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洛兰心里有事儿, 跟老公一样拿着个包子出了门。这回她没走远,而是就近去了院里各位邻居家。
她们这个院子住了四户,她们住堂屋,东屋一家住着四口, 岁数都不大。媳妇很爽利的一个人, 上回还帮着她怼南屋老婆子来着。所以她先去了东屋。
“嫂子,吃饭呢。”
“哎, 洛兰来了。来, 来, 吃一口。”女人说着话给她递筷子。
“不了,不了, 我家蒸的包子。”
“你是有事吧?”
“嫂子昨晚听到什么了吧?”
“是,听到你喊别跑。我家这个还起床看来着。昨晚到底咋回事?”
“有人跑我们家了。我俩追着出去, 可没追上。是这样,我想问问昨晚咱们院里谁最后关的大门?”
女人转头看向自己男人, 男人回:“我关的啊。我昨晚上二班, 下班时十二点多。回来她给我开的门, 进来后我关的。”
“确定?”
“确定。我亲自关的这我能不知道嘛。”
她半夜追人的时候是两点多,而他回来时已经十二点多。这个点下班已经是最晚,再就是上夜班的, 那得早起才能回来。
她将视线转到她家俩孩子身上, 一对女孩大的十一、小的六岁。俩孩子神色好奇, 但在妈妈的眼神压制下没乱开口。但眼睛清澈,除了好奇没有其他。
那晚上是谁给开的门呢?
“咱们院门用的是插销拴, 外头用工具是扒拉不开的。”男人开口提醒。这院门关系着整个院子居民的财产安全, 谁也不想让本就不富裕的家雪上加霜。
“走吧,我跟你一起, 咱们把院里人都集合起来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问的好。”问指定问不出来,但可以察言观色。
“那也行。”
东屋一家四口没任何破绽,基本可以排除。接下来她准备去南屋,刚出东屋迎面看到南屋老太在院里。她手里提着水桶,但站在东屋门不远处。
“我、我去打水。”慌的不用洛兰开口,她自己已经先说话。这可不符合她一贯作风,之前的冲突两家已经断交,好长时间都不说话的。
“大娘、你昨晚几点睡的?都说人岁数大了瞌睡少,您睡眠还好吧?”
“好、挺好。”
“没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我啥也没听到。”
这话,回答的着急忙慌。说着还时不时偷瞅她,洛兰注意到她手里的水桶在晃,视线往上,两条胳膊全在哆嗦。
此时西屋里的邻居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西屋住的也是一家四口。这院子住的大部分都是厂子里的职工,平日大家关系还是可以的。
“昨儿你家咋了,我听见你喊了一嗓子。我没出来,隔着玻璃看你俩好像追什么人是吧,出了院子。”
“嗯,我家遭贼了。”
“哎呀,这哪儿来的小偷啊。咱院子可多少年太平没事。昨晚院门没关?我记得我关了啊。老许上二班,他下班回来没关门?”
东屋老许也出来了。“关了。谁知道怎么回事。”
大家在这儿议论纷纷,南屋老太婆站在那儿好像终于缓过神了。“没丢什么重要东西吧?”
“没。”
已经基本锁定目标,昨晚的事儿看来不是单独,是有人有预谋的作案。周青山已经报了案,等待水缸里的水检验结果后再做定夺。
她婆婆听到动静出来,默默的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洛兰跟她解释只是遭了贼,家里没丢东西,她也就很好安抚。
“我白天在家,看来以后得更多注意。”
吃完饭洛兰上班去,家里有婆婆看家。因为记挂着家里的事儿,她上班上的心不在焉。今儿领导要求她写一份报告,她从档案室翻出之前的报告来先看。
“洛兰,你报告写完了吗?”主任再次催。
“马上,再给我十分钟。”
男人面露狐疑,不相信她一个新来的就只是看了看之前的报告,自己就能写出来。今儿这明显的是刁难她这个新来的,因为刘姐有事请假不在。
办公室另外俩也不相信她能自己完成,可结果就是她将所有的资料整合后,按照之前报告的格式和用语,写出来了。
主任看完有些不敢信,这甚至都不需要再怎么多改动。洛兰看他没事了,转身从他办公室出去。她上学时最擅长的就是仿写,资料都给她了,仿写有什么难的。
“主任,我家里有点儿事儿,单位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能不能早走一会儿?”
