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父亲失踪, 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妹妹退出去后他合上书又开始想这些,妈妈的病跟弟弟的死父亲的失踪都有关系。给弟弟讨回公道,找到父亲,如果他能做到这两样, 也许妈妈的病自然就能好。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洛兰洗漱后从屋外进来, 伸手去拿雪花膏。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开口问。
“在想我爸。”
“你去失踪的地方找过吗?”
“找过。”周青山叹口气, 不明白为什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结果,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只能是拜托当地公安查找了。”
“备案了。”
“要是能找到, 要是活着回来,也许妈的病就好一大半。”
两口子想到一起去了, 周青山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妈妈的病是他陪着去看的,医生说这是心病, 他弟弟已经回不来,这是无可挽回的。但如果家里再添新成员, 人的感情有了寄托, 也许能好一些。
父亲已经失踪这么长时间, 母亲应该有心理准备,就算消息是坏的应该也能接受。如今是得给弟弟讨回公道,如果家里能再添新成员就更好。如果没有, 那就用别的方法添一个。
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看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干嘛, 我又不是红烧肉。”
“你工作有着落了,我明天陪你去单位。”
洛兰一下子来了精神, 自己主动跑他身边。“什么岗位?”
“妇联。”
“妇联?妇联是干什么的?”
“跟妇女有关的工作,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在妇女中作宣传,维护女性合法权益。比如女人被欺负, 都是可以找妇联的。”
“这个好。工作吃瓜两不误。”赚两份工资哎,实在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吃什么瓜?这个季节吃瓜要拉肚子的,应该吃苹果。”
“哈哈、”
“笑什么你?”
她笑的打跌,扑倒在他身上。平日里身形灵活的男人在床上娇软易压倒,那是全然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
“唔、”所有的声音被他堵在了喉咙里,不大的小屋发出暧昧声响。夜晚无星无月一片寂静,等云散雨收,两人才收拾完躺着继续说话。洛兰今儿兴致高睡不着,拉着也不许他睡。周青山好脾气的躺着陪她。
“妇联工作可能经常要下乡,有些人嫌辛苦,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是吧。”
“这算什么辛苦啊。哎,如果那种男人打老婆的,归不归妇联管?”
“应该属于吧。”他也不太确定。“但这种事儿肯定属于女人去求助才能管,不然就是家务事。这样,你明天好好跟着妇联的大姐学,不懂的多问。你也初中毕业,写什么东西也可以,跟大姐学学格式就行。”
“哦,好吧。”
家有喜事两口子都很开心,晚上睡的晚了些。翌日一大早洛兰全家第一个起床,兴奋的比上早自习的周俊芳都早。等小姑子从屋里出来看到她都惊了一下。
“嫂子、”
“早上好。”
“好。”
“要上学吧,快走吧。”
周俊芳看嫂子这么高兴,她也好像受感染了一样脚步轻快。她妈起来的时候洛兰已经在做早饭,婆媳俩在厨房里唠起了家常。
“妈,你是不是很想念青山他爹?”
“是很担心。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悬着让人担忧。”
“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宽心等待,也许很快就有好消息。”
“昨儿听说孙家出事了?”
“嗯。”洛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等着吧,多行不义必自毙。”
“孙家那小子很喜欢暗下手,这种阴狠的人……我那时候就老说岷山跟他少接触。小时候一起玩我就看到好几次他暗中使绊子,伸腿让人跌倒,打架时背后下手。”
“听邻居们说了,好多都吃过他的亏。”
“可不是。这附近的孩子哪个没挨过他的打。前院丢了家里养的狗,有人说是他偷的。几个人在野外烧火给烤了,狗皮都还在那儿。追的时候都看到他了,沿着小路跑回了他家。可他奶奶非说他不在,死活不认。”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从小他奶就什么都顺着依着,说一不二的。更小的时候如果在外头玩吃了亏,他奶能在路上拦住人家孩子让他打回来。岷山跟他同岁,我一直就告诫离他远点。”
婆婆说着声音变低,好像自言自语。“岷山出事,那几个孩子中没他。学校和同学是这么说的。”
厨房不大洛兰就在她身旁,自然听到了这些。伸手轻轻拍拍她肩膀安慰:“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岷山在天有灵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
“怎么就赶一起了呢?怎么就摔一下就要了命呢,他爸也不见人?”
