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种下好多树
黄毛风暂时是滚不出这片地方的。
晌午后它又来了, 从西边卷起漫天尘土,黑压压一团,像长着庞大身躯的巨人,吼叫着, 奔涌过来。
霎那间, 天红了。
正从四婆家回来的姜青禾眼前一黑, 被戗风吹得后退了几步,她抓紧帽檐,片刻身上就落满了沙土。
她模糊中看见风卷起草房的屋檐,一大片的草连着并不牢靠的盖板被扯下,连同各种枯枝一起在风里漂浮, 尘土、干粪、枯叶、乱七八糟的物件都能在风里看见。
灰黄昏暗的天色里,天上下起层层叠叠的土, 要淹没这个小山湾。
姜青禾赶紧扒着门板走回去, 差点被绊倒, 关上门又踩在了一层土上, 她扯下头巾和帽子, 沙粒扑簌簌往下落。
她呸了好几声,舌头上满是土味, 鼻子底下也渗出一层细沙, 延伸到鼻子里头, 搞得人一直咳嗽打喷嚏。
“喝水喝水, ”宋大花见她咳得脸通红, 赶紧跑去给她倒了杯没土的水。
姜青禾抹了抹咳得太厉害流出来的眼泪,她声音干哑, “叫它黄沙云彩没叫错。”
那涌起来的黄沙尘土真的跟云没有区别。
宋大花翻着自己的衣兜,抖抖里头的沙子, 她骂道:“狗屁云彩,这不要脸的贼风,你瞅到没,把俺们家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个瘟天!”
她咒骂了一句,低头看见了这从门缝里飞进去来的黄沙,长叹口气,又变了脸色,“活都活到这份上了,得想开点,这黄毛风糟心得很,可这沙子送来的好啊。”
姜青禾坐下来解开皮绳,拔出鞋子倒沙子,她半抬起头问:“好啥?”
“改土啊,你是不晓得,”宋大花拉了把凳子一屁股坐下来,手挥挥涌进来的尘土,“俺们出去办事,有片地在乌水旁,娘的,是片黑黏地,还渗盐碱,种东西没法种算了,俺们要是走那块过,那车轱辘就被陷进去拔拉不出来。”
“搬石块也不是个好法子,俺们都说拉点沙混进去,趁着冬闲吃点苦头,把它混成沙土,沙土就能种庄稼了。”
“把这些沙都扫扫搂搂到一处,不就现成的沙子,还不用俺们去挖了,拉着车到湾里去,谁家扫了倒袋子里头,哎呀,这不都有用的,”宋大花说得乐呵。
她反正想得开,人活着要是想不开,天天搁那咒天咒地的,那真是活一辈子也没个指望。
姜青禾失笑,她越琢磨是这回事,便也说道:“那也算个好,照我来说,这沙子进了屋,等停了正好里里外外打扫个遍,该洗的洗,该扫的扫,就当年二十四以前扫房子了。”
“对头,就是这个理,”宋大花点点她,一副你说得半点没错的表情。
这时蔓蔓跟二妞子从后头屋子里钻出来,两人趴在那窗户边看黄毛风嘞。
二妞子走过来,两只手摊开夸张地说:“天上下油茶面子了!”
“我想吃油茶面子了,”蔓蔓舔了舔嘴巴。
刚两人猫在那破洞处看黄风时,本来是害怕的,可直到虎子跑着从外头抓了把沙土回来,发现这玩意跟油茶面子的颜色一样,一样的是焦黄色。
啥害怕阿早就抛到脑后去了,蔓蔓抓了把土放在手心里,她异想天开,“这要下的是油茶面子,得去河里。”
二妞子不解,“去河里做啥?”