没为难住,男人此时已经变了态度。面容非常温和,秒同意。“可以,你有事先走吧。”
“多谢领导。”
不到十一点她从单位出来,到老公单位找他,被告知他出去办事了。办事、办什么事儿?
“哦,对了嫂子。昨儿那些H卫兵来过,想找科长麻烦。”
“后来呢?”
“其中一天叫孙童的好像跟科长有过节,是他带的人来。可科长没把柄让他抓,最后不了了之了。你们当心,那个孙童看着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厂长已经被关了。”
“知道了,多谢。”
原来昨儿孙童已经率先发难,只不知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有人?
————
昨儿带着兄弟们风光的孙童,今儿去的是同学家。曾经喜欢暗下手的人,如今在这个反转的时代也开始浮出了明面。
看着曾经的同学被欺负的只能躲在一旁哭,他那阴暗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同学父亲极尽侮辱之能事,那目光还挑衅的望着同学。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得挑拨离间。
“许同学,你整天跟他在一起,应该最知道他的阴暗事。这时候可是你大义灭亲检举揭发的时候,你可得戴罪立功啊。”
在墙角站在的许同学身形消瘦,咬着唇什么都不说。他紧握着拳头,在用全身的力气抵抗。他知道自己这样也许会被孤立,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划清界限。孙童就是这样,不仅跟他爸划清界限,而且昨儿还带头批评他爸。
“真的不说吗?你想当狗崽子。”
许同学不反驳,但也不顺从。眼睛看向自己父亲,平时一家之主的父亲此时已经被打的嘴角流血。他什么都不能为父亲做,唯一的就是闭嘴。
孙童脸上全是嚣张,哈哈大笑着手里拿东西打人。疯子,这就是个疯子。以前在学校就看他不顺的同学此时更加厌恶他,可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看着这个疯子跟着那些社会上的疯子一起发疯。
“我检举、”
“我揭发、”
仨人忽然进来举手,领头的那个以为这仨是要检举揭发姓许的,顿时停止了动作,让他仨进来。结果这仨一开口,事情出乎他预料。
“孙童不能进队伍,他是个杀人犯。”
另一位女同学举手附和:“对,孙童是杀人犯。我亲眼看到的,他这样的人不能进队伍。”
“对,我也看到的。他暗中拿转头砸了周岷山同学,他是杀人犯,不配进队伍。”
大家的目光全转向孙童,刚还嚣张达人的他此时满脸灰白,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他以为那事儿早过去了,怎么还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爆出来呢?
“没有,我么有。”
男同学继续揭发:“杀人犯肯定不会承认,但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当时这事儿被压下了,不信你审校长,他什么都知道。”
许同学本来满脸伤痛呆呆的,此时一跃也站了出来。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但此时却是跟着一起去推那个让他恨的杂碎。
“对,我也亲眼看到的,孙童用板砖暗杀了周岷山同学。”
“对,他爸爸恐吓我们让我们做假证,说周岷山同学是自己摔的。其实根本不是摔的,是他暗中拿板砖砸的。”
“周岷山同学就是被砸死的,当时公安做了检验,说致命伤就是后脑勺那一下。”
孙童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刚兴奋的脸已经转的比白纸还白。指着几个同学犹自想做垂死挣扎。
“胡说,你们胡说,你们冤枉人。”
许同学被仇恨愤怒冲了脑子,完全不怕。第一个上前跟他对峙。“还想不认是吧。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当时在场的同学很多,我当时害怕躲在墙后看的非常清楚,你想赖也赖不掉。”
他们敢来就不怕,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也该你这个平时霸凌同学的受到该有的惩罚,还能让你这个坏人继续兴风作浪嘛。一个个据理力争。那女同学掏出一支笔做证物。
“喏,这是他爸硬塞给我的,让我不要说。他爸还威胁我们要是会说出去的话就开除我们,让我们没法上学。”
“杀人犯不能进队伍,必须清除杀人犯。”
说着又来几个,大家一起举手。这几个之前就躲在外头,看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才进来。这么多人一起检举,孙童当即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上手的就有许同学。
“孙童,你等死吧你。”
刚还嚣张跋扈欺负他爸的人,此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许同学满脸恨意,对自己临场发挥非常满意。
————
洛兰下班有些晚了,彼时孙童早已被关了起来。她骑车绕路到孙家,发现他家门口站在好多人。她下车走入人群,不用特意问,已经从大家的议论中明白——孙童被抓了。
“如今说是特殊时期,给关在拘留所,但现在归G委会管。”
“下午公审呢。审好几个。”
“他到底干啥了?”