洛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她得知所有的真相后放过她自己。这事儿不是她的错。
“别再责怪自己。你就算当时选择去找同学家长理论,结果也不一定会变。说不定那些孩子变本加厉。他们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顽劣的孩子不是家长能压制得住的。也不是家长可以跟在身后一辈子保护的。”
再次开口劝慰,婆婆听完长叹一声。很快周青山也起床过来,她假装让婆婆帮忙拿东西支走了她,小声的跟老公商量。
“告诉妈真相吧,不然她一直在自责。”
“等下一步我把那小子弄进去再告诉她。”
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人背后下黑手致死的,而那个下黑手的还没受到惩罚,她说不定又会受刺激。洛兰听老公这么说,她想想点头赞同。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刚进单位,人际关系复杂,忙你自己的吧。”
“你送我去吗?”
“当然。我陪你办入职手续,送你去单位。”
吃完早饭看婆婆情绪很正常,她们放心的出了门。单位里周青山陪她办理了入职手续,人事部的大姐开玩笑的说他是五好丈夫。
“平时看着挺冷淡,没想到很细心嘛。放心,我会照顾她的,你安心工作。”
“谢谢刘姐。”
“不用这么客气。”
周青山走了,洛兰被刘姐安排到了她的位置。普通的写字桌,木头椅子,单位里头每人一个。
“这是咱们的工作内容,你先自己看一下。今儿咱们要下乡做宣传,你留守啊还是跟着一起?”
“听领导安排。”
不错,这女同志情商挺高。刘姐默默一笑,正想说什么呢,门外进来好几个。俩女人一个男人。洛兰惊讶的瞪大了眼,没想到妇联居然还有男同志。
刘姐岁数最大,估摸这有四十左右。那俩女的比她年轻,但也都是三十左右的岁数。仨人进门之前应该在聊天,推门进来的时候话音才落。
男人本来在跟一个女人讲话,他个子高面对女人低着头,脸上表情非常柔和。身穿一身中山装,口袋里还非常时髦的插着钢笔。
“放心,多大点儿事啊,我帮你摆平。”
“那谢谢主任。”
娘呀,洛兰被女人这嗲嗲的声音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年代会撒娇的可太少见了,简直堪比动物园里的国宝。
被喊主任的男人进了办公室,一抬头就被站在角落里的洛兰给吸引了目光。此时刘姐就站在洛兰旁边,他的眼里却再也没了旁人。
发丝如墨,梳成俩辫子盘于脑后,发尾一条手绢和零星散落的发丝增添了整体的灵动。鹅蛋脸肌肤细腻,眉目如画。她穿了件印花的衬衫,那面料垂顺有光泽,背着光好像能吸收太阳光似得在发光。
“领导,这位就是新来的同志。洛兰,二十四岁。”
刘姐的话将他从愣神中惊醒,他脸上瞬间挂上大大的笑。丝毫没有领导架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我是咱们妇联主任,我姓刘。”
洛兰在农村是不懂这握手的礼节的,但她在城里见过旁人如此。此时稍微愣了一下就礼貌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跟个陌生男人握手,她轻轻一碰意思一下就收了回来。
“领导好。”
还没感受到呢已经抽走了,刘主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见过你照片,你本人长的更俊。”
这个时期的人非常含蓄,这种当面就夸的行为让洛兰有些不爽。但面对领导她什么都没说,单位里签到后跟着刘姐下乡。
“洛兰同志,你第一天来,不如让旁人去吧。这回去的地方很偏,路不好走。”刘主任展现他的关心。
“没关系的领导。我农村出身,多难走的路都走过。不是问题。”
其他俩女人明显的不想去,刘姐径直带着洛兰出了门。“我骑车带你吧,路不好走的时候你下来咱们推着车走。”
洛兰回:“我也有车。”
刘姐此时也看到了她的车子,没想到这个刚来的小媳妇居然有辆崭新的坤车。“那行,咱们各骑一辆,这样更快。”
两人骑车下乡,刘姐将包固定在后车座。从市区这段路还挺好,刘姐并排跟她走这,开口跟她说这回的情况。
“上头的文件,宣传妇女要独立,能顶半边天。这个嘛咱们去了找当地妇女主任,她会配合工作。还有一件事儿,她们大队一个姓许的女人,之前到妇联求助过。这回咱们得回访一下,看事情什么结果。”
“她求助的内容是什么?”