蔓蔓瞥她,好认真地给她解释,“那油茶面子加水才是油茶嘛,下到河里肯定河也变成油茶河了呀。”
“那俺们拿碗下河去捞?”虎子挠挠头,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蔓蔓叹气,“好傻哦,这下的是土,又不是油茶面子。”
她觉得虎子哥哥傻到家了,胡话也信,想吃油茶得找她娘啊。
姜青禾跟宋大花听了大笑,但还真顶着肆虐的风沙,在屋里用旧的油布搭出个小棚子,在里头炒油茶面子。
没办法,这沙土钻的哪哪都是,连锅灶里都浮了一层的尘土,简直无孔不入。
三个娃无比期待地蹲在这个小棚子前,看着锅里的猪油一点点融化,面粉铺上去,一点点炒成土黄色,跟黄毛风带来的沙尘是一样的。
姜青禾还加了芝麻和核桃碎,拌了红糖,舀一勺到碗里用滚水冲开,倒进去就搅拌成糊糊。
蔓蔓捧着糊糊坐在小帐篷角落,呼呼吹气,冲好的油茶黏黏糊糊,上头漂浮着黑色的芝麻,入嘴绵绵的,甜滋滋。
三个孩子吃着热乎乎的油茶,哪怕外头风刮得再猛烈,也不觉得害怕。
这一次持续两天不间断的黄毛风,并没有给蔓蔓这几个娃带来阴影。
至少她只会记得,在那两天里,她吃了跟天上下的土一样的油茶,她能去上学时一定要跟小芽说。
吃了糖棋子,颜色也跟土差不多,是那种蔓蔓曾经玩过的红黏土的褐红色。用面粉、糖混着鸡蛋做的,烤出来,一小块酥酥的,掰开粘到舌头就化开,香甜劲很足。
那是夜里风最猛烈的时候,门板啪啪作响,要被撞击开,哐当哐当的声音响个没完,外头游荡着类似于不明生物的痛苦哀嚎,几个娃越听越渗得慌,抱在一起发抖。
姜青禾就做糖棋子,用红糖化开混到面粉里,揉成面饼,让他们三个帮忙搓长条,用小木片分成小剂子。
在火堆旁等醒面的功夫让她们挨个数数,每人数到一百个数。
这对于蔓蔓来说很简单,她一气喝成数完了,姜青禾说:“哎呀,数漏了好几个,再来一次。”
她有点懊恼,“那我蔓蔓再数一次吧,娘,我数漏了你要喊我一声喽。”
没人搞懂她说的是蔓蔓还是慢慢,这会儿也没人再管黄毛风了,全都专心听她数数,等到二妞子磕磕绊绊数完后,虎子压根数不清楚,被宋大花脱了鞋要追着他打。
边追边踩着沙子打滑,还要喊:“你个小犊子,送你进童学,连百个数也数不清,你个糟心玩意。”
虎子跑的吱哇乱叫,“俺学了!”
“学了啥?”