“听说是暗中杀人。”
“不会吧。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敢的?”
“谁知道呢。说是在学校里做的,之前被压,如今有同学检举了。”
“学校?哎,去年那谁,我媳妇她们厂同事的弟弟好像就是在学校出的事儿。”
大家还在议论,洛兰已经骑车离开。她刚进大门,迎面碰到南屋老太出门。老太急慌慌的满脸焦躁,看到是她后神情一缩。
“大娘,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哦,我听说孙、那边好像……”
“你说孙童啊,他已经被抓了。”看老太更紧张了,她故意靠近凑到对方跟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要是跟他沾上,那可是完蛋。听说鼓励大家检举揭发,揭发有功。”
老太冷汗都下来了,神情恍恍然嘴唇哆嗦。眼看心理防线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洛兰又加了一码。
“他这一被抓,在人家手里一用手段。就他那小身板,估计什么都得招。到时候给他帮忙的可要倒霉了,说不定得陪着一起挨枪子。”
“啊?那可咋办啊。”
“揭发检举啊,将功补过。”
“哦。洛兰啊,昨儿晚上是我给开的门,可我是被他骗了。他说他是我儿子,我年纪大了也没听出来就给开了。”
“昨晚上是他啊。”
“对啊。我一个孤老婆子,也害怕他报复才不敢开口的。”
她这话,让东西屋俩媳妇听个正着。行了,这回人证也有,不怕她反口。死老婆子,居然联合外人对付我们。这账,咱们有的算。
如果只是邻里之间发生些口角矛盾,那她也不会记仇,过去了就过去了。可这老婆子居然大半夜的放外人进来,其心可诛。
听错了?哼,你哄三岁小孩呢。
“大妈,那你赶快去检举揭发吧,别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你是主谋,那可坏了。”
“哎,哎,我这就去。”
老婆子颠颠的跑去检举揭发,生怕慢了一步被人占了先。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孙童身上。
骗门的是他、恐吓她这个老婆子的是他、去周家的也是他。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恶人欺负欺骗的老婆子。
“我说的句句属实,都是他做的啊。”
系统:这甩锅能力好像不太行。
洛兰:别光顾吃瓜,今日积分先付了。
系统:放心,少不了你的。哎,下午你想办法到现场去吃瓜行吗?
洛兰:积分?
系统:翻倍。
洛兰:小气。
系统:(咬牙)给你五倍。
洛兰:成交。
查看下自己的积分,这一看惊了一跳。妈妈呀,一段时间没看,原来已经这么多了嘛。好哎,为周岷山所花费的已经翻几倍给她赚了回来。
为了积分,洛兰下午申请去女同志家里做回访。刘主任开口:“回访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
“可是刘姐今儿不在。”
“行、那你去吧。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儿。”
这段日子天翻地覆正乱着,单位、学校都松松垮垮,她这理由很好的让她拥有了下午的自由时间。
先去看公审,然后再回访。事情她已经计划好,从单位出来径直奔向了公审现场。她来的正是时候,这里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吃瓜群众。
“周岷山的确是孙童敲黑砖打死的,当时我被他爸威胁,所以才压了下来,说是摔的。”
在这种父子反目的时代,互相倾轧的事情就更多。校长非常轻易的就说出了事实,而且把责任推给了孙父。一切都是他威胁,不是我要如此,我也是没办法。
孙父的批斗自然少不了,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孙童,当场就被人绑了起来。之前还是他的好兄弟,此时已经手拿鞭子开始施暴。
“啪、”
打人的年纪也不大,大约二十来岁。可下手是真狠,而且越打越兴奋,一双三角眼迸发出凶残的光。孙童咬紧牙关忍着不吭声,他最了解这个人。这人看着普通,实际最喜欢旁人喊叫,你越喊他越来劲。
“嗯、”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声轻轻的出口,打人的那个更加兴奋,眼睛都发了红。
“杀人犯,就该当街被打死。”
洛兰在人群中发现了婆婆和周俊慧,眼看婆婆快要晕倒,她赶快挤到了她们身旁,伸手将人扶住。
“你怎么带妈来这儿了?”
