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一喊, 江挽就见到不少人都是或侧目或回头看了过来。
而视线的中心，赫然就是她和狮九两人。
确认了这一点后，江挽便停了下来, 等着那名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近了过来。
从穿着可以看出来, 他是交通站的员工，手里还拿着个方形的检测仪器。
场面有点像是要查身tຊ份证。
“请出示你们的公民ID。”
从其他人惊讶的眼神中可以得知, 这并不是常见的随机抽查, 而是专门针对从涯城来的空轨。
要怪就怪他们两个外形太过惹眼了。
而所谓的公民ID, 就是注册光脑账户后自带的编号, 江挽的是系统帮她搞定的。
至于狮九，他很小就被带到树巢里面去了, 估计也是个黑户。
简直是一抽一个准。
而她有系统在, 不必担忧什么。
狮九则是一脸淡然, 似乎也不惧怕被检查出什么问题。
但没必要。
江挽微微笑了起来：“你确定吗？”
制服男人看着她的笑脸一怔, 随即正要摆正神色, 义正词严地表明这是规定的例行检查, 就见到手上的检测仪器自动亮了□□。
一般没问题可以通行的是亮绿灯, 反之则是红灯。
□□表示对方是重要人物, 需尊敬对待。
“？？？”怎么回事？
这都不是还没开始查吗？
制服男人神色有些怪异, 想到这个仪器后台也可以操控, 也就是说, 他这可能是查到了最不该查的人头上, 真要查了说不定还会丢掉这个铁饭碗。
僵持了一会, 他就放下了仪器，恭敬地一弯腰：“万分抱歉, 是我误会了，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他就靠着这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养家糊口了, 弯一弯腰还是值得的。
“没关系，你很敬业。”
江挽一副大度理解的模样：“继续去忙吧。”
“好的，多谢您的理解。”
看着这个制服男人转身就离开了，也没心思去管其他的，从涯城过来的客人们，江挽不由一笑。
她之前还有些不确定，但是现在就能确认了，系统已经开始能玩转天星城了，权力还大得很。
另一边，本来是想过来帮忙解围的江昭，见到这个状况后，就不由更是疑惑。
那真的是江老板吗？
居然在天星城也能这么通行无阻？
“那二位就是你的熟人吗？”聂雪兰在旁也看了全程，“看来不需要你帮忙了。”
“是啊。”
江昭收起疑虑，笑着看向了聂雪兰：“雪兰姐你一定有车来接吧，送我一程呗。”
聂雪兰有些意外：“你不回上城区？”
“晚点再说，先去玩玩。”
近距离见识到了他好玩的性子，聂雪兰多少有点无奈：“行，走吧，车已经在等着了。”
这边二人直接从另一边搭乘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
那边，江挽和狮九则是继续慢慢跟着寻常的人群，步行着往外走。
在经过中间的服务台时，一头有些眼熟五颜六色的杂毛，突然闯入了视线中。
“请问是不是有一趟专门的货运路线通往涯城？”
服务台的人员显然也跟刚刚那个制服男人一样，接收到了和涯城相关的命令，所以神情还有点冷冰冰的：“这里不接受涯城相关的问询。”
杂毛并不气馁，继续追问：“那要去哪里询问？”
“……”对方用一种“你是听不懂人话”的眼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问。”
江挽与狮九，跟着那个杂毛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靠近进站口的右侧，放着一排崭新锃亮的操作屏，已经有人在那边尝试着使用了。
看起来有电子屏和光屏两种显示方式，功能似乎也不一致。
杂毛，也就是贺陵还道了声谢，然后才在那个服务人员的白眼中，直奔那几台操作屏。
江挽倒是没想到刚到天星城，就跟网友面了个基，虽然只有她见过他那一头很有辨识性的杂毛，他并没见过她的样子就是了。
而他这是终于也打算移居涯城了？
又是要搬多少东西走？居然是在问货运路线。
“认识？”狮九隐约意识到，她应该是在看那个人，而非只是关注涯城的事。
江挽一点头，又一摇头：“不完全认识。”
说着，她便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站外：“走吧，进城看看。”
一出交通站，各种喧闹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时，江挽就能够发现，在交通站见到的那么多人，还只是冰山一角。
放眼望去，路面之上全是车和行人，半空中则全都是各种高楼，还几乎都挂着大屏小屏，闪烁着各式色彩，广告海报，动态视频等等之类。
城中也有空轨，不时地便有一辆电车呼啸而过。
同时旁边还有各种飞舟在肆意穿行，飞艇则是悬在高空中，外面挂着的招牌一闪一闪的，看着还是店铺之类的存在。
忽然，几乎占了大半楼高的大屏出现了一张极其美丽且充满魅惑的脸庞。