“学了咋玩啊,”虎子理直气壮。
大伙哄堂大笑,这下更没人在意外头那咆哮的风声了,等糖棋子烤好,外头的风也小了,娃们早已忘记那恐怖的风声,睡下时只记得这糖棋子真好吃。
连梦里天上下的也是香香的油茶面子,地上是一块块烤到焦甜的糖棋子。
如此过了两天,风沙渐渐退去,退回到戈壁滩,退回到那茫茫的沙漠里,平静地蛰伏,好像不曾肆虐过。
至少短期内,它应该不会再重返,因为雪快要落了。当然重来大伙也没法子,那来呗。
那样黄雾弥散的天也回归晴朗,天依旧高高蓝,而地面则满目狼藉,遍地黄沙,出门的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兵马俑,拎着扫帚和铁锹开始清理。
他们怨恨贼老天,又格外庆幸。
“还好嘞,没赶着年三十那会子来,不然真有够磨人的。”
“这回来还成,俺家这棵枣树没叫这贼风给拽走了。”
枣花婶笑了笑,“偷着乐吧,今年来的时候地里粮食收了,没叫黄毛风给糟践了。”
有人赶紧跟上,“最要紧的是啥,今年小麦还没下种。”
说到这大伙又乐了,这黄毛风虽然来的时间久,呼呼刮风,可地里粮食没祸害,还有没赶上小麦下种的日子。
那要是把下好的种子给刮走,那今年全完蛋。今年改种了新的和尚头麦种,这麦种得来并不易,而且他们春耕时并没有换新的麦种,要是刮走了,补种的麦种都不知道从哪凑。
麦子没事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麦子歉收,田税却得照常补给衙门,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姜青禾也格外庆幸,至少这风力没那么强,虽说刮走了一层地皮,土壤流失,但至少人没啥事,牲畜虽然也有点受惊,可没有太大的问题。
苗阿婆用铁锹往袋子里倒沙子时,她豁达地说:“人没事就成,衣裳脏了就洗,屋子倒了嘛再建,树没了再种,活着就成嘞。”
“没事别想,拿起锄头就干呗。”
她想的也是大伙想的,遇事还能咋的,该干就干,该收拾收拾。
先去看地,还好风来回刮,土刮走了又盖回来,倒是露出了藏在地里的土块和石头。
姜青禾只把屋子里小部分要用的地方沙子扫了,就急急忙忙将精力投入地里,刨土块来烧灰,开始今年的秋耕。
至于犁地,她没有办法驱牛入田,牛劲大的要把她甩飞,只能请有根叔帮她赶牛犁田翻地。
犏牛比黄牛的劲还要大,用在人身上那命估计也保不住,可用在地里,那几亩干硬的旱地,它两天就给翻了个遍。
人倒是不咋吃力,剩下的还能借给四婆和宋大花用。
尤其犏牛太好使了,卯着劲往前冲的,搞得宋大花也羡慕极了,说自个儿明年要搞头牛来。
麦子下种前,大伙还在祈祷这天别再变了,索性黄毛风刮足了两天两夜,估摸着刮足瘾了,这会儿连寒风都没那么呼呼跟拍巴掌一样,往人脸上招呼了。
麦子下种之后,姜青禾还在扫卧室里的土,成堆的土扫也扫不完,估摸着扫上个几天还能再扫出好几斤的沙土来。
而且扫土得带着厚口罩,不然就要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咳嗽,咳的脸发红,眼泪直流,沙尘的威力太大了。
姜青禾扫了土倒进袋子里,随着沙子落下的声音,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是雨声,久违的雨声。
在他们盼望雪落的时候,肆虐的风沙过去,竟然带来了一场茫茫大雨。
雨落到地里的那一刻,姜青禾眼前有点模糊,那是久违了四五个月的大雨。
宋大花冒着雨朝跑过来,她欢呼呐喊,“瞅见了没,雨来了,今年的麦子保住了!”
“土地有望阿!”
这一场雨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希望。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今年土地旱成这样,黄毛风刮了好几场,雪会不会及时落下,要是今年的雪小或是不落,那明年不会有好日子过。
没有雨能熬过大半年,再没有雪,没有雪盖着越冬的麦子长不好。没有经由雪化浇透的土地,来年不会有齐齐蓬发的山野菜,草原得不到灌溉,草不会萌芽,那么牛羊也长不好,甚至吃不到鲜草而饿死。
他们欢呼的是雨,又是那绵绵不绝的生机。
这场雨下的足够大,雨点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溅出老大的水花。
姜青禾这次学了湾里妇人过日子的办法,她也把那些粘了灰的厚地毯,扔在屋檐底下的台阶上,叫雨水给浇透。
等会儿她好拿回来再抹一遍土肥皂,洗洗刷刷几遍,撑着伞挂在院子里的木竿上,让它尽情被雨水冲刷干净。
那些脏衣服、鞋子,包括袜子她都是这么做的,因为她知道,一下完雨天又会干燥,又是晴天,肯定能晒干,不会有任何发霉的问题。
但是在南方绝对不敢这么做,有时候一连下半个月的雨,要是没有烘干机,又没有阳光,洗完的衣服会有股无法言说的臭味。
之前她还做不到接雨水,旱了四五个月,她和蔓蔓把家里所有能用来接水的,除了水缸,都摆在了院子里。
蔓蔓伸手接落下的雨滴,她不解,“为啥要接水,要烧了喝嘛?”