婆婆摇摇欲坠,但摇头强撑。“是我非要来的。”
“妈,回家吧。我扶您。”
婆婆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可还是挣扎着拒绝。“不,我不回。我要看着杀害岷山的人遭到应有的惩罚。”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也就不再瞒你。可您一定得坚持住啊。别再自责,这事儿不是你的错。”
女人冲着儿媳点点头,她一贯害怕这种暴力的事情,可今儿她要看,她要看着那个暗中下手杀害她儿子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个包庇罪犯,一个袒护自己的小崽子,一个年纪小小却那么坏,拿砖头砸人脑袋最脆弱的地方。这仨没一个好鸟,看他们挨打她心里痛快。
“等一下,”孙童已经被打的见了血,这个时候周青山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孙童昨晚半夜潜入我家,给我家水缸里下毒。这是化验报告。”
打人的男人接过看了一眼,他压根不关注着报告细节,只周青山的话就让他那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猛的再次落到孙童身上。疼的他浑身打颤,肌肉都跳了起来。
“好啊,你小子简直是个社会渣子。先是背地敲黑砖,再是暗夜下毒谋害人家全家。说,你小子还干过什么反人类的事儿?”
“没,真的、”孙童浑身都在颤抖,疼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没有了。”
“呵、”男人冷笑,眼眸猩红兴奋又残酷。“不说是吧,老子不信你不说。”
“啪、啪、”
“啊、你枪毙我吧,枪、啊……”
看着杀害自己儿子的人被打的求死不能,女人捂着嘴满脸的泪。洛兰和周俊慧扶着她,洛兰没见过小叔子所以很冷静,周俊慧这个做姐姐的咬着牙一脸恨意。
“你也有今天,老天爷有眼啊。”
“啊、”孙童疼的又是一声大喊,忽然他冲着人群大喊:“是她,就是她。是这个老婆子找我让我对付周家人的。是她。”
南屋老婆子被吓的下意识就想跑,可刚转身就被人给提溜了回去。男人抓着她拖麻袋一样给拖了回来。
“不是我,不是我。”
老婆子已经被孙童的惨状吓破了胆,浑身软成一团。男人一松手她就摔在了地上,嘴里一个劲儿的说不是她。
“看你就不是好人。说,还干过什么坏事。年轻时有没有搞过破鞋?”
好么,这人一开口就往这种事儿上靠,一看就不是好鸟。对女性抱有偏见的人,只能说他心里肮脏。这些日子洛兰她们从来没出来凑过这热闹,其实也是看不惯这些人。但今儿他们对付的却是真正的坏人,看了还是解气的。
“没有啊,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老婆子已经吓傻了,语言逻辑混乱,表述不清。男人却压根不会再多问,直接用绳子将她捆了起来。
“岁数大了就别用鞭子了,这样,你就好好跪在这儿吧。”
头顶烈日跪着,老太婆吓的浑身抖如筛糠。今儿因为有孙童这个杀人的爆出来,所以其他那些基本没挨打。等天色渐渐暗下来这些人也开始收摊。其余人都放回家,等候随时传唤。
“孙童父子故意杀人,后又投毒害人,后天在南大沟挨枪子,大家到时候去看啊。我们是公平公正的。”这时期还没有未成年保护法,杀人投毒哪一个都是死刑。特殊时期特殊的处理方式,让后世人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痛快。
大家走的时候一个个面有惧色,看看浑身是血的孙童心里害怕,又庆幸今儿有他顶着。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孙童已经浑身是血,被解下来的时候走不了路。打他的那个男人抬脚踹他爸,“死人啊你是,背上你儿子一起走。”
孙家父子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这惨状让周家人心里痛快。杀人凶手终于要伏法,岷山在天有灵应该安心了。
洛兰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揪着衣裳,一回头看是周俊芳。女孩满脸都写着害怕俩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她身后的。她轻轻拍拍小姑子胳膊安慰她。
“别怕。”
女孩俊秀的小脸扬起,故作镇定点头。“我不怕,他们是坏人,是害死弟弟的凶手。”
“对。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咱们该高兴。”
“嫂子、南屋大娘会怎么样啊?”