她穿着高开叉的裙子，坐下一抬腿间，天桥下方还有人们惊呼起哄一般地喊着“蝉乐我爱你”“蝉乐你是我的神”之类的，疯狂而又激动的话语。
江挽看着那张过分完美，隐隐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脸庞，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是仿生人。
天星城的娱乐行业之所以能这么红火，长盛不衰，一方面是因为有像是柳真那种有才华的人。
另一方面，便是因为还有着绝对完美无缺，不存在任何瑕疵以及人品问题的仿生人艺人。
他们可以在线上拍摄电影电视和广告，也可以到线下开见面会与粉丝互动。
钱给得足够多的话，还能近距离接触。
江挽在新手环上看到过几个特别有名人气高的仿生人，这个蝉乐便是其中一个。
但这样近距离大屏看到，果然还是很不一般。
同为女性，她都是不由看呆了几秒。
所以在一群嘻哈少年踩着滑板从一个通道里出来，然后横冲直撞地就要往天桥这边冲刺过来时，江挽都是来不及躲避。
就在她下意识想要用镇压来阻止即将到来的碰撞，一只手轻轻搂过她的腰侧，飞快地就将她带到了一旁。
“嗯？”
江挽感受着身侧坚硬中又带着几分人体特有柔软的触感，还愣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正冷冷看着那群少年的金发青年。
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出手制裁一下他们，但还是很好地忍住了。
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腰侧，虽然没有什么旖旎暧昧感，但是……江挽轻咳出声。
“好了，没事了。”
狮九这才转回视线，看到她的脸距离自己这么近之后，才蓦地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因为他皮肤白皙，连带着耳朵也很白，所以耳尖那一丝丝仿若能滴出血来的红，十分的明显。
偏偏他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眼眸里也毫无波澜。
这种反差感，还真有点戳中江挽。
“我们靠边一点吧，”江挽说着，又抬起手稍微捏住了他的衣服袖子，“然后这样，就不用担心我看花眼走错路了。”
狮九一点头：“好。”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一同走下了天桥。
而到了下面的道路，就算是在人流中穿行了，大概是因为这会算是上班高峰期，也是进出城的好时机，源源不断地能看到有人走过来，又有人越过去。
像是江挽和狮九这样悠闲地走着的，基本很少能够见到。
毕竟能来天星城的早就来过了，不能来的，也来不了。
看过行人之后，江挽又转头看向了旁边道路上的车辆，大部分都不是新型飞舟，而是有着普通外形的汽车。
有青虹工会那群人开来涯城的重型车辆，也有林虹骑得那种机车。
有的外形类似房车，但显然更为坚固，暗藏机关。
更多见的，是像是跑车一样的小车，没有那巨大的轰鸣声，整体车身都偏轻盈，车速也更快。
有的开着敞篷“咻”的一下就过去了，让江挽都是不由有些担心车主的头发会不会被吹跑。
只不过。
她仰起头正式看向了天星城的天幕。
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清晰可见，但风显然是吹不进来的，而是另外有着通风口。
确实是一座绝对安全，又极度压抑的城市。
如果再缺少了娱乐的话，那么人们不是疯掉就是抑郁至死了。
再往下城区的中心闹市区走了一些后，就可以看到街边的店铺了。
出乎意料的，种类十分繁多。
其中又以电子产品，武器防具以及异能者制造出来的小玩意居多。
更让江挽惊讶的是，有许多售卖日常用水的店铺就算了，居然还有不少像模像样的餐饮零食店。
但是走进去就能发现，不是各种口味的营养液tຊ，就是加了可食用药剂，所制造成的营养液点心糖果之类。
而且价格都不菲，尤其是有各种蔬果味道的，价格是本就不算便宜的原味营养液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还有一种纯药剂制作的糖果，价格要稍便宜一些，但是买一盒也足够在酒馆吃上好几顿了。
这些店里还都有不少推销员，十分热情地上来拦着拉着顾客推销产品。
本来也有推销员瞄上了江挽和狮九二人，打算缠上来狠狠敲一笔，但狮九一个眼神，外加飞快闪过的金刃，就把对方给吓退了。
江挽便趁着这个机会，拉着狮九一同走出了店铺。
去到稍微清静一些的路边后，江挽正要松一口气说点什么，就被突然作响的音乐声给打断。
抬头循声望去，便见到是一搜打开了两侧舱门，显露出里面的长飞艇，正在慢悠悠环绕在高楼间飞着。
有几个穿着大胆的少女，染着张扬的发色，往下方丢着彩色纸片，紧跟着，音乐旋律中还传来了机械的电子女声。