“家暴。被男人打的身上全是伤,我们让当地妇女主任调解过,不知道结果如何,这回算是回访。”
“哦。”
洛兰轻轻应一声,上头下发的文件是年初的,看来这工作还没有落实到位。或者说宣传就是得一遍一遍重复,让大家形成固有印象才行。
两人骑车沿着大路走,十几里后刘姐停了下来,左瞅瞅右看看,好像在确定路线。这里距离洛兰她们大队不远了,附近她非常熟悉,于是开口问这回去哪个大队。她以为主任说偏僻,那估计还得继续往前二十里,那里已经位于山里头,是整个市区最偏僻的地方。
“刘姐,咱们去哪个大队?”
“窑岭大队。”
“那不就是我们大队嘛。”她伸手指指前头:“往前一截右面岔路,下去不到三里就到。”
“啊?你是窑岭大队。”
“对啊。主任说去的地方很偏僻,我们大队应该不算偏僻吧?”
闻言刘姐冷笑一下,将车子骑到她身旁小声说:“等时间长你就知道了。”
这还有什么神秘的?洛兰有些疑惑,但她刚来跟人家都不熟,等以后熟悉了自然有人跟她说八卦。今儿那俩女的和主任瞧着就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而且那个主任也太那啥了。
“刘姐,咱们妇联怎么会是个男人做主任啊?”
“没有规定必须是女性担任,他是去年空降来的。”
能说的刘姐也会说,两人骑着车很快到了岔路口,她用眼神询问是不是这个,洛兰回答是,点头在前头领路。
“我们大队人口多,事儿也多。可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妇联的人下访?”
“妇联人少,要管整个县几十个公社。那么多大队,难免有顾不到的。但你们大队之前是来过的,大概你没印象。”
“哦,这样啊。咱们先去哪儿,大队党支部还是你说的那位女同志家?”
“我不知道那位女同志家住哪里啊。”
“你知道她夫家姓什么吗?外地嫁来的我可能不知道对方姓名,但只要知道她夫家姓什么,我估计能知道是哪家。”
“姓黄,排行老四。”
“那我知道了,跟我走吧。”
原来黄老四媳妇曾经求助过妇联,这小媳妇够勇敢聪明的了。可惜这个时期的家暴只要不出人命都只是家务事,妇联也只能规劝、调解。并不解决根本问题。
一路上地里全是着忙收庄稼的社员,进了村子后碰到一个相熟的人挑着担子在转运玉米。看到是洛兰,熟稔的跟她打招呼。
“你咋回来了?”
“有点儿事。对了,我走这段日子,有没有见黄家人吵闹?”
“好像没有吧。收秋呢,都忙的要死。回家洗洗睡觉,没关注过。”
“行,你忙你的。”
黄家距离她前夫刘家不算远,都在一条线上。她过去的时候外头有几个老的不能下地的在晒太阳,其中就有她前婆婆。
王老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边放着跟棍子,应该是她用来支撑做拐杖的。看到青春靓丽的洛兰骑着自行车到了近前,她那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哆嗦。
洛兰没看她,径直进了黄家院子。一进门开口喊:“黄老四,在家吗?”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她冲刘姐摇摇头,两人退出了院子。出来时两人并排推上了自行车,一个老太好奇的问洛兰。
“洛家闺女,你这是跟谁一起啊,找黄家媳妇有啥事?”