“关起来。具体不好说。”
“你们是周岷山的亲属吧?”
正说着话,没注意刚才打人的那个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身边。周俊芳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鞭子,下意识的躲到了洛兰身后。就连她妈和姐姐面对这人也有些怕。
“是。”
男人目光一直在追逐周俊芳,洛兰不禁站在前头挡的更严实。周俊芳软绵绵小白兔一样的孩子,可不能被这样的男人给看上。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男人早在年初就见过周俊芳。
“哦,你好,我姓穆,穆云利。二十二岁。”
洛兰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岷山的嫂子。”
男人目光看向她身后:“这个女同志是周岷山的妹妹?”
“嗯。”洛兰一手护着小姑子,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这男人眼神阴鸷,虽然极力在笑,但看他刚才表现和面相,都不是个善茬。面对老公的上前,她眼神示意他自己能行。
“你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答,她转身护着小姑子就走,顺带还拉了一把周俊慧。周俊慧也非常有眼力见,赶快拉着她妈跟上嫂子。
家里几个女人脚步飞快的离开,拐了弯走远了,周俊慧回头看了一眼。“看他打孙童是很痛快,可咱们可别跟他沾上关系。”
她妈也回头,早已不见了那些人。看儿子就在身后,她胆气也足了起来。“青山,离那种人远些。”
说完女人又嘱咐小闺女和儿媳:“你们也是,等看到那孙童父子伏法后,再也别来凑这种热闹。”
洛兰和周俊芳都乖乖点头。“知道了。”
南屋老太因为参与了投毒,晚上被关在了小黑屋。洛兰她们回家时没碰到邻居,等她们吃了饭邻居得到信都来了她们家。
“是真的吗?南屋老太被关起来了?”
“她不是说都是孙童骗她,是孙童威胁她嘛,咋还给关起来了?”
周青山应付邻居们:“不知道。孙童说是她主动找的他,让他半夜溜进来害人。”
“啊、她那么坏?”
“谁知道呢,他们各有说辞。”
他在这边应付着邻居的八卦心,洛兰趁着晚上的时间出去回访。今天去的那家女人有工作,所以她才特意挑晚上。
妇女工作,大部分都是调解。去了正赶上两口子打架,她一通忙乱,最后还是用电击才成功让男人住手,坐下听她说话。
费了一晚上的口舌,男人终于答应不再跟媳妇动手。她从这家出来的时候时间有些晚了,她拿着手电没走大路,而是挑那就近的小路走。
之前已经跟周青山说过她晚上出来有工作,但这时间晚了还是怕他们担心,所以她脚步走的非常快。
手电筒晃一下,她好像看到有俩人抱在一起。那姿势,是在接吻吧。妈妈呀,这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当街接吻。这行为也是震了她的三观,可那衣裳,怎么那么眼熟。
洛兰:系统,那是不是周俊慧?
系统:是的。啊呀呀,好劲爆的瓜。周俊慧这是跟谁,是上回那个人吗?
那俩已经发现了有人,拔腿就朝反方向跑,俩人腿脚还挺快,一溜烟的跑的没了人影。洛兰担心小姑子做出什么糊涂事,关掉手电就在后头追。
是不是小姑子,回家就知道了。她找不到那俩身影了,沿着小路一溜烟的跑回自家。院子门虚掩着,她自己推门进去依旧将院门虚掩。
没回自己屋子,她进堂屋径直去了俩小姑子住的房间。房间门开着,里头一目了然。周俊芳坐着在看书,看她进来了放下书满脸问询。
“你姐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她说去同事家里有点儿事儿。”
婆婆听到动静从自己卧室出来,“怎么了兰儿?”
“俊慧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她说去同事家有事,走了有一个钟头了。”
说着话周青山也进来,看她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她没抓到人,距离远也不敢确认就没说,自己到厨房打水洗漱。
“去回访顺利吗?”男人提着水壶给她加了些热水。
“应该还算顺利吧,毕竟阻止了一次干架。”
“这工作是不是太琐碎了?”
