓说:“菜包子你吃不?”
“吃,”蔓蔓馋得直吸溜。
父女俩难得的伤感,都没超过一分钟。
至于姜青禾,路上吃的那两个菜包子,都要叫虎妮给她全颠下来吐干净。
到地方时,她趴在车板上,一脸菜色,下来揉着自个儿的屁股,一瘸一拐走过去。
虎妮嚼着菜包子,她喊:“晚点俺还来接你阿。”
“别——”,姜青禾差点没喊破音,“你让徐祯来接我。”
她的屁股暂时没那么早想退休。
她话还没说话,虎妮赶的大轱辘车嗖得飞了出去,可谓是风驰电掣。
姜青禾走到驼队扎的帐篷时,骆驼客在捆扎草料,除了草原上的牧草,他们还去了北海子收割碱蓬子,充满盐碱的碱蓬子是冬季结冰,没办法让牲畜舔食盐碱土时的救济草料。
而那批骆驼则被带到更远的地方吃草去了。
从夏末到秋中旬这段地上,骆驼得喂到膘肥,等它们全身换完毛,长出一层新绒毛后,晚秋才能起场运货。
不然到冬季骆驼羸瘦,没有鲜草只能喂干草的日子,骆驼又要运货,那时候很容易死在路上。
骑马先生领姜青禾进帐篷时说:“草场的牧民也不会赶俺们走,就留在这儿再多吃几日。”
领头的对当时那件事也看开了,他对姜青禾的到来,虽然没有骑马先生的热情,可也表示欢迎。
欢迎的方式就是问姜青禾,“肉干吃不?”
“骆驼奶喝不?”
“那酒呢?”
在姜青禾表示拒绝后,他自己嚼着肉干,喝一口骆驼奶,再抿一口马奶酒,才跟刚睡醒了一样问,“你说来这找俺们干啥?”
“人老了,记性不好。”
姜青禾怀疑他绝对是报复,又耐着性子说:“你们驼队晚点起场往哪走?要换的货都选好了,稻子你们收不收,不要钱,要粗粮换。”
“你见过南边的稻子不,想来你”领头的右手将酒杯底磕在桌子上,准备来一番大吹特吹。
姜青禾直接一记绝杀,“我就是南边来的。”
“阿,哈,你也真是的,这也不早点说,”领头的干笑,他爹的又失策了。
骑马先生觉得不该放任这蠢货说话,他揽过话茬子,“贺旗镇种稻二十几年,稻谷肯定比不了南方百来年筛出来的粮种。”
“俺们从南方拿货会捎上粮食,可一进入塞北的关口,只会换皮货、羊肉干、水烟、羊毛这些,麦子也会收点,往南的路上有人会要。”
“稻子是精白米,价贵,没哪几户人家吃得起,边陲几个镇也就贺旗镇富庶些,更远的地方,种的是麦子,可年年吃的是黑面馍馍。”
“从这运去到南边,稻子淋雨会发芽,而且太重了,晚秋骆驼起场最好保存膘肥,这实在不划算。”
姜青禾捧着杯热茶缓缓点头,人家说得委婉,她也听出来了。
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锤子买卖,她把拿来的稻子解开袋口放在桌上,“我是不觉得这里的稻子,比起南边来就差太多的。”
“不然也不会被当做贡米,这些都是贡米稻出来的粮种。”
颗粒短,谷粒饱满,虽然剥开并不是那么莹白,那也称得上一句尚可。
“至于你们说得没办法运输,我瞧你们运货都是骆驼扛着,这样确实长途跋涉,跨山过河更方便。”
“你们就没有考虑安个车座,就跟牧民那样的勒勒车,沼泽、谷地、草原都能用,怕下雨就再安几个木棚,保证雨也淋不着。”
姜青禾越说越兴奋,她终于生出来自现代知识储备能用的感觉,掏出包袱里带的炭笔和瓤瓤子,三两下简洁明了地画出一顶帐篷类似的。
“要是你们怕下雨骆驼安不下,你用这个,安四根木棍,上面用油毡布盖着,想用就支开,不用就收起来,也不耽误事。”
她参考了后世买卖人家常用的遮阳伞,能折叠的不占地方,至于徐祯能不能摸索出来,她心虚地想,应该能的吧。
“有了我说的这些,你们路上能运的货物不就多些,下雨也不用急急再找地方避雨,稻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两个人对稻子没有啥兴趣,反而对她说的勒勒车式棚子,和那个折叠能用的伞有点兴趣。
“这不就是比油纸伞大点的伞,要是你们有的话,拿来俺瞧瞧,好用我们收几把,稻子真不行。”骑马先生说。
领头的站起来说:“那伞有不,俺跟你回去瞧瞧。”
姜青禾讪笑,“还没做。”
对面两人一副啥,你说啥?还没做的东西你说啥?