“大娘,这样的。我如今在妇联上班,这是我们妇联的同事。我们来黄家回访,看黄老四有没有再犯浑。”
“哎呀,你这是有工作了。”几个老太太关注点全在这儿,浑浊的老眼满是羡慕。“真能耐啊,如今完全是城里人了。多好,这么俊俏还骑着洋车子,真有本事。”
“哎,哎,当心。”
猛然一声喊,居然是王老婆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满脸惊诧不敢置信,伸着手指着洛兰却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拐棍咣咣铛铛的也不知道想干嘛。她站在原地浑身哆嗦。一开口跑风漏气的,吐字不清。
“洛、洛兰、”
她干着急说不出话来,已经有一个看孙子的老太过来扶她。“行了快坐下吧,你都中风偏瘫了还犟啥。真是的、你家仨儿子已经在推脱不想照顾你们老两口了,你还找啥事儿啊?忽然站起来吓我一跳,再摔倒也许就没命了。”
老太太跟她是姐妹,这话语口气十足十的数落。她年轻时就不积德,跟亲戚关系非常恶劣。妹妹如今愿意看顾她,估计也是几个外甥拜托的结果。看顾是看顾,但那眼神那语气那脸色,让王老太羞愤欲死。
知道洛兰就在不远处,她嘴里发出破碎的啊啊声,□□里一阵濡湿。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将腰更加弯起来,生怕被妹妹发现。如果发现了她明天就不会答应照顾自己了,那她岂不是得被儿子锁在那只有一个小窗户的黑屋里。
洛兰回头看了一眼,刘姐低声问:“什么情况?”
“恶人自有天收。”
“什么意思啊,好好说说。”
反正也闲来无事,洛兰将事情跟她简单说了下。“她老伴跟大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了十多年,被当众抓住后一激动瘫了。她?自己气的。”
“那他们现在归谁赡养?”
“应该是轮流。农村老人没有生活能力了,一般都是这种方法。”
老大老二媳妇看着很听话,实际那俩从进门起也一直被她欺负着,如今终于她没了自理能力,落到了她们手里。这俩都不是善茬,她那苦日子且等着吧。
老四媳妇最软,年纪也最轻,受她磋磨最狠。曾被她欺负的差点去跳河。这小媳妇看着软乎,实际也学会了妯娌那一套。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俩人说话走到了大队党支部,等了大概半小时大队下工,妇女主任得了信没回家直接来的这边。她跟洛兰本就认识,此时说话也就随便了些。
“黄老四啊。”妇女主任叹一声:“没再见两口子吵架,应该没事了。”
刘姐回头看洛兰,“咱们中午的时候过去瞧一眼?”
“好。”
跟妇女主任传达了上头的精神,中午的时候两人出去到黄家。两人进门,屋里两口子好像在争执。黄老四那打惯的手,这些日子又有发痒的趋势。抬头看到洛兰进来,吓的他不仅收回了手,更是下意识的往后躲。
“黄老四同志、有话好说,夫妻间可不行动手。”刘姐义正言辞,黄老四看着她身后的洛兰,下意识的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动手,我、我、我真没动手。”
系统:狗男人的毛病到底怎么才能彻底改?
洛兰:听到我进了妇联应该就好了。
系统:会吗?我怎么感觉够呛。
洛兰:打赌,输了赔我五百积分。
系统:你这胃口越来越大了。
洛兰:看来是没底。
系统:赌就赌。
“哎,洛兰你怎么不说话?”