“没事,女人的事儿嘛,就是婆婆妈妈的。”吃瓜有积分,问题表面都是冲突干架,但深层次的各家都不同。系统还是蛮感兴趣的。
“你刚才回来急慌慌的,是俊慧有什么事儿?”
“刚才在路上碰到俩人,那女的我……距离远我没看清。”
“另一个是男人?”
“嗯。”说着她想起来今天去他单位,开口提醒:“听你同事说那谁好像盯上你了,你可当心啊。”
说到这个,男人叹口气。“知道了。”
两口子洗漱了没有去睡,而是在堂屋等着周俊慧。没多一会儿她回来了,进屋的时候轻手轻脚好像做贼。
“去哪儿了?”周青山一开口,吓的她一哆嗦。
“没,没去哪儿啊。”
“刚才你嫂子在路上看到有一男一女,是不是你?”
“不是。我在同事家学织毛衣呢,嫂子在哪儿看到的人?”
看错了?洛兰再看她那衣裳,好像是不太一样。她刚进门没多久,对小姑子没那么熟悉,也许真看错了。
“就东面的小路上。我还以为是你呢,原来是看错了。”
“我才不会那么不检点呢,大晚上跟男人在路上干什么啊。”
“不是你就好。”周青山接着说:“去洗漱吧。”
她转身去厨房打水,屋里周青山跟母亲说话。“俊慧也不小了,妈你跟你的老姐们说说,看有没有合适的给她介绍一个。”
“好,知道了。”女人叹口气:“青山,那个孙童真的会被枪毙吧?”
原来母亲还在担忧这个,周青山开口给她安慰。“肯定会的。”
“那我就安心了。这事儿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着神情已经开始激动,洛兰赶快给她倒了温水过来。“妈你别激动,我们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受刺激。现在罪犯伏法,你该宽慰才是。”
女人说着就开始流泪,一晚上了她都在憋着情绪,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可是心里太受冲击,这股劲儿得泄出去才能安稳。
“我的岷山,终于可以安息了。”
“妈,您想哭就哭吧。”周青山听医生说的,激烈的情绪需要纾解,适当的发泄有助于病情恢复。
女人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儿子这句话里彻底破防,拿着手绢捂着脸无声痛哭。从孩子出事到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在被自责所凌迟。到今天,凶手终于被揪了出来,终于要伏法了。
洛兰两口子无声陪着,听到动静的周俊芳也从屋里出来。小姑娘就那么站着,拿着手绢哭泣的姿势跟她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洛兰因为刚进这个家不久,所以情绪没那么强烈。她默默的观察着小姑子,周俊芳这弱柳扶风的模样简直像是一幅画。这么脆弱又这么美丽,偏又赶上这么个时代。
“好了,别哭了。”
周青山起身安慰妹妹,周俊芳扑进哥哥怀里依旧在抽泣。“哥哥,你可要好好的。爸爸不见了,你就是我们的靠山。”
“嗯,哥哥会好好的。别哭了,你这么哭,妈那边也停不下来。”
“嗯。”女孩擦擦眼泪,抽泣着走到妈妈身边。“妈,别哭了。不是你的错,你别再责怪自己了。是那人太坏了,他想学校里就经常暗中欺负同学的。大家都拿他没办法。”
母女俩抱头痛哭,宣泄的是欣慰的泪水。洛兰两口子在一旁陪着,等安顿好这俩才出去回自己屋睡觉。
她撩起被子,脱衣上床。“你这小妹妹从小就这样吗?”
“嗯。胆子小软乎乎的,爸在的时候特别疼她。”
“她今年高三了吧?”
“是啊。如今、该怎么安置她呢?现在一团乱,好多工作都安顿不了。”
“等毕业再说,别急。”
“嗯,还有快一年呢。她上学晚,过年就十九岁了。”
“怎么提年纪,难道你打算让她嫁人?”
“没合适的。”
“她长的这么好,学校里有没有同学喜欢啊?”
“之前有同学给她写情书,被我发现教训了。现在应该没了。”
“我就知道。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吸引人。”
“今天那个男人,得注意。”
“你也觉得他是对俊芳有意?”