“接了打扫屋子阿,你瞅那门要擦的吧,地要扫的吧,不能浪费雨阿,”姜青禾盘算得很好,哪怕她不缺水,她也得接雨,别浪费得来不易的水。
在下雨的日子里,姜青禾扫土,蔓蔓用巾子蘸了水擦门擦窗户,她很乐意干这个活,带着皮手套虽然笨拙,可是能接雨玩水。
干了整整一天,至少屋里暂时恢复了整洁,姜青禾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搞过清洁,之前那都是徐祯做的。
她敲着自己背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土长反着穿羊皮袄子,头上扣着顶草帽过来了。
“咋淋雨过来的?”姜青禾瞧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震惊非常,忙取了条干净的巾子给她。
土长接过来随意擦了擦脸,将羊皮袄子脱下,捏住往外甩了甩,又把滴水的草帽放到外面,才进来说:“你不是说知道咋在那戈壁种树活得好吗,之前俺叫人捡了好些石块,草绳也搓好了,新买的这一批树苗也全都到了,都是适合秋天种的。”
她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俺当时怕土地太硬又旱得要死,这一批的树苗子栽下去,得连着不停浇水还有点活的苗头。”
“可是你瞅阿,”土长指着外头磅礴倾泻的大雨说,“有雨,地里的墒情有了,俺们要抢墒种树!”
姜青禾愣住,她转过头看着这能浇到人透心凉的雨,她有点迟疑地问,“淋雨种树?”
“傻了不是,等雨停就种,半夜雨停就半夜起来种,”土长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绝对不能等雨停后开晴了再种,”土长很了解这变化无常的天,“半夜雨停等雾散了,眼下这天,地里就开始上冻,上了一层冰,翻地就更折腾人。”
“对对对,俺又给忘了,除了理理这种树是咋种的以外,这两天把你家的牛喂好点,到时候借来使使。”
土长连坐的功夫也没有,急匆匆交代完,又准备带上草帽往雨里冲,她还得往下一家去,还是姜青禾忙拉住了她,要她带上伞。
目送土长离开以后,姜青禾开始在纸上回忆草方格种树的办法,要有充足的麦草或是其他干草,平铺在地上,用铁锹以锹锹铲进地里,半露半扎根,形成一米大小的方格,来减缓沙奔腾的走向,从而达到固沙的目的。
这个当年她初次见到戈壁时就说过的,当时她悲观地想,这里的人种不出树来的,再多的也是白费工。
但一年半以后的今天,她想的是,人怎么可能会种不出树来,不仅仅种活一棵树,还要种出一片森林来。
尤其当次日天黑雨停歇了,全湾里的汉子妇人打着火把出动,留下小娃和老人守着家里。
深夜里有雨滴落的声音,随即就是吵嚷声,大伙闹哄哄地走到戈壁滩,插上一根根火把。
会赶牛的拉着牛犁一遍沙地,尤其是紧挨着沙漠边缘的戈壁,得牢牢固住沙子。
夜里荒漠的风特别大,沙子往人脸上拍,土长举着火把,拉下头巾喊道:“眼下是抢墒种树的好时候,俺晓得大伙累,夜里风大又没得睡。”
“都撑会儿,赶着雨水足没上冻时,把地给翻透了,这会儿俺们抢种了树,等树根扎稳了,能在这里活了。今年雪又得落了,等到明年开春,它们能生枝长叶,有的会落草籽到地里,赶上雨水好的时候,还能生一批树和草出来。”
风灌进土长的嘴里,她咳嗽了声,又接着喊:“俺晓得有些人不情愿,可俺们现在不吃点苦,俺们今年不种树,难不成还等着黄毛风一年又一年来,难不成要等俺们下一辈长大了再来种不成!”