“天星购物城新店开业，欢迎前来光顾！”
有一片粉色的纸片，刚好飘落在了江挽的帽檐上，狮九下意识伸手拿过。
江挽看了眼：“菲菲美甲店……“
她不由有些无奈，没能想到天星城一家美甲店开业，都是得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而她在涯城建了那么高一栋月亮城，到目前还是无声无息的，只等着人们自己去发现。
这便是有着超高压力的竞争，和完全没竞争毫无压力的差别吧。
没有点积蓄撑着，想在天星城开一家店并存活下来比登天还难。
看她没什么兴趣了，狮九便将纸片揉成一团，掷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中。
而随着飞艇飞过，音乐声慢慢远去，江挽就接着刚刚的想法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
金发青年看了看她，然后略微垂眸，似乎是在从记忆深处挖掘着什么。
过了会才道：“那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城镇。平常很安静，没有什么车辆，不过有很多小机器人，做着一些人类的工作。”
江挽大概想象着那种画面，有一种和她老家差不多的感觉，只是少了机器人这一部分。
随后，她又示意周围：“那你喜欢天星城吗？”
这次，他就回答得相当果断了：“不喜欢。”
江挽笑了起来：“我也是。”
天星城确实是繁华，不管是闹市区，还是远处的居民区，很少能看到真正清静的地方。
而且这种繁华的背后，往往还会藏着许多污垢和压榨。
过高的消费，拼了命接赏金任务才能赚到的高昂奖励，被商会牢牢把控，任意翻云覆雨的市场。
诸如此类的种种，才形成了这虚假的繁荣。
还有一个江挽不喜欢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当初技术有限，天幕只罩住了城区部分，舍弃了大片老城郊区，所以透过高楼的间隙，还能看到远处工厂升起的浓浓黑烟。
天幕之外是污染物，天幕之内又何尝没有呢？
江挽转回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下城区就逛到这吧，我们去上城区看看。”
她本来是还想来天星城看看城市发展，取取经之类，但现在看来倒不如照着她记忆中的城市来。
没必要把涯城也搞得这么拥挤。
不过上城区大概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交通站虽然有着专门去往上城区的空轨，但是不仅进出站是单独的，同时还严格管控着每一位访客的进入。
不过江挽有系统在，自是一路□□，每个关卡的工作人员都是先疑惑后尊敬，不敢多问什么。
在这时候，江挽就十分庆幸这是个极其依赖机器的世界。
但凡有一个只听上司亲口命令的人在，他们两个都是过不去这些关卡。
而因为还是有人在上城区工作，住在下城区，所以一路畅通着进到空轨车厢里后，便能见到已是有人坐着等待发车了。
有几个人颇为好奇地看了眼两个新面孔，不过很快又收回了眼神，是有好奇心但不多。
江挽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还有些兴致勃勃的：“上城区风景应该很不错吧。”
狮九想了想：“是很不错，像是建在了云端。”
“是吗？”
尽管江挽知道狮九并不会夸大其词，只会实事求是，可是真的见到后，她就发现上城区比想象中还要惊为天人。
漂浮着的山峰，在空中蜿蜒向上的轨道、车道，以及那些错落在山峰之上的各种不同风格的华丽建筑。
完全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所坐的这趟列车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够将窗外的风景都收入眼底，江挽看到车都是停下来了，才带着感慨收回了视线。
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原来人们向往的天星城是这里。
她刚刚还在想着保下天星城的人，这二十年都做了什么，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下车吗？”
狮九站起身，一边问一边还自觉地把手臂递了过来给她捏袖子。
“嗯。”
尽管上城区人不多，可是要看得太多了，所以江挽就没客气，继续把他当导航用了。
下车后就发现还要换乘去往不同地方的空中电梯。
其中有一些熟悉的场所，像是十大工会的领地，商会大楼，科研所。
然后是没怎么听过的生态大楼，空中庭院，云霄城，空中议事厅。
估计还有没写在上面的，要用另外的方式抵达，比如异能者们近乎飞起来的跳跃能力。
而前面三个，一个工会领地虽然可以通过系统上去，但是生面孔肯定会被赶出来，以及被重点关注。
除非像狮九那样隐藏在暗处，悄悄观察。