她在跟系统扯皮,刘姐已经说了一车轱辘的话。看黄老四好像一直在关注她身后的洛兰,随即转身推了洛兰一下。洛兰冲她笑笑,越过她往前走。她俩站在屋子门口,她这么往里进,可吓坏了黄老四。
“洛兰,洛兰,你别过来,别过来。”黄老四瞬间被电击的控制给支配,吓的一边说一边往后躲。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抖到甚至尿了裤子。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黄老四同志,我只是跟你礼貌握手,这是基本礼节,你慌个什么劲儿。”
“别,别,我真的再也不动手了。再也不动手了。”
看他被洛兰吓成这样,刘姐万分不解。她处理过很多家暴事件,每次都是气愤不已。可这回,怎么看着莫名有点儿好笑。好舒服的感觉,让她真的笑出了声儿。
黄老四被洛兰逼到了墙角,他吓的顺着墙出溜到了地上。想抱着头用保护自己的姿态,可又生怕洛兰,于是就那么蹲着抬头仰望。
许家兄弟俩,如今一个看不清一个说是羊癫疯。他媳妇至从跟洛兰接触后就有了那个东西,稍微一触碰立马让人浑身发麻。不,不止是麻。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想想就让人恐惧。有洛兰在他媳妇才能那样,所以他早推测出那能力跟洛兰有关。
“洛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洛兰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现在在妇联工作。保护妇女儿童,是我们妇联的职责所在。像你这种就是典型的伤害妇女,归我管。”
男人抬着头,愣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终于回过神。“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妇女。再欺负妇女,就让我,就让我出门摔死,吃饭噎死。”
“发誓的话,还是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更有说服力。”
“我、我发誓,以后再敢跟媳妇动手,我天打、”在洛兰的视线下,他继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记住你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
天打雷劈,许家兄弟可不就是在她那儿被闪电劈成那样的嘛。这个实际的说法让他浑身发麻,疼痛感好像深入了骨髓。要是惹恼了她,她把那东西给了他媳妇,那他……也许哪天被雷劈死。想到这他吓的直哆嗦,终于明白他大嫂说的做人留一线是什么意思。
“老四媳妇,他要是下回再朝你抬手,记得通知妇女主任,她会联系我们。”
“谢谢。我知道,我会的。”
出了黄家门,刘姐还在感叹在疑惑。“哎,洛兰你怎么镇住这个家暴男的?他媳妇说娘家回不去,她根本没退路。离婚不可行,那只能调解,可我们调解过依旧不见效。你到底是怎么镇住他的。看他今天这样,以后应该不敢再动手。”
“没什么,他自己心里有鬼。”
也许这是人家的什么秘密武器,刘姐也就不再追问。既然来求助的人得到了满意的帮助,她俩就再次回了大队。中午本来想召集妇女开会,可大家忙着收秋,她就将文件交给了妇女主任。
“有时间跟女性们多宣传,让大家有自我保护意识。别傻乎乎的任人欺负而不敢反抗。”
“好,好,我抽时间一定把工作落实到位。”
两人在大队简单吃了一口,返回到市区已经下午四点。单位里刘姐给领导汇报工作,洛兰在一旁没多说话。
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当着刘姐什么都没说。下班临走啊他喊住了洛兰,说是有工作要谈。
洛兰指指墙上挂着的钟表:“领导,下班时间过了。有事儿明儿再说吧。”
她说完不待他回答,轻轻一笑转身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皮鞋踏在地上踢踏踢踏的声音传来,被新员工拒绝的领导脸上不是不悦,反而一脸兴致盎然。
“有个性。”
洛兰骑车回家,正值下班的点,三人先后进了家门。婆婆已经做好了晚饭,进门就能洗手吃饭。一家人围坐一起,婆婆关心的问她工作情况。
“挺好的,妈您放心,我能胜任。”
周青山也开口说:“因为她之前获得过好几次荣誉奖,所以才安排她进的妇联。兰儿也有文化,她性子也爽利,做这个没问题的。”
“那就好。”
丈夫如此夸赞,洛兰忍不住心花怒放。原来他对她评价如此之高,低沉的嗓音喊着她的乳名,让人心里暖暖的。
吃了饭婆婆坚持不让她洗碗,“我在家闲着,你们上班的人这些都不用管。都去洗漱,然后睡觉去。”
好吧,婆婆一番爱护之情她受了。她拿自己当女儿,那自己就拿她当妈。以后一定好好孝顺。