“那种人,不配我妹妹。”
“得多加提防。那种人不择手段的,心黑手狠。”
“现在城里是他们的天下,实在不行让俊芳下乡去。”
洛兰蹭一下坐起来,“你开什么玩笑。就俊芳那嫩呼呼的模样,她下乡怎么能行?风吹日晒的,她可受不了那苦。”
“可是,万一真的被那种人盯上。还不如下乡去晒太阳。”
“不是,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吗?”
“目前来看是。”
“先别急着烦恼这个,也许那人压根不是这意思。而且,就算他真的有意,我们见招拆招就是。”
“嗯。”他轻轻笑起来。如今时局这样,命运将会走向哪里谁也不知道。“如果她以后需要下乡,我想办法让她到你们大队。到时候拜托你找人照顾一下。”
“只要能到我们大队,那没得说,我家人肯定照顾她。我跟小队长媳妇关系也不错,托小队长照顾,给她找个轻省活计。”
“谢谢你。”
“又说见外的话。”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媳妇这态度他心里安稳一些。担心的话没跟她多说,转身关掉了台灯。
“睡吧。”
————
翌日洛兰上班,一到办公室刘姐就凑了过来。“哎,昨儿那个校园杀人的,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死者是我家小叔子。”
“真的啊?”刘姐很震惊,完全没想到。“昨儿我不在,听邻居说的。说是去年的事儿,被压下了,如今才爆出来。都只是高中生啊,没想到这么狠。”
“现在那些高中生还不狠嘛。”
“是。”
她俩说着话,刘主任也提着公文包进来了。洛兰拿着抹布打扫卫生,又将办公室里的水壶给填满。这才进他那边,跟他汇报昨儿回访的情况。
“男人酗酒不改,女人带着仨孩子说不离婚。我劝了好久,但我看着作用不大。”
刘主任含笑冲她摆摆手:“不用太在意,尽了心就行了。这种事除非女方愿意离婚,不然咱们一个外人插进去基本不起多大作用。你太上心了,气的只会是你自己。”
“知道了。”
“对了,你把之前的报告整理一下,我有用。”
“哪个时间段的?”
“上旬。”
“好的。”
单位里一边工作一边听同事聊八卦,有不懂的就去问刘姐。她一边学一边做事,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翌日借口有事请了一会儿假,她抽空出去到了南大沟。人山人海的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婆婆和小姑子。周俊芳满脸害怕,原本躲在妈妈身后,看她来了又躲她身后。
“嫂子,会不会有血啊?”
“害怕就别看。”
本来想着你要不就先回家,又觉得不妥,还是等会儿母女俩一起的好。将小姑子护在身后,在行刑前等来了周青山。
今儿要枪毙的有好几个,洛兰隔着人群仔细搜寻着。孙童在,可没有他爹。她来的有些晚,很快执行的人开始瞄准。
砰、砰、应声落地,人群中响起惊呼,有些胆小的喊了出来。真是的,害怕就别来看这个啊。
周妈妈也被儿子捂着眼睛,等结束后才放开。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人倒下了,其余细节都看不到。
杀害儿子的凶手终于伏法,亲眼看到后周妈妈又忍不住哭了一场。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清明上坟,她终于可以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
“儿子啊,我的儿子、”
“孙子,童童,我的孙子……”
孙童的母亲和奶奶哭着上前,俩人太激动没走到跟前就摔成了一团。俩人此时已经软的路都走不稳,当初无助哭喊流泪的终于换成了她们。
“妈,别哭了。”周青山劝慰母亲:“当初你承受了多少,如今她们也一样。杀人偿命,她们种的果她们也尝到了。”
周妈妈泣不成声,场内那俩女人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人同样感到天塌地陷。没法活了。年纪大的那个哭着哭着没了声儿,软软的倒了下去。孙童他妈去扶,试过鼻息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你也死了。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去陪你孙子。我就说你别那么惯孩子你不听,你害死他了,是你害死他的。”
洛兰给老公一个眼神,两口子扶着母亲回家。夕阳的光将人影拉的好长,婆婆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眸的苦痛已经淡了许多。
杀人者受到惩罚,既能告慰死者,又能抚慰家属那颗受伤的心。也能警示那些胆大妄为者,天道昭昭做坏事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