“不过你们明天晚上可以来东头,那间草屋看见过不,来尝尝这新出来的大米,跟南边的口感不一样,尝尝再说。”
“行啊,”这回两人异口同声答应,有白米饭吃不去吃,都是傻子。
最后姜青禾背着包裹出来,倒也不懊恼,边走边琢磨到底咋能把粮给换出去。
其实就算能换给驼队,也就是暂时的,这路子压根不稳。
她愁哇,她的骡子咋才能搞到手。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后面有人喊她都没听见,都兰都快把手摇出残影来,一声喊得比一声响。
姜青禾才猛地回头,小跑迎上去,“啊呀,刚才没听见。”
都兰双脸红扑扑的,眼神晶亮亮的,“刚想你来着,上次说给额剪秋毛,还记得不。”
“没忘哩,地里事情忙着,现在就剪?”姜青禾看着天还早,她开始撸袖子摆架势。
“不不不,”都兰忙摁住她的手,又揪着草叶子绕手指,才不好意思说:“你们湾里不是收了稻子,额想换一点。用羊毛换成不?”
“听人说米粉搅的糊糊好,想换点给琪琪格补补。”
“行啊,你想咋换?”
姜青禾这时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稻子换不出去,大米磨成的米粉成不成?
其实要是能做成米线更好,可粳米除了熬粥煮饭磨成米粉糊糊外,她也想不出能做啥。
做米线要用籼米,打年糕和糍粑得是糯米,粳米不掺点其他东西,都折腾不出花样来。
她把注意力放回都兰身上,都兰比了两个手指头,“一斤半羊毛一斗稻子?”
一头羊产得羊毛最多也就小半斤,她也才十头羊,还得交羊毛税,再多就是添点奶制品了。
“一斤羊毛半斤奶干,”姜青禾做了让步。
“行,额啥时候去拿?”
“明天晚上成不,你叫上巴图尔,来我家吃白米饭。”
都兰当即摆手,连连摇头,姜青禾想着反正请两个也是请,再请两个也可以。
就是不知道损失的这点米饭,土长会不会补给她。
她现在太穷了。
姜青禾拉着她又去见巴图尔,人家正在守着那群大尾羊,看它们吃草,脸上尽是老父亲的笑。
他准备开春暖和点,就开始着手配种的事情。
听到姜青禾让他去吃饭,他先是拒绝,拒绝不过又想着带什么上门呢。
最后徐祯赶着车来接姜青禾时,他也没想出来。
姜青禾颇为心累地挨着徐祯的背,她声音疲累地说:“想不出来新的路能卖出去。”
“那不想,能卖出更高的价就卖,卖不出去就换条路子赚钱,”徐祯说。
姜青禾也没有高兴起来,她在通往想象的生活上,开始有点急躁。
有时候也会可惜自己那半年错过的,春天没有摘的野菜,夏天进山没采的毛桃和山樱桃,芒种时没下种的土豆,没种上的番薯…
徐祯拉住马骡子,让它停下来,将带来的长木条插在地上,将缰绳拴在上面。
然后他向姜青禾伸出手,微笑着说:“那就来打个滚吧。”
以前姜青禾烦躁时就喜欢在床上打滚,现在换成了土炕,打不了滚,头没那么炕没铁。
姜青禾跳下来说:“神经。”
但她暂时没打滚,就和徐祯两个人静静躺在草地上,看白云滚滚。飞过一群一群南迁的大雁,远处有空灵的鸟叫,混杂着牧人赶羊的号子和羊群的哼鸣。
秋天的草场蟋蟀蚂蚱还是很多,草芽不再新绿,草顶渐渐枯黄,可是还有来自土地的味道,很浓的青草味。
就这样放松不说话,不去想开春的房子能不能造起来,不去想换不出的稻子,也不去想错过那么多茬的粮食。
静静躺一会儿就很好。
徐祯突然往旁边滚了一圈,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他咧着嘴笑,“真的不滚吗?”
“滚,”姜青禾状似回答,又状似骂人。
两人真的在没有人看见的草场滚了好几圈,咕噜咕噜地滚,压过一片片草地,最后停下来时,浑身沾满了草屑,两个人哈哈大笑给对方身上拍打,又抱在一起。
赶着车离开这片草地时,两个人还在笑,那种突然看破,从内心涌起的笑容。
直到面对蔓蔓,两个人不敢笑得那么开心,打滚可是她最喜欢做的事呀。
蔓蔓才不是这样想的,“我最喜欢吃。”
“我想吃饭饭了。”
“明天晚上吃。”
这两天天气实在太好,稻谷基本晒得差不多,姜青禾只舂了半袋子稻米,其他的还是收拢回袋子里,等着明天再晾晒一天就能收仓。
舂好的米,筛了又筛,放在锅里煮,灶火始终不敢太大,生怕烧糊了。
对待这一锅新米熬的米饭,一家三口都很虔诚,守着走也不走。
等白气缓缓蒸腾,锅里水扑腾的声音一点点小了,姜青禾掀起木盖子,一锅白腾腾的米饭。
“吃,我吃,”蔓蔓伸长脖子,扒着灶台边想要尝。
“先尝一点,”姜青禾抑制住激动,这锅米饭煮的并不算完美,可当吃到嘴里,又软又黏的口感,差点想让人落泪。
这一口饭,从二月等到了秋九月,走过了七个月漫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