晚上吃了粥,所以夜里起夜。半夜醒来她看看时间两点十八,她起床的声音非常轻,不想吵醒旁边的老公。
嘎吱、忽然的声响从外传来,好像是厨房那边。她不由的竖起了耳朵,然后又听到一声。声音非常轻,可暗夜里太静了,还是能捕捉到。
拿了外衣披上。她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屋外黑咕隆咚的夜色正浓,她这边距离厨房也就几米,这么近的距离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再次听到了声响。轻轻的,有人在挪什么东西。
有小偷?她暗自抄起顶门棍,蹑手蹑脚的靠近。等她到了厨房门外,透过打开的房门,敏锐的感到的确有人。
黑影也非常警觉,发现有人后从窗户一跃而去。洛兰提着棍子就追,此时周青山也已经起来,二话不说朝着黑影追去。
“别跑。”
这个院子晚上是关大门的,洛兰还在想对方应该是跳墙头进来的,那黑影已经穿过开着的大门扬长而去。
顾不上思考大门为何是开着的,两口子追着黑影一路狂奔。俩人速度都不慢,奈何这一带全是大杂院。环境复杂,很多只能容一人的小巷,还七弯八拐。
黑影跑出去后就进了一条小巷,一下子没了影儿。两口子分别到附近查看,全都无功而返。再次退回了这边。
“看清是谁了吗?”周青山问。
“没有。太黑了,只看到个黑影儿。”
“他进的是咱家厨房?”说着他往回返,脚步加快。“走,先回家再说。”
城里是有点灯的,厨房里拉了下灯绳,灯泡应声而亮。两口子仔细观察有什么不对,找了半天没发现。
洛兰开口说:“连剩饭都没有,他到底跑厨房来做什么?要偷东西也该进堂屋或者咱们住的耳房啊。”
“也就水缸里这半缸水了。”
“水能干嘛啊?难不成谁还敢下毒。”
周青山没接话,她被自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谁啊这么胆大妄为?这可是咱一家人做饭要用的水,这是灭门呢。”
“别嚷,等我找人化验后再说。”
出了这事儿,两口子也无心再睡。将水缸里的水全倒腾出来,然后又提了两桶水将水缸仔仔细细刷洗干净。
两口子在这边忙着,婆婆天不亮也已经早起。“干啥呢,咋天不亮就起来了?”
洛兰笑笑回:“没事,睡不着了就起来了。妈你回去睡吧,早饭我做。”
“不了,我也不睡了。今儿起的早,那咱们蒸包子吃吧。”
“行,咱们一起做。”
没跟婆婆说,担心她受刺激。可是家里又不放心,洛兰默默望老公一眼,男人冲她摇摇头。等婆婆去端发的面团后,男人才开口讲话。
“白天应该没事。看对方的行事作风属于暗下手的,还不至于胆大的大白天来家里。”
“孙童?”
“不确定。我这边找人不太顺利。物证全被销毁,这事儿得有足够人证才行。”
洛兰没再多说,等婆婆进来后她借口肚子疼上厕所出了屋子。外头刚刚露出鱼肚白,她一大早跑去了高中校门口。
之前那俩明确说不会出面给她做证,但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大环境是那种情况,如今变的可谓翻天覆地。校长都被放倒了,这帮学生们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此时不禁后悔当初该跟踪一个的,如今不知道地址只能守株待兔。如今学校里上课不稳定,也不知道那几个会不会来学校?
摆在她面前的就这一条路,她也别无选择。拿着个笔记本站在校门口不远处,吸引了许多同学的侧目。
早自习时间,眼看校门口人越来越多,她也在人群中忙乱的搜寻着。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动的人,大环境加上她给出的价码,她相信那俩会出面的。
对了,还有校长。他家里也许也是突破口。
她拉住一位老师模样的男同志,温柔的开口问:“请问,您知道钱校长家住哪儿吗?”
男老师上下打量她,不认识啊。看年纪应该不是学生,难道是新来的老师?“你是什么人,找校长做什么?”
“哦,我是他家远房亲戚。好些年不走动了,不知道他们搬家住在哪儿。”
“这样啊。”男老师看她穿衣体面,脸面柔和,开口给她指路。“喏,他家就住那一片。九栋五十三号。”
“谢谢。”
“哎,你等等。”
洛兰道了谢就准备要走,男人又出声喊住了她。“你知道他家出事了吗?”
“不知道啊。他家出什么事儿了?”
男人欲言又止,左右看看。这个点街上人很少,还不到上班的时候。“没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谢谢。”
再次道谢她转身离开。校长家出什么事儿了,她当然有耳闻。这段日子乱的很,别说校长了,好多都被那些H卫兵给拉下马。
根据他给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地儿,校长家距离学校并不远。门口还贴着大字报,一看就乱哄哄的。大门开着,她进去后迎面碰到一个女人。
“哎,你找谁?”