商会则是没必要去，科研所风险太大。
江挽考虑了片刻，选了个比较好奇的生态大楼。
上了电梯开始缓缓上行后，江挽就不由放开了狮九的袖子，走到了透明的电梯墙边，往外面和下方看去。
这个角度看，更加显得上城区像是个云端仙境一般。
乍一看，都还会觉得是误入了仙侠世界，但是再看那极具未来感的悬空车道，完全偏西式风格的未来建筑，以及完全见不到除人类外的其他生灵，就又会回归现实。
并明白过来，这都是科技与异能融合的产物，有一种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感觉。
“那喜欢这里吗？”
听得江挽冷不丁的发问，狮九顿了下，才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旁往下看：“这是我第二次来，和上次一样，感觉很虚浮，仿佛踩着的土地都不是真实的。”
是啊，太过虚幻了，也太高了，搞得她都有点恐高了。
江挽背过身站着，想到什么地开口问道：“你上次来，有没有感觉到被什么注视着？”
狮九也转了过来看向了她，思索片刻后才轻轻摇头：“没有。”
事实上，是他一直在注视着宗方武。
“唔。”江挽若有所思地微微抬头望更上空看去。
那上面是更浓厚的云层，白白的又很松软，像是棉花糖一样。
而越往上，越能感觉到萦绕在四周的能量，有的也凑过来往她的指尖里钻，但却并不亲昵，而是有些刺探的意味。
江挽稍微搓着指尖，把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能量都捏散。
她当然知道来天星城上城区是有着一定的风险。
毕竟对方真是她想得那样的话，势力恐怕早已遍布所在之处的每一个角落，很容易就会感知到同类的闯入。
就像她有灵视，虽然没有启用，但同样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一些东西。
——真要用了，估计对方都得炸毛了。
而之所以还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到对方的领地，既是挑衅，也算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自从十大工会像是做做表面功夫一般地，将星雾的黎星派到了涯城开始，江挽就已经能够知道，天星城并不希望涯城发展起来。
一方面是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还有一方面，则是有人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王了，不需要再有第二个，来同他均分这个残破又充满诡异力量的世界。
也更加不希望，原来那些只能依赖仰仗他生存的人们，转而去投靠另一个更好的城市。
没了一个战神的宗方武，还会有下一个战神的某某某，又或者是，今天趁她不在便悄悄闯tຊ入涯城试图作乱的那些东西。
再不做出反击的话，真当她是什么软弱无力的小蝴蝶了。
虽然这趟过来也有确实有赌的成分，但是她带了狮九同行，自己也汲取了不少力量，再加上还有系统在旁协助。
就算激怒了那个人，也能尽可能保证安全地撤离。
而且既能达成确认对方实力的目的，还能把对方引到涯城来。
到了涯城，那就是她的最佳作战阵地了。
但江挽觉得自己还是高估那个人了，等她从电梯出来，都仍是只在若有似无探寻一般地注视着她。
也是，既然都制造了这么一个像是仙境一样的世界，那自然不可能轻易打破假象。
从与电梯连接着的一条悬空长廊走了过去后，一栋高耸入云间的生态大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江挽往高处看了一眼后，视线就不由自主落在了大楼一层。
嗯？生态餐厅？
更让她惊讶的是，餐厅外墙的屏幕上闪烁着的今日推荐套餐，并不是什么营养液套餐。
而是非常平凡的番茄炒蛋+青椒炒肉+甜咖啡。
旁边甚至还有图片用以佐证这是真的菜，原材料也标得清清楚楚。
就是普通的番茄、鸡蛋、青椒、猪肉以及咖啡豆。
“走，”江挽眼前一亮，拉上了狮九的手臂，“尝尝去。”
这会不是饭点，他们又是生面孔，所以看到两人进到餐厅时，便有好几道同款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过真正负责招待他们的是个小机器人，先例行做过检测后，就带着他们去入座了。
“两份今日推荐套餐。”
小机器人直接应了声“好的”，然后就滚动着去下单了。
而大概还是厨房现炒，所以等了一会，江挽都是将整个餐厅都四处看过之后，两份套餐才送了上来。
鲜红的番茄，金黄色的鸡蛋，青绿色切成段的青椒，还有纹路清晰的猪肉，看着还的确是真的菜。
但江挽吃了一口番茄后，神色就有些怪异起来。
狮九端起那杯甜咖啡喝了一口，眼眸也微微一顿，稍稍露了几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