“今年种了树,树在这里生了根,明年黄毛风就能少一点,明年再种,后年再种,年年种,还怕种不出一片林子来!”
“俺们种,俺们又不是孬货,”汉子们举着铁锹和锄头大喊。
女人则喊得更大声,“种点树谁还能怂了不成。”
他们不吃苦,下一辈就得吃苦,他们不种树,年年都会有黄毛风。
土长也跟姜青禾通过气,她保证,“种完的人,每个人能领两块猪胰子回家!”
听到这个,大伙干劲更足了。所以大半夜,寒风呼啸,沙子席卷,摸黑干活,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火光。
一群人挥舞着锄头刨坑,一些人在姜青禾的指导下,得要将麦草平铺在沙子上,用铁锹一铲铲将那麦草给扎进土里,形成一个个草方格。
那些编织的草绳弯曲缠绕在竖起的木杆上,立起一道防风屏障。将戈壁与荒漠的接口处隔开一点,暂时抵抗来自荒漠的风沙,免得吹趴下树苗子。
大半夜人困得要命,还得掐着虎口顶风干。夜里温度低,此时被雨水浇灌过的土壤,已经开始不好挖了,牛犁地的速度变慢,轮换着上场。
而茫茫戈壁滩何其的大,今年是没有办法种完的,他们只能在最靠近春山湾的一侧种满树苗。
姜青禾抵着锄头歇了会儿,这活实在磨人得很,站着都要睡过去,眼皮打架,手掌磨得人生疼。
大伙要睡着了就去喝运来的大蒜加葱白煮出来的水,能防治大冷天被冻坏,除了这还有熬的红糖生姜,喝一碗浑身发暖后接着干。
磨到晨雾散去,日头出现,地犁得差不多,草方格也渐渐挂上去,坑也挖好了。
大家甩甩僵硬而疲累的身体,吃过顶饱的馍馍后,开始往坑里种树苗。其实说是树苗,这些都是灌木,灌木的根系发达,又耐旱又抗寒。
有柠条、花棒、怪柳、沙枣、白刺等等,还有很多叫不出名来的,除了灌木还有草,多种多样。
买得这么杂,就是想瞅瞅哪几种灌木和草在地里活得久,更牢固,更耐沙耐旱,明年就可以直接买这些苗种拿来种下。
这长达十亩的地上,几十个人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将那满满几车的树苗,一颗颗栽种在坑里好好填土。
在天渐渐黑下去时,又亮起熊熊的火把,最后的树苗也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大伙全都累瘫了,他们坐下来,喘着粗气,看着这些幼小的树苗在风里摇摆。
他们有股异样的满足感,可将目光往远处看时,他们只栽种了极为少的一部分。
大伙根本不知道戈壁滩和沙漠有多大,基本是无边无际,谁能知道这曾经是一片草原呢。
有人茫然地问,“俺活着的时候,真能看见这能全种上树不?”
众人沉默,没有人敢打保票,也许今年种下的树,明年冻死或是枯死都极为可能,也许被掩埋在沙子中,就像那些在沙漠里的柳树。
要是没有雨,那慢慢的,树苗也全会枯死。
土长说:“别说那丧气话。”
姜青禾却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即使在几十年以后。
只要他们能在明年时,从春山后蔓延往东的另一条河里,挖出长长的沟渠,引水灌溉这片土地,让灌木生长,让树木存活。
也许在几十年以后,这里会成为森林,而不是戈壁荒滩,到了那么一天,黄沙会平息,沙尘不再肆虐。
而现在种下的树苗,是生生不息的力量,它会扎根,会盘活这片土壤,带来生命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