“我找钱校长。”
“钱校长不在家,他被关在小黑屋呢。”
“那他家里都有谁?”
“他老婆孩子呗。”
“谢谢大姨,劳烦问一下他家住哪个屋?”
“喏,东屋三间,还有那边东耳房。”
“谢谢大姨。”
洛兰嘴非常甜,女人很爽快的告知了她。三步两步的到了东屋,她掀起门帘来轻轻敲了下房门。
屋里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浑身一激灵,站起来回头的时候脸上明显的惊慌。说话声音非常客气,带着丝丝恐惧。
“你找谁?”
“您是钱校长的爱人吧?”
“我、我们要离婚了。”
“你别怕,我不是H卫兵。”
听她这么说,女人总算安定了一下。缓缓深呼吸一口,看着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那袋子不只是什么材料,不透,看不到里头的东西。
“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可以,请进。”这种时刻,可不敢得罪人。不然任谁一句话都能压死已经不堪重负的骆驼。
洛兰进屋坐下,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了小几上。时间宝贵,她也不拐弯抹角。将袋子里的挂面和鸡蛋拿出来,她开门见山。一说周岷山的事儿,女人立马就明白。看来这世人她知道。
“你是想让我家老钱揭发孙童?”
“对。最好能告诉我那几个目击的同学,人证多捶的死。”
家里正遭难,东西全被收走了。女人也正需要物资,不然今儿早上的饭都够呛。她还琢磨能跟谁借呢,这事儿就找上了门。
“老钱估计不会说。但我来,这事儿我听他说过,我还见过孙童他爸爸。”她眼睛看向了那些东西。
“嫂子、那可说好了。”
“你放心。”
反正都是一脑袋罪名了,虱子多了不咬。揭发还能戴罪立功。将事情全扣孙童他爸头上,本来也是他上下打点将事情隐瞒压下的,如今也该是让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了。而且看这女同志的样子估计会去找知情同学,那些之前能压下,如今却是肯定要出来说的。
女人满口应承,但洛兰并未将所有都压她身上。从这里出去后再次到学校门口守株待兔,这回非常顺利的等到了那个男同学。
“哎,你又来卖笔记本吗?”
“不是。”
跟男同学进了条小巷,她将事情一说,上次还咬死说不会出面做证的人,这回居然兴致盎然的说他来出头。
“我去告发孙童,作证的多的是。我们好几个呢。但、”他说着笑了,眼神中已经带上了贪婪。不用再具体,洛兰自然知道何意。
从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硬皮封面,印着科幻飞船的封面。男孩眼眸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她抬手闪开,对上了男孩疑问的脸。
“我出五本,你先办事。”
“好,我去找个伴儿,到时候这五本都是我们的。”
“最好人多点儿,这样更有说服力。”
“可是、”
“同学,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你以后还会有好东西?”
“对,可以交给你卖。”
“行,你等着。我马上就找人。”男同学说着就要走,都跑出小巷了又返回来。“我们下回哪里碰头,什么时间?”
还挺在行,洛兰轻笑回:“老地方,今晚九点。”
“好,你等我消息。”
洛兰今儿得上班,办完事她赶快返回家。她这一走两个多小时,回去后老公婆婆全好奇的望着她。
“上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这么搪塞过去,等婆婆离开后老公再次开口问她。
“到底去干嘛了?”
“我找了俩当年的目击者,他们答应今天去告发。”
“你找到人了?”
“嗯。你也找了吧,没找到吗?”
“正在说服中。”男人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你用了什么手段?”
“好处。”
“嫁妆那么多,你哪儿还有钱?”
“我之前攒的啊。”
男人默默叹一口,“等以后我还你。”
“跟我这么客气干嘛,我们是一家人。”
男人默默点头,心里记住了妻子的情。既然媳妇已经说动的关键人物,他这边就该有些准备。早饭也没吃,他拿了个包子出了门。
婆婆看儿子急慌慌的走了,开口问儿媳:“兰儿,青山这是忙什么去了?”
“说是单位有点儿事儿,得早走一会儿。”
“哦。行,那咱们吃饭吧。”